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丽娅在罗德岛的恢复期，比她想象的要漫长得多。

最初的那些日子，她几乎无法独自完成任何事。长期卧床导致她的肌肉严重萎缩，双腿软得像两根煮过头的面条，连站都站不稳。第一次尝试下床走路时，她刚把脚放到地上，身体就失去了平衡，如果不是芦荟眼疾手快扶住她，她早就摔倒在地上了。

“没事没事，慢慢来。”芦荟总是这样安慰她，声音温柔得像春天的风，“你躺了那么久，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我们一步一步来，不急。”

于是，达丽娅开始了漫长的康复训练。

每天早晨，芦荟会推着她去医疗部后面的小花园晒太阳。那里有柔软的草坪，有五颜六色的花，还有几条铺着鹅卵石的小径。达丽娅会扶着特制的助行器，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起初只能走几步，然后是十几步，然后是绕着花园走一圈。

每一小步，都伴随着酸痛和汗水。但达丽娅从不抱怨。她咬着牙，一遍遍地走，一遍遍地练。因为她知道，只有恢复体力，才能真正地“活过来”。

除了行走训练，还有各种肢体活动。物理治疗师教她做一些温和的拉伸动作，帮助恢复关节的灵活性。营养师为她制定了专门的饮食计划，补充蛋白质和各种维生素，帮助身体修复。凯尔希医生定期检查她的身体状况，记录各项指标的变化，确保恢复过程在正确的轨道上。

而身体之外，还有那些看不见的伤。

心理辅导团队每周都会来看她。那是一位代号“温柏”的卡特斯女性，有着温和的眼神和耐心的语气。她不强迫达丽娅说什么，只是陪着她，和她聊天，听她说话——如果她想说的话。

最初，达丽娅什么都不想说。那些被埋藏的噩梦，虽然不再每晚出现，却依然存在于她内心的某个角落，如同潜伏的野兽，随时可能醒来。

温柏从不催促。她只是来，坐着，偶尔说些自己的事，或者给达丽娅带一些小东西——一本图画书，一盒彩色铅笔，一块从某个地方带来的、形状奇特的小石头。

慢慢地，达丽娅开始说话了。起初只是简单的几个字，然后是简短的句子，然后是越来越多的话。她讲起那些在梦里循环的经历，讲起那个发光的门，讲起博士伸出手的那一刻。

温柏静静地听，从不打断，也从不用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同情眼神看她。她只是听，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轻轻说:“那些都过去了。你现在在这里，你很安全。”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芦荟依旧每天都来，推她去花园散步，给她读故事，陪她说话。有时候，萤石也会来——她后来也被调到了本舰，成了医疗部的一名实习干员。她会给达丽娅讲罗德岛的各种趣事，讲那些奇奇怪怪的干员，讲食堂里最好吃的菜，讲她自己在多索雷斯时的糗事。

达丽娅听着，有时候会笑。起初只是微微的嘴角上扬，后来是真的笑出声来。那笑声起初有些生涩，仿佛很久没有使用过的肌肉，但慢慢地变得自然，变得清脆，变得像一个普通女孩该有的样子。

三个月后，达丽娅已经可以不用助行器自己走路了。虽然走不快，走久了还是会累，但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进步。她开始自己走到小花园，自己走到食堂，自己走到那些允许她去的地方。

六个月后，她的身体机能基本恢复到了正常水平。那些内伤——被暴力殴打留下的暗伤，被侵犯造成的损伤——在罗德岛先进的医疗技术下，都得到了妥善的治疗。皮肤上的外伤更是早就愈合，那些曾经缠着绷带的地方，如今光滑如初，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第一次洗完澡站在镜子前时，达丽娅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

那里曾经有过深深的十字形伤口，是她自己在绝望中一下一下划出来的。但现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光滑的皮肤，和隐约可见的血管。

