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雪地上响起，气浪将积雪和碎石掀起数米之高。

虽然大部分的飞弹都被他们用匪夷所思的动作躲开了，但在这种不死不休的追踪者面前，几名狂猎战士也不得不停下脚步，转而挥舞手中的附魔兵器，或者在身前撑起小型护盾来抵挡这些会拐弯偷袭的烦人飞弹。

一时间，下方的广场上爆起一连串紫色的魔力火花。

然而，就在艾萨塔准备乘机开火扫射时，他的身体，或者说他所穿戴的这台重型装甲，猛地一滞。

一股无形的、带着强制性律令力量的魔力缠上了他沉重的装甲。

“反制魔法？”

一道暗紫色的、由纯粹的诅咒能量构成的虚幻锁链从敌方法师的手中射出，无视了距离和物理阻碍，死死缠住了毁灭者装甲的腰部。

“【强令对决】？哈！居然是这种老掉牙的骑士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法术。”

强令对决是一种极度烦人的规则类法术，一旦被锁定，施法双方就会被强行拉入周边的限定空间内决斗，直到一方死亡或失去战斗能力为止，任何试图脱离战场的行为都会遭到魔力的反噬。

虽然艾萨塔立刻解析出了对方的法术模型并开始启动反制手段，但他脸上的表情却变得更加不爽了。

他没想到对方的施法速度和判断力也如此惊人。

那个手持锁链的狂猎法师远远站在一片被超重力压平的开阔地上，抬头看着半空中的金属巨兽，嘴角的笑容充满了傲慢。

他用流利的通用语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在魔力的扩散下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铁皮罐头里的老鼠，出来与我一战。”

一股无可抗拒的强制传送力量笼罩了艾萨塔，试图将他从战场上剥离出去。

而在确认【破法结界】已经无法截断开始生效的魔法力量后，赶在被拉走前的最后一秒，他反手从腰间胡乱扯下一把卷轴丢在地上，同时在心灵频道里下达了最后的指令。

“阿露丝！亚威！用这些顶住！坚持到大叔过来！别落单！”

“你那边怎么办！”亚威接住飘落的卷轴，抬头大吼。

“管好你自己。”

话音未落，毁灭者装甲的身影便在一阵空间扭曲中消失不见。

下一秒，他的身影连同那台狰狞的毁灭者装甲，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原地“扯”到了百米开外，也就是村寨中央那片相对宽阔的广场废墟上空。

艾萨塔没有尝试逃走，而是顺着【强令对决】那条锁链的牵引力，直接朝着那个狂猎法师所在的开阔地俯冲了下去。

背后的反重力核心猛地喷射出两道幽蓝色的尾焰，金属巨兽庞大的身躯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砸在距离那个法师不到五米的雪地上。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废话。

几乎是在动力装甲重重落地的同一时间，早已等候多时的狂猎法师又用力捏碎了一颗宝石，增幅了法杖上那团积蓄多时的狂暴魔力。

霎时间，一颗目测直径超过一米、内部翻滚着暗红色岩浆的【爆裂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来，带着足以融化钢铁的高温朝着他的面门直直砸去。

艾萨塔不闪不避，装甲左臂上一阵流光闪过，盘踞在装甲缝隙内的液态水银瞬间延展变形，化作一面流动的银色盾牌，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击。

“轰！”

剧烈的爆炸和惊人的高热在水银盾上轰然炸开，狂暴的火焰冲击波将周围数十米的积雪瞬间融化、蒸发，露出下面焦黑的冻土。毁灭者装甲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向后滑行了数米，将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但那足以熔化钢铁的高温，却只是让水银盾表面泛起一阵涟漪，厚重的复合装甲和多层防护法术更是让他毫发无损。

硬抗高阶塑能法术，这就是有钱人的战斗方式。

“轮到我了！”

硬抗下这一击的同时，毁灭者装甲胸前的散热格栅猛地张开，伴随着刺耳的蒸汽喷射声，一股散发着刺鼻酸味的墨绿色吐息般喷涌而出，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覆盖了前方数十米的范围。

【龙息术】！

强酸吐息所过之处，无论是积雪还是岩石，都在瞬间被腐蚀得滋滋作响，冒出阵阵白烟。

狂猎法师的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惊讶，他没有料到这个笨重的铁罐头竟然能在硬抗【爆裂火球】后瞬间发动反击，而且还是用这种不需要任何动作的施法方式。

