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在旁边笑。

参观完，回到正厅。

费金让人端上茶点。

埃莉娜喝了一口茶，看着我。

“先生，晚上宫里设宴，舅舅让我来请你去。”

我看着她的眼睛。

“不去。”

她笑了。

“我就知道先生会这么说。”

她放下茶杯。

“那我也不去了。”

艾琳娜在旁边说：“小姐，陛下会不高兴的。”

埃莉娜看着她。

“那老师去。”

艾琳娜愣了一下。

“我一个人？”

埃莉娜点点头。

“你去，就说我身体不舒服。”

艾琳娜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看着埃莉娜的眼神，又闭上了。

她站起来。

“行。我去。”

她走了。

正厅里只剩下我和埃莉娜。

她靠过来。

头靠在我肩上。

“先生。”

“嗯？”

“那些人，今天都来过了？”

“嗯。”

“送礼的？”

“嗯。”

“巴结的？”

“嗯。”

“试探的？”

我低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

她笑了。

“先生这么厉害的人，来了帝都，肯定有人想巴结，有人想试探。”

她抬起头，看着我。

“先生怎么应付的？”

“没应付。”

她愣了一下。

然后笑得更开心了。

“先生真好。”

她又靠回我肩上。

安静了一会儿。

她忽然说：“先生，晚上我想住这儿。”

我看着窗外的夕阳。

“你舅舅知道吗？”

“不知道。”

“护卫呢？”

“在外面等着。”

她抬起头，看着我。

“先生，让他们回去就行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期待。

“好。”

她笑了。

站起来，跑出去。

过了一会儿，她跑回来。

“先生，让他们回去了。”

她站在我面前，笑着。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

## 第三十章 皇家晚宴

夕阳沉入地平线的时候，皇宫的仪仗队到了府门口。

十二匹纯白色的皇家御马，额点金色太阳纹章，身披金红绸缎马衣。后面跟着一辆巨大的金色马车，车厢通体镀金，镶嵌宝石，四面旗帜在车顶猎猎作响。

五十名禁卫军，金色铠甲，黑色骏马，银色长枪。

六十名宫廷侍从，深蓝制服，手持灯笼，分成两列。

整条街都被清空。

远处，百姓踮脚张望。

我站在府门口。

埃莉娜站在我旁边，浅金色长裙，高髻银冠。

一个穿着金色礼服的官员深深鞠躬。

“男爵大人，小姐，请。”

马车穿过街道，穿过三道城门。

半个时辰后，停在圣光宫前。

宫墙五丈高，白色大理石砌成，在夕阳下泛着金光。墙头上每隔十步一面金色太阳旗。

正门是一座十丈高的拱门，两侧立着三丈高的战士与法师雕像。

甬道两边站着两排禁卫军，每隔三步一个，从门口一直延伸到宫殿深处。

甬道尽头是一座广场，能容纳万人。白色大理石铺地，光滑如镜。广场中央立着开国皇帝的雕像，高骑战马，高举长剑。

主殿前有九十九级台阶。

每一级台阶上站着两名禁卫军。

台阶尽头是两扇金色大门，高五丈，宽三丈，雕刻着帝国的历史。

大门敞开。

灯火通明。

莱恩侯爵站在门口，深红礼服，金色太阳徽章。

“男爵大人，小姐，请。”

大殿比我想象的更宏伟。

穹顶高三十丈，画着诸神之战、龙族陨落、人类崛起。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悬在穹顶中央，直径三丈，上千根蜡烛把大殿照得如同白昼。

