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褪去了正午的酷烈，变得温和而倾斜，在草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短暂的休憩结束，赐福点残余的暖意仿佛也渗入了身体，驱散了少许疲惫。

梅琳娜无需催促，已自行装备整齐。鞍具稳稳固定在黑丝包裹的脊背上，皮扣调整到最适宜承重的位置。她俯下身，牙齿熟练地咬住冰凉的金属嚼子，皮革缰绳垂落肩侧。她再次四肢着地，跪趴在艾拉面前。那片经过上午“使用”的裸露肌肤上，交错的红痕尚未完全消退，在白得晃眼的底色上，像某种奇异的、未干的油彩，又像忠诚履行指令后留下的、沉默的印记。

艾拉走近，目光在那片红痕上停留了一瞬，心底那丝复杂情绪被压下。她利落地跨坐上去，鞍具的皮革因为午间的温度而变得微暖，贴合着身体。

出乎梅琳娜意料的是，艾拉这次没有立刻驱动她。她感觉到背上的骑手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坐得更稳了，然后传来窸窸窣窣的纸张摩擦声。艾拉从随身的行囊里取出了一张略显粗糙、标注着宁姆格福部分区域的羊皮地图。

她就这么骑在梅琳娜背上，身体微微前倾，借着午后明亮的光线，仔细研读起地图来。手指在地图上划过，低声念叨着几个地名：驿站街遗迹，风暴山丘，迷雾森林……她的身体随着思考微微晃动，重量均匀地压在梅琳娜的脊背上。

梅琳娜安静地维持着跪趴的姿势，如同一尊披着鞍具的黑色雕塑。口中的嚼子抵着牙齿，带来熟悉的、略显不适的存在感。她能感觉到艾拉专注的呼吸，以及她偶尔因看到感兴趣地点而轻微前移的重心。时间在沉默中流逝，只有风吹草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这种静止的“骑乘”，带来一种奇特的、近乎亲密的稳定感。梅琳娜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这种等待，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种被需要的平静。

终于，艾拉的手指在地图上某处重重一点。“这里，艾雷教堂。听说那里是许多褪色者早期聚集的地方，可能有线索，或者能遇到其他旅人。”她做出了决定。

地图被小心地卷起收回行囊。紧接着，艾拉握紧了右手的马鞭，没有太多犹豫，手臂扬起，挥落。

啪！

鞭梢精准地抽打在梅琳娜裸露的、还残留着上午红痕的大腿外侧。这一鞭的力道，与上午训练时的标准力度相仿，艾拉自觉并未加重。

然而，对于梅琳娜而言，这一下带来的痛楚却远超预期。经过上午持续的爬行和鞭打，那片区域的皮肤本就处于一种高度敏感、微肿发热的状态，神经末梢仿佛都暴露在空气中。这看似“平常”的一鞭落下，如同将火星溅入了干燥的绒絮，尖锐火辣的刺痛瞬间炸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猛烈，直冲脑际。

“嗯…！”一声短促而压抑的轻哼，不受控制地从梅琳娜紧咬的齿缝间逸出。她的身体猛地一颤，脊背瞬间绷紧如弓弦，身体下意识地想要蜷缩，又被强大的意志力强行压制住，只是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驾！”艾拉的指令紧随而至。

痛楚化作了最直接的动力。梅琳娜几乎是凭借着那股尖锐刺激带来的条件反射，四肢猛地发力，开始了爬行。起步的势头比上午更猛，速度骤然提升，带着一股近乎逃离那瞬间剧痛的意味。艾拉差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加速而后仰，连忙俯身稳住。

疼痛仍在灼烧，随着爬行节奏的建立，它逐渐从爆炸性的刺痛，转化为一种持续而深入的、带着热度的钝痛，与肌肉运动的酸痛混合在一起，奇异地驱动着她的四肢更快速、更有力地交替前进。艾拉并未察觉到梅琳娜那声轻哼背后的异常，只当是她进入状态的标志，心中还暗暗赞许今天的“坐骑”似乎干劲更足了。

