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蝴蝶恋,第1小节

小说: 2026-01-19 13:37 5hhhhh 7690 ℃

## 第一章 山泉异变

古时岭南一带山峦叠嶂,瘴气弥漫。时值盛夏,一支六人商队正穿行于莽莽苍山之间,欲往南越贩运丝绸。烈日当空,酷热难耐,领头的汉子名唤陆沉,年方廿八,生得肩宽腰窄,古铜色肌肤上汗珠滚落,浸湿了粗布短衫,勾勒出饱满胸肌轮廓。

“这鬼天气,怕是能把人烤熟了。”队伍中的年轻伙计阿青喘着粗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陆沉回头瞥了一眼,浓眉微蹙:“少说废话,省些力气。翻过这座山便有村落,届时再歇息不迟。”

话虽如此,他自己喉间也干得发疼。一行人又行了半个时辰,忽闻前方传来潺潺水声。众人精神一振,加快脚步,绕过一处山岩,只见一道银练似的小瀑布从十余丈高的崖壁上垂落,在下方的石潭中溅起晶莹水花。

“水!是水!”阿青第一个冲了过去,俯身便要掬水。

“慢着。”陆沉伸手拦住他,警惕地环顾四周,“荒山野岭,这水来得蹊跷。”

另一名中年汉子老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陆哥,弟兄们实在渴得不行了。你看这水清澈见底,潭边还有野兽足迹,想必是无毒的。”

陆沉蹲下身,仔细察看。潭水确实清澈,可见底部卵石,几尾小鱼悠游其间。他犹豫片刻,终究抵不过喉间灼烧般的干渴,率先捧起一掬水送入口中。

水入喉的瞬间,陆沉瞳孔微张——这水竟异常清凉甘甜,似掺了蜜糖,又带着山间特有的清冽。一股舒爽从喉头直贯丹田,浑身燥热顿消。

“如何?”老吴急切问道。

“喝吧。”陆沉点了点头。

众人闻言,纷纷扑到潭边,如饥似渴地痛饮起来。阿青甚至将整个头埋进水中,咕咚咕咚喝了个痛快。

“爽快!这山泉水竟比城里的陈酿还要甘美!”老吴抹了把嘴,满足地叹息。

陆沉饮罢,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这水甜得过分,且饮下后腹中似有暖流涌动,不似寻常山泉。但他见众人皆无异状,便只当自己多心,起身道:“歇够了便走,天黑前需寻到落脚处。”

一行人重整行装,继续赶路。奇怪的是,饮过那潭水后,众人非但解了渴,连疲惫也一扫而空,脚步轻快了许多。陆沉走在最前,心中那点疑虑却未消散,反而随着时间推移愈发强烈。

行至一处狭窄山道时,陆沉忽觉颈后寒毛倒竖——那是多年走南闯北练就的直觉,仿佛暗处有眼睛在盯着他们。

他猛地停步,抬手示意队伍止步。

“怎么了陆哥?”阿青凑上前问。

陆沉未答,锐利目光扫视四周。山道左侧是陡峭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前方道路蜿蜒,不见异常。但他确信,那被窥视的感觉绝非错觉。

他缓缓抬头,望向岩壁上方。

起初只见嶙峋怪石与稀疏灌木,但当他目光移至约三十丈高处时,浑身血液几乎凝固——那里趴伏着一物,粗若水桶,长约两丈,通体呈暗褐色,与山岩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其头部微微转动,反射出一点诡异光泽,绝难察觉。

那物形状似虫,却大得骇人,体表覆盖着层层叠叠的环节状甲壳。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头部生着数对复眼,此刻正齐刷刷地对着下方商队。

“山……山虫……”老吴声音发颤,腿一软险些跪倒。

岭南一带素有山精水怪的传说,其中便有“山虫”一说,谓其形如巨蚕,潜伏深山,遇人则惑。陆沉虽未亲眼见过,却听老辈人讲过,见此情形,已知不妙。

“跑!”他嘶声吼道,转身推了阿青一把,“快跑!莫回头!”

