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操场上的绊脚石与「私有物」

午后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在红色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一股橡胶特有的焦糊味。

对于高三学生来说，体育课通常意味着两种极端：要么是借口身体不适躲在树荫下背单词的卷王，要么是趁机释放过剩精力的运动健将。

苏羽显然属于第三种——被迫营业的咸鱼。

“两圈慢跑热身！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体育老师吹着刺耳的哨子，手里挥舞着秒表。

苏羽混在队伍的末尾，每迈出一步，大腿内侧那块因为昨晚“特训”而遭殃的肌肉就会发出尖锐的抗议。那种酸爽感顺着神经末梢直冲天灵盖，让他不得不以一种略显僵硬、小心翼翼的姿态奔跑。

“呼……呼……这简直是酷刑。”苏羽喘着粗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奇怪的是，这些汗珠并没有让他的脸显得油腻狼狈，反而因为那不知名的“美容副作用”，让他的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半透明的质感，白皙得有些晃眼。

周围几个路过的女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窃窃私语着“苏羽皮肤怎么这么好”之类的话题。

“调整呼吸，别张嘴吸气。”

陆晨跑在他身侧，步伐轻盈得像是在散步。他刻意放慢了速度，始终保持在苏羽触手可及的范围内，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大部分刺眼的阳光。

“说得轻巧……你来试试穿那个高跟鞋练一晚上……”苏羽咬着牙，小声抱怨。

陆晨侧过头，目光扫过苏羽那泛红的耳根和领口下若隐若现的锁骨，眼神微微暗了暗，随即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今晚继续。练到你不疼为止。”

“你是魔鬼吗？！”

两人低声的互动在旁人看来是“兄弟情深”，但在队伍前方的夏紫鸢眼里，这简直就是一场公开的挑衅。

夏紫鸢跑在女生队伍的最前面，那一头银发束成了高马尾，随着跑动在脑后甩出凌厉的弧度。她虽然身材娇小，但体能极好，哪怕是在慢跑，背脊也挺得笔直，像一只骄傲的天鹅。

然而此刻，这只天鹅正处于暴走的边缘。

她回过头，看着陆晨那副小心翼翼护着苏羽的样子，牙齿都要咬碎了。

（凭什么？那个浑身散发着浑浊气息的普通人，凭什么能让陆晨哥哥这么对待？他连跑步都跑不动，简直就是个废物！）

嫉妒，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夏紫鸢的理智。

在她的记忆里，陆晨是高不可攀的神子。小时候在京城的大院里，她作为夏家选送的“伴读”，曾经无数次跟在陆晨身后，试图去抓他的衣角，却只能换来一个冷漠的背影。

而现在，那个背影却为了另一个人弯下了腰。

（既然你这么弱，那就让我帮你出个丑。让陆晨哥哥看看，你到底有多没用，多不配站在他身边！）

夏紫鸢的眼眸中，赤红色的光芒微微闪烁。

她并没有回头，依然保持着向前的跑姿，但垂在身侧的左手手指却轻轻勾动了一下。

【风系异能·微风绊索】

一股极其微弱、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气流，贴着红色的塑胶跑道，像是一条隐形的蛇，悄无声息地向后方的苏羽游去。

只要在苏羽抬脚的瞬间轻轻勾一下他的脚踝。

以苏羽现在那僵硬的平衡感，绝对会当众摔个狗吃屎。而且是在全班面前，狼狈不堪地趴在地上。

到时候，看陆晨哥哥还会不会把你当个宝！

气流无声无息地逼近。

苏羽对此一无所知，他正咬着牙对抗着肌肉的酸痛，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脚下的白线上。

就在那道气流即将缠上苏羽左脚脚踝的一瞬间。

原本正在目视前方的陆晨，瞳孔深处猛地收缩。

作为掌握时间法则的异能者，他对周围环境的任何微小变化都有着近乎预知般的敏锐。那道不自然的风元素波动，在他的感知网中就像是黑夜里的探照灯一样刺眼。

“找死。”

陆晨的心中涌起一股暴虐的寒意。

如果是全盛时期的他，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让那道气流消散于无形。但现在，想要在不引起灵能爆炸的前提下，悄无声息地化解这道风系绊索，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但他绝不会允许苏羽在他眼皮子底下受伤。