她抬起手，轻轻抚摸着那块皮肤，感受着那真实的触感。

那些伤口，真的消失了。

就像温柏说的，那些都过去了。

但达丽娅知道，消失的只是皮肤上的痕迹。心里的那些东西，还需要更长的时间。

不过没关系。她有足够的时间。

半年后的某一天，达丽娅独自走到了博士的办公室门口。

这是她第一次独自来找博士。之前几次见面，都是在医疗部，或者是在某些公共场合，博士来看她，简短地说几句话，然后离开。

但今天，是她自己主动来的。

她站在那扇门前，深吸一口气，然后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平稳而低沉。

达丽娅推开门，走进去。

办公室里，博士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金属面罩对着她。

“达丽娅。”他说，依旧是那种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语调，“身体恢复了？”

“嗯。”达丽娅点点头，“医生说我已经完全好了。”

博士微微颔首，没有说话。

达丽娅站在门口，看着那个灰黑色的身影。半年来，每次见面，她都想问很多问题，但总是找不到合适的机会。今天，她终于鼓起勇气，独自来到这里。

“博士，”她开口，声音比半年前有力多了，“我想留下来。”

博士看着她，没有说话。

达丽娅继续说:“这半年来，你们照顾我，治疗我，陪我恢复。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但我不想只是被照顾。我想做点什么，想成为对这个地方有用的人。”

她顿了顿，握紧了拳头，仿佛在给自己打气。

“我想成为罗德岛的干员。”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然后博士开口了，声音平稳依旧:“你知道成为干员意味着什么吗？”

达丽娅点点头:“我知道。要训练，要学习，要执行任务。要保护罗德岛，也要保护需要保护的人。”

“还有别的。”博士说，“罗德岛的干员，不只是战斗。还有其他的职责。”

达丽娅眨了眨眼。她隐约知道博士指的是什么——在罗德岛生活的这半年，她见过一些事情，听过一些传言。那些穿着漂亮衣服、举止优雅的姐姐们，那些偶尔来访的客人，那些被称作“启蒙厅”的地方……

但她没有退缩。

“我知道。”她说，“我都知道。但我不在乎。我欠这个地方的，不只是我的命，还有……还有重新活过来的机会。我想用自己的方式回报。”

博士看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似乎在思考什么。

“你的名字，”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达丽娅。这是一个乌萨斯的名字。你应该来自乌萨斯。”

达丽娅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应该是的。我……我不太记得小时候的事了，但这个发音，确实像乌萨斯语。”

“我们查过。”博士说，“通过罗德岛在乌萨斯的各个办事处，收集了信息，寻找你可能的父母。但没有任何结果。”

达丽娅低下头，沉默了片刻。

这半年来，她偶尔也会想起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一个村庄，一片田野，一间小小的房子，还有两个看不清脸的影子。但那些记忆太模糊了，模糊得如同梦境，让她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自己想象出来的。

也许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也许他们以为她已经死了。也许他们根本就不知道她曾经存在过。

不管怎样，现在，她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

但抬起头时，她的眼神却很平静。

“没关系。”她说，“这里就是我的家。”

博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成为干员需要经过培训和考核。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可以开始学习基础课程。教育区块会为你安排。”

达丽娅的眼睛亮了起来。

“真的？”

博士微微点头。

达丽娅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是她来到罗德岛后，第一次露出这样真正开心的笑容。

“谢谢博士！我一定会努力的！”

博士看着她，那金属面罩之下，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去吧。”他说，“明天开始，教育区块会有人来接你。”

达丽娅用力点头，然后转身，蹦蹦跳跳地跑出了办公室。

博士站在窗前，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

一个新的灵魂，正在这里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日子，达丽娅的生活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每天早晨，她不再只是去花园散步，而是要去教育区块上课。那里有专门的导师，教她识字、算术、历史、地理，还有泰拉大陆的各种知识。

