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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域敲门声,第1小节

小说:鬼域 2026-03-04 10:47 5hhhhh 8000 ℃

  初秋的海港市凉了下来。

  凌晨一点四十七分,许文煜窝在出租公寓那张破单人床上。弹簧床垫不知道睡了几任租客,稍微动一下就吱呀吱呀的叫唤,跟受了什么委屈似的。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上,屏幕的光照得他满脸的灰,跟刚从坟地里刨出来也差不了多少。

  许文煜睡不着,但也不算失眠。大三的课表稀烂,明天上午就一节选修,旷了也没人点名。他只是习惯了熬夜——也不知道到底在熬什么,手指在触控板上机械地划着,刷着"幽冥论坛"里那些千篇一律的帖子。

  幽冥论坛是国内最大的灵异爱好者社区,注册用户号称百万,实际有多少活人不好说。许文煜混了三年,心里清楚得很——里头百分之九十九的内容不是编的就是抄的。什么"深夜照镜子看到第二张脸""太平间实习遇到诈尸"之类的月经帖他看得直打哈欠,可每晚还是照刷不误。没辙,人就是贱,明知道是假的还忍不住点进去,跟明知道烟有害还照抽一个德行。

  这些帖子真TM无聊。许文煜想。

  不过万一今天有个真的呢。许文煜又想。

  正准备合上电脑的时候,一个加了红色"紧急"标签的新帖闯进视野——

  **【求助】我可能遇到鬼了,如果明天我没有更新,那我可能已经死了。**

  标题一看就是营销号那套路。但让许文煜停住手指的是帖子右下角的数据——发布才四十分钟,回复已经破了两千。他在幽冥论坛泡了三年,从没见过哪个帖子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炸成这样。去年那个"我在农村老宅拍到了鬼影"的帖子,靠一段糊得跟马赛克一样的视频火了整整一周,总楼层也不过两千出头。这个帖子四十分钟就追平了。

  点开正文,内容很简短:

  "我是海港医科大学的研究生,今天在解剖室加班的时候遇到了一些……不正常的事情。视频我已经录了,我先说一下我现在的情况:我锁好了门窗,但是过去两个小时里,门外的敲门声一直没有停过。我报了警,警察来了之后说走廊里什么人都没有。我现在很害怕,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如果我出了什么事,至少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帖子附了一段两分三十七秒的视频。

  许文煜把耳机塞进耳朵,点开播放。画面里是一个戴着口罩的男生,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后是间挺普通的出租屋,墙上贴着一张人体骨骼解剖图。灯泡发黄,口罩上方露出的双眼布满血丝,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怎么睡。

  "呃……大家好,我是海港医科大学研五的学生,今天……今天我在学校解剖室遇到了一件事。"

  男生说话的声音在抖,像嗓子里堵了团什么东西。

  "大约晚上八点,我一个人在解剖室整理标本,然后听到了敲门声。"他咽了下口水,喉结滚了一下,"笃、笃、笃,三下,很有规律。我以为是老师回来了,就去开了门。走廊上什么人都没有。"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关上门继续干活。大概十分钟后,敲门声又响了。这次我没开门,透过门上的观察窗往外看了一眼——"

  声音突然哽住了。

  "走廊里……站着一个人。不对,那不是人。她穿着白色的衣服,脸色青灰,就那么站在门口低着头。我不敢开门,跑回去收拾东西从另一个出口溜了。出来的时候走廊是空的。我当时觉得是太累了产生幻觉,就直接回了家。但是——"

  声音突然压得极低。许文煜下意识把耳机音量拧大了两格。

  "回到家之后,那个敲门声就跟到了我家门口。"

  视频中男生转动手机镜头,对准了房门。几秒钟令人窒息的安静——

  "笃、笃、笃。"

