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罪恶锁链第五十一章 落下帷幕(阶段性完结),第1小节

小说:罪恶锁链 2026-01-18 13:26 5hhhhh 2890 ℃

午后的阳光透过绘有圣经故事的彩绘玻璃窗,斑驳地洒在洛玛教廷这间位于梵蒂冈深处、充满了历史沉淀与檀香气息的教皇私人会客室内。

这里是整个西方宗教世界的权力中枢,平日里只有最核心的红衣主教才有资格踏足。但此刻,坐在那张订制的酒红色天鹅绒沙发上的,却是一个穿着休闲西装、神态慵懒的男人——秦枭。

房间的角落里,一台复古风格的液晶电视正在播放着一档在全球范围内引发了十二级地震的特别新闻报道。

“……观众朋友们,这里是为您带来的特别报道……随着国际刑警组织与多国联合特遣部队的介入,盘踞在东欧X国数载的‘光明教廷’,其真面目终于被彻底揭开……”

屏幕上,曾经辉煌神圣的白色圣城此刻已经变成了断壁残垣。到处都是拉起的黄色警戒线,无数身穿防护服的现场勘查人员正在废墟中进进出出。

镜头切换,画面给出了一组令人触目惊心的照片和视频片段:

那是被称为“极乐升天”的地下设施,那一排排曾经关押着无数失踪少女的生化培养舱,那些还没来得及销毁的人体实验数据,以及那些在高级会员区搜出的、足以让全世界无数政要名流身败名裂的淫乱录像带。

“根据警方公布的最新消息,这不仅是一起性质极其恶劣的跨国人口贩卖与邪教诈骗案,更涉及到了反人类的非法生物兵器研究。目前,已有超过三千名受害者被成功解救,其中包括多名被列为失踪人口的国际知名人士……”

新闻主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显然连见过大场面的媒体人都被这残酷的真相给震惊了。

紧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了那天晚上最为混乱、也最为大快人心的一幕。

那是在教廷总部的广场上。无数衣衫褴褛、满脸怒容的一般教徒、杂役和守卫等教廷的底层成员,正手持各种简陋武器和石块,将几百名试图逃跑、却被围困在中间的“大人物”死死围住。

那些平日里不可一世的富商、高官,还有那些助纣为虐的修女、交际花,以及在大清洗中幸存下来的部分工具人和炮灰,此刻就像是一群待宰的猪羊,瑟瑟发抖地蹲在地上。他们身上挂满了烂菜叶和臭鸡蛋,有些人甚至被打得鼻青脸肿,却根本不敢还手。

“……据悉,在国际刑警抵达之前,当地爆发了大规模的内部起义。愤怒的信徒控制了局势,并协助警方抓获了所有核心骨干成员。这也使得本次抓捕行动成为了近年来最成功的联合执法案例……”

秦枭端起面前那杯热气腾腾的红茶,轻轻吹了吹浮沫,眼神平静地看着屏幕。

他知道,那个叫做艾琳娜的骑士团团长,并没有出现在“被捕名单”里。

在那晚最为惨烈的攻坚战中,艾琳娜带着她那支已经杀红了眼的骑士团,与维多利亚留下的死士——也就是那支女奴侍卫团的主力,在通往核心区的必经之路上同归于尽了。

爆炸引发的大火吞噬了整座桥梁。

当警方清理现场时,只在灰烬中找到了一些融化的秘银铠甲碎片。

那个曾经为了生存而挣扎、最后被洗脑成为复仇利刃的女人,就这样化作了尘埃,完成了她作为“工具”的最后使命。

“至于本次事件的罪魁祸首,自称为‘圣母’的维多利亚……”

电视画面再次切换。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个被五花大绑、跪在审判席上的老女人。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囚服,头发被剃光,那张曾经保养得宜的脸庞此刻苍老得如同枯树皮。面对法官的审问和无数闪光灯,她的眼神空洞而呆滞,就像是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我认罪。”

维多利亚的声音机械而平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我策划了所有的绑架。我下令进行了人体实验。我利用极乐回廊控制了……”