深红色大理石地面，能照见人影。

两侧立着两排三人合抱的石柱，刻着历代皇帝的名字和功绩，从开国到现在共十三位。

大殿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摆着金色宝座。

宝座后面是巨大的金色屏风，绣着双头鹰徽记。宝座两边站着两名金甲禁卫军，手持长剑。

宝座下面，左右各摆着一排长桌。

雪白桌布，银质餐具，水晶酒杯。

左边是帝国大臣和世袭贵族。

右边是皇室成员和外国使节。

至少有三百人。

大殿里灯火辉煌，人声低语。

莱恩侯爵带着我穿过人群。

所过之处，那些贵族微微颔首，目光在我身上停留片刻，又礼貌地移开。

没有人交头接耳。

没有人指指点点。

这是宫廷。

规矩森严。

我在左边第三张桌子前停下。

离宝座很近。

左边是大臣之首，右边是皇子。

埃莉娜的位置在右边第一排，与皇子相对。

她坐下之前，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浅。

但我看懂了。

她在笑。

我坐下。

仆人们开始上菜。

一道道精美的菜肴端上来，摆满了整张桌子。

烤乳猪，外皮金黄。

炖鹿肉，酱汁浓稠。

焗龙虾，肉质鲜嫩。

鹅肝酱，细腻柔滑。

松露汤，香气扑鼻。

鱼子酱，颗颗饱满。

我只看了一眼。

这些，都吃过。

一千三百年，什么山珍海味没见过？

埃莉娜在旁边轻声说：“先生，不合胃口？”

我看着她。

“都吃过。”

她点点头，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我站起来。

走到大殿中央。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过来。

我没说话。

从次元空间里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条触手。

巨大的，深紫色的，还在微微蠕动。

从大殿中央一直拖出去，穿过长桌之间，穿过人群，穿过大门，一直延伸到殿外的台阶上。

足足百米。

整条触手横在大殿中央，像一条沉睡的巨蛇。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落针可闻。

那些贵族们端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那些贵妇人捂着嘴，眼睛瞪得滚圆。

莱恩侯爵快步走过来，看着那条触手，脸色变了。

“男爵大人，这是……”

“克拉肯。”

两个字。

像石头投入静水。

有人失手打翻了酒杯。

水晶杯落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在大殿里格外刺耳。

“克……克拉肯？”

“第八阶大魔兽？”

“深海天灾？那个？”

“不可能……那东西三百年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掀起海啸……”

“这条触手……百米长……那本体该有多大？”

莱恩侯爵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走向高台。

他单膝跪下，低声说了几句。

宝座上，皇帝的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目光越过莱恩侯爵，落在那条横贯大殿的触手上。

然后他看向我。

那双眼睛深邃如海，没有任何情绪。

就那样看了三秒。

然后他微微点头。

只一下。

莱恩侯爵站起来，快步走回来。

“男爵大人，陛下的意思是……请厨房收下，让今晚的宾客都尝尝。”

我点点头。

莱恩侯爵挥手，十几个侍从跑过来。

他们想抬，抬不动。

又叫来二十个禁卫军。

还是抬不动。

最后用绳子捆住，外面又来了三十个人，连拉带拽，才把那条触手拖出大殿。

拖了整整一刻钟。

地板被拖出一道湿痕，散发着淡淡的海腥味。

但没有人嫌脏。

所有人都在看。

拖出去之后，大殿里依然安静。

那些贵族们看着我。

目光和刚才不一样了。

刚才只是好奇。

现在是敬畏。

第八阶大魔兽。

天灾级的存在。

无人可抗衡。

三百年出现一次，每次出现都掀起海啸，吞噬无数生命。

它的触手，此刻横在帝国皇宫的大殿上。

而那个人，站在那里。

莱恩侯爵清了清嗓子。

“诸位，今晚的宴席，将增加一道特别的菜肴。克拉肯的触手，第八阶大魔兽的肉。”

大殿里终于有了声音。

不是喧哗。

是低低的惊叹。

皇子站起来，看着那条被拖走的触手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坐下。

宰相的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着。

元帅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很久。

那些世袭贵族们，开始交换眼神。

没有人过来搭话。

这是宫廷。

不是集市。

过了一会儿，皇帝举起酒杯。

只一举。

没有说话。

所有人跟着举起酒杯。

饮尽。

放下。

宴席继续。

莱恩侯爵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男爵大人，请入席。”

我坐下。

埃莉娜在旁边，脸色微微发白。

但她很快恢复。

轻声说：“先生，您吓到他们了。”

我看着那些安静用餐的贵族。

“是吗？”

她点点头。

“第八阶大魔兽……这东西只在传说里听过。”

我看着她。

“现在吃到了。”

她愣了一下。

然后低下头，嘴角微微上翘。

半个时辰后，菜上来了。

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一小盘。

切得薄薄的触手片，晶莹剔透，微微泛着紫光。旁边配着精致的蘸料，还有一小碗清汤，汤里飘着几丝触手肉。

分量不多。

但足够尝尝。

皇子拿起刀叉，切了一小片，放进嘴里。

嚼了嚼。

他停住了。

宰相也停了。

元帅也停了。

整个大殿，三百多人，同时安静下来。

那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是因为震惊。

现在是因为……

好吃？

皇子又切了一片。

宰相也是。

元帅也是。

那些贵妇人，优雅地吃着，但眼睛亮得惊人。

莱恩侯爵走到我身边，低声说：“男爵大人，厨房让我转告您，这肉太珍贵了，剩下的他们会用最好的方式保存起来。”