前往艾雷教堂的路程并不轻松。艾拉一手握着缰绳，根据记忆和大致方向不断进行微调，另一只手中的马鞭则成了维持速度和注意力的工具。她不时挥下鞭子，催促着，纠正着，每一次都精准地落在那片已经红痕遍布、敏感异常的肌肤上。

啪！啪！啪！

清脆的鞭响在荒野上断断续续地回荡。每一下都带来新的刺痛，在旧痕上叠加，将那片白皙彻底染成了绯红，甚至开始透出些许深色的淤痕。梅琳娜咬紧牙关，口中的金属似乎都要被硌进牙床里。疼痛如同潮水，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冲刷着她的神经。然而，在这仿佛无休止的痛楚之下，那种被绝对支配、被全然“使用”的隐秘快感也愈发汹涌。她能清晰地“读”懂每一鞭的含义：快点，左边一点，注意那个坑，保持速度……她的身体忠实地回应着，爬行的路线精准，速度稳定，甚至因为持续的痛觉刺激而保持着一种异常高昂的、近乎亢奋的专注状态。

艾雷教堂破败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残破的钟楼在夕阳的余晖中矗立。眼看目的地将近，艾拉的心情也放松了些许。

就在距离教堂废墟还有一小段距离，穿过一片稀疏林地时，艾拉的视线被前方一个巨大的身影吸引。那是一个骑士，全身覆盖着厚重、装饰华丽的黄金铠甲，在斜阳下反射着沉甸甸的暗金色光芒。他手持一柄骇人的长戟，另一手挽着一面巨大的鸢尾盾，骑在一匹披着同色厚重马铠、体型异常魁梧的巨马之上，正在教堂外围的区域缓慢而肃穆地巡逻。仅仅是远远望着，就能感受到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和死亡气息。

艾拉心中一凛，几乎是下意识地，双手猛地向后全力拉扯缰绳！

“吁——！”她同时喊出了停下的指令，但动作远比声音更快，也更粗暴。

正专注于爬行、臀腿处刺痛如沸的梅琳娜，完全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极其猛烈的拉扯。缰绳连接的口衔铁被巨力狠狠向后扯动，冰冷的金属猛地硌进她的牙齿和上颚，带来一阵尖锐的酸疼。她的头颅被这股力量带得不由自主地猛然向后仰起，颈骨发出轻微的咯咯声。同时，为了对抗这突如其来的后仰和口中的剧痛，她的上半身下意识地向上抬起，双手离开了地面，整个身体做了一个近乎“人立”的姿势，只有膝盖和小腿还勉强支撑着地，背上的艾拉也随之猛地后倾。

“呃——！”一声短促的痛呼被死死压在喉咙里，梅琳娜只觉得口中弥漫开淡淡的铁锈味，牙齿和牙龈传来阵阵刺痛，而臀部和大腿上累积的鞭伤也在这一剧烈动作中被牵扯，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她勉强维持住了这个极不稳定的姿势，没有彻底摔倒，随后双手又落在了地上，心中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了起来。为什么突然用这么大的力气？！不能提前预警吗？！

就在梅琳娜强忍着口中和身上的疼痛，琥珀色的右眼中闪过一丝愠怒，正要扭头发问时——

“梅梅！”艾拉压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惊疑从她头顶传来，一只手甚至忘了松开缰绳，指着前方，“前面那个……巨大的金甲骑士是谁？他看着好吓人！”

梅琳娜一怔，怒火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暂时压了下去。她顺着艾拉所指的方向，艰难地（因为头还被缰绳向后拉扯着）向前望去。

是那个家伙。

大树守卫。黄金树的忠诚看守者之一，对任何未经许可靠近的褪色者（以及其他一切被视为威胁的存在）都会施以毫不留情的打击。其实力，绝非现阶段刚刚开始旅程的艾拉所能抗衡。

臀腿处的刺痛，口中的酸麻，以及被粗暴拉扯的恼怒，都被更重要的警戒心所取代。梅琳娜强行让剧烈起伏的胸膛平稳下来，声音因为口中不适而显得有些发紧，但依旧竭力保持着惯有的冷静：