众人如梦初醒,拔腿便往回路狂奔。然而刚跑出十余步,阿青第一个踉跄倒地,抱着头呻吟:“头……头晕……”

紧接着老吴也扑倒在地,其余三人相继瘫软。陆沉强撑着想去搀扶,却觉天旋地转,眼前景物开始模糊重影。他单膝跪地,咬牙试图保持清醒,但那股晕眩感如潮水般涌来,四肢百骸的力量迅速流失。

“水……那水有问题……”他艰难吐出几个字,随即眼前一黑,扑倒在地。

意识尚未完全丧失,陆沉能感觉到自己身体无法动弹,却能听见周围动静。他听见阿青粗重的喘息,听见老吴含糊的咒骂,听见其余三人挣扎爬起的窸窣声。

奇怪的是,约莫半柱香后,他感觉阿青推了推他:“陆哥?我……我好像能动了。”

接着是老吴:“我也……怪了,方才还浑身无力,这会儿竟好了七八分。”

陆沉心中焦急,试图开口,却连嘴唇都无法掀动。更可怕的是,他感觉呼吸越来越困难,胸口似压了千斤巨石,每一次吸气都需竭尽全力。

“陆哥不对劲!”阿青的声音带着惊慌,“他脸色发青,喘不过气!”

“快抬他走!”老吴喊道。

几双手伸到陆沉身下,试图将他抬起,却惊觉他身体沉重异常,仿佛不是血肉之躯,而是灌了铅的铁块。三人合力,竟只能勉强将他挪动尺许。

“这……这是怎么回事?”阿青声音已带哭腔。

陆沉意识逐渐模糊,耳中嗡鸣作响。就在此时,他隐约听见一阵奇异的摩擦声——沙沙,沙沙,似有什么在岩壁上爬行。

是那山虫下来了。

绝望如冰水浇头。陆沉心想今日怕是难逃一死,可惜连累了这些弟兄。然而那爬行声时断时续,爬一阵,停一阵,竟似在犹豫。

这畜生难道还懂得戏耍猎物?陆沉心中涌起一股屈辱的怒火,但随即被窒息感淹没。他感觉自己的肺像破风箱般嘶鸣,眼前开始出现黑斑。

“它……它变了!”阿青突然尖声叫道。

陆沉竭力睁开一线眼帘,模糊视野中,只见岩壁上那山虫躯体剧烈颤动,体表甲壳迅速失去光泽,变得干枯皲裂。裂纹如蛛网蔓延,从中透出奇异光彩。

“咔嚓”一声脆响,山虫背部甲壳崩裂,一对巨大的蝶翼破体而出——那翅膀底色如象牙般温润,其上纹路却是浓墨般的黑与灿金般的黄交织,形成诡异而瑰丽的图案。

更令人震惊的是,随着蝶翼完全展开,山虫的躯壳如蜕下的空壳般碎裂剥落,从中竟站起一个人形。

那是个男子,赤身裸体,肌肤如玉,在阳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他身形修长却不显瘦弱,肩宽腰细,双腿笔直有力,每一寸肌肉线条都流畅完美,仿佛匠人精心雕琢的玉像。墨黑长发如瀑披散,遮住部分面容,但露出的下颌线条精致,唇色嫣红。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那双眼——瞳孔竟是奇异的琥珀色,边缘泛着淡淡金芒,非人般的妖异,却又美得令人窒息。