她像背书一样,将所有的罪行——包括那些原本可以推卸给下属的、甚至是一些教廷内部还没查出来的黑幕,统统揽到了自己身上。

没有任何辩解,没有任何求饶。

这种诡异的配合态度,让全世界的法律专家都跌破了眼镜,也让那些原本还想帮她洗地的律师彻底闭上了嘴。

“鉴于其罪行之恶劣、反人类程度之严重,且对社会造成了极其恐慌的影响。经特别法庭连夜审理,判处维多利亚·桑切斯——死刑。立即执行。”

画面定格在了一声清脆的枪响。

那个曾经妄图成神、把所有人都当成棋子的老妖婆,就这么倒在了行刑队的枪口下,结束了她罪恶的一生。

至此,盘踞东欧数年的毒瘤——光明教廷,彻底宣告覆灭。

“呼……”

一声长长的、带着无尽解脱与感慨的叹息声,从房间的另一侧传来。

现任洛玛教廷的教皇,那位年须发皆白的老人,关掉了电视,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遥控器。

虽然老人的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历经风霜后的沉稳与肃穆,但他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难以掩饰的狂喜、激动,以及一种卸下了千斤重担后的轻松。

“感谢主……感谢万能的主……”

教皇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声音微微颤抖:

“这颗毒瘤……这颗吸附在我们身上、败坏了主的荣光名的毒瘤……终于被切除了。”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沙发上的秦枭。

那一刻,这位受到全球十几亿信徒敬仰的宗教领袖,竟然缓缓弯下了他那尊贵的腰,对着秦枭深深地鞠了一躬。

“秦,我代表洛玛教廷,代表那些无辜的受害者……真挚地感谢您。”

老人的语气诚恳到了极点:

“如果没有您的雷霆手段,没有您提供的那些绝密情报……我们恐怕还要被维多利亚那个女人蒙蔽很久,甚至……被她一步步蚕食。”

是的,这次行动之所以能如此迅速、精准,除了秦枭在内部的破坏外,更重要的是秦枭(通过维多利亚的嘴)提供的那份名为“毒蛇”的名单。

那上面详细记录了洛玛教廷内部,有哪些红衣主教、哪些地区负责人收受了光明教廷的贿赂(或者说被维多利亚控制),充当了他们的保护伞。

借着这次“光明教廷覆灭”的东风,教皇老爷子以雷霆之势,在教廷内部也发动了一场无声的清洗。几十名身居高位的腐败分子被秘密逮捕,整个洛玛教廷的内部风气为之一肃。

这对于垂垂老矣的教皇来说,简直就是天降的续命神药。

“老爷子,您这就客气了。”

秦枭放下茶杯,并没有起身还礼,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我不过是刚好路过,看那个老妖婆不顺眼,顺手帮你们清理了一下垃圾而已。您不必把它上升到什么‘主的旨意’这种高度。”

“呵呵,秦先生真是过谦了。”

教皇直起身子,脸上露出了一丝苦笑与歉意:

“不过……有一件事,我必须向您致歉。”

老人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份刚刚拟定好的表彰文件,有些为难地看着秦枭:

“虽然您是这次行动最大的功臣,是您从内部瓦解了那个邪恶组织。但是……你也知道,您的身份……以及您在这次行动中使用的某些……咳咳,比较特殊的手段(指精神控制和暴力)……”

教皇斟酌着词句,显然是不想得罪这位大能:

“我们没办法将这份荣誉公开授予您。甚至在官方的档案里,我们也不能提及您的名字。”

“所以,经过商议,我们将这次行动的‘首功’,也就是那个代号‘黎明’的最高荣誉勋章,颁发给了那位代号为‘灰雀’的年轻情报员。”

“官方的说法是,是他潜伏多年,忍辱负重,最终策反了内部人员,发出了关键信号。”

说到这里,教皇有些紧张地观察着秦枭的表情。

毕竟,这可是拯救了无数人、足以载入史册的巨大荣耀啊!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无法接受自己的功劳被别人顶替。

然而,秦枭听完这番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无所谓地摆了摆手。

“就这?”

