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第三怪谈·美术室的“颜料”

“醒醒！别睡了！再睡把你扔这儿喂鬼了！”

广播室里，王胖子正左右开弓，啪啪两巴掌狠狠地扇在张强的脸上。

“呃……啊！”

张强发出一声像是溺水者浮出水面时的抽气声，猛地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还在剧烈震颤，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差点被鬼手拖进墙里的恐怖经历中回过神来。

“鬼……有鬼……手……”张强语无伦次地挥舞着手臂，想要推开并不存在的敌人。

“鬼已经被苏哥干掉了！不想死就赶紧站起来！”王胖子没好气地吼道，虽然他自己腿也在抖，但刚才苏羽那一击“神罚”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苏羽站在门口，手里紧紧攥着那个已经有了裂纹的木雕，目光警惕地盯着外面的走廊。

燕灵已经消失了，那个干尸怨灵也消散了，但走廊里的阴气并没有减少多少。

“胖子，架着他走。”苏羽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发懵的张强，“我们得去顶楼。陆晨……还有其他人，应该也被那场震动甩到了这栋楼里。”

“好嘞！”王胖子虽然嫌弃，但还是像拎小鸡一样把张强架了起来，“黄毛，是爷们就给老子站直了！苏哥带咱们飞，别拖后腿！”

张强抹了一把脸上的鼻涕眼泪，看着苏羽那并不宽厚但却异常挺拔的背影，原本涣散的眼神里终于聚起了一点光。他咬着牙，借着胖子的力道，踉跄着跟了上去。

……

同一时间，旧校舍二楼。

这里的空气比三楼更加浑浊，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松节油和发霉画布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刺鼻得让人想要流泪。

“慢……慢一点……”

走廊里，陈浩背着李微，步履蹒跚。李微的头无力地靠在男友的肩膀上，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色，呼吸急促而微弱。

“她的药在包里……包刚才掉了……”陈浩的声音带着哭腔，额头上全是汗水，“陆……陆哥，能不能休息一下？她心脏受不了了。”

走在最前面的陆晨停下了脚步。

他回过头，眉头微蹙。他的目光在李微那张几乎没有生气的脸上扫过，又看了看这条仿佛没有尽头的幽暗走廊。

如果是平时，或者如果是别人，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抛弃累赘。在这个规则混乱的里世界，每一秒的停留都意味着危险的逼近。

但苏羽不在。

如果苏羽在这里，那个心软的家伙肯定会想办法救人吧？

陆晨在心里叹了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因为与苏羽失联而产生的暴躁情绪。

“休息两分钟。”陆晨冷冷地说道，目光依旧警惕地注视着四周，“别发出声音。”

陈浩如获大赦，小心翼翼地把李微放在靠墙的地上，让她半躺着，不断地帮她顺气。

林子轩站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他裹着陆晨那件黑色的冲锋衣，下摆依然露出一截带着蕾丝边的女仆裙摆和穿着白丝的双腿。在这阴森的环境里，这身装扮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滑稽的小丑。

他想帮忙，但又不知道能做什么。只能尴尬地站在那里，手指不安地绞着衣角。

陆晨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旁边的一扇门前，向里张望。

这是一间巨大的美术教室。

月光透过满是灰尘的窗户洒进来，照在那些林立的画架上。几十个画架错落有致地摆放着，上面大多盖着白布，像是一个个站立的幽灵。

而在教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副巨大的画板。

那上面没有盖布。

借着月光，陆晨能看到那是一幅尚未完成的油画。画的内容很抽象，是一团团扭曲纠缠的色彩——红的像血，黑的像夜，黄的像脓。

陆晨眯了眯眼。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幅画……似乎在动。

不是风吹动画布的动，而是画上的颜料在动。那些浓重的色彩像是有生命一样，在画布上缓缓流淌、融合，发出极其细微的“咕叽、咕叽”的声响。

“走。”

陆晨猛地转身，低喝道，“离开这里。马上。”

陈浩刚把气喘匀，听到陆晨的话，愣了一下：“可是微微她……”

“不想死就背上她走！”陆晨的声音严厉了几分。

然而，已经晚了。

“嘻嘻……”

一声尖细、滑腻的笑声，突兀地从美术教室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幅巨大的油画上，原本静止的颜料突然像是沸腾了一样剧烈翻滚起来。

哗啦！

一大团五颜六色的黏稠液体猛地从画布上喷涌而出，并没有落在地上，而是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塑形。

它变成了一个只有上半身的怪物。

它的身体是由无数种颜料混合而成的淤泥，没有固定的形状，时刻都在流淌。它的头部是一张扭曲的人脸，五官像是被融化的蜡像一样错位，嘴巴是一个巨大的黑洞，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彩色的毒液。

