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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不似,少年游2第一章 阴命

小说:少年游2终不似 2026-03-20 17:51 5hhhhh 8590 ℃

产房外的走廊里,老爷子蹲在墙根底下,烟袋锅子攥在手里,医院不让抽,他就那么干嘬着,发出咝咝的声响。

门开了,护士抱着襁褓出来。

“老爷子!是个男孩!”

老爷子没起身,浑浊的眼珠子往上翻了一下,又垂下去。

“那不对……”

护士愣了一下,以为老头耳朵背,凑近了更大声地说:“是啊,男孩!”

老爷子还是摇头,手里的烟袋锅子磕了磕水泥地:“不对……应该是女孩吧?”

走廊那头,我奶奶小跑着过来,脸上带着笑,嘴里念叨着“男娃好,男娃好”,跑到跟前才看清老爷子的脸色,那笑就僵在嘴角了。

护士搞不懂这家人的反应,抱着孩子回了产房。走廊里只剩下两个老人,一个蹲着,一个站着。

千禧年的余夕,我的家庭遭遇变故,家里面的生意一落千丈,我的父亲是一个很易怒的家伙,他曾经用花言巧语哄骗了我的妈妈,但是却无法控制自己四散的欲望和内心的空虚,在酗酒和家暴下让本来就岌岌可危的家庭更加破碎。

日光灯嗡嗡地响,走廊尽头有人在哭,大概是另一户人家得了闺女还是得了病,听不真切。

“老大呢?”老爷子问。

“喝酒去了吧。”奶奶的声音低下去,“刚才听说又是个小子,扭头就走了。”

老爷子没说话,站起身,膝盖咔吧响了一声。他走到窗边,外面是白蛇年最后的傍晚,县城的街道上有人在放炮仗,红纸屑落在未化的雪里,稀稀拉拉的。远处的天是灰紫色的,压着一排矮楼。

爷爷作为家里面说一不二的主心骨,是一个传统的大家长式的老爷子,古板却有自己的行事规则。

“老道士怎么说来着?”他像是在自言自语。

奶奶没接话。

她怎么会不记得呢?几个月前,那个穿灰袍子的老道士盘腿坐在堂屋的八仙桌边上,捏着手指头算了半天,说你们家这是阳盛阴衰,老大老二老三老四,四个小子,加上老爷子你自己,五个男人压着,阴气进不来,阳气顶得太旺,物极必反,所以才会人财两空。你的小女儿又是阳命,顺不了气,平不了风水。

得有阴命的人进来,把这口气顺一顺。

“得是个女娃。”老道士临走时说,“女娃属阴,养在家里头,能把风水盘活。”

可这生出来的,又是个带把儿的。

老爷子站在窗边,肩膀塌着,后脖颈子上的皮一层一层地堆起来。

他今年六十八了,从二十岁当家,管了这个家将近五十年,没出过岔子。可这一年,老大的生意赔了,老二欠了一屁股债,老三刚进机关,老四还在念书,整天跟街上混子搅在一起。唯一的闺女倒是省心,可闺女总要嫁人,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

面对庞大的家族,他的内心选择求助神的怜悯和垂泪。

所以对于他的儿子的所作所为他选择漠视,这是他内心的私欲和妥协。

在他看似理性的原则下,他有着所有北方老一辈人都多多少少沾染的迷信的概念。

道士,和尚这些大师是我们家的常客。

但是很显然,他们都是些没什么真材实料的假把式,虽然忽悠我的爷爷团团转,却并没有给我们的家庭带来一些许的好转。

他不信自己管不好这个家。他这辈子什么风浪没见过?

