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見微端坐在診療室的米灰色沙發上，脊背挺直如尺。對面的安和醫生看起來約莫三十多歲，或許更年輕些。辦公室裡除了一面走得悄無聲息的時鐘，再無其他裝飾。安和身上的深藍色襯衫熨燙得平整，唯有袖口處隱約可見歲月磨損的痕跡。

程見微的目光在安和臉上停留得比禮貌所需稍久一些。那是一張清秀乾淨的臉，眼下泛著的淡青色陰影，像是長年積累的疲憊沉澱在皮膚之下。她直覺這是位有能力的專業人士，卻也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正在刻意收斂什麼——那精緻的五官本該更具光彩，此刻卻像刻意藏在砂礫中的寶石，連低首時露出的那截優美後頸，都帶著某種謹慎的克制。

「所以，曉桐，妳媽媽擔心妳的『記憶斷片』。」安和抬起頭，目光溫和而專業，「妳似乎覺得，這不是問題。」

江曉桐陷在另一張沙發的陰影裡，帽衫帽子拉得很低。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抬頭：「醫生，我承認，我媽說的是事實。我最近常常忘東忘西。」

程見微端著茶杯的手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我只是覺得……」江曉桐繼續說道，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我每天的行程幾乎都是滿的。也許，我的身體只是在用它的方式告訴我該休息了。」

程見微靜靜注視著女兒，臉上沒有任何波動。

「醫生，」程見微開口，聲音平靜中帶著一絲憂慮，「我擔心曉桐，不是因為她偶爾犯錯。」她的目光轉向女兒，眼神忽然柔和下來：「我自認是了解女兒的。我知道她什麼時候說謊，什麼時候逞強，甚至知道她半夜偷喝冰箱裡的可樂後，會多灌兩口水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這番溫和的話語，讓江曉桐在陰影中的身體微微一僵。

程見微重新看向安和，語氣轉沉：「但現在……她的一部分，我看不懂了。這些記憶的斷片……」她刻意停頓，「在一連串生理檢查都無法解釋之後，更讓人不安。」

安和的目光在母女之間游移。她看見江曉桐脖頸上那片淡紅色的印記，視線不由得凝固。就在這時，程見微微微側頭，絲巾鬆動的一角下，同樣的痕跡若隱若現。

診室的米灰色牆壁在那一刻彷彿褪了色，被記憶中的另一個場景取代——

「曦曦，最近妳脖子上常有這些紅痕啊！」

妹妹愣了一下，隨即若無其事地別過臉：「……喔，我都沒注意到，大概睡姿不良吧。」

安和指尖冰涼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已將雙手死死攥在一起。她垂下眼，試圖平復那陣來自過去的戰慄。

「程女士，」安和抬起頭，聲音保持著專業的平穩，「在我們深入探討曉桐的情況前，我想了解一個更全面的背景。您自己最近是否也經歷過類似的、無法解釋的記憶空白或認知困擾？」

這個問題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程見微的背脊似乎僵直了一瞬，但她臉上完美的平靜沒有出現任何裂痕。然而，就在那一瞬間的沉默裡，安和捕捉到了一絲異樣——一種極其短暫的、彷彿內在線路接觸不良般的茫然。

安和的視線不經意地掠過程見微鬆動的絲巾下，那與她女兒頸間如出一轍的淡紅色痕跡。

「痕跡」與「記憶斷片」。

這兩樣東西，同時、分別地出現在一對關係緊密的母女身上。這不再是巧合，而是一個清晰的模式。

一個令人脊背發涼的猜測在安和心中成形。

就在這時，江曉桐突然將身體完全靠進沙發背墊，盯著天花板一角：「也許……我媽是對的，醫生。」她的聲音很輕，帶著自嘲的笑意：「也許，我最近的變化讓媽媽覺得失控了。」

然後，她緩緩將目光轉向安和，眼神裡滿是無奈。

「那……您覺得，這一定是一件需要被『修復』的壞事嗎？」

安和的視線落在江曉桐眼中——那裡沒有污染後的空洞與死寂，只有一種被扭曲、異常燃燒的生機。

這異常的生機，像一根針，精準刺破了記憶的膿瘡。

剎那間，病房裡妹妹那雙再也映不出光亮的眼睛，與眼前這雙形成了最殘酷的對比。那股因「謹慎」而延誤的悔恨，如冰錐般瞬間刺穿她的心臟，扼住了呼吸。

夠了。

她不能再等，不能再錯。

安和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的決絕。她從襯衫口袋裡取出一個貼身的小袋，動作緩慢而鄭重。當黑色天鵝絨被展開，一枚鴿血紅色的寶石靜靜顯露。它黯淡無光，如同沉睡。

程見微蹙起眉，面露不解。

江曉桐的視線卻被牢牢吸住，彷彿那不是石頭，而是一個……等待已久的答案。

就在她們看清那顆石頭的瞬間.....