“啊——！”

靠在墙边的李微正好面对着教室大门，第一眼看到了这个怪物，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

这声尖叫就像是发令枪。

“吼！”

那颜料怪物发出一声咆哮，身体猛地拉长，像是一条巨大的彩色蟒蛇，直接冲出了教室门，向着地上最虚弱的李微扑去！

“微微！”

陈浩吓得魂飞魄散，下意识地想要去挡，但他的动作太慢了。

怪物那只由油画颜料组成的巨大手掌，带着令人窒息的松节油味，眼看就要拍在李微的头上。

陆晨眼神一冷，手中的美工刀瞬间滑出。

但他离得有点远。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黑影突然从旁边冲了出来。

是林子轩。

这个一直缩在后面、因为穿着女仆装而感到自卑羞耻的男生，在看到李微即将被吞噬的那一刻，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根本来不及思考自己能不能打过，也忘记了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滑稽。

他顺手抄起走廊边放着的一个用来写生的沉重木质画架，闭着眼睛，大吼一声：

“滚开！！！”

砰！

画架狠狠地砸在了怪物的“手臂”上。

木头断裂的声音响起。

那只颜料大手被砸得偏离了方向，重重地拍在了李微身边的地板上。

滋滋——

地板瞬间被腐蚀出一片焦黑的痕迹，冒起白烟。

如果是拍在人身上，后果不堪设想。

“快跑！”林子轩手里的画架只剩下半截，但他没有退缩，反而张开双臂，挡在了李微身前。

虽然他的双腿在女仆裙下疯狂打颤，虽然他的脸因为恐惧而煞白，但他没有退一步。

怪物被激怒了。

它那张扭曲的脸转向林子轩，发出愤怒的嘶吼。无数彩色的触手从它身上射出，瞬间缠住了林子轩的腰和四肢。

“唔！”

林子轩被巨大的力量勒得喘不过气来，整个人被提到了半空中。那些黏稠的颜料沾在他身上，不仅恶心，还带着强烈的腐蚀性，烫得他皮肤生疼。

“救……救命……”林子轩痛苦地挣扎着。

“找死。”

一道冰冷的声音响起。

陆晨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怪物的身后。

他并没有去砍那些再生的触手，而是直接冲进了美术教室，冲到了那幅巨大的画布前。

在怪物的本体冲出去的一瞬间，这幅画布上只剩下了一个空洞的轮廓。

但在那个轮廓的中心，有一团还在跳动的、像是心脏一样的黑色色块。

那就是它的“根”。

“颜料离不开画布。”

陆晨的眼神冷酷如刀。他手中的美工刀虽然只是一把普通的文具，但在他精准无比的发力下，依然锋利得可怕。

他没有丝毫犹豫，手起刀落。

嗤啦——！

一声布帛撕裂的脆响。

美工刀深深地刺入了那团黑色色块，然后猛地向下一划。

整张画布被从中间一分为二。

“嗷——！！！”

走廊里的颜料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崩解。那些缠绕在林子轩身上的触手瞬间失去了力量，化作一滩滩恶臭的彩色污水，啪嗒啪嗒地掉落在地上。

怪物那扭曲的身体也像是一场融化的冰淇淋，迅速坍塌，最后变成了一地五颜六色的废料，流回了教室里。

“扑通。”

林子轩摔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油彩，狼狈不堪。

“咳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着，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

陈浩赶紧背起李微，躲得远远的。

陆晨甩了甩美工刀上沾着的颜料，走出教室。

他看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林子轩。

此时的林子轩，脸上的妆花了，冲锋衣上也全是污渍，里面的女仆裙更是脏得不成样子。

陆晨走过去，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没事吧？”

林子轩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陆晨。

平日里，这位陆学长总是高高在上，眼神里带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此刻，在那双深邃的黑眸里，林子轩看到了一丝从未有过的……认可。

不是同情，不是嘲笑，而是对于一个男人的尊重。

林子轩的鼻子一酸，那种“自己是变态”的羞耻感在这一刻仿佛消散了许多。

他伸出脏兮兮的手，握住了陆晨的手。

“没……没事。”

陆晨一把将他拉起来。

“刚才那一架子砸得不错。”陆晨淡淡地说道，虽然语气依然平淡，但这对于他来说已经是极高的评价，“还能走吗？”

“能！”林子轩用力点了点头，擦了一把脸上的油彩，“我能走！”

“那就跟上。我们要去顶楼汇合。”

陆晨转身，目光看向走廊尽头的楼梯口。

苏羽，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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