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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斯迪罗之梦【卷一】70-75章,第1小节

小说:德斯迪罗之梦 2026-03-11 09:23 5hhhhh 2030 ℃

第70章 马匪的倒霉之旅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早晨07:45|弗莫尔实控区·黑脊山脉北麓|暴雪』

雪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在齐膝深的积雪中,一支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队伍正在缓慢蠕动。

如果还能称之为队伍的话。

那是十六个衣衫褴褛的溃兵。他们多数是兽人,也有几个地精和豺狼人,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冻疮和溃烂。唯一的御寒衣物,就是从那些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布满干涸血污和脑浆的破布烂衣。少数几个还穿着完整的靴子,而大部分人只能用破布和枯草将脚胡乱包裹起来,踩在雪地里发出沉闷的“嘎吱”声。

就像是一群濒死的流浪狗,机械地在这片看不到尽头的白色地狱里挪动着脚步。

齐膝深的积雪将整片冷杉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白色棺材,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咚。”

队伍末尾传来一声闷响。那个一直负责拖拽板车的豺狼人终于还是没能挺住,一头栽进了雪堆里,再也没有动弹。它那身原本灰褐色的毛发上挂满了冰凌,瘦骨嶙峋的胸膛在剧烈起伏了几下后,彻底停止了工作。他太饿了,也太冷了。

队伍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金精灵卡洛斯停下脚步,拄着那根已经开裂的手杖,费力地转过身。那张原本应该属于金精灵的俊美脸庞,此刻已经被冻得青紫,脸上布满了冻疮和黑色的污垢,眼窝深陷,绿色的眸子里只剩下野兽般的本能。

“去看看。”卡洛斯的声音嘶哑。

旁边两个半兽人走过去,一人一边拽住豺狼人的胳膊,试图将他拖起来。但那具毛茸茸的身体已经僵硬了,嘴边挂着冻结的白沫,呼吸早就停止了。

“老大,他死了。”一个半兽人松开手,任由那具尸体重新砸在雪地里。

“嗯。”卡洛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悲伤,只有一种被打乱了计划的恼怒。

他没有过去查看那个豺狼人的情况。在这个连树皮都被啃光了的山区里,倒下就意味着彻底的终结。

而他们这个小团体已经不能再死人了。

再死下去,他们就没办法轮换拉着板车上那些抢来的沉重箱子,也走不出这片连树皮都被啃光的密林。但现实情况还要糟糕,如果再没有东西填饱肚子,剩下的人可能连明天早上的太阳都看不到。

“老大……没气了。”一个半兽人凑了过来,盯着那具还在冒着微弱热气的尸体,喉咙里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吞咽声。

那是饥饿的声音。

周围剩下的十几个溃兵也都围了过来。那十几双绿油油的眼睛里,闪烁着同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光芒。

卡洛斯环视了一圈这群已经快要失去理智的手下,心里很清楚,如果不给他们点吃的,下一个倒在雪地里被分食的可能就是自己。

“愣着干什么?”卡洛斯紧了紧身上那件有些不太合身的华贵丝绸大衣,从腰间拔出一把缺了口的猎刀,扔在了半兽人的脚边。

“趁热,把有肉的地方卸下来。皮剥了留着裹脚,剩下的骨头和内脏扔远点,别把狼招来。”

半兽人欢呼一声,捡起刀就扑了上去。紧接着,其他几个还算有力气的溃兵也纷纷围了上去。

刀刃划开冻僵皮毛的撕裂声在风中清晰可闻。内脏被掏出来,扔在雪地上冒着稀薄的热气。血液还没来得及流淌,就已经在雪地里冻成了暗红色的冰渣。

很快,这只豺狼人完成了他为这个团伙做出的最后贡献。

半个小时后,在一处避风的岩壁下,一团微弱的篝火在背风的岩壁下升起。

木柴燃烧产生着刺鼻的浓烟,几根削尖的树枝上串着暗红色的肉块,架在火上烤。油脂滴落在木炭上,发出“滋啦”的声响,散发出一股混合着腥臊和焦炭的肉香味。

卡洛斯坐在一块还算干燥的石头上,手里抓着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大腿肉,却并没有急着下口。他只是盯着那跳动的火焰,那双因为长期营养不良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恍惚。