山虫化形的男子展开蝶翼,轻轻一振,便如一片羽毛般从岩壁飘然而下,落在商队前方三丈处。蝶翼收拢,垂在身后,宛如一件华美披风。

众人僵立原地,连逃跑都忘了。这变故太过离奇,已超出常人理解范畴。

男子目光扫过众人,神色平静无波。他抬起手,纤细修长的手指先点了点自己的脸,又指向商队众人。

阿青茫然摸了摸自己的脸,触手处竟是一片粗糙黑斑。他慌忙看向同伴,惊见每个人脸上、手上都浮现出大小不一的黑色斑块,似中毒又似腐烂,诡异可怖。

“我们的脸……”老吴声音颤抖。

男子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向道旁一丛野花。那花形似杜鹃,却呈罕见的靛蓝色。他摘了几朵,在掌心轻轻揉搓,花瓣碎裂,汁液渗出,散发出一股辛辣中带着清甜的奇异香气。

男子走回众人面前,将揉碎的花瓣举至唇边,轻轻一吹。

粉末随风飘散,落在众人脸上、身上。阿青第一个有了反应——他猛地弯腰,剧烈干呕起来,随即“哇”地吐出一大口白色粘液。那粘液浓稠如浆,落地后竟微微蠕动,其中隐约可见细小黑影。

紧接着老吴和其余三人也相继呕吐,皆吐出同样白色粘液。粘液落地,聚成数滩,在阳光下反射着诡异光泽。

男子看也未看他们,径直走到陆沉身边蹲下。陆沉此时已意识涣散,只觉有人掰开他的嘴,一股辛辣液体灌入喉中。那液体所过之处,如火灼烧,却又奇异地驱散了胸口的窒闷。

随后他被翻过身,一只手掌在他背上不轻不重地拍击。那手掌温度偏低,触感却异常柔软。

“咳——咳咳——”陆沉猛地一阵剧咳,张口吐出一大滩粘液。这粘液与他人的不同,颜色更浓,近乎乳白,且其中混杂着数十点芝麻大小的黑色颗粒。

粘液吐出后,陆沉顿觉胸口一松,新鲜空气涌入肺中,眩晕感迅速消退。他挣扎着坐起,看向那神秘男子。

男子正盯着地上那滩陆沉吐出的粘液,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讶异。他抬手指了指远处瀑布方向,又指了指众人喝过的水潭,然后用力摇头,脸上露出明显怒色。接着他指了指自己,再次摇头,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

“你是说……那水不能喝?”陆沉哑声问道,“你是救了我们?让我们不要说出去?”

男子点了点头,神色稍霁。

此时,地上那些白色粘液突然开始剧烈蠕动。在众人惊骇目光中,粘液迅速凝固、变形,竟化出一只只蝴蝶——从阿青等人吐出的粘液中化出的,是黄白黑三色翅膀的蝶,与男子蝶翼纹路一致;而从陆沉吐出的粘液中化出的,却是一只体型更大、翅膀呈深邃蓝黑色的凤蝶,翅缘镶着暗金纹路,华美异常。

蓝黑凤蝶振翅飞起,绕着陆沉盘旋一圈,最后落在男子伸出的指尖上。男子凝视这只凤蝶,眼中讶异更浓,还夹杂着一丝陆沉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男子最后看了陆沉一眼,那目光深邃如潭,似要将他刻入眼底。随后他振开蝶翼,那些新化的蝴蝶纷纷飞起,簇拥着他,如一团彩云般升空,转眼消失在群山之间。

山道上只余六名惊魂未定的商旅,以及地上渐渐干涸的粘液痕迹。

良久,老吴颤声开口:“陆哥……咱们这是……遇见仙还是妖?”