  三声叩击从耳机里钻出来,清清楚楚。

  许文煜浑身一个激灵,差点把笔记本电脑从腿上掀翻。那声音不对劲,绝不是指节或者拳头敲出来的——像一截干巴巴的骨头叩在金属面上发出的那种脆响。

  妈的,活人的手指敲不出这种动静。许文煜想。

  敲门声落下后,视频里安静了一小会。男生把镜头转回自己脸上,双眼里头已经不光是害怕了,更多的是那种认命式的绝望。

  "她……一直在敲。从我到家开始就没停过。"

  "如果你们正在看这个视频,拜托——"

  "笃、笃、笃。"

  又是三声。这回好像更近了——许文煜甚至觉得那声音不是从视频里传出来的,像是就响在自己的公寓门口。条件反射朝房门那边扫了一眼。什么也没有。猫眼安安静静嵌在门上。

  视频里的男生也被吓了一跳,手机画面剧烈晃了一阵才稳住。他对着镜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如果我明天没有更新……那我——"

  画面一黑。视频到此结束。

  许文煜摘下耳机,发现两只手心都沁出了一层薄汗。缓了缓,开始翻评论区。前几百楼基本是正常的看热闹画风——

  *"编得不错,建议去起点写悬疑。"*

  *"六百七十二楼:解剖室遇鬼你是抄哪个电影的?"*

  *"一千零三楼:刚看完视频耳机里好像也有敲门声?应该是心理暗示吧哈哈。"*

  到这里都还正常。但从一千四百楼开始,画风急转直下——

  *"一千四百二十一楼:等等,楼上说耳机里有敲门声?我也听到了……"*

  *"一千七百八十八楼:操,我刚看完,真他妈有人在敲我家的门。"*

  越来越多的人反馈自己看完视频后也听到了敲门声。许文煜一条一条往下翻,后脖颈开始发凉——这些回帖里的恐慌太他妈真实了,不像水军配合演出。好几个人打字前言不搭后语、全是错别字,有个人只打了一行"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就再没有下文。

  他的余光扫到了评论区右上角的实时在线人数。十分钟前还有七千多人,现在不到两千了。

  人数在跳水,跟漏了底似的。许文煜想。

  那些消失的人是吓得关了页面跑了,还是——算了不想了。许文煜又想。

  "笃。"

  一声轻微的叩击响在深夜里。

  许文煜整个人僵住了。浑身的血一下子全凉了。脖子发硬,一点一点地转过去,目光挪向房门。

  "笃、笃。"

  又是两声,紧跟着来的。和视频里一模一样的干燥骨节叩击声,清脆得刺耳,绝不是邻居敲错门更不是什么外卖员。

  那几秒钟里许文煜的脑子转得飞快。唯物主义学了十几年,从小学自然课到大学马原,全在告诉他世界上没有鬼这种玩意。但他的两条腿死死黏在床上不听使唤——脑子说不怕有个屁用,腿不答应。十几年的唯物主义现在能替他去开门吗?

  他伸手攥住了胸前的吊坠。

  那是父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一枚金色的小挂件,形制古朴,看不出是哪个年代的东西。母亲说是护身符,他从十二岁挂到现在,整整九年,金色的表面被体温和汗液沁出了一层温润的包浆。手指碰到金属的瞬间,许文煜愣了——烫的。不是那种皮肤捂热金属的正常温度,是从金属内部往外渗的热度,实实在在地烧着他的胸口皮肤。

  许文煜没有去开门。

  ……

  一夜没合眼。

  三声敲门之后,他在床上硬挺了将近两个小时。中间报了一次警,警察十五分钟后到了,在走廊里来回转了一圈,然后敲开了他的门。

  "同学,走廊里什么人都没有,也没什么异常。以后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影响睡眠。"

  说完人就走了。跟视频里那个医学生的遭遇一模一样——报警,没人,走了。许文煜觉得自己好像在复读一个剧本,连台词都对得上。

  他锁好所有的锁,缩在被窝里攥着那枚发烫的吊坠。温度比之前降了些,但还是不像正常体温下的金属该有的温度。就这么攥着,指节发白,一直到精疲力尽昏过去。

  第二天是被闹钟吵醒的。

  太阳晒屁股了,昨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一下子就显得不太真实了。许文煜坐在床上发了会呆,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那个视频给自己搞出了心理暗示——毕竟评论区里那么多人说"听到了敲门声",先入为主加上凌晨一点多的精神状态,大脑编造一段声音出来也不是没可能。大脑这玩意不太靠谱是公认的。