秦枭往沙发上一靠,姿态更加放松了:

“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老爷子,您太多虑了。”

“那个小伙子……灰雀是吧?他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那天晚上如果不是他冒死发信号,事情也不会结束得这么快。这勋章给他,实至名归。”

秦枭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上,看了看这周围神圣的环境,又笑着收了回去,放在鼻尖闻了闻:

“至于我?”

“我这个人,最怕的就是麻烦,最讨厌的就是出名。”

秦枭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一身挺拔的身姿在阳光下显得格外修长:

“我要是真领了那个什么勋章,以后还能有好日子过?怕不是天天被记者堵门口,还要被你的那些个手下拉去当什么‘护教骑士’做宣传吧?”

“我这次来,本来也不是为了什么功名利禄。”

“我只是……”

秦枭的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脑海中浮现出塞拉菲娜在阳光下幸福的笑脸,以及那个在火光中覆灭的罪恶之地:

“只是想让我的‘小盟友’睡个安稳觉,顺便……教某些人一个道理:做人,别太贪心,也别太嚣张。”

听到这番话,教皇愣了一下,随即眼中流露出了意料之中的表情。

“呵呵~确实很像你说得出口的话呀~秦……”

教皇看着眼前这个正要转身离去的背影,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他并没有起身阻拦,只是轻轻敲了敲手中那柄象征着无上权柄的权杖,发出“笃、笃”两声清脆的声响。

“不过,既然来了,又何必急着走呢?这壶大吉岭是刚泡好的,若是凉了,岂不是可惜?”

老人的声音温和而醇厚,像是一杯陈年的红酒,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安抚力量。

秦枭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雕花的橡木大门前,沉默了两秒,随后耸了耸肩,转身又走了回来,一屁股坐回了那张柔软的天鹅绒沙发里。

“行吧,老爷子。看在您这壶茶的面子上,再陪您唠五毛钱的。”

秦枭端起茶杯,也不讲究什么礼仪,像喝白开水一样仰头灌了一口,随后长舒一口气,姿态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那双深邃的黑眸透过缭绕的茶雾,似笑非笑地看着对面的老人:

“说吧,除了感谢,您老人家把我留下来,应该还有别的事儿吧?”

教皇并没有立刻回答。他那双浑浊却仿佛能洞察人心的眼睛,透过老花镜的边缘,静静地注视着秦枭。那种目光,不像是在看一位拯救了世界的英雄,也不像是在看一位普通的客人,而像是在审视一个来自另一个维度的、危险而迷人的生物。

许久,老人才缓缓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只有在面对最亲近的人时才会流露出的感慨:

“秦,我们认识也有好几年了吧?”

“是啊……”

秦枭淡淡地回复道。

“如果从我们在塞莱斯廷那次‘非正式’碰面算起的话,确实有这么久。”

“是啊……塞莱斯廷。”

听到这个名字,教皇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

那是位于太平洋伸出的一座岛国,曾经是全世界最混乱、最血腥的法外之地。军阀割据,毒品横行,那个时候,那里被称为“人间炼狱”。而如今,那里却成了享誉全球的度假天堂,成了秩序与繁荣的代名词。

而这一切的改变,都源于那个铁腕清洗了所有军阀和帮派势力、在一片焦土上重建秩序的男人。

“那个时候,所有人都说你是疯子,是恶魔,是想要把那个国家变成恐怖分子的基地。”

教皇看着秦枭,浑浊的眼中闪烁着睿智的光芒:

“甚至连我们教廷内部的情报网,当时给出的评估也是极度危险,建议我不予理会,甚至呼吁国际社会进行制裁。”

“但您没有。”

秦枭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金属盖子发出清脆的开合声:

“您不但没有制裁,还在那时候顶着巨大的压力,以洛玛教廷的名义,给那个刚刚成立、还在温饱线上挣扎的新政府,汇去了一笔足以重建半个城市的巨额捐款。”

说到这里,秦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眼神中少见地流露出一丝认真与敬意:

“我记得很清楚。那时候,不管是那些所谓的政要,还是那些把‘人权’挂在嘴边的国际组织,给我的要么是制裁令,要么就是像打发叫花子一样的几袋大米,还要我跪下来感恩戴德,配合他们摆拍作秀。”

“只有您。”

秦枭看着教皇,声音低沉:

“那是一笔足够重建一座城市的巨款……没有附加条件,没有媒体通稿,甚至连个收据都没要。您只是让人带了一句话给我——‘愿主的光辉,能照进这片深渊,让孩子们吃上一顿饱饭’。”

“这份情,我秦某人一直记着。”

“所以这次,当您拜托我,说光明教廷这颗毒瘤已经烂到了骨子里,希望我能出手的时候……我没有犹豫。”

“这是我还您的。”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教皇听着这番话,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但他摇了摇头,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里,逐渐浮现出一丝凝重与担忧。

“秦,我不怀疑你的信义。你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这一点,比那些满口仁义道德的伪君子要强上一万倍。”

老人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语气突然变得严肃起来:

“但是,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以后?”

“以后?”

秦枭挑眉。

“嗯~是的,以后。”

教皇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沧桑:

“光明教廷倒了,维多利亚死了。这确实是一件大快人心的好事。但是,这也意味着......”

“全世界的目光,各大国的情报机构,甚至是那些隐藏在暗处的其他势力……他们的视线,很快就会从变成废墟的沃尔斯基,转移到那个一手摧毁了这一切的幕后黑手身上。”

老人并没有明说那个名字,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虽然没有任何直接的证据,虽然秦枭把自己洗得很干净,但对于像教皇这种站在世界顶端的人精来说,有些事情根本不需要证据。

那种行事风格,那种调动资源的恐怖能力,以及那种视规则如无物的霸气……除了那个传说中潜伏在世界阴影背面的庞然大物——“深渊(Abyss)”,还能有谁?

而他,毫无疑问,就是那个深渊的主宰。

“秦,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也大概猜得到你身后站着什么。”

教皇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劝道:

“你这次做得太绝了,也太轰动了……你这是在向全世界亮剑。一旦光明教廷彻底覆灭,下一个被推上风口浪尖的,就是你的‘深渊’。”

“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老人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探究,也带着一丝不解:

“其实以你的能力,你完全可以做得更隐蔽一点,或者找个代理人。甚至……你可以像很多人那样,趁着这个机会,把你自己,把你的组织,彻底‘洗白’。”

“毕竟,你现在是毁灭邪教的无名英雄。只要你愿意,稍微运作一下,你就能成为阳光下的新贵,摆脱过去那些黑暗的标签。这不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上岸’机会吗?”

在教皇看来,这几乎是所有黑道枭雄最终的归宿——洗白,从政,或者成为受人尊敬的慈善家,以此来掩盖曾经的血腥,寻求某种意义上的救赎与安宁。

面对教皇那番发自肺腑的劝导与关于“洗白上岸”的提议,他只是轻轻放下了手中那精致的骨瓷茶杯,指尖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随即抬起头,脸上露出一抹云淡风轻的浅笑。

在这个神圣而庄严的场合,他依旧保持着一位绅士应有的风度与礼貌。

“老爷子,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秦枭的声音很轻,很平淡,听不出丝毫的波澜,就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而不是关于自己那足以惊动世界的未来:

“不过,您终究还是那个心怀慈悲的牧羊人,习惯了用‘救赎’的眼光去看待世人。”

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越过教皇的肩膀,投向了墙壁上那幅描绘着《最后的审判》的巨幅油画,语气悠然:

“您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为了给自己那满是血腥的过去赎罪?为了换个身份,像个正常人一样生活?还是为了像维多利亚那个老女人一样,甚至像这世上无数道貌岸然的权贵一样,给自己立个贞节牌坊?”