三年灾害的时候他扛过来了,分田到户的时候他也扛过来了。

可这回不一样,这回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跟他作对,看不见摸不着,就在暗处盯着他。

是命。

他想。

是这一家子男人的命太硬了,硬得把运气都顶跑了。

那天晚上他没回家,在医院走廊里蹲了一夜。

我妈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她刚生完孩子,脸色蜡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

我奶奶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半天不撒开。

“妈,您别这样。”我妈说。

我奶奶就哭了,眼泪掉在我妈手背上,烫得我妈一哆嗦。

“我对不住你。”我奶奶说,“我对不住你。”

我妈没说话。她能说什么呢?说她嫁过来这些年,挨了多少打,受了多少气?但是这些苦说了又能怎样。

“老大那个混账东西,”我奶奶擦着眼泪,“等他回来我骂他。”

我妈轻轻笑了一下,没出声。

她知道我奶奶骂不动。

这个家里,谁也骂不动谁。

老爷子不管的事,别人也管不了。

第二天傍晚,我爸来了。他喝了酒,眼睛红红的,站在病房门口不进来。我妈侧过脸不看他。

我奶奶出去了,走廊里母子俩说了几句话,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说的什么。

后来我妈告诉我,那天我爸说了一句话:“又是个小子,老爷子不高兴。”

我奶奶说:“小子怎么了?小子不是人?”

我爸没吭声。

我奶奶又说:“你往后少喝点酒,好好过日子。”

我爸还是没吭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三天后出院,我被抱回了家。堂屋里,老道士又来了,这回带了一个罗盘,在院子里转来转去,嘴里念念有词。

老爷子跟在后头,脸上是少有的恭敬。

转到东厢房门口,老道士停住了。

“这屋不能住。”

“这是给孙子准备的。”老爷子说,“向阳,暖和。”

“阳气太重了。”老道士摇头,“这孩子不能住阳面,得住阴面。以后也不能见太阳,满月之前不能出门,满月之后挑阴天抱出来晒一会儿,太阳一出来就回去。”

老爷子点头。

老道士又转了转,忽然问:“这孩子叫什么?”

“还没起。”老爷子说,“您给起一个?”

“有字辈吗?”

“排到子字辈”

老道士沉吟了一会儿:“叫梓东吧。非子女之子,而是梓宫之梓,东为藏,有青气,能镇一镇家里面的阳气。”

“大师,梓,这会不会不太好?这是棺材啊?”

老道士看了老爷子一眼,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有了名字。

梓东。

我爸喝醉了回来,听说这事,摔了一个碗。

我妈抱着我躲在里屋,听见他在外头骂:“梓东?什么玩意儿?男不男女不女的!连家里面的字辈都排不上!”

老爷子没吭声。

等他骂够了,老爷子才说了一句话:“这孩子不是你一个人的。是这个家的。”

我爸就不骂了。

那之后,我开始被当成女孩养。

我妈给我穿粉色的衣服,戴红色的帽子。

过年亲戚来拜年,看见我都说:“哟,这丫头真俊。”我妈就笑着应,从来不解释。

我奶奶在旁边站着,脸色复杂,也不说话。

只有一次,我姥姥从乡下赶来看我,进门看见我一身女孩打扮,当场就翻了脸。

“你们x家这是干什么?好好的男娃,作践成这个样子?”

我妈低着头不说话。

我奶奶劝:“亲家母,您别急,这是大师算的,有说法……”

“狗屁说法!”我姥姥一把抱起我,把我头上的帽子扯下来,“我外孙就是外孙,什么阴命阳命的,我不认!”

那天闹得很僵。

姥姥抱着我不撒手,说要带我回乡下。

我妈哭着拦着,我奶奶在一边赔不是。

最后老爷子出来了,站在堂屋门口,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姥姥跟老爷子对视了半天,最后还是把我放下了。

她走的时候,在我妈耳边说了一句话。

我妈后来告诉我的,她说姥姥说的是:“你早晚要后悔。”

我妈那天哭了一夜。

我爸不知道去了哪里,三天后才回来。

我慢慢长大,学会走路,学会说话,学会叫爸爸妈妈爷爷奶奶。

我不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有什么不同。我穿着裙子,留着长头发,蹲在院子里看蚂蚁搬家。