这半个月简直就是一场噩梦。

就在十几天前,他还是银叶王朝麾下的一名百夫长,虽然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至少每天有热汤喝,有女人睡。还能穿着锃亮的锁子甲,跟着督军耀武扬威地冲进了那个叫邮罕镇的宝贝地方。

那是狼人军阀托尔汗·叛爪的老巢,他们在那里大杀特杀了一番,又抢了三天的粮食和女人,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可惜那种好日子只持续了几天。

然后,那个该死的狼人军阀托尔汗·叛爪带着他那群疯狗一样的部队杀了回来,还带着许多那种射速快得吓人、口径又很大的速射榴弹炮。

那时他正躺在邮罕镇某个寡妇的床上,正在好好享用那对比狗还要温顺许多的狼人母女花,累得是大汗淋漓。当炮弹把隔壁房顶掀飞的那一刻,他甚至连裤子都来不及提,只是本能地抓起挂在墙上的钱袋就跳出了窗户。

那一夜,整个邮罕镇都被火光照亮了,到处都是惨叫声和爆炸声。铺天盖地的火炮几乎把镇子炸成了一片废墟,甚至眼睁睁看着那个除了胸大一无是处的女督军被一发大口径榴弹炸成了碎片。

虽然有人在炮击开始时组织起零星的反击,但督军在城里的营帐也被炸上了天后,整支部队就瞬间土崩瓦解。

卡洛斯跑得快。凭借着早有准备的敏锐嗅觉,在炮击刚开始的时候,他就带着自己的手下钻进了下水道,这才没有那些口径大得夸张的榴弹被炸成碎肉。

而在逃跑的路上,他还收拢了一些被打散的溃兵,凑了约八十多个人,凭着军衔顺理成章变成了这群人的老大。

凭借着早年当马匪的经验,卡洛斯决定带着手下们找地方落草。他以前溃退的时候也干过马匪,知道怎么在这片混乱的边境活下去。

毕竟在这个操蛋的世道,只要手里有刀,哪里吃不到饭?

他带着这八十多号兄弟一路南下,在这片山区转悠时盯上了一个隐藏在山谷里、看起来没什么防备的小聚落,准备抢点粮食过冬。

但事实证明那是个极度错误的决定。

谁能想到那看似只有老弱病残的小村子根本不是什么软柿子,而是一群全副武装的疯狗。那个只有几十户人家的鬼地方里,居然藏着十几个穿着全套古代甲胄、能够徒手打死战马的怪物。就连那些只穿着破烂皮甲的男女老少都是些好手,无论是射箭还是布置陷阱都极其老道狠辣。

他的“无敌马匪团”刚冲进去,连句狠话都没来得及说,就就在外围的陷阱和箭雨中被杀得屁滚尿流。

不仅没抢到一粒粮食,反而丢下三十多具尸体,还被突然从林子里杀出来的彪形大汉一路追杀了几十公里,又折了一批兄弟才侥幸逃脱性命。

那次惨败直接导致零时拼凑起来的马匪团伙分崩离析。大部分人因为抢不到吃的,各自逃命。最后只剩下二十来个饿着肚子实在无处可去、又对他还抱有一丝幻想的倒霉蛋继续跟着他,指望他能带领大家找到活路。

再然后,就是这漫长的、没有尽头的逃亡。

就在他们啃光了所有能找到的树皮和草根,饿得准备互相残杀的时候,命运似乎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

在一处狭窄的山道上,他们偶然遇见了一辆落单的重型马车。没有护卫,只有两个穿着黑袍的车夫拼命抽打着那几匹已经跑得口吐白沫的纯血马。

虽然他们那时候已经饿得连刀都拿不稳了,但那种对于生存的渴望还是让他们变成了一群野兽。

为了拿下那辆马车,他们同样付出了相当惨重的代价。那两个黑袍车夫的剑术极其精湛,硬是拼死了他五个手下才被乱刀砍死。

车厢里还有三个穿着极其考究、细皮嫩肉的精灵贵族。其中一个甚至还试图用某种晦涩难懂的宫廷语调命令他们退下。

但他们这群马匪当时饿得眼睛都绿了,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卡洛斯骂骂咧咧地一拳打倒那个死胖子,用猎刀直接捅进了那个喋喋不休的喉咙里。

