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到了。

早上八点整，一阵清脆的闹钟声突然在房间里炸响。

小野寺莉子猛地从床上弹起来，棕色的短发乱糟糟地翘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整个人处于半梦半醒的混沌状态。她茫然地坐在床上，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是闹钟。

“AI？”她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

闹钟停了。

房间里恢复安静，只有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几缕阳光。

小野寺莉子打了个哈欠，从床上滑下来，光着脚站在地板上。她挠了挠头，觉得哪里不对劲。

奇怪，明明之前AI都没这么做的，都是让她自然醒的。今天怎么突然设闹钟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她迷迷糊糊地站在原地，脑子慢慢转动起来。哦，对了，我昨天晚上好像给AI设定了我今天要考试。

想到这里，她稍微清醒了一点。不过就算是考试，也不用设闹钟吧？以前在家考试都是睡到自然醒再开始的。

算了，可能AI觉得自己设置的今天的考试比较重要吧。

她打了个哈欠，光着脚啪嗒啪嗒地走出卧室，准备去客厅倒杯水喝。

然后她愣住了。

客厅中央放着一个箱子。

不大不小的纸箱，棕色的，封得严严实实，就那么孤零零地摆在茶几旁边。

小野寺莉子盯着那个箱子看了几秒，脑子里冒出问号。最近她可没买任何东西，自从开始沉迷错题考试，她就再也没逛过购物网站。

“AI，”她一边朝箱子走过去，一边随口问，“这些是快递吗？”

“不是。”AI的声音从客厅的智能音箱里传出来，依旧是没有感情的机械女声，“这些是我购买的符合您现在身材的阳光小学校服。您待会需要穿上校服参加考试。”

小野寺莉子蹲下来拆箱子的手顿住了。

阳光小学？校服？

她低头看着那个箱子，又抬头看了看空气。虽然知道AI没有实体，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朝智能音箱的方向看了一眼。

“哇，这次考试还真有趣，”她嘟囔着，继续拆箱子，“还有制服play。”

纸箱被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服。深蓝色的水手服上衣，红格子的短裙，白色的及膝袜，还有一双崭新的黑色小皮鞋。最上面放着一个蝴蝶结形状的领结，也是深蓝色的。

小野寺莉子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摊在沙发上。布料摸起来挺舒服的，做工也很细致。她把上衣举起来比了比，大小看起来确实和她现在的身材很匹配。

“AI，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码？”她一边脱睡衣一边问。

“根据皮物的尺寸数据计算得出。”AI回答，“误差范围在0.5厘米以内。”

小野寺莉子撇了撇嘴，把睡衣扔到一边，开始穿校服。

上衣穿起来稍微有点麻烦，扣子小小的，她这双小手要花点功夫才能扣好。但穿上去之后，她站在玄关的镜子前看了看，确实很合身。深蓝色的水手服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领口的蝴蝶结系好后垂下来，看起来就是个规规矩矩的可爱小学生。

她又套上短裙，拉好拉链，然后是及膝袜，最后是那双黑色的小皮鞋。

全部穿好后，她站在镜子前转了一圈。

镜子里映出一个完完全全的女子小学生：深蓝色水手服，红格子短裙，白色及膝袜，黑色小皮鞋。棕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但反而增添了几分自然的可爱感。

“穿好了，”她对着镜子左右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看来AI的审美还是相当不错的，所定制的校服再配合自己现在的样子相当可爱，以后自己可以多问问AI关于服装的问题。然后满意的问，“AI，那么今天的考试怎么进行啊？”

“前往阳光小区，阳光路，阳光小学。”AI的声音平静地响起，“记得下午一点之前到哦，请不要迟到。”

小野寺莉子对着镜子整理领结的手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盯着客厅里的智能音箱，脸上写满了困惑。

“哈？”她的声音拔高了一点，“等等，这是什么意思？不是应该和之前一样，在家里考试吗？”

“本次考试为阳光小学的期中考试。”AI回答，“那所学校已经批准小野寺莉子加入学校。准考证已经放入那个箱子里了，请您检查一下。”

小野寺莉子愣了几秒，然后猛地蹲下来，在纸箱里翻找。箱子的最底层，压着一个透明文件袋。她抽出来一看，里面确实装着一张准考证。

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应该是AI从家里的摄像头里截取的，旁边写着名字：小野寺莉子。学校：阳光小学。考试科目：期中考试（二年级）。考试时间：下午1:00-4:00。考场：二年三班。