秦枭轻轻摇了摇头,眼神清澈而深邃,透着一种通透与淡漠:

“您错了。”

“我做这些,与立场无关,与正邪无关,更不是为了寻求什么心理上的安宁。”

他站起身,动作优雅地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并没有那种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透着一种从容不迫的闲适:

“理由很简单,我只是单纯地……腻了。它太脏,太碍眼,挡了我的路,也恶心到了我的人。所以我顺手把它推翻了,仅此而已。”

“至于您说的‘洗白’?推卸责任?找替死鬼?然后穿上体面的西装,戴上金丝眼镜,混进上流社会的酒会里,举着香槟,装作自己从来没有杀过人,装作自己是个慈善家?”

秦枭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那并非针对教皇,而是针对那种虚伪的生存方式:

“那种事,是衣冠禽兽才会干的。那是懦夫为了逃避良心谴责才会选的路。”

他缓步走到窗前,看着夕阳下金色的梵蒂冈,声音平静而有力:

“这个世界上,有太多像维多利亚那样的虫豸。他们一边作恶多端,一边还要利用金钱、权力,甚至利用您所信仰的宗教,来给自己擦屁股。他们钻法律的空子,收买人心,把自己包装成圣人,试图让世人忘记他们手上的血腥,甚至欺骗自己是个好人。”

“他们以为只要换了一层皮,只要捐了几座教堂,只要在镜头前流几滴鳄鱼的眼泪,过去的一切就能一笔勾销?”

秦枭转过身,直视着教皇那双明亮的眼睛,神色坦荡,不卑不亢:

“但我不一样。”

“我做的恶,我认。我杀的人,我记着。我亲手建立的帝国,无论它是黑是白,那都是我的一部分。”

“我不需要谁的原谅,不需要谁颁发的勋章,更不屑于去搞什么‘洗白上岸’的把戏来掩耳盗铃……也许,就像某些人说的,我就是黑暗本身……虽然我行走在法律与道德的边缘,但我清楚,我在做什么。”

“如果要像那些我最瞧不起的败类一样,靠耍小聪明、当缩头乌龟、靠否认自己的过去来苟且偷生,以此来换取所谓的‘体面’……”

秦枭轻轻拍了拍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语气虽然平淡,却字字千钧,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傲气:

“那我和那些家伙,又有什么区别?您说呢?老爷子?”

秦枭对着老人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脸上带着一抹温和却坚定的笑容:

“我可以死在深渊里,也可以背负骂名,但我绝不可以变得庸俗,绝不可以变得像他们一样……虚伪。”

听完这番掷地有声、甚至可以说是离经叛道的剖白,教皇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并未流露出丝毫的失望或遗憾。

相反,他那原本因担忧而紧绷的肩膀缓缓松弛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真正的释然与轻松。那神情,就像是一位看着雏鹰终于展翅高飞的长者,既为了对方选择了最艰难道路的勇气而动容,又为了对方守住了本心的纯粹而感到欣慰。

“呵呵……好一个‘绝不虚伪’,好一个‘坦坦荡荡’。”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了之前作为宗教领袖的威严,只剩下一位睿智老者的慈祥:

“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我这把老骨头若再多费口舌去劝你走什么‘正道’,倒显得有些迂腐且不识趣了。”

教皇伸手拿起茶壶,想要给秦枭续上一杯茶,却发现茶水已凉。他动作微微一顿,索性放下了茶壶,并未叫人来换,而是就这样任由那茶香在空气中慢慢沉淀。

“秦,你知道吗?其实从我第一次在塞莱斯廷见到你时,我就有一种预感。”

老人的话锋突然一转,那双浑浊的眼睛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深邃,仿佛穿透了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皮囊,透过那些缭绕的烟雾与尘世的喧嚣,看向了某些不可言说的、关于命运的迷雾深处。

“预感?”秦枭挑了挑眉,并未打断的他保持着倾听的姿态。

“是的,关于你的……结局。”

教皇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缥缈,带着一种古老神学特有的玄奥与神秘:

“在这个世界上,凡是行走在深渊边缘的人,往往只有两种下场。要么被深渊吞噬,彻底沦为黑暗的奴隶;要么……即使身处地狱,却依然能在心底燃起一盏不灭的灯。”

老人抬起手,枯瘦的指尖在虚空中轻轻划过,仿佛在描绘某种星轨的走向:

“我曾为你做过一次并不合规矩的祷告。在那个模糊的启示中,我看到了一片火海,那是足以毁灭一切的业火。”

说到这里,教皇的目光紧紧锁定了秦枭的眼睛,语气变得格外郑重:

“孩子,你未来的路,注定是铺满荆棘与鲜血的断头路。你所坚持的‘坦荡’与‘真实’,会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公敌,也会让你陷入真正的绝境。”

“但是……”

老人的眼中爆发出一点精光:

“在东方,有句古老的谚语,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当那毁灭一切的时刻来临,当所有的退路都被斩断,当你真正拥抱死亡的那一刻……或许,才是你冲破宿命、迎来真正新生的开始。”

“凤凰涅槃,浴火重生。深渊的尽头,未必是毁灭,亦可能是另一种形式的……永恒。”

这一番话,玄之又玄,却又字字珠玑。

若是换做旁人,恐怕会觉得这是神棍在故弄玄虚。但秦枭听完,眼底却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他并不信神,但他敬畏智慧。

片刻后,秦枭洒脱地笑了起来。

他没有追问具体的细节,也没有对这看似不祥的“死地”预言表示反感。他只是站直了身体,整理好衣领,随后对着老人伸出了右手。

“借您吉言,老爷子。”

秦枭的笑容里带着一贯的自信与从容:

“如果真有那一天,如果我真的走到了悬崖边上……我会记着您今天的话。”

“置之死地而后生么……听起来,倒像是一个不错的剧本。”

两只手握在了一起。

“保重,秦。”

教皇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将一份无声的祝福传递了过去:

“无论未来如何,洛玛的大门,永远为你留着一盏灯。”

“谢了。”

秦枭收回手,对着老人最后点了点头,行了一个标准的、不带任何宗教色彩但充满敬意的告别礼。

“走了,不用送。”

说完,他毅然转身,那挺拔的背影没有丝毫的留恋与迟疑,大步流星地走向那扇通往外界的大门。

夕阳的金辉透过门缝洒进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一把黑色的利剑,劈开了光与影的界限。

随着“咔哒”一声轻响,厚重的橡木大门缓缓合上,将那个注定要成为传奇的男人隔绝在了视线之外。

偌大的会客室里,重新归于寂静。

老爷子依然静静地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久久没有收回目光。

许久,一声充满了沧桑与感慨的叹息,在这空旷的房间里悠悠回荡。

“真是一个……令人羡慕的灵魂啊。”

老人重新端起那杯早已凉透的红茶,轻抿了一口,苦涩中带着一丝回甘。

他转头看向窗外渐渐沉入地平线的夕阳,看着那漫天的晚霞如血般绚烂,仿佛看到了那个男人未来那波澜壮阔、却又注定悲壮的命运画卷。

“主啊,请宽恕我的偏私。”

他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声呢喃:

“若这世间终需一位魔王来撕碎虚伪的面具……那我祈愿,这位魔王,能在那毁灭的尽头,找到属于他自己的……天堂。”

……

梵蒂冈的傍晚,夕阳如流淌的熔金,将整座广场染成了一片庄严而温暖的橘红色。古老的方尖碑在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广场上的喷泉在余晖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成群的白鸽在游客与信徒的头顶盘旋起舞,伴随着远处教堂传来的悠扬钟声,整个世界仿佛都沉浸在一种祥和、安宁且充满神性的氛围之中。

秦枭双手插在西装裤兜里,迈着闲适的步伐,从那扇不对外开放的侧门缓缓走出。

刚一踏入广场的范围,他的目光便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精准地锁定在了不远处那座著名的贝尔尼尼喷泉旁。

那里,正站着三个对于他来说并不陌生的人影。

玛莎婆婆穿着一件崭新的、质地优良的深灰色羊毛开衫,手里拄着一根精致的拐杖,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舒展笑容。

而在她身边,那个曾经总是穿着一身刻板男仆装、眼神警惕的卧底“灰雀”,此刻也换上了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焕发,透着一股干练的精英气质。