其余两个贵族顿时吓得尿了出来,可惜连求饶的话都没说完,甚至都没来得及说出自己的身份,就被一个饿红了眼的兽人一斧头砍掉了脑袋。

奇怪的是,车厢里装满了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的高纯度金币、宝石,以及几大箱子写满字的厚重笔记本。但唯独没有粮食。

除了几瓶昂贵的葡萄酒,那辆宽敞的马车里就只找出了半块硬饼干,还是从一个被砍掉头的贵族嘴里抠出来的。

霎时间,饥饿压倒了一切。

卡洛斯本能地低头,又看了一眼自己身上这件做工精良的深蓝色天鹅绒大衣,上面还绣着繁复的金线花纹。这是从那个被他第一个捅死的年轻贵族身上扒下来的。不得不说,那些贵族裁缝手艺就是好,这料子既保暖又轻便。

虽然没有可以粮食,但这几具看起来挺多肉的尸体,还有那四匹肥壮的纯血马,对于这群饿鬼来说,就是最好的补给。

他们当场把那几匹被射死的挽马开膛破肚,烤着新鲜的马肉美美饱餐了一顿。然后再把那几具尸体一起分解成了便于携带的肉块,成为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口粮。让他们得以一边啃着同族的生肉,一边套上那些华贵的衣服带着金银珠宝继续向南逃窜。

只要熬过今天,往南走两天的路程,就能抵达松岩港。那是整个铁心王朝在北境最大的补给枢纽,那里有充足的粮食,他们只要去了那里,就能重新被编入军队吃粮。

“这肉……有点柴。”旁边的半兽人一边啃着刚烤好的豺狼人肉,一边嘟囔着。

“有的吃就闭嘴。”被打断了回忆的卡洛斯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颇为狼狈地赶紧低头咬了一口手里的肉块。

虽然豺狼人的肉又酸又柴,但在饿了三天之后,这也不失为一顿难得的补给。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顺着风雪传了过来。

原本还在分食同伴血肉的马匪们瞬间扔下手里的骨头,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跳了起来,抓起手边的武器背靠背挤成一团,死死盯着北方的树林边缘。

“有人!很多人!”

卡洛斯的心脏猛地收紧。他迅速将最后一口肉塞进嘴里,抓起拐杖强撑着站了起来。

视线的尽头,一队身穿银色胸甲、披着灰色斗篷的轻骑兵正破开风雪,向着这边疾驰而来。

卡洛斯握着刀柄的手心里全是冷汗。这不是地方守备队,这是最精锐的正规军轻骑兵。就凭他们这十几号饿得发软的残兵,连对方一次冲锋都挡不住。

几十秒后,这些骑着高头大马的骑兵便从风雪中冲了出来,瞬间包围了这堆可怜的篝火。

马背上的骑兵穿着统一的轻型皮甲,外面罩着带有金线军徽的防风大氅。他们手里端着上好膛的马枪,眼神冷厉地扫视着这群衣衫褴褛、满嘴是血的流浪者。

骑兵队伍向两边分开,一名穿着做工考究的军官制服、腰间挂着精致指挥刀的高阶精灵军官策马走上前来。

是同族!

卡洛斯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

他认得那个纹章,那是属于铁心王朝王室卫队的标志。虽然他效力于银叶王朝,但同为精灵三大王朝之一,面对这些高贵的同族,他本能地产生了一种下位者对上位者的敬畏与谄媚。

“别慌!把武器放下!都给我跪下!”

卡洛斯压低声音呵斥着手下,自己则率先扔掉了手杖,高举双手,脸上堆出一副谄媚至极的笑容,一瘸一拐地迎了上去。

“大人!各位大人!我们是邮罕镇退下来的边防军!我们迷路了,求大人收留!”