陆沉缓缓站起,活动着仍有些酸软的手脚,望向男子消失的方向,沉声道:“不管是仙是妖,他救了我们的命。今日之事,出了这山便忘了吧,莫要与外人提起。”

众人默默点头。收拾行装再次上路时,每个人都刻意避开沿途所有水源,哪怕渴得嘴唇干裂,也只敢舔舔随身水囊中原本的存水。

而陆沉走在队伍最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脑海中却反复浮现那双琥珀色的眼,以及那只落于男子指尖的蓝黑凤蝶。

他总觉此事未了。

## 第二章 蝶引奇缘

商队出山后,在南越边境小镇休整了三日。陆沉将货物交割完毕,本该随队返程,却鬼使神差地找了个借口留下,说还有些私事要办。

老吴等人虽觉奇怪,但念及陆沉是领队,便也未多问,约定十日后再于此地汇合。

待队伍离去,陆沉独自在客栈房间内,从行囊深处取出一物——那是一小片蝶翼,蓝黑底色,暗金纹路,正是那日从他吐出的粘液中化出的凤蝶所遗。当时蝶群随那男子飞走,这片蝶翼却飘飘悠悠落在陆沉肩头,被他悄悄收起。

蝶翼薄如蝉翼,触手却柔韧异常,对着光看,可见其中细微脉络流淌着淡淡金芒。陆沉将其贴近鼻尖,闻到一股极淡的冷香,与那日男子揉碎野花时的气味相似,却又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撩人心弦的韵味。

当夜,陆沉做了个荒唐的梦。

梦中他又回到那处山道,但四下无人,唯有月光如洗。那男子站在崖边,蝶翼在月华下泛着珍珠般的光泽,赤足如玉,踏在青石上。他转过身来,这次陆沉看清了他的全貌——眉如远山,眼含秋水,鼻梁挺直,唇色嫣红似涂朱砂。美得不似凡人,却又带着妖异的魅惑。

男子向他伸出手,指尖轻触陆沉胸膛。一股热流自接触点炸开,瞬间席卷全身。陆沉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似有万千蝶翼在体内同时振翅,酥麻中带着难言的悸动。

他惊醒时,天尚未亮,亵裤却已一片湿凉。

陆沉坐在床沿,怔怔看着窗外渐白的天色。他是个正常男子,二十八年里并非没有过女人,但如此清晰而强烈的梦境,对象还是个男子——不,或许根本不是人——这让他心乱如麻。

更诡异的是,自那日山中遭遇后,他身体似乎起了某种变化。力气比以往大了许多,五感也敏锐得不似常人,夜间视物如白昼,能听见隔墙的低声细语。今晨对镜洗漱时,他甚至发现自己眼角细微的纹路都淡去了,仿佛时光倒流。

“是那粘液……还是那花汁?”陆沉喃喃自语,握紧了手中蝶翼。

接下来的几日,陆沉如着了魔般在山镇附近徘徊,试图寻找与那男子相关的蛛丝马迹。他问过当地老人,打听山中是否有蝶仙传说;他重金聘请向导,想再寻那处水潭,却总在深山中迷失方向,仿佛整座山都在阻他前往。

第七日黄昏,陆沉无功而返,在客栈大堂独酌闷酒。几杯烈酒下肚,愁绪更浓,正欲起身回房,忽听邻桌几个猎户打扮的汉子在交谈。

“……千真万确,我亲眼所见!就在黑风岭那一带,有彩光冲天,还听见似人非人的歌声,好听得很,听得人骨头都酥了!”

“莫不是山魈精怪?那地方邪性,老辈人说里头住着蝶妖,专吸人精气……”

“蝶妖?我倒是听说,百年前有个修仙的公子在那陨落,化作了护山灵蝶……”

陆沉手中酒杯一顿。他不动声色地挪到猎户那桌,添了壶酒,笑道:“几位大哥方才说的黑风岭,在哪个方位?小弟是做药材生意的,正想寻些稀罕山货。”

猎户们见他气度不凡,出手阔绰,便也乐得交谈。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汉子压低声音道:“小哥,我劝你别打那地方主意。黑风岭地势险恶不说,里头邪门得很。上月我追一只瘴鹿误入深处,差点没出来——你猜怎么着?我在里头转了三日,每日醒来都发现自己睡在同一个地方,像鬼打墙似的!”

