厢房内，桂乃芬和雪衣二人的叙述便至此为止。

雪衣看向藿藿，道：“这便是昨夜经过。岁阳「炙突」已逃，且谛听无法追踪。说来也怪，平日那谛听便能自己寻得路去，昨日只动得几步，便寻不到那气味了。而素裳姑娘因与岁阳对抗，体力耗尽，加之绳索勒伤、冲撞淤青，需在丹鼎司调理一两日。”

素裳趴在床上，有气无力地补充：“还有白露大夫的药膏……这也算伤上加伤……”

“本小姐自己都得涂这药膏，你一介云骑怎么还怕疼呐！”说罢，白露又挖了一坨药膏糊上去。

桂乃芬这时才小声开口，语气里充满着愧疚：“都怪我……要不是我非要演那个魔术……”

“与你无关。”雪衣摇头指正，“「炙突」本就游荡在附近，即便没有魔术，它也会找上它原本的目标。不如说，你这魔术事先把素裳姑娘捆了，用的这金丝绳也是强韧，我和云骑骁卫拘捕那邪祟反倒还方便。倒是龙女大人，”她看向白露，“您昨夜是如何被附体的？”

白露正给自己额角的伤口换药，闻言动作一顿，龙尾巴不安地摆动：“我……我也不知道啊。就看着看着，忽然觉得身体有点热，有点晕，眼前一白然后……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雪衣思索片刻，便拍上白露的肩膀说道：“据我观察，「炙突」所选的附身对象多是心性鲁莽、行事冲动的宿主。龙女大人您恐怕……”

“我才没有鲁莽！”白露一听就跳起脚来，气鼓鼓地捶打起雪衣那坚硬的偃偶身来，“我就是……就是有点好奇！”

听着听着，藿藿也是忽然想起昨夜符玄所言，怯生生开口：“那个……雪衣判官，您说这岁阳叫「炙突」？您、您怎么知道它的名字？之前符太卜用「法眼」观测，也没能知晓其他另外两个岁阳的名字。”

雪衣随即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肩关节处。那里有一道细微的焦痕。

“三日前，我在工造司仓库附近追查岁阳能量残留时，曾被它短暂入侵。”她的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在说旁人的事，“它试图操控我这偃偶之躯，却不懂机巧结构，反被内部机关所伤。在它意识逃散前，我听见它自称「炙突」。”

她顿了顿：“也正是那次交手，让我意识到妹妹上报的报告中所谓‘弱于一般岁阳’的评估，或许有误。「炙突」的破坏方式与寻常岁阳不同——它不擅蚕食情绪，却能将宿主的肉体力量催至极限，造成实打实的物理破坏。若附体对象本身实力不俗，其威胁不容小觑。”

话音落下，厢房内一片安静。大家似乎也都意识到，这次素裳闯下的祸端可不小。那好不容易复兴起来的金人巷，如今被这岁阳这么一撞，实在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大家都不愿意去提这件事儿，也隐隐都觉得是自己的问题。素裳齜牙咧嘴地换了个姿势趴着，脸上先前那副乐观的样子也收敛了些。桂乃芬绞着手指，在一旁垂头不语。白露则也不再大吼大叫，低头摆弄着药杵，尾巴一摇一摇。

藿藿抱着令旗，尾巴在身后不安地晃动。她想起青雀瘫在椅子上的模样，又看看眼前伤痕累累的素裳，小声说：“所以……「残灯三患」里，我们已经遇到两个了。一个用幻术折磨人，一个会剥夺感官，剩下的那个也就是……”

“正是。”雪衣颔首，“先前你们遇到的，根据这几日追捕的情况来看，便是「噤影」和「眩惑」。先前我便也与那另外二者有过交锋，「噤影」擅剥夺感官，「炙突」擅催动蛮力，「眩惑」则擅操纵心志、制造幻景。对于我这偃偶之身，「眩惑」的威胁便是最大，但即便如此，我便也可暂时休止那偃偶的机能，好让那岁阳没法随意操控我的身体。可若是让这些岁阳随意进入寻常百姓身中，后果恐怕不堪设想，如今素裳姑娘便是最好的例子。”

一时间，房间内严肃的气氛也被推至极限。而房门也就在这时被轻轻则叩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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