我点点头。

他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说：“大人，这克拉肯……您是怎么得到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

“偶然。”

他愣了一下。

然后点点头，没有再问。

宴席继续。

气氛比之前热络了些。

有人开始走动。

但不是端着酒杯到处敬酒。

只是走到相识的人身边，低声交谈几句。

我听了几句。

“那触手……”

“第八阶……”

“那位男爵……”

“来历不明……”

“但这事……”

“陛下没说什么……”

莱恩侯爵走过来，低声说：“男爵大人，有人想认识您。帝国元帅，雷克斯公爵。”

我站起来。

雷克斯公爵走过来。

七十多岁，满脸皱纹，但腰板挺得笔直。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元帅礼服，胸口挂满了勋章。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男爵。”

“公爵。”

他点点头。

“那条克拉肯，你杀的？”

“嗯。”

他看了我几秒。

然后他伸出手。

我握住。

他的手很糙，全是老茧。

“我当兵五十年，杀过无数敌人。但第八阶魔兽……”

他摇摇头。

“我没见过。”

他松开手。

“男爵，保重。”

他转身走了。

莱恩侯爵又走过来。

“宰相大人也想认识您。”

宰相维拉斯侯爵走过来。

六十多岁，头发花白，穿着深紫色礼服。他冲我微微颔首。

“男爵，久仰。”

“侯爵。”

他看着我的眼睛。

“那条触手，我尝了。”

“如何？”

他沉默了一下。

然后说：“我活了六十年，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点点头。

他又看了我一眼。

然后转身走了。

接着来了几个人。

禁卫军统领。

宫廷法师团团长。

外交大臣。

财政大臣。

每个人都说几句。

都是场面话。

但目光不一样。

皇子也过来了。

他比我年轻，二十七八岁，穿着亲王礼服。

“男爵，我敬你一杯。”

我端起酒杯。

碰了一下。

喝了一口。

他看着我的眼睛。

“男爵，那克拉肯……真的是一拳打死的？”

我看着他。

“一拳。”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真诚。

“厉害。”

他走了。

宴席快结束的时候，皇帝站起来。

所有人跟着站起来。

他扫了一眼大殿。

然后开口。

“今晚的宴席，很好。”

就四个字。

然后他转身，从侧门离开。

莱恩侯爵走到我身边。

“男爵大人，陛下让您自便。”

我点点头。

宴席散了。

贵族们三三两两离开。

经过我身边的时候，都微微颔首。

有人低声说一句“男爵”。

有人只是点点头。

没有人刨根问底。

没有人问那条克拉肯怎么来的。

这是宫廷。

有些事，不问。

走出大殿，广场上灯火通明。

那辆金色马车还在等着。

埃莉娜走在我旁边。

上了马车，她靠在我身上。

“先生。”

“嗯？”

“今晚，真热闹。”

我看着窗外缓缓后退的宫殿。

“还行。”

她笑了。

把头埋在我胸口。

马车穿过街道。

回到府邸。

费金站在门口，等着。

“大人，您回来了。”

我点点头。

走进府门。

身后，那辆金色马车缓缓离开。

月亮很圆。

很亮。

## 第三十一章 神力

夜已深。

从皇宫回来之后，埃莉娜一直很安静。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捧着费金端上来的热茶，一口一口慢慢喝。眼睛偶尔看我一眼，又移开。

我坐在她对面，看着壁炉里的火。

“先生。”

“嗯？”

“今晚那个克拉肯……”

她顿了顿。

“我吃了之后，身体有点奇怪。”

我看着她。

“怎么奇怪？”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热。从里面往外热。不是发烧那种，是……暖洋洋的，很舒服。”

她抬起头。

“而且我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醒过来。”

我点点头。

“那是神力。”

她愣住了。

“神力？”

“克拉肯是第八阶魔兽，体内残留着神性。吃它的肉，会吸收那些神性。”

她的眼睛瞪大了。

“那……那我会……”

“不会成神。但会觉醒一些东西。”