他的声音充满了谄媚和恐惧,那些跟在他身后的兽人们也纷纷扔掉武器跪了下来。

“那件衣服。”

骑在马上的精灵军官根本没有理会他的自我介绍。那双狭长的眼睛居高临下地审视着这群蓬头垢面的溃兵,目光在落到火堆旁那些还未被完全啃食干净的骨头上时,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随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卡洛斯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卡洛斯披着的那件天鹅绒大衣上。

那件大衣虽然沾满了污雪和灰烬,但在衣领的内侧,那个用金线绣成的、代表着王室血脉的微小徽记依然清晰可见。

他从马上探出半个身子,眼角抽动了一下,用手里的马鞭指着卡洛斯。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军官的声音嘶哑,带着一种压抑到了极点的暴戾。

卡洛斯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他知道这衣服来路不正,如果说出他们抢劫并吃掉了那个主人的事实,他们今天绝对活不成。

坏了,这帮人该不会是那个被吃掉的贵族的家属吧?

不对,如果是家属,看到这件衣服早就拔刀砍人了。这种语气,更像是在找人。

电光火石之间,卡洛斯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又转了起来。

“大人!”卡洛斯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卑微而诚惶诚恐,“这衣服……是一位大人赏赐给小人的。”

“赏赐?”军官拉住缰绳,战马不满地打了个响鼻,“他为什么要赏赐给你?”

“前天,我们在路上遇到了一辆马车,那位大人说有人在追他。”卡洛斯立刻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扑通一声跪倒在雪地里,“他把衣服套在小人身上,让我们在这里生火,吸引追兵的注意。我们……我们就是按他的吩咐做的。”

在精灵那极其严苛的阶级制度下,下位者为主君做诱饵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军官的眉头皱了起来,将信将疑地问道,“他往哪里走了?”

“南……南边!小人亲眼看见他们往南边走的!说是要去松岩港寻求庇护。”卡洛斯毫不犹豫地撒了谎。

“啪!”

一声清脆的破空声响起。

卡洛斯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得脸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剧痛,整个人被那势大力沉的一鞭子直接抽翻在地,嘴角立刻渗出了鲜血。

“你这该死的贱民!你在撒谎!”

勃然大怒的精灵军官此刻气得浑身发抖,在马背上厉声嘶喊起来。手中的马鞭更是一下又一下地不停抽打着卡洛斯的身体,发出令人胆寒的爆鸣声。

“松岩港四天前就已经被金橡叶那个叛徒攻破了!整个港区都被大火烧成了白地!王子殿下和总管大人正是从那里拼死突围出来的,他们怎么可能再跑回去送死?!”

卡洛斯捂着脸,脑袋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松岩港沦陷了?王子殿下?

昨天被他们砍掉脑袋、然后大卸八块放在火上烤的那个年轻精灵……是铁心王朝的王子?

完了。

这次是真的完了。他怎么可能知道那个该死的港口已经没了?他们这群在山里躲了半个月的野人,连今天的日期都搞不清楚!

“我……我不知道……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

卡洛斯疯狂地在冰面上磕着头。额头撞击在坚硬的冰壳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鲜血顺着他的额头流进眼睛里,但他根本不敢停下来。

其他的马匪也像是明白了什么,他们同样扔掉了武器,跪在雪地上不停磕头求饶,身体在极度恐惧下止不住地发抖。

“你们这群卑贱的蛆虫!居然敢抢劫王子殿下的车驾!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

军官深吸了一口气,手背上的青筋因为用力握紧马鞭而高高凸起。

已经不需要再问什么了。那个懦弱的王子有洁癖,绝对不可能把自己的衣服送给一个满身烂疮的乞丐。唯一的可能,就是这群该死的暴民袭击了车队。

军官的目光扫过不远处那堆篝火旁散落的一堆不知道属于什么生物的骨头,胃里一阵翻涌。

卡尔曼殿下,王国的最后正统继承人,竟然死在了一群只知道吃同类尸体的垃圾手里。

“把这些胆敢冒犯王室威严的贱民全部处死!”

彻底失去耐心军官挥了挥手,仿佛像是在清理一堆令人恶心的垃圾,“把他们的头全部砍下来,挂在路边的树上。”

“是!”

周围的二十多名轻骑兵整齐划一地翻身下马,拔出腰间那闪烁着寒光的军刀,面无表情地朝着火堆旁已经吓瘫了的马匪们围了过去。

“不!不要!我也是精灵啊!我们是同胞啊!”

“求求你们!别杀我!我只是个煮饭的!”