他法杖在地上重重一顿。脚下的泥土突然向上隆起，形成一个斜坡。

足以在瞬间融化钢铁的强酸龙息直扑对方面门，他却只是用脚尖在冻土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以一个违反物理常识的姿态向后空翻，轻巧地跃出了龙息的覆盖范围，姿态写意得像是在月下漫步。

“切。”艾萨塔低哼了一声，眼睁睁看着对方轻巧地躲开龙息。他也不追击，而是任由装甲左臂上的水银护盾重新化为流体，覆盖在手臂上。同时，他右肩上的一个卷轴收纳格主动弹开，一批崭新的法术卷轴已经准备就绪。

不过他没有立刻发射卷轴，而是让尼娅在天上死死锁定着对方的身影，开始计算着对方下一次闪避的可能轨迹。

初次的试探性交锋，双方都对对方的实力有了新的评估。

艾萨塔意识到，眼前这个家伙绝不是他以前遇到的那些花架子法师，而是一个身经百战、将魔法与战斗技巧完美融合的杀戮艺术家，绝不能掉以轻心。

那名狂猎法师看向那个装甲巨人的眼神，也多了一丝凝重。

收起了轻视之心，精灵的身体周围开始浮现出更多的法术灵光，手中紧握的古典长剑与法杖上也同步缠绕起致命的奥术能量。

艾萨塔同样疯狂调动着装甲内部的辅助脑，高速分析着对方可能施展的法术模型和微动作，他那恐怖的战斗武库和法术序列器也早已已蓄势待发。

过了很多秒，又或许只是下一秒，更加狂暴的法术对轰开始了。

狂猎法师不再保留，他手中的法杖开始急速挥舞，一颗颗致命的奥术飞弹、一道道冰冷的急冻射线、一堵堵拔地而起的冰墙，不要钱似的朝着艾萨塔轰炸过去。

而艾萨塔则是彻底展现了他作为“富豪法师”的恐怖之处。

他甚至懒得自己施法，装甲各处的收纳槽只是不停弹射出各种各样被火漆封印的魔法卷轴，在空气中烧出了一团又一团的灰烬。

【焰击术】、【闪电风暴】、【湮灭波】、【强化高爆弹】……

深黑色的能量光束、呼啸而来的元素风暴、从天而降的炽热炸弹彼此交织在一起，剧烈的爆炸声此起彼伏。两人之间那片不过百米的空地上，瞬间被各种毁天灭地的法术光芒所充斥。

远处勉强聚集在一起的凡人们，只能惊恐地看着远处那片被划为决斗场的开阔地。

阿露丝刚拿一张【石墙术】卷轴建立好防御阵地，正准备和鸢尾女士掩护伤员们撤出战场，身为魔剑士的武者直觉便让她敏锐感觉到远处传来的令人心悸的阵阵魔力乱流。

她看不清具体的战况，只能看到远处那片夜空时而被刺眼的火光照亮，时而被深邃的黑暗吞噬。

每一次碰撞，都会引发剧烈的爆炸和刺眼的强光，狂暴的魔力乱流甚至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扭曲起来。一团又一团巨大的蘑菇云接连升起，剧烈的爆炸声即使隔着上百米，依旧震得她耳膜生疼。

光是那种逸散出来的魔力余波，那种毁天灭地般的威势，就已经完全超出了她对魔法的认知。她无法想象，究竟是怎样激烈的战斗，才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景象。

一时间，一种前所未有的感悟直冲她的大脑，以至于巨乳剑士出神地汲取着这股不加掩饰的狂暴之力，竟忘了自己还身处最为危险的前线战场上。

“都他妈别看了！对面要冲过来了！阿露丝，注意你左手边！霜雪，还能用符文吗？”

亚威靠在一堵断墙后面，一边给自己手中的双剑灌注最后的气，一边冲着不远处大吼。左肩的伤口在刚才的跑动中又裂开了，鲜血浸透了绷带，但他毫不在意。

霜雪咬牙挣扎着想站起来，但腿上的剧痛让她又跌坐了回去。她只得跪在地上，勉强凝聚出了最后一枚照明符文，将其激活后拼命扔向阿露丝的头顶。

明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那片区域，也暴露了三个正悄无声息摸过来的黑甲狂猎的身影。