她看着我，若有所思。

过了一会儿，她忽然站起来。

“先生，我去找老师。”

她跑出去。

我靠在沙发上，看着壁炉。

费金走进来。

“大人，今晚……”

“你先睡。”

他点点头，退出去。

过了一会儿，埃莉娜回来了。

后面跟着艾琳娜。

两个人的脸都红红的。

艾琳娜一进门就抬起手。

掌心凝聚出一团火。

那火的颜色，比之前深。

温度，比之前高。

“四阶顶峰。再有一两个月，就能到五阶。”

她的声音有点抖。

“就吃了一口。”

我看着那团火。

“神力的效果。”

她收起火，走到埃莉娜身边。

“小姐，你怎么样？”

埃莉娜看着她。

“我也……感觉不一样了。”

艾琳娜拉起她的手，感应了一下。

然后她的眼睛瞪大了。

“小姐，你……你的魔力……”

“怎么了？”

“三阶顶峰。你之前才刚入三阶。”

埃莉娜愣住了。

我也愣了一下。

埃莉娜是三阶？

艾琳娜看着我们俩的表情，笑了。

“小姐从来没说过吧？她天赋其实很好，就是不喜欢练。皇室血脉，和普通人不一样。”

我看着埃莉娜。

她脸红了。

“先生……我没说过。”

艾琳娜在旁边继续说：“圣光皇室的血脉里，带着特殊的能力。男性的叫集权与臣服——天生就有让人追随的气场，而且追随者永远不会背叛。女性的叫魅惑与远见——想要招揽的人，很难拒绝她们。而且……”

她顿了顿。

“她们能看见未来。”

我看着埃莉娜。

“看见未来？”

埃莉娜点点头。

“有时候会。不是想看见就能看见，是偶尔……突然就知道了。”

她看着我。

“比如我第一次看见先生的时候，就知道先生会救我。”

我看着她。

“还有呢？”

她笑了。

“还有很多。但不能说。”

艾琳娜在旁边打了个哈欠。

“我回去睡了。明天见。”

她跑了。

客厅里只剩下我和埃莉娜。

她站在那儿，脸红红的。

“先生。”

“嗯？”

“我……我先去洗澡。”

她跑了。

我靠在沙发上。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着。

过了一会儿，浴室里传来水声。

又过了一会儿，水声停了。

脚步声。

埃莉娜站在客厅门口。

她穿着一件薄薄的睡裙，头发湿漉漉的披着。

“先生。”

我看着她。

“过来。”

她走过来。

坐在我腿上。

靠在我怀里。

“先生，今晚那个神力……”

“嗯？”

“我吃了之后，一直很想……”

她没说下去。

但她的身体在发烫。

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

那里面，全是水光。

“很想什么？”

她咬着嘴唇。

“先生。”

她抬起头。

吻上来。

那一夜，很长。

她比之前更疯。

不知道是神力的作用，还是血脉的觉醒。

她在上面。

她在下面。

她在前面。

她在后面。

她叫。

她抖。

她抓着我，不放手。

她说“先生”。

说了一夜。

后来她累了。

趴在我身上，喘着气。

但没过一会儿，她又动了。

翻过身。

趴着。

“先生，后面。”

我看着那光滑的背。

那圆润的曲线。

“还要？”

她回头看我。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神力还没消化完。”

我笑了。

那就来。

窗外的月亮很圆。

很亮。

第二天早上，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醒了。

埃莉南还趴在我身上，睡得正沉。

金色的头发散在胸口，呼吸轻轻柔柔的。

我轻轻把她放下来，盖好被子。

下床，穿好衣服。

推开卧室的门，走进客厅。

费金站在客厅里，一脸为难。

“大人，外面……”

“怎么了？”

“来了很多人。一大早就来了。”

我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府门口，停满了马车。

至少五十辆。

那些马车挤在街道上，一直排到街角。马夫们站在车边闲聊，仆人来回跑动，还有几个穿着礼服的贵族站在门口，正和门房说话。

费金在旁边说：“都是来拜访大人的。有世袭贵族，有大臣，有商人，还有几个冒险者公会的高层。”

我看着那些人。

“来干什么？”

“昨晚的事传开了。吃了克拉肯的人，都突破了。现在全城都在说这个事。”

他顿了顿。

“那些没吃到的，想来求大人。”