在绝对的阶级压制和死亡的威胁下,这些穷凶极恶的匪徒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溃兵们只是趴在地上哭喊着,哀求着,等待着死亡的降临,这是他们骨子里对上位者的恐惧。

但在那些正规军冷漠的目光中,他们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牲畜。精灵或是别的种族?在这个秩序崩塌的时代,所谓的同胞情谊甚至比不上一块发霉的面包。

卡洛斯甚至没有生出逃跑的念头。他只能蜷缩在雪地里,闭上眼睛,绝望地等待着刀锋切开后颈的那一刻。

在精灵社会的规则里,下位者冒犯上位者,只有死路一条。更何况,他们犯下的还是谋杀王族这种会屠灭族裔的大罪。

诸神啊……就不能让老子死得痛快点吗……

然而,预想中刀刃切开皮肉的声音并没有出现。

卡洛斯没有感觉到疼痛。他反而听到了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还有战马受惊的嘶鸣声。

仿佛幻听一般,他随后才听清了那一阵撕裂了风雪呼啸的密集爆响声。

那是枪声。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卡洛斯当即战战兢兢地睁开眼睛,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

刚刚下令处决他们的那个军官,此刻正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摔在距离他不到两米的雪地上。

军官的脑袋不见了。整个头颅从脖子以上消失了,只剩下半个连着皮肉的下巴。温热的血液混杂着白色的脑浆和碎骨,喷洒在洁白的积雪上。

“砰!砰!砰!”

不等他反应,又是一阵沉闷且富有节奏的密集枪声从东侧的山脊线上依次响起。

只见那三个走在最前面的精灵骑兵身体猛地一震,胸口或者脖子上瞬间爆开了巨大的血洞,甚至没来得及发出惨叫,就这么仰面栽倒在雪地里,死得不能再死了。

原本还高高在上的贵族骑兵们看着同伴被接连撂倒顿时乱了阵脚,纷纷寻找掩体,惊恐地向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四处张望,却连敌人在哪里都看不到。

而看着眼前这戏剧性的一幕,目瞪口呆的卡洛斯继续趴在地上,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们……得救了?

第71章 贵族真麻烦

『丰饶历1712年9月13日 星期五|早晨07:45|弗莫尔实控区·黑脊山脉北麓|暴雪』

“我操!你他妈往哪儿打呢?!”

在距离那片混乱的不到五百米的山脊线上,一声压抑着怒火的低吼在狙击阵地上响起。

“向左!向左!你的枪口都快要翘到天上去了!”

苏托终于忍无可忍了,他一把扯下护目镜,直接破口大骂起来。出发前,艾萨塔特意拿了一套防风镜和战地皮衣让他换上,这位平时看起来就有些颓废的中年狙击手,此刻因为愤怒而脸部肌肉紧绷,反而透出一种饱经风霜的粗犷魅力。

作为观察手和副射手,苏托和凯特两人此刻的脸色简直比外面的暴雪还要阴沉。

原因无他,这四名暖磨硬泡跟过来体验“实战考察”的女贵族,其射击水平简直是一场灾难。

就在他们两人身后,那四个女人们正躺在一张厚实的毛毯上,手忙脚乱操作着手里的步枪——玛蒂尔达少校坚持要“亲身参与战斗”,美其名曰培养实战经验。

甚至为了保护她们娇贵的身子,艾萨塔还连夜拿着几张毛毯赶制出了一张超大号的特制安全毯。其出品的炼金毛毯不仅能隔绝地面的寒气,还能通过内部镌刻的恒温符文,将被使用者身体散发的热量锁在内部,确保狙击手在长时间的潜伏中不会因为体温流失而导致肌肉僵硬。

理论上来说,这是一个完美的狙击阵地。

可惜,完美的装备并不能弥补使用者那糟糕透顶的技术。

“砰!”

又是一声沉闷的枪响。蒂娜·德·文迪尔男爵再度扣动了扳机,虽然那把经过炼金术改造的步枪后坐力完相当微弱,但子弹还是以一个极其离谱的角度飞了出去,在几十米外的一棵枯树上打出了一个碗口大的洞,炸起一蓬木屑。

“我……我打中了什么吗?”蒂娜兴奋地抬起头,那双茶色的墨镜因为剧烈运动而滑到了鼻尖。

“你打中了一棵快要冻死的松树!它招你惹你了?!”

