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紅褐色的貓兒在神社後方的樹林中疾馳，速度快得在視網膜上拉出一道殘影。

牠後腿猛地一蹬，躍過一段盤根錯節的樹根。

在騰空的剎那，紅色的毛髮像是被無形的力量拉伸、重組，骨骼發出輕微的喀喀聲響。

四肢著地的獸型迅速拉長、直立，當雙腳再次觸碰到地面時，已不再是柔軟的肉墊，而是一雙穿著現代休閒鞋的人類雙足。

原本覆蓋全身的貓毛，化作了少年標誌性的深紅髮色與寬鬆的連帽衫。

變身的過程流暢得如同水銀瀉地，連奔跑的步伐都沒有絲毫停滯。

與此同時，天空中的隼收攏雙翼，如同一顆赤金色的流星，帶著呼嘯的風聲朝著樹林邊緣急速俯衝。

就在即將撞上地面的前一秒，猛禽的身影被一團耀眼的金光包裹。

光芒散去，衝擊力被完美化解，一個高大的身軀穩穩地站在了滿是落葉的土地上。

煉獄杏壽郎站直身體，隨意地拂去肩膀上的灰塵，順手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金紅長髮，臉上依舊掛著那副爽朗的笑容，但眼神卻十分銳利。

「怎麼了，荷魯斯？」

炭治郎從樹林陰影中走出。

剛完成變身，他的氣息有些微喘，那雙酒紅色的眼眸疑惑地看著突然出現的兄長：「不是說好了，不要在勇的附近隨便現身嗎？萬一嚇到他……」

「情況有變。」

杏壽郎收起笑容，打斷了他的話。

他轉過頭，目光凝重地看向剛才義勇所在的方向：「阿努比斯剛剛傳來消息。」

「有『東西』從冥界溜出來了。而且，就在這附近。」

炭治郎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怕什麼？這不是還有你在嗎，哥哥？」

「不，別大意。」

杏壽郎愣了一下，隨即嚴肅地皺起眉：「阿努比斯說過，那東西是衝著『真理』來的。若是你離開了我的視線範圍⋯⋯」

「擔心什麼呢？」

炭治郎沒等他說完，便逕自與他擦肩而過。

隨著步伐邁出，神力在他周身激盪。

原本俐落的深紅短髮在風中瘋狂生長，轉瞬間化作如紅色瀑布般的長髮，柔順地垂落在腰際。

現代的休閒服飾在金光中消融，取而代之的是潔白如雪的亞麻褶裙，腰間繫著刻有聖書體的黃金腰帶。

他赤裸的上半身掛著華麗的烏傑特之眼項鍊，雙臂上的臂釧在陽光下熠熠生輝，整個人散發著屬於尼羅河神祇的聖潔與優雅。

他赤著腳，踩過枯黃的落葉，發出細碎的沙沙聲響。

「我可是法則本身。」

炭治郎微微側首，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連身為天空之主的你都差點追不上我，更何況是區區一個亡靈？」

話音落下，炭治郎轉過身，一步踏入了前方的虛空之中。

空氣並未阻擋他的腳步，反而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指尖觸碰。

以他的腳尖為中心，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透明漣漪向四周盪開，空間開始扭曲、重組，露出了隱藏在現實背後、那條奔流不息的時間長河。

「你又要回去嗎？」杏壽郎看著那熟悉的異象，無奈地嘆息。

「我的勇，在等我。」

炭治郎頭也不回，聲音輕柔卻堅定。

他只留給杏壽郎一個在光影中漸行漸遠的絕美背影，隨即徹底沒入了時間的波紋深處。

穿過那層盪漾的水光，現代的風聲瞬間被古老的旋律取代。

悠揚的豎琴聲與節奏明快的鼓點交織，空氣中瀰漫著濃郁的沒藥香氣與烤肉的油脂味。

這是一場盛大的夜宴，大殿內燭火通明，照亮了牆上色彩鮮豔的浮雕。

炭治郎赤足踩在溫暖的石磚上，身形靈巧地在推杯換盞的賓客間穿梭。

那些喧鬧與歡笑對他而言形同虛設，他的視線穿透了層層人海，精準地落在長殿盡頭、那個坐在最高位的人身上。

那是拉美西斯．尤格。

年輕的法老端坐在黃金打造的王座上，姿態慵懶卻充滿威嚴。

他頭戴藍金相間的尼美斯王巾，額前的黃金聖蛇高高昂起，在火光下閃爍著冰冷的金屬光澤。

赤裸的小麥色上半身肌肉線條分明，寬大的烏傑特之眼頸飾覆蓋在鎖骨處，綠松石與青金石交錯排列，襯得他更加尊貴不可侵犯，下身圍著潔白的亞麻謝恩波特短裙，腰間繫著象徵王權的公牛尾飾。

他就坐在那裡，即便不發一語，也是整個大殿唯一的中心。

幾名身著半透明貼身亞麻長裙的侍女跪在王座旁。

她們將烏黑的長髮編成了細緻的髮辮，眼角描繪著深邃的黑色眼線。

其中一人雙手捧著繪有蓮花圖騰的紅陶長頸壺，微微傾身，動作恭敬地將清冽的酒水注入法老手中的純金高腳杯中。

「尤格⋯」

聲音很輕，卻精準地穿透了嘈雜的樂聲。

那是唯有身為伴侶的他，才被允許呼喚的隱密名諱。

王座上的義勇抬起眼簾。

視線觸及那抹紅色的瞬間，原本籠罩在眉宇間、屬於統治者的冷硬與疏離，如冰雪遇陽般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只為一人綻放的柔色。