我点点头。

“先挡着。”

费金应了一声，跑出去。

我回到卧室。

埃莉娜还在睡。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

过了一会儿，她醒了。

睁开眼，看见我。

笑了。

“先生，早。”

“早。”

她坐起来，伸了个懒腰。

睡裙滑落，露出光洁的肩膀。

她也不遮，就那么看着我。

“先生，外面是不是很多人？”

“嗯。”

“来找先生的？”

“嗯。”

她笑了。

“那先生怎么办？”

“先挡着。”

她点点头。

然后她掀开被子。

趴着。

“先生，再要一次。”

我看着她的眼睛。

“现在？”

“现在。外面等着，让他们等。”

那就来。

那次很快。

她知道外面有人等，不敢太疯。

但还是很爽。

完事之后，她趴着喘了几口气。

然后起来，穿衣服。

穿好之后，她走到门口，回头看我。

“先生，我出去应付一下。”

我点点头。

她推开门，出去了。

外面隐约传来她的声音。

“诸位，男爵大人今日有事，不便见客。改日吧。”

那些人的声音，听不清。

但很快，马车一辆一辆离开。

埃莉娜回来了。

她站在床边，看着我。

“先生，他们走了。”

我看着她。

“这么快？”

她笑了。

“我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她走过来，坐在床边。

“先生，我也该走了。今天有事。”

“什么事？”

“进宫。舅舅召见。昨晚吃了克拉肯之后，皇室里好几个人都突破了。他要问问情况。”

她低下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先生，晚上我再来。”

她站起来，走了。

我躺在床上。

过了一会儿，起来，穿好衣服。

走出卧室，费金迎上来。

“大人，那些人走了。但留了很多拜帖。”

他递过来一叠帖子。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至少有三十张。

“放着吧。”

“是。”

我走出府门。

街上已经清静了。

但那五十辆马车留下的痕迹还在——地上的车辙，马粪，还有淡淡的香水味。

我沿着街道，往冒险者公会走去。

一路上，有人认出我。

“那是多拉贡男爵？”

“就是他。昨晚请所有人吃克拉肯的那个。”

“听说吃了的人都能突破？”

“对！我家老爷吃了之后，直接从四阶顶峰到了五阶！”

“我的天……”

我继续往前走。

那些人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渴望。

但没有人上来搭话。

冒险者公会·帝都总殿。

推门进去。

大厅里人很多。

我走到柜台前。

那个年轻姑娘看见我，眼睛亮了。

“大人！您来了！”

“嗯。接任务。”

她翻了翻册子。

“大人，A级任务现在有三个。第一个，城北三百里废弃城堡，亡灵出没，报酬五百金币。第二个，城东两百里矿洞，有怪物盘踞，报酬四百金币。第三个，护送一位商人去边境，报酬三百金币。”

我看着她。

“第一个。”

她填好单子，推过来。

我接过任务单，转身离开。

走出公会，太阳已经升高了。

街上人来人往。

我往北看了一眼。

城北三百里。

废弃城堡。

明天去。

## 第三十二章 北出

从冒险者公会出来，太阳已经升到两竿高。

我回到府邸，费金正在门口站着。

“大人，栗子已经套好了。草料和水都备足，够三天的量。”

我点点头，走进后院。

那辆马车还是那辆马车。

栗子看见我，打了个响鼻。

我摸摸它的脖子，跳上车辕。

“大人，”费金走过来，“您一个人去？”

“嗯。”