也就是在照明符文亮起的瞬间，远处那片决斗场地上再次爆发出更加剧烈的法术对撞。

一道炽热的火光和一道深邃的黑暗能量在半空中轰然相撞。狂暴的冲击波瞬间扩散开来，将周围的一切都掀飞出去。

那种恐怖的威势，让包括狂猎在内的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我们……我们得撑住。”阿露丝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她强迫自己不要去看远处那毁天灭地的景象，重新握紧手中长刀，对准仅比她慢了一拍就清醒过来的狂猎战士们，“在团长和……和艾萨塔大人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这里。”

第78章 星斩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深夜23:27｜弗莫尔实控区·黑脊山脉无名村寨｜暴雪』

远方的夜空被狂暴的法术辉光一次次撕裂，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如同闷雷般滚滚而来，每一次都让脚下的大地随之颤抖。

但在这片狭窄的废墟中，没人有闲暇去关注那场惊天动地的决斗。

在阿露丝的视野中，那三个率先从烟尘中快速冲出的黑甲狂猎在短暂停滞后，再次化作了致命的鬼影。

他们的动作协调得不似凡人，每一步都踏在固定的节拍上，散发出的冰冷杀意凝练如实质，瞬间锁定了这片临时防线上最薄弱的一环——几乎失去了行动能力，正跪倒在地正口喘息着试图用止血剂止血的霜雪。

刺骨的寒风卷着血腥味灌入肺中，阿露丝的大脑一片空白。

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从她加入逐风者的那天起算上今天满打满算也不过三次。

在兰德那间破旧的道场里，师傅反反复复强调的永远都是如何利用地形、步法和时机，尽可能地将敌人拖入一对一的决斗中，以己之长攻敌之短，却从来没有提过在战场上搏杀绞肉时遇到复数敌人的进攻时究竟该怎么办？

“永远不要以少敌多，那是匹夫之勇，是武道之耻。”师傅那张严肃的脸仿佛又出现在眼前，“敌众我寡之时应当避其锋芒，寻机一对一决胜负更为重要。”

但在这一刻，师父千叮万嘱的教诲和所有战斗守则都被她抛到了九霄云外。

她只知道，若是她此刻退让半步，霜雪姐就会死。

她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拦住他们！

“不准过去！！！”

少女发出一声夹杂着哭腔的怒吼。

下一秒，不善言辞的少女剑士挺身而出。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战术，只是任由那因为恐惧和愤怒而涌上的热血浸红了双眼，本能地紧握着那把名为“无明”的长刀，埋头冲向了以高机动著称的精锐杀手们，直面着那三道如同鬼魅般逼近的黑色身影。

经验不足的她想不出任何精妙的战术，脑子里只剩下师父教导过的、最笨也最直接的办法：如果无法避免围攻，那就用自己做诱饵多撑一秒算一秒。

看到这个身材丰满得有些夸张的女人竟然主动冲了上来，为首的狂猎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他们显然没把这个突然冲出来的巨乳女人放在眼里，毕竟在他们被植入的战斗数据中，这种身材的女性通常都只是累赘。

三人甚至没有丝毫沟通，本能地协同变阵，瞬间展开成了一个锋锐的三角冲击阵型。

为首的狂猎脚步一错，身形如同滑冰般贴地前冲，速度丝毫不减直直朝她怀中冲去。紧随其后的另外两人则是迅速从左右两翼散开，意图用最快的速度绕过这个障碍，然后去结果掉那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符文师。

三把狭长而弯曲的、专为切削而生的狂猎佩刀齐齐架在臂侧，冰冷的刀锋在火光下闪烁着致命的寒芒，准备借着高速移动时的惯性，只待交错而过的瞬间割开这个看起来丰满且笨拙的女人。

然而，就在那三道死亡锋矢即将触及她身体的瞬间，阿露丝动了。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将身体的控制权完全交给那重复了成千上万次的肌肉记忆。

电光火石之间，阿露丝做出了一个慌乱却又精准的动作。

“喝啊！”