我奶奶坐在台阶上看着我,一看就是一下午。

有时候她会忽然把我抱起来,抱得很紧,紧得我喘不过气。

我问她怎么了,她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我肩膀上。

她的肩膀在抖。

我不知道她在哭。

那时候太小,不懂。

两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那天太阳很好,我奶奶忘了老道士的话,把我抱到院子里晒太阳。

刚晒了不到一刻钟,老爷子从外头回来,看见我坐在阳光底下,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他冲过来,一把把我捞起来,抱进屋里,放在炕上。

“你干什么!”他冲我奶奶吼,“大师怎么说的?不能晒太阳!”

我奶奶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半天才说出话来:“晒一会儿能怎么的?孩子都两岁了,连太阳都没见过,你让她一辈子当耗子?”

老爷子没理她,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

烧到四十度,小脸通红,浑身滚烫。我奶奶吓坏了,抱着我要去医院。老爷子拦在门口,不让出去。

“不能见风。”他说,“这是阴命见光,冲着了。得请大师来。”

“放你娘的屁!”我奶奶这辈子第一次骂人,“孩子烧成这样,你跟我讲迷信!”

她抱着我往外冲。

老爷子伸手拦,被她撞了一个趔趄。我奶奶年轻时候干过农活,力气不小,老爷子没站稳,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坐在地上,看着我奶奶抱着我跑出门去,半天没起来。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打了一夜的点滴。

医生说再来晚点,脑子都要烧坏了。我奶奶坐在病床边,一夜没睡,天亮的时候头发白了一半。

从那以后,我奶奶不再听老爷子的了。

她偷偷把老道士的话改了。

阴天让我出门,晴天也让我出门,只是给我戴一顶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眼睛。

老爷子知道,但没再拦过。

他好像老了。

那年他七十二了。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走路的时候手里要拄一根拐杖。

家里的生意虽然起色,但我爸还是喝酒打人,我妈还是忍着。

老二生了孩子,是个女孩,和婶婶也相敬如宾,过的很顺心。

老三分到了房子,搬出去单过。成家后靠着岳家扶持,离这个家越来越远。

老四参了军,后面退伍干起来了事业,好像也忘了家里面曾经有个小女孩一样的侄子。

唯一的闺女嫁了人,嫁到邻县,一年回来不了几趟。

这个家,像一条破船,在风雨里飘摇着,都逐渐弃船,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沉。

我三岁那年,上了幼儿园。

开学第一天,老师点名。

“x梓东。”

我站起来。

老师看了看名单,又看了看我:“你是梓东?”

“是。”

“男生女生?”

“男生。”

教室里哄堂大笑。有人喊:“男生穿裙子!男生穿裙子!”

我站在座位上,脸烧得像那年发烧一样红。

那天放学回家,我把裙子脱了,扔在地上,再也不肯穿。

我妈捡起来,叠好,放在柜子里,什么也没说。

从那以后,我开始穿男孩的衣服。我奶奶给我买的,灰色的裤子,蓝色的上衣,跟别的男孩一模一样。

只是头发还是长的,因为老道士说不能剪,剪了会破功。

我奶奶偷偷给我剪掉,剪完又后悔了,抱着我哭了一场。

在学校里,我成了异类。

男生不跟我玩,说我像女的。女生也不跟我玩,说我是男的。

我坐在教室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下课也不出去,就那么看着窗外。

窗外是操场,有人在跑步,有人在跳皮筋,有人在打架。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亮晃晃的,刺得我眼睛疼。