他犹豫了一下，没再说话。

我抖了抖缰绳。

栗子迈开步子，马车驶出府门。

从东城贵族区到北城门，要走很远。

帝都太大了。

大到什么程度？

从最中心的皇城开始，往外一圈一圈扩出去，一共七层。

第一层，皇城。

圣光宫所在，皇帝和皇室居住的地方。高墙深院，禁卫森严。朱红色的宫墙高五丈，墙头上每隔百步一座箭塔，金色的太阳旗在风里猎猎作响。

第二层，贵族区。

王公大臣、世袭贵族的府邸都在这里。我那座男爵府也在这一层——离皇城只有三条街。

街道宽阔，铺着平整的青石板。两边种着梧桐树，枝叶茂密，遮出一路阴凉。每隔一段路就有巡逻的卫兵，穿着锃亮的胸甲，步伐整齐。

两边的府邸一个比一个气派。朱门高墙，石狮守门，门楣上挂着镶金的匾额。偶尔有马车驶过，车厢上刻着各家的族徽。

栗子的马蹄声在石板路上响着，清脆。

走了两刻钟，穿过贵族区。

第三层，繁华区。

帝都最热闹的地方。

冒险者公会总殿就在这里。还有各大商会、钱庄、拍卖行、高级旅店、名品店铺，一家挨着一家，招牌挤着招牌。

街道比贵族区宽一倍，人也多十倍。马车、牛车、行人挤在一起，慢得像爬。

小贩的叫卖声，车夫的吆喝声，行人的谈笑声，混成一片。

“新鲜的水果！刚摘的！”

“上好的绸缎！帝国最好的绸缎！”

“包子！热包子！”

栗子走得很稳。它见过大世面，不慌。

又走了半个时辰，穿过繁华区。

第四层，城中区。

普通市民住的地方。

街道窄了一些，房子矮了一些，人也少了一些。店铺还在，但没那么高档了。卖的是柴米油盐，不是珠宝绸缎。

小孩在巷子里追跑打闹，老人在门口晒太阳。

有人抬头看马车。

“那马车不错。”

“应该是贵族区的。”

“来咱们这儿干什么？”

“路过吧。”

栗子的蹄声在石板路上响着。

第五层，闹市区。

比城中区热闹，但也更乱。

酒馆、赌场、妓院、黑市，都集中在这里。街上的人穿着杂七杂八，干什么的都有。

有几个醉汉歪在墙角，呼呼大睡。

有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眼睛往过往的行人身上瞄。

栗子经过的时候，他们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那辆马车。

然后移开目光。

什么都没说。

也没人敢惹。

第六层，卫星城区。

这里已经不像城里了。

房子稀稀落落，有大片大片的空地。农田、菜地、果园，夹杂在民房之间。空气里飘着粪肥的味道，但不难闻。

有人在田里干活，抬头看马车。

有狗在路边叫，追着跑几步，又回去。

栗子加快脚步。它喜欢这味道。

第七层，平民区。

最外面的一层。

低矮的房屋，土路，偶尔有几棵歪脖子树。人更少了，也更穷了。

孩子们光着脚在土里跑，看见马车，追着看。

“好漂亮的马车！”

“那马真壮！”

“车上坐的是谁？”

“不知道，肯定是当官的。”

栗子不紧不慢地走。

太阳已经升到头顶。

快到中午了。

前方出现一道高大的城墙。

帝都北城门。

城墙高五丈，青砖砌成，看起来比皇城的城墙旧一些，但更厚实。墙头上飘着帝国的太阳旗，每隔百步一座箭塔。

城门洞很深，有三丈。

门口站着两排卫兵，正在检查过往的行人和马车。

出城的人多，进城的人也多。

商队、农人、冒险者、难民，排着队，慢慢往前走。

我驾着马车，排在队伍里。

等了半刻钟，轮到我了。

一个卫兵走过来。

“出城？”

“嗯。”

“干什么的？”

我从怀里摸出那张银色的公会卡，递过去。

卫兵接过去看了一眼。

他的手抖了一下。

“大……大剑师？”

“嗯。”

他双手把卡片递回来，腰弯得很深。

“大人，您请。”

我接过卡片，放回怀里。

栗子迈开步子，穿过城门洞。

走出城门，阳光照下来，很亮。

回头看了一眼。

帝都北城门在身后越来越远。

那七层区域，一层一层叠着，从城墙一直延伸到远处的皇城。

最高的那座宫殿，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那是圣光宫。

埃莉娜现在应该在里面。

我转回头，看着前面的路。

官道一直往北延伸，消失在远处的丘陵里。

城北三百里。

废弃城堡。

亡灵出没。

栗子走得不紧不慢。

马蹄声在官道上响着。

很稳。

走了半个时辰，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

路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几个字：往北，废弃城堡；往东，铁矿镇。

我勒住马，看了一眼那块石碑。

往北。

栗子继续走。

太阳渐渐偏西。

两边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农田越来越少，荒草越来越多。偶尔能看见一两间废弃的农舍，屋顶塌了，墙上爬满枯藤。