“我也不是故意的嘛……这东西的准头太难掌握了……”挨了凶的贵族小姐立刻小声嘟囔着,脸颊泛起可疑的红晕,心却跳不受控制地加速起来。

她明明是瞄准了那个精灵旗手的胸口,可子弹不知道为什么就飞过了对方的头顶,唯一的战果就是让那个旗手吓得往后跳了一步。

“什么不是故意的?!你是在给对方提醒我们在这里吗?!”苏托气不打一处来,看着山下那些因为指挥官突然暴毙而陷入混乱,但很快就开始在其他军官指挥下寻找掩体的精灵骑兵们,更是心急如焚。

“调整呼吸!用你的肩膀抵住枪托!对!不是用你那软绵绵的胸!用骨头!把眼睛贴近瞄准镜!三点一线!你……”

“砰!”

又是一枪。

子弹再次擦着一个精灵骑兵的头盔飞了过去,在远处的雪地上炸出一蓬雪花。

苏托再也忍不住了。

一向以颓废大叔形象示人的前突击队员猛地从地上窜起来,一把按住蒂娜的肩膀,另一只手结结实实地拍在了她那包裹在紧身骑马裤的翘臀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让旁边的德比上尉都下意识地侧目看了一眼。

“我让你打那个正在找掩体的精灵旗手!不是让你在这里修剪树枝!你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我说了多少遍了!稳住!扣下扳机的时候要平稳!不是让你猛地一下全按下去!”

“哎呀!”

蒂娜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打得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扑倒在毯子上。但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捂着被打的地方,回过头,用一种委屈又带着几分雀跃的眼神看着他。

虽然被骂了一顿,但被那股混合着烟草和淡淡须后水味的男性气息包围时,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靠了靠,贴得更紧了。

那种粗鲁的、完全没有把她当做贵族看待的触碰,反而让她那颗追求刺激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气头上的苏托可不管那么多,粗暴地将蒂娜的身体掰过来,自己的胸膛几乎完全贴在了她的后背上,一只手强行按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直接握住了她那只握着枪的手。

“看着!像这样!慢慢地……感觉到那个临界点了吗?就在这里,轻轻一压……”

“砰!”

伴随着一声枪响,远处一个正在躲避的精灵骑兵身体猛地一震,惨叫着倒在了地上。虽然没打中要害,但至少是打中了。

“看见没有!就这么简单!”苏托松开手,没好气地骂道,“再打不中,我就把你从这里扔下去当诱饵!”

一种混杂着羞耻、委屈和一丝奇异兴奋的感觉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大脑。少女的面颊瞬间变得滚烫,连忙捂着自己被打得发烫的屁股,嘴里小声嘟囔着,“知道啦……那么凶干嘛……”

但她的那双眼睛里却闪烁着奇异的光彩。心脏不争气地“怦怦”狂跳,刚才被那个男人整个抱在怀里的感觉,还有他那粗暴的语气和滚烫的呼吸,让她整个人都有些发软。

大叔刚才打得好重,嘿嘿……要是他能一直这么看着我就好了。

苏托完全没注意到少女那点旖旎的心思。他现在只想把这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贵族小姐塞回她们那该死的豪华马车里去。

相比于蒂娜这种纯粹的菜鸟,另一边的玛蒂尔达少校表现得稍微好一些。至少,刚才那惊艳的一枪,确实是出自她之手。

只是,这位朗贝尔家族的公爵小姐显然还没有为这一枪的战果做好心理准备。

她依然维持着趴卧的射击姿势,但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凯特那把造型夸张的风动炮被她扔在一边,她只是死死地盯着那具还在往外冒着热气的无头尸体,漂亮的脸蛋此刻苍白得吓人。

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当她扣下扳机的那一刻,瞄准镜里那个精灵军官的脑袋就像一个被铁锤砸烂的西瓜,在一瞬间炸成了一团红白相间的雾气。而那具无头的尸体还保持着挥鞭的姿势倒在雪地里,脖腔里涌出的血液将周围的雪地染成一片刺眼的猩红。

脑浆、血液、碎骨……那些只在医学院解剖图上见过的东西,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在她手指的一次轻微动作下,变成了一滩无法辨认的肉酱。

“呕……”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从胃里直冲上来。玛蒂尔达猛地侧过头,剧烈地干呕起来,早上喝下去的那点麦片粥混杂着胃酸,全都吐在了身旁的雪地里。

“玛蒂!你怎么样?”