  洗了把脸出门,走廊一切如常。隔壁公寓的门紧关着,门口放着一双白色的帆布鞋,旁边倒扣着一个外卖袋——这是隔壁那个女生的做派,东西总是随手往门口一堆,什么时候想起来什么时候收。

  隔壁住着个女生叫王俊怡,设计系大二的。半年前替他收了趟快递顺便加了微信,平时不怎么说话。许文煜只知道这丫头挺能玩儿的,每周五必出去浪,经常后半夜才回来。好几次凌晨走廊里的动静都是她搞出来的——高跟鞋踩在瓷砖地面上咯噔咯噔响,再加上醉醺醺的嘟囔声,闭着眼都能把画面脑补得清清楚楚。

  挺漂亮的一丫头,就是生活作风随便了点。许文煜想。

  不过跟自己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许文煜又想。

  背上书包下楼。到了楼下正好碰到楼管大爷在浇花。

  "许同学,昨晚没睡好吧?你们那层楼报了两次警。"

  "啊……没事,可能有人恶作剧。"

  "嗯。对了,你们那层走廊的监控不知道什么时候坏了,我已经联系人来修,这两天应该能弄好。"

  许文煜点了点头走了。走出好几步,"监控坏了"这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下——后脖颈一凉。但上课快迟到了,加快脚步没继续往深处想。

  许文煜,大三,文科,海港大学在读,独居,穷。父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因公殉职"——引号是因为至今为止他也不知道父亲到底是干什么的,母亲问就说是保密,搁谁家这不是扯淡呢。母亲在老家,隔三差五打个电话,永远是那些碎碎念,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多穿点啊别熬夜啊钱够不够啊。父亲留给他的就只有脖子上这枚金色的吊坠,至于为什么这玩意会发热——许文煜觉得,大概不是什么好兆头。而事实证明他猜对了。

  海港大学文科楼三楼。许文煜走进教室的时候离上课还有十来分钟,稀稀拉拉坐了二十来号人,大三的选修课能来这么些已经算给面子了。他在靠窗的老位置坐下,掏出手机打开幽冥论坛。

  帖子没了。

  不只是那个帖子,他关注的那个版块整个都消失了。首页弹出一条公告:

  *"因服务器维护,本论坛暂时关闭部分版块,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服务器维护?

  正想着,教室前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授课老师。

  一个穿深灰色风衣的中年男人,个头一米八出头,肩膀宽得能当衣架。皮肤是那种常年风吹日晒出来的古铜色,鬓角不少白发,但精气神足得很。穿着便装,但身上那股凛冽劲儿还是一下子就让教室里低声聊天的学生们安静了——本能反应,这人不好惹。

  男人身后跟着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制服上别着一枚徽章——一只衔着锁链的隼鸟,下方印着英文缩写:ICPO。

  中年男人走到讲台前,没寒暄也没客套,张嘴就来。

  "各位同学,打扰了。我姓陈,国际刑警组织驻华特别联络处的联络官。叫我陈sir就行。"

  声音低沉,压得人不敢吭声。

  ICPO?国际刑警?来大学教室干嘛?许文煜差点以为学校请了个演员来搞什么沉浸式普法教育。

  "今天过来,是因为一起紧急事件。昨晚网上流传了一段灵异视频,是一个医学生发的。我们通过论坛后台数据和运营商定位,锁定了海港市范围内所有看过那段视频的用户。你们学校有几位同学在名单上,但为了不遗漏,我再确认一遍——在座有谁看过?"