“那个……是大树守卫。”她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以对抗口腔的不适，“黄金树的守卫。以你……现在的实力，正面遭遇，绝无胜算，会被瞬间击杀。”

她稍微停顿，让这个信息沉入艾拉脑中，然后给出明确的建议：“我建议……绕开他。从西侧，利用树林和废墟的遮掩过去。”

艾拉看着远处那尊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金色身影，又低头看了看身下梅琳娜，以及她臀腿上那片已经红肿不堪、甚至开始泛紫的皮肤。她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过于鲁莽了。

“对不起，梅梅，我太紧张了。”她连忙放松了缰绳的拉扯，让梅琳娜的头颈得以回到正常位置，“听你的，我们绕路。”

梅琳娜感觉到口中的压力骤减，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疼痛的颌骨，将差点涌到嘴边的埋怨咽了回去。现在不是计较这个的时候。调整了一下呼吸和姿势。

艾拉扯动缰绳，示意转向西侧。然后，几乎是习惯性地，又是一鞭子抽在梅琳娜那伤痕累累的臀部上。

啪！

“驾！”

这一鞭落在已经极度敏感、肿痛的皮肤上，带来的痛楚让梅琳娜浑身又是一颤，但她没有犹豫，立刻依照指令，四肢协调地加快了交替的频率，近乎小跑起来，迅速而灵巧地钻入西侧的稀疏林地，借助地形和渐浓的暮色，远远绕开了那个令人望而生畏的黄金身影。

当他们终于从另一个方向接近艾雷教堂残破的大门时，天光已经几乎完全消失，深蓝色的夜幕笼罩下来，只有几颗早亮的星辰和远处赐福的微光提供照明。

教堂内部比外面更加残破，穹顶早已塌陷大半，碎石和杂草丛生。然而，就在一处尚未完全倒塌、高高悬空的断壁残垣上，一个身影静静地坐着。

那是一个拥有四只手臂的娇小女性人偶，穿着精致繁复的灰白色裙装，戴着一顶宽大的魔女帽，遮住了大部分面容，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淡色的唇。她的一只手托着腮，似乎正在凝望星空，又像是在沉思。

当艾拉骑着梅琳娜，小心翼翼地穿过教堂破损的大门，进入这片相对开阔的废墟内部时，坐在高处的菈妮自然而然地被下方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她的视线首先落在骑手身上——一个看起来颇为稚嫩、却眼神坚定的年轻褪色者女性。然后，她的目光下移，落在了那匹“坐骑”上。

即使是见多识广、身为月之公主、经历过无数奇闻异事的菈妮，此刻也不由得微微怔住了。

那不是马，甚至不是任何常见的、或魔法塑造的坐骑。那是一个……人？一个女人？

她看到那“坐骑”背上安着的皮鞍，看到她口中紧咬的缰绳嚼铁，看到她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跪趴爬行的姿态。更引人注目的是她身上的装束——一件紧裹身躯、勾勒出少女曼妙曲线的黑色紧身衣，以及……那大片在昏暗光线下依旧白得刺眼、此刻却布满了纵横交错、鲜红欲滴甚至发紫肿胀鞭痕的裸露肌肤。臀峰和大腿外侧，几乎没有一寸完好的皮肤，尽是新旧叠加的伤痕。

菈妮托着腮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她那精致的人偶面容上，虽无血肉之躯的丰富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

“……现在的褪色者，”她心中默想，清冷空灵的思绪如同月光流淌，“行事风格真是……愈发别致了。竟将同类当作坐骑驱使么？”

她的目光在那片惨不忍睹的伤痕上多停留了片刻。鞭打的痕迹如此密集而清晰，显然非一日之功，也绝非轻微惩戒。那该是怎样的疼痛？又是怎样的……关系，才能让一个人如此驯服地承受？

“也不知这被骑乘的……是哪家的倒霉孩子。”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情绪，划过菈妮素来清寂的心湖。她见过无数牺牲与苦难，但这种形式的、近乎侮辱性的支配与承受，依旧让她感到些许异样。是为了生存所迫？还是某种扭曲的契约？

菈妮移开目光，重新望向星空，仿佛刚才所见只是荒野旅途又一个微不足道的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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