德比最先发现了自己学生的异常,连忙扑过去抱住少校那不断颤抖的肩膀。

“我……我杀人了……”玛蒂尔达的声音带着哭腔,那双总是带着军人坚毅神采的蓝色眼睛此刻失去了焦距,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我杀了他……德比老师……他的头……”

“没关系的,玛蒂!冷静点!”德比立马将她抱进怀中,试图用自己的体温让她冷静下来,“看着我!那不是人,那是敌人!是魔族!你做得很好,你只是在履行一个军人的职责。”

“可他是个活人!他上一秒还在说话!那些血液……白色的肉块……”玛蒂尔达的呼吸变得急促,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在军事学院里学过战术理论,学过沙盘推演,但从来没有任何一门课程教过她,一个活生生的生命被撕碎时,是如此的丑陋和恶心。

“闭嘴!”

一声呵斥猛地打断了她的自我谴责。

一直沉默寡言的凯特终于忍不住转过了头。他那张常年被风霜侵蚀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里,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厌恶。

“既然不愿意看见人死,那你开枪的时候在想什么?在玩打靶游戏吗?”凯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一把冰冷的刀子,扎在玛蒂尔达的心上。

“凯特!住口!”德比猛地抬头,灰蓝色的眼睛里射出寒光,“这里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的学生!管好你自己!”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凯特毫不畏惧地迎着她的目光,指着山下那些已经反应过来、开始寻找掩体反击的精灵骑兵质问道,“你们把战争当成什么了?游山玩水吗?既然不愿意看见死人,为什么要参军,又为什么要跟着参加破袭任务?”

“那些弗莫尔杂种的命是命,那死在他们手里的联邦士兵,那些被他们吃掉连尸体都找不到的可怜平民们,他们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生命是什么能让你们拿来挥霍和感叹的玩物吗?!”

凯特根本不吃她那一套伪善的假慈悲。

他从小跟着父亲在山里打猎,亲眼见证过无数生命在他们手中流逝的全过程,遵守这那些信奉大地女神泰拉的德鲁伊们传授他们的古老教条:每一次狩猎都是一次生命的交换。你可以为了生存而夺取生命,但绝不能玩弄和浪费生命。这是泰拉母亲赐予众生命的仁慈,不要辜负自然万物所作出的牺牲。

“既然你扣下了扳机,那就坦然接受这个结果。你们这种一边享受着杀戮的刺激,一边又假惺惺地为敌人流泪的样子,看着就让我恶心。”

凯特冷哼一声,懒得再看她一眼。在他看来,这种贵族式的伪善比敌人的刀剑更令人恶心。他重新将眼睛凑近瞄准镜,继续搜索着下一个目标。

但这番话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玛蒂尔达的心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从眼眶里涌出,混合着鼻涕,狼狈地挂在那张苍白的脸上。

“对不起……我……对不起……”

她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这句苍白无力的话。

突然,一阵剧烈的反胃感从胃部涌了上来。玛蒂尔达猛地推开德比,趴在雪地上剧烈地呕吐起来。早上吃下去的那些热粥和面包,此刻都变成了酸臭的秽物,和地上的积雪混在一起。

紧接着,她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玛蒂!玛蒂尔达!”

德比发出一声惊呼,连忙将昏迷过去的学生从雪地上架起。她探了探玛蒂尔达的鼻息,又检查了一下她的瞳孔,发现只是因为情绪激动和强烈的应激反应导致的休克,这才稍微松了口气。

“苏托!过来搭把手!我们要把她抬到背风的地方!”

“啧,女人真是麻烦。”苏托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但还是挪了过去,顺手把还想凑过来看热闹的蒂娜往后推了推,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风口。

德比手忙脚乱地从腰间的急救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方形金属块,这是艾萨塔在出发前临时配发给他们的通讯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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