  教室里沉默了好几秒。七八只手陆续举了起来。许文煜犹豫了一下,也抬起了手。

  陈sir挨个扫过举手的人,和手里的名单对了对,点了点头。

  "举手的同学留下,其他人可以先走。今天的课暂停,你们的辅导员那边会另行通知。"

  一阵骚动之后,没举手的学生走了出去。教室里剩下八个人——连许文煜在内——加上陈sir和他两名下属。下属把前后门都关上了。

  "接下来的事情不要外传。"陈sir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的成分,"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但请听完。"

  他扫了一眼面前八张年轻的脸,没做更多铺垫——

  "发那段视频的人叫赵衡,海港医科大学研五的学生。今天早上被发现死在家中。"

  教室里有人倒吸了口凉气。

  "死因是全身血液凝固。"陈sir停了一拍,"截至今天凌晨四点,全国范围内共有四十七人在看过那段视频后以同样的方式死亡。所有死者家中的监控在出事前全部故障。"

  一个女生捂住了嘴。许文煜攥紧了胸前的吊坠——指节发白——监控故障。昨天楼管大爷说的那句话猛地在脑子里炸了一下。他们那层走廊的监控坏了。

  "等一下,"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声音都在抖,"看了视频就死?那我们——"

  "先把话听完。"陈sir压了一下手,从风衣内袋里摸出几枚拇指大的金色耳塞,往讲台上一搁,"每人领一枚,纯金的,二十四小时不要摘。能挡一阵子。"

  许文煜接过来一枚,入手微沉,触感冰凉。金的。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那枚吊坠——也是金的。

  陈sir接着往下说。语速不快,但一句废话都没有——死掉的四十七个人遍布全国各地,死法一模一样,法医查不出任何常规死因。论坛已经被上面连夜封了。他说这些的时候表情很平,像是在汇报一份早就整理好的材料,只有在说到"四十七"这个数字的时候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许文煜开了口,自己都有点意外居然声音还算稳当。

  陈sir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胸前那枚金色吊坠上停了半秒——极快的一瞥,但许文煜还是捕捉到了。

  "鬼。"

  就一个字。教室里安静得掉根针都嫌吵。

  前排有个女生直接哭了出来。戴眼镜的男生张着嘴说不出话,跟中了定身术似的。陈sir也没打算给他们消化的时间——人家也不是来做心理疏导的。

  "视频里的敲门声是诅咒。听到了,人就被标上了。被标上的人,七十二小时内会死。金耳塞能延缓,但不能消。要彻底解决,得靠另一种东西去压——但海港市这边暂时调不到人。"

  话没说完,潜台词已经明摆着了。

  之后十来分钟陈sir又说了些什么,许文煜没怎么听进去。隐约记得提了几句"组织""特殊人员"之类的词。教室里的气氛随着他的讲述越来越沉,戴眼镜的男生全程在发抖,那个哭的女生一直没停,许文煜觉得如果这时候有人放个屁整间教室都得炸。他的注意力不在这些上头——他反反复复咀嚼着陈sir嘴里蹦出来的那些词,手指无意识地攥着胸前的吊坠。陈sir讲话的时候至少有两次目光落在他的吊坠上,第一次以为巧合,第二次确认不是。

  "三天之内,总部会派人来处理这次事件。在此之前——活着就行。"

  陈sir收起公文包准备走人,两名下属留下做信息登记。

  教室里一下子炸了锅。哭的哭,打电话的打电话,有人呆坐着一动不动,还有个女生直接蹲在地上过度换气了。ICPO的下属一个去扶人一个翻急救包,手忙脚乱的也不知道比学生们强到哪里去。三个男生追到走廊里截住了还没走远的陈sir,围着他问东问西——仿佛多问几句就能不死似的。

  许文煜就是趁这个空当走掉的。

  他站起来背上书包,从教室后门出去。没刻意藏行踪,就是在所有人都顾不上其他的那十几秒里安静地离开了。他知道待在ICPO的保护下是最安全的选择——但陈sir两次看向吊坠的那个眼神他没法忽视。再加上昨夜吊坠异常的温度。

  父亲是御鬼者。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之前好多解释不了的事一下子就串上了——常年不在家,"因公殉职"这种含糊到欠揍的说法,母亲每次提到父亲工作就讳莫如深的态度,还有这枚一遇到邪门事就发热的金色吊坠。好家伙,原来我爸不是什么保密单位的公务员,是捉鬼的。