「塔吉。」他低聲回應，聲音沈穩磁性。

周遭的侍女們交換了一個眼神，識趣地收起酒壺與托盤，垂首無聲地退下，將王座周圍的空間留給了這兩位尊貴的存在。

炭治郎赤足踩過台階，步伐輕盈得像一隻優雅的貓。

他走到王座前，酒紅色的眸子裡倒映著對方的身影，滿溢著化不開的深情眷戀。

義勇微微傾身，向他伸出了手。

沒有絲毫猶豫，炭治郎順勢握住那隻溫熱的大手，身子一軟，熟練地依偎進法老寬闊的懷抱裡。

他將臉頰貼上對方赤裸結實的胸膛，汲取著那令人安心的溫度，閉上了眼。

「勇⋯」他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你去哪了？」

義勇修長的手指穿梭在炭治郎如綢緞般的紅髮間，指尖輕繞，漫不經心地把玩著那抹豔麗的色澤。

「去看了幾千年後的你。」

炭治郎像隻眷戀主人的貓，臉頰在他的頸窩處親暱地蹭了蹭，感受著脈搏的跳動：「跟現在的勇，長得一模一樣。」

義勇胸腔微微震動，發出一聲低沈愉悅的笑：「是嗎？」

指尖順著臉側滑下，他勾起炭治郎精緻的下顎，迫使對方抬起頭，隨即俯身在那柔軟的唇瓣上印下一個霸道又溫柔的吻。

雙唇稍分，那雙金藍色的眼眸緊鎖著懷中人，語氣帶著身為王者的獨佔欲：「那他有像我這樣愛你嗎？」

「沒有。」

炭治郎的雙臂順勢攀上義勇寬厚的背脊，仰起頭主動回吻著那熟悉的氣息，聲音有些含糊卻堅定：「那個義勇⋯還沒想起他的過去，也還沒想起我呢。」

義勇輕笑出聲，隨即握住炭治郎的手腕，牽引著他站起身。

隨著起身的動作，他腰間與頸項上的繁複金飾相互碰撞，發出一陣悅耳細碎的聲響。

一旁的侍從見狀，立刻躬身拉開了通往內殿的厚重簾幔，恭送這對尊貴的伴侶離席。

兩人穿過幽靜的長廊，將宴會的喧囂遠遠拋在身後，回到了專屬於法老的寢殿。

沈重的木門剛一闔上，隔絕了外界所有的視線，義勇便再也按捺不住。

他一把攬過炭治郎的腰，低頭封住了那雙柔軟的唇。

這是一個極具侵略性的吻。

義勇強勢地撬開他的齒列，舌尖長驅直入，霸道地勾纏住對方的舌，近乎貪婪地汲取著口中的津液與氣息。

炭治郎仰起頭熱情地回應著，雙手緊緊攀附著法老的肩膀，在唇齒交融間發出細碎的鼻音。

兩人就這樣糾纏著，踉蹌地一路退至床榻邊。

膝蓋抵到了床沿，重心不穩。

「咚」的一聲悶響，兩人交疊著倒在柔軟寬大的床鋪上，唇舌卻始終沒有分開半分，只有彼此急促滾燙的呼吸聲在安靜的寢殿內迴盪。

「告訴我⋯塔吉⋯」

義勇的吻細碎而灼熱，沿著炭治郎的下顎線一路向下遊移，語氣低沈，帶著濃濃的佔有欲：「你是誰的人？」

「哼嗯⋯我是，勇的。」

炭治郎難耐地仰起頭，雙腿無意識地纏上對方的腰，雙手緊緊勾著法老的脖頸：「不管是現在的勇，還是千年後的義勇⋯」

「貪心。」

義勇輕笑一聲，懲罰似地輕咬了一口那脆弱的喉結，隨即把臉深深埋進炭治郎溫熱的頸窩旁，貪婪地汲取著愛人身上的香氣，親暱地吻了吻那跳動的脈搏。

寢殿內的空氣原本旖旎而滾燙，卻在下一秒，因為義勇漫不經心的一句話而凝滯。

他的聲音悶悶地從頸側傳來，帶著一絲對於命運的好奇，又像是在問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你說⋯⋯我是怎麼死的？」

炭治郎原本撫摸著義勇背脊的手，在這一瞬間，僵住了。

寢殿內只剩下兩人交疊的呼吸聲，燭火輕微跳動，將牆上的影子拉得細長而搖晃。

那短暫的沈默，卻像被拉長成了永恆。

義勇很快察覺了異樣。

他微微抬起頭，沒有逼問，只是靜靜地看著懷中人。

「……不能說？」

他的語氣依舊低沈，卻少了幾分調笑，多了一絲近乎溫柔的試探。

炭治郎垂下眼簾，額前的紅髮滑落，遮住了那雙酒紅色的眸子。

他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整理某個早已知道、卻始終不願親口說出的答案。

「……戰場上。」

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要碎掉。

義勇沒有追問，只是靜靜聽著。

「最後一道命令，是你親口下的。」

炭治郎抬起頭，那雙酒紅色的眼睛直直望進他的眼底：

「你站在最前面。」

這一句話，就夠了。

義勇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輕笑出聲。

「原來如此。」

他語氣平靜，甚至帶著一絲釋然：「那就很像我會選的結局。」

炭治郎的手收緊了。

「我本來可以阻止。」

他低聲說，像是在自白，又像是在懺悔：「只要我動手，時間就會改寫。」

義勇的動作停住。

「但你沒有。」他說。

「我沒有。」

炭治郎閉上眼：「因為那一天，你不是我的戀人。」

「你是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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