我想,什么时候我也能像他们一样,在太阳底下跑一跑呢。

后来我上小学前一年,我爷爷病了。

病得很突然,头天晚上还好好的,第二天早上就起不来了。

送到医院,说是肺里长了东西,要开刀。

开刀要很多钱。

爸爸和妈妈压抑了这么多年。

终于,他们离婚了。

妈妈把存了几年的私房钱拿出来,说这是为这个家做的最后一点事,她带着哥哥走了,走的时候看着我,噙着泪,我不知道怎么了,好像这辈子和妈妈这个词有了隔阂。

开刀那天,我们全家都守在手术室外面。

奶奶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瓷搪杯子,但是喝不进一口。我爸站在走廊那头抽烟,抽了一根又一根。姑姑低着头,一直在哭。叔叔婶婶也是一脸的伤哭。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

门开了,医生说手术并不是很成功,病人身体太弱,让亲属做好准备。

奶奶站起来,腿一软,差点摔倒。

我扶住她,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到现在都记得。

那是一种很复杂的眼神,里面有愧疚,有后悔,有心疼,还有一些我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了我很久,然后伸出手,摸了摸我的头发。

她的手很粗糙,像老树皮一样,刮得我头皮疼。

“长这么大了。”他说。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是我记忆中,她第一次这样仔细摸我的头。

我爷爷在ICU住了七天。

他瘦得脱了相,头发全白了,眼睛红红的。

看见我,他笑了。

“东东。”她叫我。

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骨头硌得我手疼。

“爷爷。”我说。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委屈你了。”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我低下头,不让她看见。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我还是两三岁的样子,穿着粉色的裙子,坐在院子里的阳光底下。阳光很暖,照在身上懒洋洋的。

我奶奶在旁边择菜,一边择一边哼着歌。我爷爷从屋里出来,看见我,没有发火,只是走过来,把我抱起来,举得高高的。

我在梦里笑了。

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湿了一片。

我十五岁那年,老道士死了。

消息传来,奶奶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他算了一辈子命,算没算到自己什么时候死?”

没人接话。

从医院出来后,爷爷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开始跟我说话。

问我学习怎么样,在学校有没有人欺负我,想吃什么就跟你奶奶说。

有时候说着说着,自己就沉默下来,半天不吭声。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在想,这些年,是不是错了。

可他不会说出来的。

他是老爷子,是一家之主,是说一不二的人。他这辈子做过的事,不管对错,都不可能认。

只有一次,他喝醉了。

那天是我爸要离开这个家,带走大哥哥。

老爷子知道了,冲进我爸屋里,劈头盖脸一顿骂。

“你还有脸干这种事情?你看看你把这家祸害成什么样了!”

我爸喝多了,也不怕他,梗着脖子回嘴:“你管得着我?你管过我吗?从小你就没管过我!”

老爷子愣住了。

我爸继续说:“我小时候你怎么对我的?我被人欺负你管过吗?我念书念不进去你管过吗?我娶媳妇你管过吗?现在你倒来管我了?”

老爷子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那天晚上,他喝醉了。

爸爸也走了。

他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对着空荡荡的八仙桌,一杯接一杯地喝。

喝到后来,开始说话。

说的什么,没人听清。

只有一句,我听见了。

“我对不住这孩子。”他说,“我对不住他。”

我不知道他说的是我,还是我爸,还是这个家里的谁。

但我宁愿相信,说的是我。

十八岁那年,我考上了大学。

临走那天,我奶奶给我收拾行李,一样一样地装进去,又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检查。

我站在旁边看着,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老了。真的老了。七十多岁了,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

头发白得像雪,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

眼睛也不太好了,看东西要凑得很近。

“奶奶,”我说,“别忙了,够了。”

她不理我,继续翻着行李。

“到了学校好好吃饭。”她说,“别省钱。钱不够就跟家里说。”

“嗯。”

“天冷了就多穿点。别学那些小姑娘,要风度不要温度。”

“嗯。”

“有事就给家里打电话。我现在耳朵背,电话里听不清,你喊大声点。”

我笑了:“嗯。”

她翻完了行李,直起腰,看着我。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伸出手,把我拉进怀里。

她的怀抱还是和十五年前一样,瘦瘦的,硌得我骨头疼。可我不疼。我想让她抱久一点,再久一点。

“奶奶。”我的声音闷在她肩膀上。

“嗯?”