紅光突地閃耀。

那光芒並非單純照亮，而是像一道血色波紋，伴隨一陣低沉的嗡鳴聲，自寶石中心蠕動擴散，瞬間吞沒整個診療室。

程見微挺直的身軀猛地一顫，整個人如同被抽去骨架般軟倒在沙發裡。指尖一鬆，骨瓷茶杯應聲墜地，清脆的碎裂聲中，茶水在她昂貴的褲腳上暈開一片深色的濕痕。她卻渾然不覺。

另一個靈魂的記憶，如決堤洪水般沖垮了名為「程見微」的意識。她臉上完美的儀態寸寸碎裂，先是因抵抗而扭曲，隨後，那扭曲卻緩緩化開，變成一種極度屈辱、卻又無比渴望的、濡濕的表情。她不再是端坐著，而是整個人癱軟下去，腰肢無意識地塌陷，彷彿在迎合一個看不見的擁抱。雙腿交疊的動作不再是防禦，而是徒勞地想夾緊、抑制那股從腿心深處湧出的、令人羞恥的熱流。

陰影裡，江曉桐周身豎起的防備也瞬間消融。她抬手，緩緩褪下帽衫帽子，那張漂亮的臉上再無半分叛逆，彷彿剎那間被淨化，只剩下毫無雜質的純粹喜悅，與深不見底的孺慕。

安和緊握著寶石的手微微顫抖，她看著眼前這兩個正在崩壞的女人，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她深吸一口氣，將那絲不忍硬生生地吞了回去，語帶顫抖地吐出指令：

「彙報狀況。」

聲音落下的瞬間，如同鏽蝕的鑰匙終於扭斷了最後一道鎖齒，將她們被封印的靈魂，徹底釋放。

「報告……主人……」

程見微的聲音黏膩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裹著蜜糖的刀片，劃過自己的尊嚴。

「我是……主人吳志豪的奴隸……104號……」

她急促地喘息著，臉頰上那片潮紅已深得像一片烙印。

「主人……主人最喜歡……啊……」

她猛地吸了一口氣，彷彿回憶中的那隻手正掐著她的脖子。

她的身體在沙發上難耐地扭動，西裝褲布料下的肌肉痙攣著。

「……喜歡看我……被……被我的下屬……當著女兒的面……踐踏……」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盡羞恥的笑，眼中卻閃爍著病態的亮光。

「他喜歡……那種……權力……崩壞的撕裂感……」

她說著，一手不自覺地探入雙腿之間，隔著布料死死按住那陣騷動的源頭。

「他……他尤其喜歡……看著曉桐……喔不……103號……用……用主人教的方式……命令我……然後……看著我……在他面前……失禁……啊……」

最後一個音節幾乎被一聲壓抑的呻吟吞沒。一股濕熱的氣味，在診室的冷氣中，若有似無地瀰漫開來。

江曉桐四肢著地，像一頭被馴養的杜賓犬，肌肉線條緊繃而優美。

她溫順而急切地爬到安和腳邊，將側臉貪婪地、反覆地磨蹭著安和的褲腳，甚至伸出舌尖，輕輕舔舐著那並不存在的灰塵，喉嚨裡發出小狗般的、滿足的嗚咽聲。

當安和的指令落下，她抬起頭，那雙眼裡燃燒著的崇拜與乞求的火焰。

「報告主人！」

聲音清脆，卻因過度興奮而有些變調。

「103號……是主人……吳志豪……奴…奴隸！主人最滿意……最滿意103號……變成……一件玩具！一件……沒有羞恥、只會討好主人的……活的玩具！」

說到「玩具」二字時，她興奮地顫抖了一下，臀部條件反射地高高撅起，尾椎骨彷彿都在搖動。她伸出舌尖，無意識地舔過自己的嘴唇，眼神卻死死鎖定著安和，像在等待一句讚許。

「主人……喜歡……給103號戴上項圈……在路邊……命令我……抬起腿……標…標記!」

她的呼吸越來越重，腰肢開始不受控地前後擺動，模擬著某種不堪的記憶。

「他……他最喜歡……在我……快要渴死的時候……看我……像這樣……」

她將臀部撅得更高，臉頰緊緊貼在冰冷的地面上，擺出一個極度屈從又充滿邀約的姿勢。雙手不安分地來到身後，指尖隔著薄薄的褲料陷進臀肉，徒勞地想將其往兩旁扒開。 聲音黏稠得幾乎化不開：

「……用……用全身……乞求主人的……注入……」

安和闔上眼，深吸一口氣，緩緩地將那枚緋色寶石重新用絨布包好。只有她自己知道，在指尖觸碰到絨布的剎那，她的拇指不自覺地顫抖了一下，幾乎要捏不住。

她用了一個呼吸的時間，才將那股源自過去的、混雜著恨意與恐懼的痙攣，強行壓制下去。動作重新變得機械而精準，彷彿在包裹一件罪證。她站起身，走到辦公桌前，背對著那兩個輕輕顫抖的女人。

午後的陽光正在消退，城市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無數隻黑色的手，正緩慢地爬上對面大樓的玻璃帷幕。一縷灰塵浮動的光柱，落在她腳邊。

她看著窗外，城市的車水馬龍無聲地流淌。

「吳志豪……」

一個名字，從她唇間滑出，輕得如同嘆息，卻帶著鋼鐵般的冷硬。

「吳志豪……你的遊戲，結束了。」

這一次，她聲音裡的顫抖消失了，只剩下淬過火的冰冷。她不再是醫生，而是獵人。復仇的序曲，終於在這一刻，寫下了第一個音符。

小说相关章节：緋色鎖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