另一人接口:“老胡说得对。而且那地方蝴蝶多得邪乎,各种颜色都有,聚在一起像云霞似的。但怪就怪在,那些蝴蝶不怕人,还会往人身上扑,扑到身上就沾着不走,得用力才能拂去。”

陆沉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竟有这等奇事。不过小弟确实急需一味‘墨玉灵芝’,听说只生在那等灵气汇聚之地。几位大哥若能指条明路,小弟必有重谢。”

说着,他摸出一锭银子放在桌上。

猎户们对视一眼,终究抵不过银钱诱惑。络腮胡汉子蘸着酒水在桌上画了简略地图:“从这里进山,沿溪上行二十里,见到三棵呈‘品’字形的古松便往左拐。再走十里左右,会看到一个雾气终年不散的山谷,那便是黑风岭地界。小哥,我可说在前头,进了山谷能否出来,全看造化。若真遇到什么……莫说我们没提醒过。”

陆沉仔细记下路线,拱手道谢。

当夜,他收拾行装,备足干粮清水,天未亮便悄然离店,按图索骥往深山行去。

山路崎岖,越往深处走,林木越密,光线越暗。寻常人至此早已心生怯意,陆沉却凭着增强的五感,如履平地。他脚程极快,晌午时分便找到了那三棵品字形古松。

按猎户所言左拐,道路果然愈发难行。藤蔓交织如网,怪石嶙峋,且空气中开始弥漫淡淡雾气,带着甜腻的草木腐败气息。陆沉撕下衣襟蒙住口鼻,继续前行。

约莫走了七八里,雾气渐浓,能见度不足三丈。陆沉正警惕四顾,忽见前方雾中有点点彩光闪烁。他屏息靠近,拨开挡路藤蔓,眼前景象让他呼吸一滞——

那是一片开阔谷地,谷中开满不知名的奇花异草,花丛间飞舞着成千上万的蝴蝶。赤橙黄绿青蓝紫,各色皆有,更有许多他从未见过的瑰丽品种。蝶群聚散如云霞流动,翅膀扇动间洒落细碎磷粉,在雾气中折射出梦幻般的光晕。

而在蝶海中央,有一方清潭,潭水碧绿如玉。潭边一块平滑青石上,侧卧着一人。

正是那日山中所见的男子。

他今日未展蝶翼,只着一袭月白广袖长袍,衣襟松散,露出大片如玉胸膛。墨发未束,铺散在青石上,发间缀着几片新鲜花瓣。他闭着眼,似在假寐,一只手垂入潭中,指尖轻拨水面,漾开圈圈涟漪。

陆沉躲在树后,心跳如擂鼓。他本有一肚子疑问想当面问清,此刻真见了人,却不知该如何开口。更让他窘迫的是,目光落在那人身上便难以移开——从微敞衣襟窥见的锁骨线条,到随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再到袍摆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小腿,无一不勾人心魄。

似是察觉到窥视,男子睫毛微颤,缓缓睁眼。琥珀色眸子准确无误地投向陆藏身之处,眼中无惊无怒,只有一丝了然。

“既来了,何必躲藏。”男子开口,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却又带着慵懒的磁性。

陆沉只得从树后走出,拱手道:“在下陆沉,冒昧打扰,还望……阁下见谅。”

他不知该如何称呼对方。仙?妖?还是直呼其形——山虫?

男子坐起身,广袖滑落,露出整条白皙手臂。他打量着陆沉,目光在陆沉腰间停留一瞬——那里挂着个小小锦囊,内装那片蓝黑蝶翼。

“你留着那物作甚?”男子问得直接。

陆沉下意识按住锦囊:“那日救命之恩,无以为报,留此物作个念想。”

“念想?”男子轻笑,笑意却未达眼底,“凡人总爱做些无谓之事。你既已无恙,便该回归凡尘,何故再来此险地?”