“我走了你会想我吗?”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我抱得更紧了一点。

后来我知道,她在哭。

我上了大学,留在城里工作,一年回家一次。

每次回去,都能看见变化。

爸爸带来了一个阿姨,还有小弟弟。

妈妈在城里和二哥过的很好,哥哥聪明,跟着舅舅在电网,比跟着爸爸的时候笑的多了。

二叔三叔都是儿女双全,姑姑也总是带着表哥表弟来看奶奶。

只有我奶奶,还是老样子,催着小叔叔结婚,看我也像小孩一样,只剩下唠叨。

每次我回去,她都站在门口等着。看见我,就笑,笑得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一起。

“东东回来了。”她说。

然后拉着我的手,往里走。她的手还是那么凉,骨头还是那么硌人。

可我觉得暖和。

我还记得六岁那年冬天,爷爷走了。

走得很安静,睡着觉就没了。

我奶奶坐在棺材旁边,看见我,招招手。

“来看看你爷爷。”她说。

我走过去,站在棺材前面。

他闭着眼,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看起来比活着的时候年轻。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站着。

我奶奶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话:“你爷爷这辈子,苦了一辈子,也倔了一辈子。临走了,倒是安安静静的,没受罪。挺好。”

我点点头。

“他走之前,清醒过一回。”我奶奶说,“说了几句话。”

“什么话?”

我奶奶看了我一眼:“他说,这辈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让你受委屈了。”

我愣住。

窗外有风吹过,吹得树叶哗哗地响。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棺材上,照在我奶奶的白头发上。

我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三岁那年,他把我从阳光底下抱起来,抱进屋里。想起我上幼儿园后,他坐在堂屋里喝酒,说我对不住这孩子。想起六岁那年,他摸我的头发,说长这么大了。

原来他都记得。

原来他都知道。

我站在棺材前面,站了很久。

最后我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轻得只有我自己能听见。

我说:“爷爷,我不怪你。”

我奶奶在旁边听见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下来了。

爷爷去世十周年那天,来了很多人。

亲戚朋友街坊邻居,站了一院子。

司仪念着悼词,孝子贤孙跪了一地。我跪在我奶奶旁边,低着头,听那些我听不清的话。

有人在我身后小声说话。

“这就是那个孩子吧?”

“哪个?”

“就是那个,从小当女孩养的那个。”

“哦,听说过听说过。现在看着挺正常的嘛。”

“可不是,听说当年老道士说什么阴命阳命的,折腾得不轻。”

“唉,迷信害人啊。”

我没有回头。

阳光照在我背上,暖洋洋的。我跪在太阳底下,第一次觉得,太阳晒着,真舒服。

葬礼结束后,我奶奶把我叫到她屋里。

她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包袱,打开,里面是一件粉色的裙子。

“这是你小时候穿的。”她说,“我一直留着。”

我看着那件裙子,没有说话。

“你想留着就留着,不想留着就扔了。”她说,“都随你。”

我接过裙子,叠好,放回包袱里。

“留着吧。”我说。

她看着我,笑了。

那天下午,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我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天空很蓝,蓝得像洗过一样。

生命的存在是否有它刻意的轨迹?人的一生为什么就不能一帆风顺?我们每个人的降生是不是早就在冥冥之中被所谓命运定格好了,标上价,只等着你去一点点揭开包装纸,发现该有的一切。

我不知道答案。

我只知道,我现在坐在太阳底下,晒着太阳,挺好的。

我奶奶从屋里出来,端着一杯茶,放在我手边。

然后她在我旁边坐下,也眯着眼,看着远处的天空。

我们祖孙俩,就这么坐着。

谁也不说话。

太阳慢慢西斜,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落在院子的地上,落在那些年的时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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