伴随着一声青涩却又决绝的娇喝，她猛地侧过身体，将长刀“无明”的刀鞘横在腰间，赶在对方刀锋即将触及身体的刹那，借着扭腰转胯的爆发间拔刀横斩。

“铮——！”

一声清越的刀鸣。

苍青色的半月刀芒随着少女手臂上因魔力灌注而暴起的青筋一闪而逝，刀鞘侧面预留的开口，让她拔刀的速度比传统的居合斩要快上不止一倍。其速度之快，甚至短暂切断了风雪呼啸，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短暂的真空轨迹。

无明流·拔刀斩。

作为被帝国剑术总纲收录，并经过数代人兼收并蓄、改良传承的流派，拔刀术早已成为无明流最重要的教习内容。而阿露丝作为能主动输出魔力的魔剑士，更是在自身魔力和艾萨塔赋予的【加速术】催动，将这一招的爆发力与速度锤炼到了极致。

太快了。

快到就连那三个感官被魔力强化到极致的狂猎精英，都没能完全捕捉到这超出常理的拔刀速度。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狂猎首领已经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头撞在了那道横向扫来的致命刀芒上。

“嗤啦——！”

伴随着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响起。

他身上那件足以抵御步枪弹贴近直射的精制附魔皮甲，连同他厚实的胸膛，在那灌注了魔力的锐利锋锋面前被轻易地划开，连带着下面的胸骨和血肉一起，被拉出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创口。

“呃啊！”

温热的鲜血瞬间喷涌而出，为首的狂猎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而他身侧的另外两名狂猎，同样被刀芒上裹挟的凌厉魔力锋锐划伤了侧腹和手臂，瞬间渗出了几道不深不浅的殷红血痕。虽然仗着距离稍远没有被直接命中，但脚步也不由得停了下来

当机立断的狂猎首领不顾胸口撕裂般的剧痛，猛地折腰滑步，身体几乎贴着地面滑行，方才险之又险地从后续的刀锋范围中脱离。

紧接着左手猛地打出一记侧勾拳，重重捣在阿露丝的小腹。

沉重的闷响声中，阿露丝只觉得腹部一阵翻江倒海，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打得向后连退数步，才勉强稳住身形。而狂猎首领则借着这一拳的反作用力，强行拉开了与那道致命刀芒的距离。

狂猎首领站直身体，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谨慎与残忍的凶光。他伸出手指抹过胸口的鲜血，打了一个短促的手势。

另外两人立刻停止了前行，他们散开步伐，协同首领从三个方向将阿露丝死死包围，在封堵其退路的同时，在各种刁钻阴毒的角度开始了疾风暴雨般的斩击与切削。

一时间，狭小的废墟中只剩下密集的刀剑碰撞声。

阿露丝的实战经验太过匮乏了，尽管身上还残留着先前艾萨塔施加的大量增益法术，力量和速度都远超平时。但在面对这种配合默契、招招致命的围攻，她只能凭借着师傅千锤百炼的教导和身体的本能，不停地用回旋斩和疾步斩在狭小的空间内腾挪，试图拉开彼此距离，避免被彻底缠住。

可狂猎的战斗风格本就以灵活诡异著称。无论阿露丝如何闪避，那三个黑影总是能如附骨之疽般黏在她身侧不停进攻。

尤其是那个受伤最重的首领，他完全不在乎自己胸口的伤势，用一种以伤换伤的打法，疯狂地使用暴力劈砍来强行压制阿露丝的格挡空间。阿露丝每一次试图用回旋斩逼退敌人，他都会用身体硬抗下刀锋的擦伤，然后用更快的速度将手中的长刀送向阿露丝的要害。

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更是为另外两名狂猎创造了绝佳的攻击机会。

冰冷的刀锋不断在阿露丝身上划开新的伤口。大腿、侧腰、肩膀……温热的鲜血顺着她白皙的皮肤不停流淌，很快就将她那身破烂不堪的白色伪装服和脚下的积雪一齐染得通红。

“噗嗤！”

阿露丝好不容易抓住一个机会，一记势大力沉的回旋斩同时逼退了三人，并在那名首领的肩膀上又添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但她自己也付出了代价。就在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一瞬间，另外两把匕首无声无息地从她的防御死角刺入，一把划开了她的大腿外侧，另一把则在她那丰满柔软的胸脯上留下了一道长长的血痕。