既然不能硬碰硬，那就用技巧。

就在那道气流即将缠上苏羽左脚的瞬间，陆晨动了。

他的动作在旁人眼里没有任何异常，只是稍微加快了一点摆臂的频率，身体自然地向内侧倾斜，像是要帮同伴挡风。

但在微观层面，他的瞳孔深处，那枚金色的时钟虚影猛地跳动了一格。

【时之隙·自我加速】

他并没有停滞世界的时间，而只是将自己右臂的时间流速，在这一瞬间加快了五倍。

在常人眼中，陆晨只是伸手扶了苏羽一把。

但在陆晨的感知里，周围的一切都变得迟缓粘稠。他那只经过“加速”的手，快得化作了一道肉眼无法捕捉的残影。

他的手指精准无比地切入了那道微弱的风元素气流中。并没有使用蛮力对抗，而是利用陆家古武中的“截脉”手法，在气流最薄弱的节点上轻轻一弹。

“啵。”

一声只有陆晨能听到的轻响。那道原本要绊倒苏羽的气流，被这精妙的一击瞬间打散，化作一阵无害的微风吹过苏羽的脚踝。

“呼……”陆晨的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这种精细的微操，对现在伤势未愈的他来说负荷极大。

但他没有停下。

借着扶住苏羽的动作掩护，陆晨顺势向前迈了一大步，身体交错间，正好经过了前排因为偷袭未果而微微愣神的夏紫鸢身边。

夏紫鸢正处于一种“怎么没绊倒”的疑惑中，注意力完全分散了。

这就是机会。

陆晨的左手自然下垂，看似只是随着跑动摆动，但在掠过夏紫鸢脚踝的那一刹那，他的指尖再次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金芒。

不需要解开再系上那么复杂。

他只是手指微勾，利用极快的速度和巧劲，勾住了夏紫鸢左脚鞋带那个漂亮的蝴蝶结绳圈，然后顺势带过了右脚鞋帮上的金属挂扣。

咔哒。

绳圈挂住了铁扣。

这不是死结，但却是一个极其精巧的物理陷阱。只要夏紫鸢再次迈步，两只脚就会因为这根绷紧的鞋带而产生致命的牵引力。

做完这一切，陆晨的身影已经越过了夏紫鸢，重新回到了苏羽身侧，稳稳地托住了苏羽的腰。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石火的一瞬间。

在旁人看来，陆晨只是扶了一下差点摔倒的苏羽，然后加速超车跑到了前面。

“哎呀！”

苏羽惊呼一声，只觉得脚下莫名其妙地滑了一下，但随即就被陆晨稳稳扶住。

“没事吧？看路。”陆晨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虽然平稳，但若是仔细听，能听到一丝极其细微的喘息——那是短时间内连续爆发高频动作带来的体力透支。

“吓死我了……”苏羽心有余悸。

然而，就在他话音未落的瞬间。

前面传来了“砰”的一声巨响。

“啊——！”

全班同学下意识地停下脚步，惊讶地看过去。

只见原本跑得好好的、姿态优雅如天鹅的转校生夏紫鸢，突然毫无征兆地左脚绊右脚，整个人在惯性的作用下向前飞扑出去，然后以一种极其不雅的“五体投地”姿势，结结实实地拍在了粗糙的塑胶跑道上。

那声音，听着都疼。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再次静止了，但这回是因为尴尬。

那么高冷、那么傲慢、出场自带BGM的女神转校生，居然平地摔？

而且还是脸先着地？

“噗……”

不知道是谁先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漏气般的笑声。紧接着，虽然大家极力忍耐，但还是传出了稀稀拉拉的憋笑声。

“我的天，这看着都疼……”

“这就是传说中的平地摔萌点吗？虽然她平时看起来挺凶的。”

夏紫鸢趴在地上，大脑一片空白。

膝盖和手掌传来火辣辣的刺痛，鼻子里充斥着橡胶跑道的尘土味。但这都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她听到了周围的笑声。

对于自尊心极强的夏家大小姐来说，这一刻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她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却发现双脚被什么东西死死地束缚住了。低头一看，右脚上的鞋带竟然和金属挂扣缠在了一起。

这怎么可能？！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她猛地回头，看向身后的陆晨。

陆晨正扶着苏羽，站在人群的边缘。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趴在地上的自己，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同情，只有一种冷漠的嘲弄，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那一瞬间，夏紫鸢明白了。

是他！绝对是他！

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但在场只有他有这个能力，也只有他有这个动机！

他居然为了那个废物，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暗算自己？！

羞愤，委屈，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夏紫鸢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她狠狠地瞪了陆晨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控诉：（陆晨哥哥！你居然碰我的鞋带了！这是不是间接求婚？但是你为什么要让我摔跤！我很疼的！）