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那个站在两人中间,正垫着脚尖、伸长了脖子像只小企鹅一样在人群中焦急张望的少女。

那一刻,秦枭的眼底划过一抹惊艳与温柔。

那个曾经身穿繁复沉重的圣女长袍、戴着黄金冠冕、如同橱窗里精致却死气沉沉的人偶般的塞拉菲娜,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洋溢着青春活力、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自由气息的邻家女孩。

她穿着一件简约而时尚的米白色收腰连衣长裙,外面搭着一件浅蓝色的牛仔短外套,脚上踩着一双舒适的小白鞋。一顶宽檐的法式草编遮阳帽斜斜地扣在那头金色的卷发上,脸上还架着一副遮住了半张脸的大墨镜。

这一身装扮,让她完美地融入了周围的游客之中。如果不仔细看,谁能把这个活泼俏皮的时尚少女,和那个曾经高高在上、让无数人顶礼膜拜的光明教廷圣女联系在一起?

“哎呀!那是……先生!!”

似乎是感应到了秦枭的视线,正在东张西望的塞拉菲娜猛地转过头。虽然隔着墨镜,但秦枭依然能感受到那双冰蓝色眼眸中瞬间迸发出的惊喜光芒。

她甚至顾不上淑女的矜持,欢呼一声,按住头顶的宽檐帽,像一只归巢的小乳燕,迈开脚步朝着秦枭飞奔而来。

“先生——!!”

那清脆甜美的声音穿透了广场的嘈杂,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

塞拉菲娜一口气冲到秦枭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张开双臂,狠狠地撞进了那个她日思夜想的怀抱里。

“唔!”

秦枭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后退了半步,随即笑着伸出手,稳稳地接住了这个冒失的小丫头,顺势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宠溺地揉了揉她那顶帽子:

“跑这么快干什么?我又不会跑。”

“哼!谁让你这么慢的!”

塞拉菲娜从他怀里抬起头,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双笑意盈盈、弯成月牙状的大眼睛,娇嗔地抱怨道:

“人家都在这里等你半个多小时啦!脚都站酸了!你要是再不出来,我就要让灰雀带人进去‘劫狱’把你抢出来啦!”

“哟,口气不小。”

秦枭笑着捏了捏她挺翘的鼻尖:

“行行行,是我不好,让我们的圣女殿下……哦不,现在应该是塞拉菲娜小姐久等了。为了赔罪,一会儿想吃什么?”

“这还差不多!我要吃那家很有名的意式冰淇淋!要三个球!”

塞拉菲娜心满意足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副依恋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之前作为“大审判官”时的冷酷?现在的她,只是一个终于卸下重担、只想在心爱之人怀里撒娇的小女孩罢了。

这时,玛莎婆婆和灰雀也笑着走了过来。

“秦先生。”

灰雀率先上前,对着秦枭恭敬地行了一礼。虽然他现在已经有了官方的身份,但在秦枭面前,他依然保持着那份发自内心的敬畏与感激。

“看来,老爷子没亏待你。”

秦枭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他胸前那枚虽然别在内衬里、但依然隐约可见的“黎明勋章”轮廓,挑了挑眉:

“洛玛教廷特别情报处的高级顾问?还是对外联络官?这身行头不错,这才像个年轻人的样子。”

灰雀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腼腆的笑容:

“托您的福,教皇陛下破格提拔了我。以后……我将负责教廷与国际刑警组织的情报对接工作,专门处理那些……像光明教廷一样的潜在威胁。”

说到这里,灰雀的眼神变得坚定起来。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人生价值,不再是一个只能在黑暗中苟且的卧底,而是站在阳光下守护正义的战士。

“好好干。”秦枭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种人,确实更适合站在光里。”

随后,秦枭看向一旁的玛莎婆婆。

“秦先生……”

玛莎婆婆看着秦枭,眼中满是慈爱与感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婆婆,住的地方安排好了吗?”

秦枭温声问道。

“安排好了,都安排好了。”

玛莎婆婆连连点头,指了指广场后面那片宁静的红顶建筑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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