少女气喘吁吁地用一记狼狈的回旋斩逼退两人，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她脚下一个踉跄，握刀的手臂因为脱力而微微颤抖，手中的长刀也变得越来越沉重。

那对巨大的胸部因为剧烈的喘息而上下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全身的伤口，带来阵阵钻心的剧痛。

对方似乎不打算立刻把她杀死，而是试图完整保留下她的身体，在不停制造伤口尝试让她就此失血昏厥。

更让她感到绝望的是，另外两处战场的状况同样岌岌可危。

亚威被那名单独的狂猎精英死死缠住，对方滑得像条泥鳅，就是不与他正面硬拼。

他虽然在力量和技巧上都稍逊于亚威，但却凭借着那神出鬼没的身法和层出不穷的阴损招数，硬是把亚威拖在了原地，让他无法脱身支援。

无论亚威如何怒吼着挥舞双剑，都只能砍中对方留下的一道道残影，一身足以开碑裂石的蛮力完全无处发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同伴陷入绝境，急得双眼赤红。

另外两名狂猎则是抓准时机，一左一右对这个本就重伤的符文杀手展开了绞杀。仅靠着鸢尾女士不时地回防支援，才能勉强自保。

可鸢尾一旦试图抽身赶去回援霜雪，那两名狂猎便是像故意戏弄老鼠的猫一样，立刻脱战前去与鸢尾纠缠，反手抽手弩袭击少部分几乎完全脱力而难以撤退的伤员们。

眼见对方铁了心要拖死他们。霜雪将心一横，把手头最后一把的附魔匕首猛地向前掷出。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亮红色的轨迹，轰然炸开，剧烈的爆炸气浪将正面冲来的两名猝不及防的狂猎掀翻在地。

但她自己也因为魔力透支，猛地咳出一大口混杂着内脏碎片的污血，身体一软，单膝跪倒在地。

就是现在！

其中一名被炸飞的狂猎在地上翻滚了一圈，不顾身上的灼伤，眼中闪过一丝残忍的狞笑。他如同捕食的猎豹般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手中的短矛化作一道毒蛇般的黑影，趁着霜雪跪地无法闪避的瞬间，狠狠地捅进了她的腹部。

“咳啊！”

霜雪的身体猛地一僵，她低下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从自己小腹透出的、沾满鲜血的矛头。

可恨那足以令人彻底昏厥的剧痛总是迟来一步。

少女的耳边只剩下自己沉重的喘息，意识如同落入深海般不断下沉，视线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扭曲、模糊，而后又突然清醒片刻，逐渐涣散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决绝。

对不起……又拖后腿了……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强行催动体内所剩无几的魔力。一枚早已准备好的、凝聚了她所有剩余魔力的爆破符文完成了最后的过载，猛地在她胸前亮起。

“滚开！”

红光大盛，符文轰然爆炸。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自己和那名猝不及防的狂猎同时掀飞出去。

黑甲的精灵在半空中发出一声闷哼，随即重重地摔在远处的废墟当中，胸口被一根木桩就地洞穿，只是挣扎扭曲了片刻，再也不得动弹。

而霜雪则如同破布娃娃般被冲击波抛向空中，又重重地摔在几米外的雪地里。腹部的血洞被撕开了一个碗口大的可怖创口，混杂着胃液的鲜血正汩汩地向外冒着，和着热量与生命力一并急速流失，在她身下晕开一滩刺目的暗红色。

“霜雪姐！”

不远处，阿露丝目睹了这绝望的一幕，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

一种前所未有的愤怒和自责瞬间席卷了她的大脑。

是我的错……是我太弱了……如果我能再快一点……如果我能杀了他们……

自责、愤怒、不甘……所有复杂的情绪在阿露杜丝的胸中剧烈翻腾，最终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纯粹到极致的意念。

就在她精神即将崩溃的边缘，远处那片被划为决斗场的夜空中，再次爆发出了一团无比璀明亮的光。

那是艾萨塔与他的对手又一次激烈的法术对撞所产生的余波，但在此刻阿露丝那濒临涣散的视野里，那团光芒却仿佛化作了一颗自夜空苍穹划过的、转瞬即逝的璀璨星辰。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放慢了。