然后，她又将杀人般的目光剐向了苏羽。

（都怪你！你这个扫把星！夺人所爱的狐狸精！）

苏羽缩在陆晨身后，只觉得这股莫名其妙的杀气更重了，背后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陆晨……她好像更恨我了。”苏羽欲哭无泪，声音发颤。

“那是她活该。”陆晨拍了拍苏羽的背，声音冷淡，“不用理她。继续跑，还有一圈。”

……

放学铃声终于在万众期盼中响起，打破了校园里沉闷的空气。

但对于苏羽来说，这只是另一场折磨的开始。

他慢吞吞地收拾着书包，动作轻得像是在拆炸弹。前座的夏紫鸢一下午都没有回头，背影散发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连那一头银发都显得有些黯淡。

“走吧。”

陆晨背起单肩包，走到苏羽桌边，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完全感觉不到周围凝固的空气。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夏紫鸢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

苏羽松了一口气，以为今天这一劫算是躲过去了。

然而，当他们穿过连接两栋教学楼的空中连廊，准备下楼去往校门口时，一道娇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楼梯口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夏紫鸢。

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竟然比他们先一步到了这里。

此时的连廊上人已经不多了，夕阳将夏紫鸢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射在苏羽和陆晨的脚下。她的膝盖上贴着两个创可贴，校服裙摆上也沾了点灰尘，看起来有些狼狈。

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疯狂。

“陆晨，我们需要谈谈。”

夏紫鸢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

陆晨停下脚步，眉头微微皱起，那种被打扰的不耐烦再次浮现在脸上。他甚至没有正眼看夏紫鸢，只是侧过头对身后的苏羽说：“别理她，绕过去。”

“你敢走！”

夏紫鸢尖叫一声，再也维持不住那种贵族大小姐的矜持。她猛地张开双臂，周身的气流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吹得她的银发狂乱飞舞，连廊两侧的窗户玻璃都发出了轻微的震颤声。

“陆晨！你到底被灌了什么迷魂汤？！”

夏紫鸢那双赤红色的瞳孔死死地盯着陆晨，手指却颤抖地指向躲在陆晨身后的苏羽。

“为了这个……这个浑身散发着下水道臭味的普通人，你居然暗算我？居然让我在全班面前出丑？我是夏家的大小姐！我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你为什么要护着这种垃圾？！”

她的声音尖锐刺耳，带着浓浓的哭腔和不甘。

在她的认知里，异能者和普通人有着天壤之别。陆晨作为顶级世家的天才，居然自降身价去维护一个废柴，甚至不惜得罪同为世家的自己。这简直是对她、对陆家、对整个异能者阶层的背叛！

苏羽缩在陆晨身后，听到“垃圾”和“下水道臭味”这两个词，心里虽然有点不舒服，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波波的伪装系统也太敬业了吧？居然把他屏蔽成了“有味道”的废柴？他真的很想抬起胳膊闻闻自己是不是真的有味儿。

“你说够了没有？”

陆晨终于转过身，正视了夏紫鸢。

那一瞬间，原本还在周围肆虐的狂风，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陆晨向前迈了一步。

他比夏紫鸢高出了整整一个头还要多。此刻，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歇斯底里的少女，眼神冷得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夏紫鸢，我不管你在家里是怎么被惯上天的，也不管夏家给了你什么任务。”

陆晨的声音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裹挟着寒冰的利刃，精准地刺入夏紫鸢的心脏。

“在这里，在临江三中，收起你那套可笑的优越感。”

他再次向前逼近一步，夏紫鸢被那股恐怖的气势吓得本能地后退，直到背部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还有。”

陆晨伸出一只手，并没有触碰夏紫鸢，而是撑在她耳边的墙壁上——但这并不是什么浪漫的壁咚，而是一种充满了压迫感和威胁意味的囚笼。

他微微俯身，那双深邃的黑眸里，瞳孔深处极其隐晦地闪过了一丝金色的流光。

“你说他是垃圾？”

陆晨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嘲讽和某种令人心悸的占有欲。

他回头看了一眼苏羽。此时的苏羽正一脸懵逼地抱着书包，像只受惊的仓鼠一样看着这一幕，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满是担忧——担忧陆晨会真的动手打女生。

陆晨收回视线，重新盯着夏紫鸢那双惊恐的红瞳，一字一顿地说道：

“听清楚了，夏紫鸢。”