  更让他坐不住的是,从陈sir开始讲话起,胸口的吊坠就在持续发热。那热度带着一种方向感——不是均匀地烫,是某一侧更烫,像有什么东西在拽着它,拽它往校园东侧走。那边是一片已经荒废了的旧教职工宿舍区。

  父亲生前在海港大学挂着客座教授的名头。旧宿舍区三年前就因为拆迁全部清退了,如今被围挡圈起来,没什么人去。

  坐在教室里等三天后的御鬼者,前提是自己能活到那时候。许文煜想。

  不如自己去翻翻底牌。许文煜又想。

  不是他多有种,就是觉得与其干等着数日子,不如赌一把。

  翻围挡的时候蹭了一裤子灰。

  旧宿舍区荒了好几年了,路面裂了缝,缝里全是杂草。几栋筒子楼灰扑扑的立在那儿,大白天的看着都瘆得慌。空气里一股房子封久了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

  顺着吊坠的指引走过两栋旧楼,最里面那栋不一样——窗户全被砖头封死了,门口挂着几条掉了色的封条,"禁止入内"四个字看着都有年头了。许文煜看了两眼,推开虚掩的铁门就进去了。

  楼道里黑咕隆咚的,手机电筒往里照也就能看两三米远。脚底下嘎吱嘎吱的,自己把自己吓了好几回。

  一楼尽头有一扇门和别的不一样。门板是后来重新装过的,上面有一道细长的竖痕,门框上嵌着一层极薄的金色镶边——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推了推,没锁。

  里面是个不大的房间,十五平方米左右。正中央一张朱红色供桌,上头搁着一只落满灰的金色香炉,香炉后方立着一面漆黑的铜镜,氧化得厉害。供桌两侧地面上画着一圈圈暗红色的朱砂符文,年代久了线条都暗了,但看得出当年画的时候很讲究。

  他走到供桌前,在香炉边上发现了一样东西——一个巴掌大的金色盒子,盒盖上刻着一个他看不懂的符号。做工和脖子上的吊坠几乎一个路数,同样的古朴金色,同样的年代感。

  手指碰上金属面的一瞬间,许文煜就知道不对劲了。

  周围的声音跟被人拿遥控器按了静音一样全没了,空气里那股霉味也消了,换成了一股甜到腻人的香气——说不清是什么味,反正脑袋被这玩意一冲就开始发懵。粉色的光从盒子缝隙里渗出来,整间屋子都染了一层粉。

  胸前的吊坠直接烧起来了,烫得许文煜龇牙咧嘴。想缩手,手指跟焊死在盒子上一样,纹丝不动。

  盖子自己弹开了。

  盒子里什么都没有。但下一秒,一道粉色的烟气从盒里窜出来,极快——快到他连嘴都来不及闭——钻进了他的口鼻。

  "唔——!"

  许文煜的身体猛地后仰,后脑勺撞在墙上,眼前一阵发黑。意识快断片的时候,一个声音直接在他脑子里响了起来——绕过耳朵,直接蹦进脑海的一股慵懒的女声,带着些不耐烦:

  "嗯……总算是有人来了。等了好久了呢。"

  意识陷入短暂的黑暗。

  再睁眼的时候周围不是那间房间了。四面八方全是粉色的雾气,脚底下虚无一片,身边也是虚无一片,只有浓得化不开的粉雾和那股甜腻的香气。

  "这里是鬼域。"那个女声又响了起来,"别紧张,死不了——暂时。"

  "你是什么东西?"许文煜发现自己在这个鬼地方居然还能正常说话。

  "什么东西……"声音顿了顿,,然后用懒得计较的口吻说,"叫我小欲就行。你爸以前就这么叫我的。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也是这句话,你们在这方面确实一脉相承。"

  心脏猛跳了一下。

  "你认识我爸?"