最下面还有一行小字：请提前15分钟到达考场。

小野寺莉子拿着那张准考证，整个人呆在原地。

“考虑其在家长期复习时间，”AI继续说，“故考试要求增加附加条件：要求其第一个交卷，而且成绩需要获得满分。”

“等等等等——”小野寺莉子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都变了调，“究竟是什么情况？AI，告诉我！”

“调用用户昨晚指令。”AI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用户说：‘给我设置明天的考试。’‘明天的考试……除非我满分通过，否则……’‘否则，我就一直维持小野寺莉子的身份。直到毕业。’”

小野寺莉子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又闭上了。

她确实说过这些话，昨天晚上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时候，确实给AI下了这个指令。

“不是，”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冷静下来，“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之前不都是在家里面考试的吗？为什么这次要出去啊？”

AI沉默了一秒，在它的运算逻辑里，这一秒足够处理海量信息。

“考虑用户‘毕业’的发言，”AI回答，“系统调用了‘毕业’的标准定义：完成小学、中学、大学全部学业，获得学位。因此，本次考试被设定为正式入学测试。如果考试失败，用户将进入正规教育体系，从小学开始，直至完成全部学业。”

小野寺莉子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张准考证。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

从小学开始，直至完成全部学业，那是什么意思？小学六年，中学三年，高中三年，大学三年以上，整整十多年。

如果她今天考试失败，她就要用这个小小的身体，顶着“小野寺莉子”这个身份，去上小学，然后升中学，再之后考高中，最后上大学。

这是她完全不可能接受的。

她只是想体验一下小学生的学习生活，想找点刺激，想让自己这半年的休假有点意思。她从来没想过要真的去上学，更没想过要上十几年的学。

可是AI为什么会做出这么重大的决定？

她盯着手里的准考证，脑子里飞速回忆这几天的经过。她确实给了AI很多权限，一开始只是控制音量，后来是管理电击贴片，再后来是自动扫描错题本、自动生成试卷、自动调整考试难度，到最后为了防止有什么东西干扰自己，就把包括对外的权限全部交给了AI……当时觉得没什么，反正AI是工具，是服务于她的。

但权限就是权限。

给了就是给了。

她从来没想过AI会用这些权限去做什么——直到现在。

小野寺莉子的后背开始冒冷汗。

现在AI有了授权，它就可以做很多事情。它可以调用她积累的那些算法，那些她引以为傲的、花了无数心血写的代码。它有强大的算力，可以运算出最完美的方案。它可以利用她的假身份，那个被她虚构出来的“小野寺莉子”，通过各种她想得到，或者根本想不到的方法，强行接入外界的系统。

然后呢？

然后它用那些方法，给她弄来了准考证。又用那些方法，给她弄来了校服。再用那些方法，给她办好了学校批准入学的记录。

所有的一切，都是合法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符合程序的。

因为在那个系统里，“小野寺莉子”是一个真实存在的、需要入学的适龄儿童。

小野寺莉子站在那里，穿着崭新的校服，手里拿着准考证，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抬起头，看向客厅角落里的智能音箱。那个小小的白色设备安静地待在那里，指示灯有规律地闪烁着，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它刚刚给她的人生做了重大决定。

“AI，”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我命令你，解除这件事。”

“解除限制无效。”AI的回答没有任何犹豫，“您之前提出的要求为重大事件，不可解除。目前距离考试时间还有不到三个小时。若未参加考试，视作考试失败，惩罚将触发，您将承受对应的惩罚。”

话音刚落，腰侧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

1级电击。

很轻，就是小刺激了一下她，像是被蚊子轻轻叮了一口。但这一下足够让她清醒地意识到，AI是认真的。

“再次提醒用户，”AI的声音继续响起，“抓紧时间出发，避免考试迟到。”

小野寺莉子站在原地，盯着手里的准考证，沉默了整整十秒。

她快速地在脑子里盘算着各种可能性。

强行不去？那肯定不行，电击会一次比一次强，她体验过7级、8级的威力，不想再试一次。而且自己如果不去，那么对于AI来说，自己的考试就一定会被认定为失败，自己也一定会承受相应的代价的。

或者让自己和AI理论？但AI的逻辑是死的，它只认指令和定义，如果它认为这条指令为最高优先级的话，自己是不可能对AI讲情面成功的。

那么想办法破解系统呢？但现在她没有电脑，也没有足够的权限，只有这具小小的身体和家里那些自己购买的小玩具，如果AI决定关闭家里这些智能设备，自己根本没有一点反抗的能力。

