他关注了我的平台账号。

是一个原始头像，一串乱码的id，背景图是一个木制衣柜的照片。

他的账号里面没有什么东西，发了寥寥几句日常，关注了几个kigurumi相关的博主。但是这个账号，居然是2016年就创建了的。

…

我发图更新就像蜗牛一样慢，他偶尔上线互动，在评论区寒暄几句。

…

那天我有点好奇。

他关注的kigurumi相关账号，大部分都是头壳材质的店铺，或者紧身衣面料的经销商和紧身衣的制作者。

他自己本身好像对头壳没什么太大的尝试欲望，也没有看见他发过zentai相关的内容，那在这个圈子里，他究竟喜欢看什么样的内容呢？

于是我问他：“诶！你是怎么开始喜欢kigurumi的啊？”

他回复一个小熊思考的表情包，“很难说，或许我也没有那么喜欢kigurumi呢？”

我：啊？那你关注这些账号，但是你说你不怎么喜欢？那你关注这些内容干嘛？

他：我的意思是，kigurumi只是我浏览的内容之一，只是我觉得自己喜欢的核心内容不全是kigurumi。

我：那是什么啊？你是恋物人群吗？

他：嗯。算是吧。

我：好牵强的回复哦。其实你是不是没有很想要聊这个内容，我也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不想要透露的话也完全没关系哦！

他：哈哈哈。你在社交媒体上刷到过bjd的内容吧？这个是我喜欢的核心内容之一。

我：嗯？！你居然是娃爹吗？！家里养的几分的娃呀？长什么样的？我看看我看看我看看！

他：目前家里没有娃。计划是想要养...等身吧。

我：哇...等身的好沉的！护理起来也很需要功夫，而且好贵哦…师傅你是做什么工作的？！怎么这么有闲有钱啊？！

他：（笑）所以啊，kigurumi就很合适。

我：哈？

他：我说我感兴趣的内容不止kigurumi，在此之上，我希望有人愿意成为我的所有物，愿意以这样的状态与我生活在一起。

我：听起来...好神圣哦。

我：所以你看kigurumi相关的内容，还有zentai之类的，都是为了给你的娃娃找...包材（？）

他：嗯。给属于我的人类，找合适的bjd包材。

我：你知道你现在很像那种恐怖电影里面的阴郁变态男主角吗？

他：（笑）是吧？应该是的。

...

我打趣问他，怎么账号里只在跟我一个人互动，是不是没有朋友。

他说是啊，没有认识太多这个领域的人类，假意乞求我可怜可怜他，带他认识一些厉害的爱好者。

我说：“那你去展会呗？会有好多好多人。”

于是我们时常在展会巧遇。

每次遇见他，回家都会发现聊天框里他传送的照片。

是我在跟同行的朋友用平板沟通；是我跟来展会的小朋友合影；是我在摊位上买东西；是我蹲在休息区用吸管隔着头壳偷喝饮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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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家这边的kigurumi文化发展得如日中天，大部分展会都会选择来这里举办。

随着年龄的增长，体力上也开始有明显力不从心的情况。

近些年的展会，只有朋友的摊位缺少工作人员，我才会去展会帮忙。真正带上头壳来参加展会的情况，已是寥寥无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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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见他在几个摊位面前徘徊。

他本来就长得很...正经严肃，加上穿衣风格也比较简练，看起来就好像微服私访的市监局工作人员，摊位的看板娘和工作人员都不敢去跟他互动。

...

我跟他招手，喊他过来。

他疑惑又犹豫，最终还是走过来了。

“今天是工作日诶！没想到你会有时间过来哦！” 我塞给他一些宣传册和店铺贴纸，寒暄几句，也顺带提醒他记得去前台领取抽奖名额。

“你好，我们...认识吗？” 他双眼涣散的样子，好像智障。

特别特别痴呆。

...

我突然意识到，他是不应该“认识”我的。

我们每次见面，只有我知道他长什么样子；而我在他眼里的形象，由始至终都在不同的头壳面谱间来回切换。

我给他看了我的账号，对了一下脑电波，空气突然凝固。

他脸上出现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知道为什么，很突兀地感觉很尴尬。

这回真的是初次见面了。

...

帮忙收拾完摊位上的产品，清理一下台面地面的垃圾，我也好准备下班走人。

他叫住我。

“一起吃饭吗？” 他说展会离市区有一定的距离，如果一起吃饭的话，他正好可以把我送去车站。

最后是答应了，也确实一起吃饭了，但其实我当时十分犹豫。

总感觉我和他会有联系，只是因为我玩kigurumi和zentai，实则本体之间应该没什么好聊的。

出乎意料的是，我和他的相处还算顺利。

一边吃饭，一边把大家的恋物历程都抖了出来。

我以为他只是一个寻常的二次元宅男，实则他说他根本也没看过几部动漫；我以为他只是审美上更喜欢精致人偶的娃爹，其实他真的想找个小女孩做人家的爹。

我苦笑，“那不就等于明摆着跟别人说，你是要物化女孩子吗？这样真的能找到吗？”

“应该比较困难，我觉得能接受的人确实很少。” 他倒是看起来不紧不慢的，完全没有在着急的意思。

“但是你会觉得孤独吗？或者说，会无聊吗？” 这是我脱口而出的问题。

“会的吧。” 会的吧？

在我揣度他的答案的时候，我们在同一时刻交汇，达成这样的共识。

...

在一个人出外景的时候，我觉得孤独；在一个人调试相机的时候，我觉得孤独；在一个人居家拍照的时候，我觉得孤独；在许许多多的时候，我觉得孤独。

被布料包裹的手指，无法顺畅地玩手机；被布料包裹的手臂，即使带上手套，也会担心在洗碗的时候被弄湿；开裆的zentai容易卡着下面不舒服，不开裆的zentai无法上厕所，包着纸尿裤又会有些闷热；长时间的穿着，手指脚趾都变得冰凉。

有时我自己坐在阳台边，等太阳把布料晒烫、晒透。

是真的很无聊。

所有的这些事，如果是一个人在经历，都会是非常无聊的存在。

...

他说他对自己的苛刻程度有很清晰的认知。

对那位以后要跟他一起生活的，人偶形态小女孩，有很苛刻的筛选机制。

他希望对方乖巧；希望对方娇气；希望对方孱弱，希望对方有“小女孩气”。

在规定时间内不露出皮肤是乖巧；口渴了内急了会撒娇是娇气；目不能视呼吸受限是孱弱；总是愿意被打扮、被梳妆、被宠爱，是有“小女孩气”。

他说之所以孤独，之所以无聊，因为他所想清晰而确凿，所求之人又遥遥无期。

我嘲笑他古板，如果愿意花钱的话，即使聘用愿意逢场作戏的人类，不也一样能得偿所愿吗？

他说那是不一样的。

他说生活在他身边的人类，身上需要有他留下的痕迹，有他授意的习惯，有他们相处之间的温度，这才是他想要的小女孩。

不是商品，也不是纯粹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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