整个嘈杂、混乱、血腥的世界，都变成了缓慢移动的幻灯片。风雪的呼啸、法术的轰鸣、远处亚威不甘的咆哮……所有的一切都离她远去。

她那因恐惧和绝望而混乱的大脑，突然变得一片空明。

一抹微弱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星光，从远处那片被法术风暴撕裂的夜空中穿透而出，落在了她的眼中。

那一瞬间，她仿佛抓住了什么。

那是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感觉，是一种超越了技艺、超越了生死的纯粹剑意。

无明流剑术的真谛、师父无数次在道场演练的身影、艾萨塔那看似随意却又蕴含着无上至理的魔法……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汇聚成了那一道转瞬即逝的璀璨星光。

原来……是这样……

一种前所未有的明悟，如同闪电般击中了她的灵魂。

阿露丝不再理会那三把即将落在自己肩头和胸口的致命刀锋，也没有尝试格挡或者闪避——她甚至看清刀锋上反射出的、自己那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

在狂猎们错愕的目光中，她竟突然放弃了所有的防御动作，反而以一种他们都无法看清的速度，将长刀“无明”强行收回了腰间的刀鞘之中。

“咔”的一声轻响。

全身所有残余的魔力、精神、乃至生命力，都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注于刀刃之上。刀身发出一阵清越的嗡鸣，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绽放而欢欣雀跃。

下一秒，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三把长刀同时劈中了少女的身体。

刀锋入肉的声音清晰可辨，大片的血花从她的肩头和胸前同时爆开，另一把刀则残忍地直接贯穿了她饱满胸脯的侧缘。

鲜血如注，喷涌而出。

但阿露丝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

她只是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而羞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冰冷刺骨的杀意。

拔刀，出鞘。

没有刀鸣，没有刀光。

只有一道仿佛从夜空深处斜劈而下，宛若自天穹坠落的璀璨星辉，在三名狂猎的眼前骤然绽放。

【秘传·星斩】。

那个首当其冲、正要扭动手腕搅动刀刃的狂猎首领只是一愣，脸上的错愕表情永远地凝固了。他甚至没能看清对方是如何出刀的，只觉得眼前有光芒一闪而逝，然后整个世界就从中间裂开了。

那道叫人看不清是自下而上、还是自上而下斩出的星辉没有任何阻滞，轻而易举地切开了那貌似坚不可摧的附魔胸甲，连同他坚韧的肌肉、骨骼和内脏，整整齐齐地一刀两断。

残缺的两半尸体在巨大的动能下向两侧飞落，大量冒着热气的脏器混合着脊椎的碎屑喷洒了一地。

而他身旁的两名同伴也没能幸免。他们更是连震惊的表情都来不及做出，只觉得胸口一凉，手中的兵刃在触碰到星辉的瞬间，便如同玻璃般寸寸碎裂，化作漫天铁屑。

紧接着，一股无可抵御的恐怖力量从他们的胸口传来，两人胸前同时爆开一道同样深可见骨、几乎将他们开膛破肚的恐怖伤口。而后又被那股庞大的动能裹挟着倒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不远处的断墙上，彻底没了声息。

一刀之威，竟至于斯。

只是在使出这超越极限的惊天一击后，阿露丝体内的所有力量也瞬间被抽空。

她再也支撑不住突然袭来的倦意，手中的长刀“无明”从脱力的指间滑落，叮当一声掉在雪地里。女孩的身体晃了晃，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终于因为脱力与失血过多，软软地向后倒去。

但在意识彻底被黑暗吞噬之前，她感觉到脚下的冻土在剧烈震动。

透过风雪，一个浑身燃烧着无尽怒火的高大身影，正以一种碾碎一切的疯狂姿态撞碎身前熊熊燃烧的废墟，出现在了视野的尽头。

她听到了路德维希团长的声音。

那是一声状若雷霆、不似人声的疯狂嘶吼。

第79章 狂怒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深夜23:28｜弗莫尔实控区·狂猎据点村落废墟｜风雪停滞，雷暴』