起初，达丽娅学得很吃力。她没上过学，在被掳走之前，只是在村子里跟着父母学了一些最基础的东西。但她的记忆力很好，理解力也很强，很快就跟上了进度。

除了文化课，还有体能训练和战斗基础。她和其他预备干员一起，在训练场上跑步、跳跃、翻滚，学习如何使用各种武器，如何在危险的环境中保护自己。

那些训练很累，经常累得她晚上躺在床上时，浑身的肌肉都在酸痛。但达丽娅从不抱怨。她咬着牙，一遍遍地练，因为她知道，这些是她变得强大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而最让她惊喜的，是她的源石技艺。

那天在进行常规的源石技艺测试时，达丽娅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在涌动。她下意识地伸出手，然后——一道寒气从她掌心涌出，瞬间将面前的测试靶冻结成一块冰坨。

在场的导师都惊呆了。他们连忙请来了凯尔希医生，对她进行了全面的检查。结果发现，达丽娅确实拥有源石技艺的天赋——她能够操控冰霜，将其作为武器或者防护手段。

“这种能力很稀有。”凯尔希看完测试结果后说，“如果好好开发，可以成为很有价值的战斗力量。”

从那以后，达丽娅的训练计划里增加了源石技艺的专门课程。一位代号“霜华”的黎博利女性成了她的导师，教她如何感知体内的源石能量，如何引导和释放，如何将冰霜的力量运用到战斗中。

霜华是一位很严格的老师，从不容忍任何马虎。但她也很耐心，一遍遍地示范，一遍遍地纠正，直到达丽娅掌握为止。

“记住，源石技艺不是单纯的破坏力。”霜华经常这样说，“它是你身体的一部分，是你意志的延伸。你要学会与它共存，而不是仅仅把它当作工具。”

达丽娅认真地听着，认真地学着。她能感觉到，那股冰冷的能量正在成为她的一部分，正在等待着她去唤醒、去驯服、去运用。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达丽娅在成长。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成长——她长高了，身体也变得更加结实有力——更是心灵上的成长。她学会了阅读和写作，学会了历史和地理，学会了源石技艺和战斗技巧。她也学会了与人相处，学会了笑，学会了交朋友，学会了在这个移动的城市里找到自己的位置。

教育区块的导师们都很喜欢她。她聪明，勤奋，从不抱怨，总是第一个到教室，最后一个离开。她对每个人都很有礼貌，总是主动帮助比自己小的孩子。她的成绩在同期预备干员中名列前茅，尤其是语言方面，她展现出了惊人的天赋——除了母语乌萨斯语，她很快就掌握了维多利亚语、莱塔尼亚语和龙门语，能够流利地交流和书写。

“这孩子是个天才。”语言导师不止一次这样评价，“尤其是乌萨斯语，她的发音非常地道，完全不像是在罗德岛学的。”

达丽娅听到这样的评价，总是笑笑，不说话。但心里，她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乌萨斯语对她来说，确实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也许是因为那是她最初的母语，也许是因为那些模糊的记忆碎片里，有人在用那种语言叫她的小名。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现在，重要的是这里，重要的是她已经找到的、正在一点点建立的新生活。

第一年结束的时候，达丽娅已经能够阅读中等难度的书籍，能够用三种语言进行基本交流，能够完成基础的体能训练，能够用源石技艺制造出一小块冰。

第二年，她开始学习更复杂的知识，开始接触真正的战斗技巧，开始参与一些简单的任务——比如在训练场上当助手，或者在医疗部帮忙整理药品。

第三年，她已经能够独立完成许多任务。她的源石技艺进步很快，已经能够在战斗中制造冰墙作为掩护，或者将冰霜附着在武器上增加杀伤力。她的体能也达到了预备干员的平均水平，在速度和灵活性方面甚至超过了许多同龄人。