又走了两个时辰，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前方出现一片树林。

树林后面，隐约能看见一座城堡的轮廓。

黑色的，破败的，在暮色里像一只蹲着的巨兽。

城北三百里。

废弃城堡。

到了。

## 第三十三章 牵挂

太阳落山的时候，我到了那座废弃城堡。

黑色的轮廓立在暮色里，残破的塔楼指向天空，像几根折断的手指。护城河早已干涸，只剩下一条长满荒草的深沟。吊桥塌了一半，另一半斜斜地搭在沟上，踩上去吱呀作响。

栗子留在树林边。

我一个人走进去。

城堡里很安静。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鸟叫，没有虫鸣，连风穿过废墟的声音都没有。

那种安静，只有亡灵盘踞的地方才有。

右手按上剑柄。

走过塌陷的门洞，走进内院。

院子里长满了荒草，有半人高。草叶一动不动，像蜡做的。

院子中央，有一口井。

井边站着一个人。

背对着我，穿着破烂的袍子，低着头。

它听见脚步声，慢慢转过头。

那张脸，已经不能叫脸了。

腐烂的皮肉，露出下面的白骨。眼眶里空空的，却有两点绿光在跳动。

亡灵。

最低级的那种。

但后面还有。

井里，墙边，塌了一半的屋子里，一个接一个走出来。

十几只。

几十只。

上百只。

全是亡灵。

它们看着我。

那几百点绿光，在黑暗里像鬼火。

我往前走了一步。

它们没动。

又走了一步。

还是没动。

它们在等什么。

我停下。

抬头看向城堡主楼。

最高那层的窗户里，有更亮的光。

绿色的，跳动的。

那是亡灵法师。

果然。

我继续往前走。

那些亡灵终于动了。

但不是冲向我。

是让开一条路。

一直通往主楼大门。

它们在让我进去。

有意思。

我走进去。

主楼里更暗。

楼梯腐朽不堪，踩上去嘎吱作响。

但我走得很稳。

三层。

四层。

五层。

最高那层，只有一间屋子。

门开着。

里面站着一个穿黑袍的人。

他转过身。

三十多岁，人类，脸色惨白，眼眶深陷。手里握着一根法杖，杖头是一颗拳头大的绿色水晶。

亡灵法师。

四阶左右。

他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

“大剑师。”他开口了，声音沙哑，“第五阶。”

我没说话。

他笑了一下。

“我打不过你。”

还是没说话。

他继续说：“但我有三百个亡灵。”

他抬起手。

楼下的那些亡灵，开始往上涌。

脚步声，骨头摩擦声，从楼梯下面传来。

密密麻麻。

他看着我的反应。

我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不怕？”

我看着他的眼睛。

“怕什么？”

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更难看。

“好。那就试试。”

他挥动法杖。

三百个亡灵同时涌上来。

我拔出剑。

剑光在黑暗中亮起。

一剑。

十只倒下。

两剑。

又二十只。

三剑。

再三十只。

亡灵法师的脸色变了。

他开始念咒。

我没理他。

继续杀。

四剑。

五剑。

六剑。

七剑。

八剑。

九剑。

十剑。

三百只亡灵，全倒下了。

堆满了楼梯，堆满了走廊，堆满了整个楼层。

我踩在那些骨头和腐肉上，走到他面前。

他的咒语还没念完。

但他的手在抖。

法杖在抖。

整个人都在抖。

我抬起剑。

架在他脖子上。

他愣住了。

“你……你是什么人？”

我看着他的眼睛。

“大剑师。”

他的嘴张了张，说不出话。

剑光一闪。

他的头落在地上。

那颗头滚了几滚，停在墙角。眼睛还睁着，看着这边。

我收剑入鞘。

转身，下楼。

走出城堡，月亮已经升起来了。

很圆。

我站在院子里，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废弃城堡，在月光下安静得像一座坟。

里面真的成坟了。

我走回树林边。

栗子还在，正低头吃草。

我跳上车辕。

“走吧，回城。”

栗子打了个响鼻，迈开步子。

马车往回走。

月亮很亮。

官道在月光下像一条银色的带子。

我坐在车辕上，看着前面。

脑子里忽然想起埃莉娜。

想起她早上趴着的样子。

想起她说“先生，后面还要”。

想起她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

想起她说“先生，晚上我再来”。

一千三百年。

见过无数人。

爱过，失去过，看着她们老去，死去。

后来就不爱了。

后来就一个人。

后来就用剑封住自己，当个普通人，到处走走看看。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有人叫我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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