那声不似人声的疯狂嘶吼，如同在战场正中心引爆了一颗炸雷，瞬间压过了风雪呼啸与濒死者的哀嚎。

它不是经由空气传播，而是如同神罚的雷霆，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炸响。

所有人的动作都为之一滞。

无论是正准备冲上去补刀的狂猎，还是勉强聚集在一起、准备死战到底的重伤员，都在这一刻，将目光投向了声音的来源。

目睹了这一切的路德维希，脑子里某根弦彻底断了。

只见那片被鲜血与尸骸浸透的雪地中央，阿露丝胸前背后被三把长刀贯穿，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少女的身躯软软地向后倒下，在那片被血染红的雪地上悄无声息。而在她不远处，霜雪更是生死不明地躺在血泊之中，腹部那个碗口大的窟窿仍在汩汩地向外冒着混杂着内脏碎片的血液，将她身下的积雪彻底染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那两张沾满血污和泪痕的、稚气未脱的苍白面容，那些他发誓要用生命去保护的家人，此刻像两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了他那颗早已残破不堪的心脏。

也就在看清了这幅惨剧的瞬间，路德维希那双本就因愤怒而充血的眼睛，彻底被一种纯粹的、将要毁天灭地的疯狂所吞噬。

时间、声音、乃至于他自己的呼吸，都在这一刻消失了。

他眼中的世界褪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刺目的黑与白。

那些穿着黑甲的杂种，那些倒在血泊中的同袍，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扭曲、融化，最后与四年前那个被血色浸染的黄昏，那个他永远也无法忘却与愈合的伤口，彻底重叠在了一起。

汉佳……安娜……伊莲娜……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为什么总是这样！

被药物和意志力刻意封存脑海深处多年的残酷回忆，夹杂着弹震症带来的尖锐嗡鸣，瞬间引爆了他的整个大脑。旧日的血海深仇与眼前同伴倒在血泊中的惨状交织在一起，将他仅存的理智烧得一干二净。

压抑了太久的弹震症与失魔症，在这一刻彻底并发。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声仿佛要将自己灵魂都撕裂的咆哮，路德维希周身的空间在瞬间扭曲。虚空中凭空撕裂开无数道细小的裂缝，狂暴的电弧与刺目的雷光从中狂涌而出，如同活物般缠绕在他高大的身躯之上。周身数十米内的空间在恐怖的电场下同步发生扭曲，冻土上的积雪甚至来不及融化，就被直接汽化成了白色的等离子体。

“团长……”

紧随其后的，是正带领着长矛手和盾卫们匆忙赶来支援的雷明顿和拉西亚等人，他们在看清前方废墟中的景象时，脚步不约而同地顿住了，脸上浮现出惊恐和难以置信。

匆匆赶来支援的雷明顿正准备呼喊，却被眼前这恐怖的景象逼得生生咽下了后半句话。意识已经到来不及了的军医当即转身，招呼身后战友们不要管其他，抓紧时间去抢救倒阿露丝、霜雪还有被她们保护着的这些重伤员们。

话音未落，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团长那高大的身影便在一阵刺眼的电光中消失不见。

他已经化作一道纯粹的闪电，裹挟着足以撕裂钢铁的恐怖风暴，瞬间跨越了数十米的距离，出现在了那个正与亚威缠斗的狂猎面前。

快，快到甚至连亚威和狂猎都没能反应过来。

那名狂猎精英甚至连转头的动作都没做完，一只凭空出现、缠绕着狂暴雷霆的大手就已经死死钳住了他的脖颈。精灵本能地想要挣扎，手中短刀猛地朝着那条手臂狠狠刺去。

但刀锋在接触到那层狂暴电弧的瞬间，便被高温熔成了铁水。

而路德维希，或者说那个名为“雷霆君主”的疯狂存在，根本没有理会手中猎物的垂死挣扎。他只是抓着那个狂猎的脖子，整个人化作一道不可阻挡的蓝色流星，没了命地向前狂奔。

他跑起来的姿态完全不像是一个人类，更像是一台刚刚启动、马力全开的蒸汽火车头。沉重的脚步每一下都踏碎了脚下的冻土，带起大片的碎石和烟尘，身后拖出一条由纯粹的电弧与风暴构成的毁灭轨迹。

他抓着那个狂猎，就这么一路横冲直撞，面前所有阻挡他前进的东西——无论是燃烧的废墟、坍塌的房屋、还是坚硬的岩石，都在接触到他周身那层狂暴雷光的一瞬间，被彻底分解、汽化，化作漫天焦炭与尘埃。

小说相关章节：德斯迪罗之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