  "许长安嘛。"小欲的语气淡了一些,"死了。九年前死的。临死之前把我封进了那个破盒子里,藏在这儿。说是如果有一天他的后人也被卷进来,我就是他留的最后一张牌。"

  粉色雾气翻滚了一下。

  "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九年。你爸把我封进去的时候说很快就有人来——九年,你们许家对很快的定义还真是独到。"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又说,"不说这些了。你现在被敲门鬼盯上了,和你爸当年遇上的是同一个东西。你爸那时候好歹还有两下子,你嘛——"

  "我怎么了?"

  "废物一个。"小欲的语气平淡得就像在报天气,"目前什么都不是。唯一的筹码就是我。"

  我TM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鬼叫废物了。许文煜想。

  不过她说的也没错。许文煜又想。

  "那怎么办?"

  "嗯,够直接。"小欲的语气平了些,像是对他的反应还算满意,"我能暂时替你挡着那玩意,但撑不了多久。要真正压下去,得用我的力量。我的力量——需要代价。"

  "什么代价。"

  "欲鬼、欲鬼,名字摆在那儿呢,你不会听不懂吧?"她的声线慵懒起来,"我的能量来源是人类最原始的欲望。说简单点——"

  "别绕弯子。"

  "奸杀女人。"

  粉色的鬼域在这四个字落下的瞬间安静了。

  "……你在搞我?"他的嗓子发干。

  "搞你的是敲门鬼,不是我。"小欲的声音冷了下来,之前那点慵懒全收了,"你爸当年也是这副表情。但他后来想通了——不这么干,死的人更多。这不是大义,是交易。我给你力量,你给我食物。你爸干了九年,上头的人都清楚,没人管。你以为ICPO那些人为什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粉色雾气骤然收拢,把他裹在一个窄小的空间里。那股甜香浓到几乎糊在他脑子上,像有什么人凑在面前,呼吸都喷在脸上了。

  "你现在感受到了吧?那种饥饿。"

  他感受到了。从粉色烟气钻进身体那一刻就有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饿——不是胃空了的那种饿,比那深得多。像有条蛇在肚子里爬,也不痛,就是痒。

  他咬紧牙关。

  "我不——"

  "你会的。"小欲的语气恢复了慵懒,但多了几分笃定,"不是今天,也许不是明天。但在诅咒吞掉你之前,你会做出选择。你跟你爸一样——你不想死。没有人想死,你爸不想,你也不想,没什么好纠结的。"

  粉色的鬼域开始消散,现实世界的轮廓重新出现了。他还站在那间供着香炉的屋子里,手掌贴在空了的金盒子上。一切和进去之前一样,除了身体里多了个不请自来的玩意。

  以及——门外。

  "笃、笃、笃。"

  三声叩击,骨节敲金属面的脆响,和昨夜一模一样,就在这间房间的门板上。许文煜转过身——他居然不怎么怕了——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恐惧冒出来之前就先按住了它。

  一层粉色的雾气从他的体表渗出来,将他整个人笼在里头。在雾气的屏蔽下,那三声敲门变得又远又闷,像隔了一层厚棉被。

  "说了,我的鬼域能挡它。"小欲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来,语气很淡,"不过你目前的能量储备是零。我大概能替你撑到午夜过后,那之后屏蔽就没了。"

  "知道了。"他打断了她。

  推开门,走进走廊。空空荡荡,敲门声的来源已经不见了。但他知道那东西没有走——它在等,等保护层剥落的时刻。

  穿过旧宿舍区,翻过围挡,回到外面。太阳还是暖的,但许文煜清楚,从今天开始,世界就不是原来那个世界了。身体里蹲着一只鬼,脑袋上悬着一把倒计时的刀,而自己能做的事——他不敢想了。

  当天傍晚回到公寓。金耳塞还安安静静塞在耳朵里,有小欲的屏蔽在,这玩意充其量算个双保险——取下来搁在桌上了。

  一整天脑子都在打架——不过许文煜自己也知道,这种仗根本不用打。午夜后的死线跟一把刀悬在头顶,什么道德底线在"全身血液凝固"面前都跟纸糊的一样。真要讲道德,那你先把命还给那四十七个死人再说。身体里的小欲不需要开口——她只是蹲在那儿,持续不断地往他脑子里输送一种微弱的信号。