“苏羽，是我的人。”

轰——！

这简单的六个字，在夏紫鸢的脑海里炸响，如同晴天霹雳。

不仅是夏紫鸢，连站在后面的苏羽都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脸颊瞬间爆红，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眼。

是我的人。

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同学”，而是“我的人”。

这种充满了领地意识和护短意味的宣称，在这个暧昧的黄昏，在这个狭窄的连廊里，显得格外令人遐想。

“你……你……”夏紫鸢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眼泪终于忍不住夺眶而出，“你居然……给他下了‘标记’？你居然为了他承认这种关系？”

在异能界的潜规则里，“我的人”往往意味着一种极深的精神羁绊，甚至是某种主从或伴侣的契约关系。夏紫鸢显然误会了什么，但这正是陆晨想要的效果。

“以后离他远点。”陆晨收回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撑过墙壁的手指，“如果再让我看到你针对他，或者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他……”

陆晨没有说完，但那未尽的语意比任何威胁都可怕。

“走了，苏羽。”

陆晨转身，一把拉住苏羽的手腕，也不管苏羽还在发呆，直接拖着他就走。

“啊？哦……哦！”苏羽跌跌撞撞地跟上，经过夏紫鸢身边时，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根本不敢看那个已经哭成泪人的少女。

夏紫鸢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双手捂着脸，发出压抑的呜咽声。

“陆晨……你会后悔的……那个普通人根本配不上你……呜呜呜……”

……

两人走出教学楼，穿过喧闹的人群，直到转进了一条通往陆晨公寓的僻静小路，陆晨才放开了苏羽的手腕。

夕阳的余晖将柏油路染成了深红色，路旁的法国梧桐投下斑驳的阴影。周围没有人，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流声。

苏羽揉着被抓红的手腕，心跳依然有些快。刚才在连廊里的那一幕实在是太刺激了，无论是夏紫鸢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还是陆晨那句惊世骇俗的宣言，都让他现在的脑子像是一锅煮沸的浆糊。

“那个……陆晨。”苏羽犹豫了许久，还是忍不住打破了沉默，“夏紫鸢她……是不是脑子有什么大病啊？”

苏羽并不是喜欢在背后说人坏话的人，但刚才夏紫鸢那种极端的、充满攻击性的状态，实在是超出了他对“娇蛮大小姐”的认知范畴。

“她以前不是这样的。”

陆晨停下脚步，靠在路边的一棵树干上，从口袋里摸出一颗薄荷糖扔进嘴里，眼神变得有些悠远而晦暗。

“以前在大院里的时候，她也就是个稍微有点娇气、摔破了膝盖会哭着来找我要糖吃的小妹妹。”

“那她怎么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了？”苏羽不解，“又是骂我垃圾，又是要把我扔进焚化炉的，简直像个疯子。”

陆晨嚼碎了嘴里的糖，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因为她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

陆晨转过头，看着苏羽，声音低沉得像是在讲述一个恐怖故事：“你知道京城夏家有一条不成文的族规，叫‘奉先教化’吗？”

苏羽茫然地摇了摇头。

“所有旁系或者天赋尚可的直系女孩，到了七八岁，就会被强行带离父母身边，送进那个被称为‘凤巢’的地方。”陆晨的语气很冷，带着一种对那个腐朽制度的深深厌恶，“那里不是学校，是斗兽场。”

“几百个小女孩，被关在一个封闭的庄园里。她们每天要进行长达十六个小时的灵能训练、礼仪洗脑和所谓的‘忠诚度测试’。每一周都会有考核，排名末尾的人会被直接淘汰。”

“淘汰？”苏羽咽了口唾沫，“退学回家？”

“呵，天真。”陆晨冷笑一声，“在这个圈子里，淘汰意味着‘失去作为人的价值’。表现稍好一点的，会被当作联姻的筹码，早早定下婚约送出去；而那些被判定为‘无价值’的，则会被抹去名字，送去家族外围的产业，从事那些见不得光的、服务于权贵的‘底层’工作。”

苏羽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连带着夕阳的余温都感觉不到了：“这……这是违法的吧？！她们才几岁啊！”

“在那些传承了几百年的古老世家眼里，家族利益高于一切法律。在那个与世隔绝的‘凤巢’里，只有变得更强、更狠、更完美，才能活下来，才能保留自己的名字。”