“在下心中有疑,不解难安。”陆沉上前几步,在距青石三丈处停步,“那日山中水潭,究竟有何古怪?阁下又为何要救我们?还有……”他顿了顿,“在下身体近日有些异常变化,是否与那日之事有关?”

男子静静听他说完,拾起潭边一朵紫色小花,在指尖把玩:“那潭水名‘幻梦泉’,乃我蜕壳时所遗体液汇聚而成,蕴含妖力。凡人饮之,初时神清气爽,三日后便会脏腑溃烂而亡。你们所吐白涎,便是妖力侵蚀之象。”

陆沉背脊发凉:“那为何独我症状最重?”

男子抬眸看他,目光深邃:“因你体质特殊,对妖力感应远超常人。寻常人饮下,妖力散于四肢百骸,吐之易也。而你——”他顿了顿,“妖力直入心脉,与气血交融,若非我以‘破障花’强逼而出,你早已心脉爆裂而亡。”

“可那些蝴蝶……”

“妖力化形罢了。”男子说得轻描淡写,“你体内妖力最精纯,故化出的蝶也最特别。”

陆沉默然片刻,又问:“那日在下一行六人,阁下为何独独出手相救?山精野怪,不都视人类如草芥么?”

男子手中花朵突然化为齑粉,随风飘散。他神色冷了几分:“我修行千年,从未主动害人。那潭水本在深山,是你们误入我的地界。救你们,不过是不想平添杀孽,损我道行。”

这话说得无情,陆沉却听出一丝异样。若真怕损道行,当时大可任由他们死在山中,何必现身相救,还特意示意保密?

他还欲再问,男子却已起身:“话已说清,你可以走了。此谷非你久留之地,速速离去。”

说罢转身欲走。

“等等!”陆沉急道,“还未请教阁下名讳。”

男子脚步一顿,未回头:“山中精怪,何须姓名。”

“那在下该如何称呼?”

静默良久,风中传来二字:“青冥。”

话音未落,男子身影已化作万千光点,散入蝶群之中。蝶海翻涌,裹挟着光点升空,如一道彩虹贯入浓雾深处,转瞬不见。

谷中只余陆沉一人,对着空荡青石怔怔出神。

青冥。

他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忽觉腰间锦囊微微发烫。取出蝶翼,只见其上暗金纹路流转着淡淡光华,似在回应什么。

陆沉握紧蝶翼,望向青冥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决然。

他寻了处避风岩洞暂歇,打算在谷中多留几日。既然青冥在此修行,总会再出现。

当夜,陆沉在洞中生火取暖,半梦半醒间,忽闻洞外传来细碎声响。他警觉睁眼,握紧随身短刀,悄声移至洞口。

月光下,谷中景象与白日大不相同。那些奇花异草在夜间竟发出幽幽荧光,将整个山谷映照得如梦似幻。蝶群大多栖息花间,翅膀收拢,似在安眠。

而在清潭边,陆沉看到了难以置信的一幕——

青冥跪坐潭边,背对陆沉方向,月白长袍褪至腰际,露出整个光洁背部。而在他肩胛骨位置,皮肤竟在微微蠕动,似有什么要破体而出。

陆沉屏住呼吸,只见青冥身体前倾,双手撑地,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随即,他肩胛处皮肤裂开两道细缝,没有流血,反而透出柔和彩光。裂缝渐大,一对蝶翼缓缓伸出,展开——正是那日所见的黄白黑三色巨翼。

但陆沉注意到,蝶翼根部与皮肉连接处,有数道狰狞的黑色纹路,如蛛网般蔓延,所过之处,蝶翼光泽黯淡几分。

青冥剧烈喘息着,汗湿的墨发贴在颊边。他试图振翅,蝶翼却只无力地扇动几下,便垂落下来。他咬紧下唇,双手结印,周身泛起淡淡光晕,似在运功疗伤。

陆沉看得分明,那黑色纹路绝非正常。联想起青冥白日所言“蜕壳时所遗体液”,他忽然明白——那幻梦泉恐怕并非简单的蜕壳遗留,而是青冥受伤或修行出岔后,体内污秽妖力外泄所化。

所以青冥救他们,或许不止是“不想平添杀孽”,更是要收回这些外泄的妖力,以免为祸人间,或……加重自身伤势?