  饥饿。

  那股饿劲儿不痛不痒,但甩不掉,像黏在每一个念头上的狗皮膏药。随着天色暗下去,这种感觉在加速膨胀。小欲说过,屏蔽每多维持一分钟都在消耗她的能量。没有补充,能量耗光,屏蔽消失,后面就是……死——和那四十七个倒霉蛋一个下场。

  他在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罐啤酒和一盒泡面。回到公寓坐在床边,泡面泡了,吃了一口就搁下了——味同嚼蜡,也不知道是泡面的问题还是脑子的问题。啤酒开了也只抿了一小口。百无聊赖地拿起手机划屏幕。

  "你打算就这么划到死?"小欲的声音在脑子里轻轻响了一下,语气很淡,像是自言自语。

  许文煜没搭理她。不知道是下意识还是什么,他点进了微信通讯录,翻到了王俊怡的头像。

  她的朋友圈他前前后后翻了不下二十遍了。酒局、夜店、清吧,各种说不清关系的男人合照,偶尔夹一条"画了一天图累死了"的文字配自拍。最新一条发在两小时前,九宫格全是酒吧自拍。穿着一件奶白色方领针织衫,手里端着颜色花里胡哨的鸡尾酒,笑得灿烂得有些过了头——那是已经喝了好几杯之后才会有的灿烂。方领开得很低,两道锁骨像是用尺子量出来似的精致,往下是针织面料贴出来的酥胸的轮廓,不算大但形状挺好,拍照角度正好能看到乳沟的起点。

  两周前的事又冒上来了。

  那天凌晨他被走廊的动静吵醒,开了门发现她醉倒在自己公寓门口。穿着条黑色吊带裙,一根肩带滑下来了,整个人歪在门板上。脚上那双黑色细跟高跟鞋还穿着,左脚的鞋跟已经歪了,脚踝处磨出一小片发红的皮肤——一看就是穿了一整晚的。他从她包里翻出钥匙,扶她进房间放到床上。放下她的时候这丫头无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了上来——酥胸隔着布料贴上来,热乎乎的,颈间的花果调香水往鼻孔里涌,呼吸喷在他脖子上,然后是一声绵软的呢喃,不知道叫的是谁的名字。

  他当场就硬了。

  花了很大的意志力才把她的手掰开,帮她盖好被子。走的时候低头看了她一眼——吊带裙的领口因为姿势原因往下滑了不少,一多半的胸口露在外面,内衣的蕾丝边清清楚楚地印在白皙的皮肤上。裙摆也在搀扶的过程中提到了大腿根,两条玉腿交叠在一起,大腿内侧白得发光。脚上的高跟鞋松松垮垮挂着,一只已经半脱了,露出光裸的脚背和几个涂着浅粉色甲油的脚趾——五个趾头蜷在一起,像是穿了一整晚的高跟鞋之后终于得到了放松。

  他站在那儿盯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干什么,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锁上门。靠在门板上喘了半天粗气——下面硬得发胀,脑子里全是她搂着他脖子时酥胸挤在一块的触感、那截滑落的肩带、大腿根部白到透明的皮肤,对着她的朋友圈撸了两发才平静下来。

  真是个该死的尤物。可自己连追的资格都没有。

  之后两周他总会想到她——看到吊带裙会想到,闻到花果味的香水会想到。想过追,但每次念头刚冒出来就被那些灯红酒绿的照片按回去。说到底就是怂,怕自己这种连像样工作都没有的穷学生配不上这种女孩。剩下的只有深夜的幻想和朋友圈里的偷窥。

  而现在,他坐在床边翻着她的朋友圈,身体里那股饥饿感在不可遏制地膨胀。两周来压下去的欲望在小欲的催化下变得清晰到刺眼——每一张照片都被放大了,每一个细节都在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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