陆晨叹了口气，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怜悯。

“夏紫鸢就是在那种环境下长大的。她踩着几百个同龄人的眼泪和失败，一步步爬到了‘首席’的位置。为了不被淘汰，她必须时刻保持高傲，必须证明自己是最强的，必须将所有弱者视为蝼蚁——因为一旦她流露出丝毫的软弱，或者对弱者产生了共情，她就会被那个残酷的系统吞噬。”

说到这里，陆晨深深地看了一眼苏羽。

“所以她才会那么恨你。在她的价值观里，你这种毫无灵能波动的‘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而我居然为了你这种‘弱者’去羞辱她这个‘强者’，这不仅打碎了她的自尊，更动摇了她赖以生存的世界观。”

苏羽沉默了。

他想起了夏紫鸢那双赤红色的眼睛，想起了她在连廊里歇斯底里的哭喊。原本对她的恐惧和厌恶，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种混杂着恶寒的同情。

那个看起来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原来内心住着一个时刻都在恐惧被抛弃的小女孩。

“真可怜……”苏羽低声喃喃。

“是很可怜，但也确实很烦人。”陆晨耸了耸肩，结束了这个沉重的话题，“所以，只有用更极端的手段，才能让她彻底死心。”

苏羽猛地抬起头，脸颊瞬间爆红：“所以……这就是你刚才说我是你……是你那啥的原因？”

“你是想说‘我的人’？”陆晨挑了挑眉，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戏谑。

“对啊！这也太容易让人误会了！”苏羽抓狂道，“要是传出去，我以后在学校还怎么混啊！”

“如果不这么说，她会像苍蝇一样天天盯着你，试图证明你是个废物，甚至会动用家族力量来针对你。”

陆晨向苏羽迈进了一步，逼得苏羽不得不后退，背抵上了身后的树干。

“对于夏紫鸢这种在‘奉先教化’里长大的人来说，什么友情、同学情都是虚的。她唯一能听懂的语言，就是‘所有权’。”

陆晨伸出一只手，帮苏羽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衣领，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

“只有当你被打上了强者的‘私有标签’，成为了我的‘禁脔’或者‘附属品’，她才会因为忌惮我，而不敢动你分毫。这是保护你的最快、最有效的方式。”

苏羽看着近在咫尺的陆晨。夕阳给陆晨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金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倒映着自己慌乱的脸。

虽然明知道这是陆晨为了解决麻烦而编造的借口，虽然明知道这是基于那个残酷圈子规则下的无奈之举。

但当陆晨用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出这番话时，苏羽的心脏还是很没出息地漏跳了一拍。

“歪理……全是歪理……”苏羽小声嘀咕着，却并没有推开陆晨，“但我怎么觉得你好像还挺享受这种设定的？”

陆晨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刚想说什么。

“噗嗤。”

一声极其破坏气氛的、充满嘲讽意味的笑声从苏羽的书包里传了出来。

紧接着，书包的拉链被从里面拉开，一个白色的毛茸茸脑袋探了出来。

波波嘴里叼着半块没吃完的奥利奥，两只长耳朵抖了抖，那双绿豆眼里闪烁着看透红尘的智慧光芒。

“啧啧啧，精彩，真是精彩。”

波波一边嚼着饼干，一边发出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吐槽，“虽然我不太懂你们人类这种扭曲的保护欲，但二老板这一套‘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演得可是相当精彩啊。”

苏羽和陆晨同时僵住了。

刚才那种带着点沉重又带着点暧昧的气氛，瞬间被这只死兔子给粉碎得连渣都不剩。

“波——波——！”苏羽恼羞成怒，一把按住波波的脑袋，试图把它塞回书包里，“你给我闭嘴！不是让你不准出声吗！”

“唔唔唔！我都要被闷死了！而且你们这狗粮撒得太过分了！还夹杂着这种豪门恩怨的玻璃渣，我要抗议！我要吃烤肉！”波波在书包里拼命挣扎。

陆晨看着这一幕，无奈地揉了揉太阳穴，眼底的那一丝因回忆往事而泛起的阴霾终于彻底消散。

“行了，别闹了。”陆晨提起苏羽书包的背带，帮他分担了一部分重量，恢复了平日里那种懒散的调调，“走吧，去公寓。今天的特训还要继续。”

“还练？我腿都要断了！”苏羽惨叫。

“正因为腿软才要练。”陆晨斜了他一眼，“而且，今晚我要教你一个新的技能，专门用来对付像夏紫鸢这种烦人的家伙。”

“什么技能？”

“沉默。”

“哈？”

两人打打闹闹地走向远处的公寓楼，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渐行渐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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