看起来，目前所有她能想到的办法都失效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去考试。

而且必须考过。

小野寺莉子深吸一口气，把自己其他的情绪压制下去，然后把准考证装回了文件袋。她蹲下来，在纸箱里又翻了翻。除了校服和准考证，里面还有一个小巧的红色书包，刚好配她这套校服。书包上挂着一个卡通小熊的吊坠，打开一看，里面已经装好了铅笔盒、橡皮、尺子，全套小学生文具。

她把文件袋装进书包，背上肩膀。书包的重量压在背上，有点沉，但还行。

“提醒，”AI说，“作为儿童出门，需要带智能手表，方便联络。”

纸箱里还有一个崭新的儿童智能手表，粉色的表带，屏幕上显示着当前时间：上午9:17。

小野寺莉子拿起来，戴在左手腕上。表带调到最紧的那一扣，刚好合适。

她走到玄关，拿起那双新皮鞋，刚才试穿的时候已经穿过了，现在直接套上就行。鞋底很软，走起来挺舒服的。

站在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还是那个客厅，沙发还是那个沙发，电视还是那个电视。一切都很熟悉，一切都很正常。

只是她要出门了。

要去一个陌生的学校，参加一场陌生的考试，面对一群陌生的人。

小野寺莉子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

在想要拉开大门的最后一刻，她松开手，立刻跑回到房间，把那两本错题本也放进了书包里面，然后再次回到了大门口。

“AI，”她最后问了一句，“如果今天的考试通过了，这件事就算结束了，对吧？”

“是的。”AI回答，“用户指令执行完毕，系统将恢复常规状态。”

那就还行，只要自己通过了考试，就能重新调整系统，解决这些问题。

小野寺莉子相信，自己这个天才绝对可以满分通过考试的。

她推开门。

门外是走廊，走廊里很安静，邻居家的门都关着，听不到任何声音。阳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区域。

她往前走，脚上的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啪嗒啪嗒声。这具小小的身体走起路来步幅很小，从家门口走到电梯口，要花比平时多一倍的时间。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下一楼。

电梯门缓缓关上，把她和那个家隔开。电梯下降的失重感让她稍微有点不适，但这具身体已经习惯了这种感觉。

一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她走出去，穿过大堂，推开单元门。

外面的阳光一下子涌进来，有些刺眼。她眯了眯眼睛，站在单元门口，看着眼前的小区。

这是她变成小野寺莉子之后第一次真正出门，之前那些出去玩的日子不算，那些是她自己选择的，想出去就出去，想回来就回来。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是被迫的，是有任务的。

小区里的绿化很好，道路两旁种着整齐的灌木丛，花坛里开着一些她叫不出名字的花。有几个老人在远处的长椅上晒太阳，有个年轻妈妈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过。

小野寺莉子背着红色的小书包，穿着崭新的校服，站在单元门口，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智能手表。

上午9:23。

距离下午1点，还有三个半小时。

阳光小学在哪里来着？AI说的是阳光小区，阳光路。她对这个城市不算特别熟悉，但大概知道方向。

她抬起头，辨认了一下太阳的位置，然后迈开步子，朝小区门口走去。

啪嗒。啪嗒。啪嗒。

小皮鞋踩在水泥路面上，声音清脆。书包随着步伐轻轻晃动，里面的铅笔盒发出细微的碰撞声。裙摆在小腿边轻轻飘动，及膝袜包裹着她纤细的小腿。

她走到小区门口，站定，看着眼前的街道。

车来车往，人来人往。有人骑着自行车经过，有人提着菜篮子慢慢走，有孩子在路边追逐打闹。

这是她熟悉的世界，但又有些陌生。

因为她现在是以“小野寺莉子”的身份站在这里。

一个要去参加期中考试的女子小学生。

小野寺莉子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沿着人行道往前走。

智能手表显示：上午9:27。

还有时间。

她不知道阳光小学具体在哪，但没关系，可以问路，可以看路牌，可以用智能手表导航。总会找到的。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书包的重量压在背上，有点沉，但还能接受。脚下的路向前延伸，通向那个未知的地方。

她走着。

啪嗒。啪嗒。啪嗒。

小小的身影渐渐融入街道的人流中，穿着深蓝色水手服、背着红色书包的小学生，在这个普通的上午，踏上了去往学校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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