第四年，达丽娅十六岁了。

那一年，她已经完成了教育区块的所有基础课程，掌握了作为一个高中毕业生应有的知识和技能。她能流利地使用四种语言，能熟练地运用源石技艺进行战斗和辅助，能处理复杂的人际关系，能在各种环境中快速适应。

她的体型也从当年那个瘦小的女孩，长成了一个青春期的少女。她的个子长高了不少，身体曲线开始显现——胸围虽然不算很大，但已经足够撑起衣服的布料，腰肢纤细而有力，双腿修长而结实。长期的锻炼让她的身体充满了健康的美感，那种从苦难中淬炼出来的、带着韧性的生命力。

她的头发依旧是那种罕见的冰蓝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她的眼睛依旧是红色，却不再像当年那样空洞和恐惧，而是闪烁着好奇和活力的光芒。

每当她走过罗德岛的走廊，总会有认识或不认识的干员向她打招呼。她会微笑着回应，脚步轻快，仿佛这四年的每一天，都在让她变得更加完整。

有时候，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达丽娅会独自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移动的风景，回想这四年的一切。

她想起了当初那个蜷缩在病床上的自己，那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自己，那个在噩梦里无数次循环的自己。那些记忆还在，但它们已经不再让她害怕了。它们只是变成了她的一部分，变成了她之所以成为现在的她的原因。

她也想起了那些帮助过她的人——芦荟，那个每天给她读故事、陪她康复的温柔姐姐；萤石，那个总是给她带来笑声的活泼朋友；温柏，那个从不催促、只是静静陪伴的心理医生；霜华，那个严格但耐心的源石技艺导师；还有凯尔希医生，那个看似冷漠却总是在关键时刻出现的人。

还有博士。

那个从光芒里走出来，握住她的手，带她离开地狱的人。

四年里，她见过博士很多次。有时是在公开场合，博士出席某些仪式或活动；有时是在走廊里偶遇，博士只是微微点头就继续前行；有时是她主动去找他，汇报自己的学习进展，或者请教一些问题。

每一次见面，博士都是那身灰黑色的制服，那个金属的面罩，那种平稳得没有任何情绪起伏的声音。他从不说什么多余的话，也从不流露出任何情感。但达丽娅能感觉到，那双隐藏在面罩后面的眼睛，每次看向她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关注。

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而是一种更深的、仿佛在确认什么的眼神。

她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博士是特别的。是她愿意为之付出努力的人，是她想要证明自己有价值的人。

四年来，她拼命学习，拼命训练，拼命让自己变得更好，很大程度上，就是为了让博士看到——看到她的努力，她的进步，她的价值。

她想让他知道，当年伸出手救的那个孩子，没有辜负他的期望。

十六岁生日那天，达丽娅醒来时，发现宿舍门口贴着一张纸条。

“生日快乐！今天有惊喜！——芦荟”

她笑了笑，推开房门，然后愣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群人。

芦荟，萤石，温柏，霜华，还有她在教育区块认识的朋友们，以及许多她认识或不认识的干员。他们手里拿着彩带、气球和各种小礼物，看到达丽娅出来，齐声喊道:“生日快乐！”

达丽娅眨了眨眼，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芦荟第一个冲上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十六岁了！成年了！恭喜你！”

萤石跟着扑上来:“快快快，去食堂！我们准备了好多好吃的！”

一群人簇拥着她，沿着走廊向食堂走去。一路上，不断有人加入，队伍越来越长，笑声越来越响。

达丽娅被挤在人群中间，看着那些笑着的脸，听着那些祝福的话，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

这就是家人吗？

她不知道。但她知道，这种感觉很好。

食堂被布置成了派对的现场。彩带和气球挂满了天花板，桌子上摆满了各种食物——蛋糕、水果、点心、还有一大锅热气腾腾的乌萨斯风味红菜汤——那是芦荟特意让人准备的，说是要让达丽娅尝尝家乡的味道。