正思忖间,青冥突然咳出一口暗色血液,溅在潭边青石上,竟腐蚀出滋滋白烟。他身体晃了晃,向前软倒。

陆沉再也按捺不住,冲出岩洞:“青冥!”

青冥闻声猛地回头,见是陆沉,琥珀色眼眸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化为厉色:“你还没走?!”

他想撑起身,却力不从心。陆沉已奔至他身边,伸手欲扶,却被青冥一掌拍开:“滚开!谁准你碰我!”

这一掌力道虚浮,陆沉只觉手背微痛,却更确信对方伤势严重。他非但没退,反而单膝跪地,直视青冥双眼:“你受伤了,那潭水是你体内污浊妖力所化,对不对?你救我们,是为收回那些妖力,但你自己也遭反噬了,是吗?”

青冥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忽而冷笑:“是又如何?与你何干?凡人,莫要自作多情。”

“若与我无关,你为何独独对我化出的那只蝶多看两眼?”陆沉步步紧逼,“为何我体内妖力最精纯?青冥,你告诉我实话——我与你,究竟有何渊源?”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蝶群不知何时苏醒,围绕二人飞舞,洒落点点磷粉。

良久,青冥别开视线,声音低了下去:“你前世……是我道侣。”

短短六字,如惊雷炸响在陆沉耳畔。

## 第三章 前尘旧梦

“道……道侣?”陆沉怔住,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是说,我前世与你……”

“百年前,你是个修仙世家的公子,名唤云澈。”青冥倚着青石,蝶翼无力垂在身后,声音飘忽如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那时刚化形不久,在山中遭雷劫重伤,是你救了我。”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你把我带回宗门,悉心照料。我伤愈后,本该离去,却贪恋你身边温暖,化作人形留在你身边,做了你的……侍童。”

陆沉喉结滚动,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个字也吐不出。

青冥继续道,目光投向虚空,似在回忆:“你待我极好,教我识字读书,传我修炼法门。我本是山野精怪,不懂人情世故,是你一点一点教会我何为喜,何为怒,何为……情。”

“后来呢?”陆沉哑声问。

“后来……”青冥闭上眼,“你师门发现我乃蝶妖,逼你杀我证道。你不肯,叛出师门,带我逃入深山。我们在此谷结庐而居,过了三年……算得上快活的日子。”

他的声音渐低:“但好景不长,你师门终究寻来。那一战,你为护我,身中剧毒,神魂俱损。我耗尽千年修为,也只能保住你一缕残魂送入轮回。而我……”他抚上肩胛处黑色纹路,“修为大损,妖丹破裂,每隔百年便需蜕壳重生。每次蜕壳,体内污浊妖力便会外泄,若被凡人沾染,便是剧毒。”

陆沉听得心神剧震。他虽无前世记忆,但青冥所言字字泣血,不似作伪。更奇的是,听到“云澈”这个名字时,他心口竟莫名一痛,仿佛有什么被尘封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所以那日山中,你认出我了?”陆沉问。

青冥摇头:“起初没有。你轮回转世,容貌气息皆改,我如何认得?只是你饮下幻梦泉水后,体内竟能留存那般精纯妖力,化出的蝶又与我本源相通,我才起疑。后来你寻来此谷,腰间锦囊中藏着我蝶翼碎片,那碎片与你气息交融,我才敢确定……”

他睁开眼,看向陆沉,目光复杂难辨:“云澈残魂转世,本该洗净前尘,做个普通凡人。可你饮下幻梦泉,妖力入体,反倒激发了前世残留的灵根。你近日是否觉得五感增强,气力大增?”