达丽娅看着那锅红菜汤，眼眶有些发热。她其实不记得乌萨斯的味道了，但这份心意，她收到了。

派对开始后，各种环节轮番上演。有人表演节目，有人发表祝福，有人送礼物。达丽娅收了一大堆东西——书，饰品，小玩意儿，还有一件芦荟亲手织的毛衣，是冰蓝色的，和她头发的颜色一样。

“我自己织的，可能不太好看……”芦荟有些不好意思地说。

达丽娅把毛衣抱在怀里，认真地说:“很好看。我会好好穿的。”

芦荟的眼睛又红了，但这次她没哭，只是笑着点头。

派对进行到一半时，食堂的门忽然打开了。

所有人回头看去，然后，整个食堂安静了下来。

博士站在门口。

依旧是那身灰黑色的制服，那个金属的面罩。但他的手里，捧着一个——蛋糕？

不，不止一个。他身后还跟着两名后勤干员，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个巨大的多层蛋糕，上面装饰着精致的糖花和蜡烛。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博士走进来，将蛋糕放在主桌上，然后转过身，面对达丽娅。

“生日快乐，达丽娅。”他说，声音平稳依旧，但在这安静的食堂里，显得格外清晰。

达丽娅看着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博士继续说道:“按照罗德岛的惯例，十六岁是成年的标志，也是正式成为预备干员的年龄。今天，在这个特别的日子里，我正式授予你三星预备干员的身份。”

他从身后拿出一枚徽章——那是罗德岛预备干员的标志，银色的底，上面刻着三颗小星。

达丽娅看着那枚徽章，眼眶终于热了。

她走上前，站在博士面前，微微低下头。

博士将那枚徽章别在她的衣领上，动作很轻，很稳。

“从今天起，你是罗德岛的正式预备干员。”他说，“希望你继续努力，不负期望。”

达丽娅抬起头，看着那张金属面罩。她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那双眼睛里的东西——那是认可，是期待，也许还有别的什么。

“谢谢博士。”她说，声音有些颤抖，却无比真诚。

周围响起了掌声和欢呼声。人群再次沸腾起来，有人喊着“切蛋糕”，有人喊着“许愿”。

博士拿起刀，开始切那个巨大的多层蛋糕。他的动作熟练而优雅，仿佛做过无数次这种事。第一块蛋糕，他递给了达丽娅。

“许个愿。”他说。

达丽娅接过蛋糕，闭上眼睛。

她想起了很多事——四年前那个蜷缩在角落里不敢动弹的自己，那个从光芒里伸出手的人，那些帮助过她、陪伴过她的人，还有这四年来每一天的努力和成长。

然后，她睁开眼睛，吹灭了蛋糕上的蜡烛。

周围又是一阵欢呼。

在人群的簇拥下，达丽娅开始吃蛋糕，开始收礼物，开始接受各种各样的祝福。她被朋友们拉着说话，被芦荟塞了满手的点心，被萤石拉着跳舞，被温柏轻轻抱了抱，被霜华拍拍肩膀说“继续努力”。

一切都很热闹，很温暖，很美好。

但在这一切之中，达丽娅的目光，始终在寻找一个人。

终于，在人群稍微散去的时候，她看见了博士。他正站在角落里，似乎准备离开。

达丽娅快步走过去，拦在他面前。

博士停下脚步，看着她。

“博士，”达丽娅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我……我想和你说几句话。单独。”

博士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微微点头:“好。派对结束后，来我办公室。”

达丽娅的眼睛亮了起来:“嗯！”

博士转身离开，很快消失在门外。

达丽娅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心跳莫名地有些快。

她有很多话想说。很多很多话。这四年来积累的疑问，这四年来观察到的那些事，这四年来一直想问却始终没问出口的问题——今天，她想要一个答案。

派对还在继续，但达丽娅的心，已经飞到了那个即将到来的时刻。

小说相关章节：不一的“明日”方舟（娼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