陆沉点头。

“这便是了。”青冥叹息,“妖力与你体内灵根共鸣,正在重塑你肉身。长此以往,你会渐渐恢复前世部分修为,但也会……慢慢记起前尘往事。”

陆沉沉默良久,忽然问:“你希望我记起来吗?”

青冥怔住,似没料到他会这么问。半晌,他别过脸,声音微哑:“记起又如何?你已不是云澈,我也不是当年的青冥。百年光阴,物是人非,何必徒增烦恼。”

“可你还在等我。”陆沉说得笃定,“否则你不会留在此谷,不会在蜕壳虚弱时还冒险救人,更不会……告诉我这些。”

青冥身体一颤,没有反驳。

陆沉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那情绪很陌生,却又很熟悉,像是埋藏已久的种子,终于遇到春雨,开始疯狂生长。

他伸出手,这次没有犹豫,轻轻覆上青冥的手背。

青冥指尖一颤,却没有抽开。

“若我说,”陆沉一字一句道,“我不怕记起前尘,也不在乎你是人是妖,更不想就此离去——你可愿让我留下?”

青冥猛地转头,琥珀色眼眸中情绪翻涌,震惊、怀疑、期盼、恐惧……种种交织。他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愚蠢。”

“或许吧。”陆沉笑了,这是他多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但我陆沉行事,但凭本心。前世如何,我不记得;但今生遇见你,救我一命,又让我魂牵梦萦——这便够了。”

他握紧青冥的手,触感微凉,却柔软得不可思议:“告诉我,你肩上那伤,要如何治?”

青冥怔怔看着他,眼中渐渐泛起水光。千年修行,他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此刻却被一个凡人几句话搅得方寸大乱。

“需……需以纯阳精气每日温养,辅以月华露水洗涤,七七四十九日,或可压制。”他低声道,耳根泛起薄红,“但此法……需肌肤相亲,气息交融,你……”

“我愿意。”陆沉答得毫不犹豫。

青冥抬眸看他,眼中水光潋滟:“你可知‘气息交融’是何意?并非简单疗伤,而是……双修之法。”

陆沉呼吸一滞。他虽未经历过男男之事,但走南闯北,也听过些龙阳之好的传闻。此刻青冥直言“双修”,他顿时明白其中含义。

见他沉默,青冥眼中光芒黯了黯,抽回手:“罢了,当我没说。你走吧,我自行调息便是……”

“我答应。”陆沉打断他,目光坚定,“只要你能好起来,怎样都行。”

青冥彻底愣住。

陆沉却已开始解自己衣带:“需要我怎么做?你说,我做。”

他动作干脆,外衫滑落,露出精壮的上身。多年行商练就的体魄,肩宽腰窄,肌肉线条流畅分明,古铜色肌肤在月光下泛着健康光泽。

青冥喉结微动,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不……不必急于一时。你且听我说完——双修之法,需二人心意相通,气息相引。若你心中存疑或抗拒,非但无益,反会加重我伤势。”

陆沉停下动作,认真看着他:“我心中无疑,也不抗拒。青冥,我虽不记得前世,但今生见你第一眼,便觉似曾相识。这些日子辗转难眠,脑中全是你身影。若这不算心意相通,什么才算?”

直白的话语,让青冥耳根红透。他修行千年,何曾听过这般热烈告白,何况还是来自转世道侣。

“你……你先穿上衣服。”他有些慌乱地扯过自己褪下的长袍,扔给陆沉,“今夜且休息,明日……明日再说。”

陆沉接过袍子,却未穿,反而俯身靠近:“你在害羞?”

温热气息拂过耳畔,青冥身体一僵,蝶翼无意识轻颤起来:“胡说什么!我……我只是伤势未稳,需调息准备。”

“好,那便明日。”陆沉从善如流,却未退开,反而就着俯身的姿势,在青冥耳边轻声道,“但今夜,让我陪着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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