赐福的光芒如同温和的呼吸，明暗起伏，为这一小片营地提供着虚假的安全感与暖意。艾拉早已蜷缩在简陋的铺盖里，发出均匀绵长的呼吸，沉入了褪色者也难以逃避的疲惫梦乡。篝火只剩下暗红的余烬，偶尔噼啪一声，溅起几点转瞬即逝的火星。

梅琳娜躺在艾拉身侧约一臂远的地方，身下是粗糙的毡布。她紧闭着双眼，但长而密的睫毛却在微微颤动。辗转，反侧。身下的碎石即使隔着薄毡也硌人，但令她难以入眠的并非这些。

是回忆。不受控制、清晰无比的回忆，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潮水般涌来。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艾拉的重量——不是物理上的负担，而是一种……存在感。当艾拉跨坐上来，调整姿势时，那份重量起初是陌生的、令人下意识绷紧的压迫，但很快，它变得具体，成为她脊背需要承载、也需要去适应的存在。那份重量随着她的爬行节奏微微起伏，像是某种无声的、持续不断的确认：她们在一起移动，以一种奇特的、前所未有的方式同行。

然后是缰绳。皮革摩擦着指尖，冰冷的金属马嚼顽固地存在于齿间。向左、向右、停下……每一次轻微的拉扯，都清晰无误地传递着艾拉的意图。起初是生涩的试探，后来变得熟练，甚至带上了几分不容置疑的意味。她被引导着，被控制着，沿着并非由她自己全权决定的路径前进。这种失去部分自主的感觉，本该令她不适，甚至警惕。但此刻回想起来，那牵引的力量本身，似乎……并不令人讨厌。它简化了选择，明确了下个瞬间的方向，在危机四伏的交界地，这种明确的指令反而带来一种奇怪的……安心感？

最让她心绪复杂的是那马鞭。破空时细微的嘶响，落在臀部衣料上的脆响，以及随之而来的、短暂的、火辣辣的刺痛。每一次抽打，都像是一个强调符，落在她早已习惯服从指令的身体上。羞辱吗？最初或许是有的，哪怕只有一丝，也足以让她灵魂深处那个属于“指头女巫”的部分轻微战栗。但现在，当她在寂静中反复描摹那种感觉时，却发现那刺痛之下，竟悄然滋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愉悦？一种被关注、被需要、甚至是被“使用”的奇异满足感。艾拉挥鞭时那专注的神情，那为了提高效率、改善体验（哪怕只是她单方面认为的）而做出的努力，似乎都透过那一下下的抽打，传递了过来。

梅琳娜猛地睁开眼，右眼在黑暗中映着微弱的赐福余光，里面翻涌着困惑与一丝自我审视的惊意。屈辱感在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无法完全理解，却悄然生根的接纳，甚至……隐秘的喜爱？她喜欢承载艾拉的重量，喜欢被那缰绳拉扯控制，甚至……喜欢那马鞭带来的、带着惩戒意味的刺痛？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战栗，并非寒冷，而是某种内在秩序被触碰的震动。她当然不会在艾拉面前表现出来。指头女巫的职责是引导与协助，保持必要的距离与威严（尽管以目前的方式来看，威严已所剩无几）是职责的一部分。她必须像往常一样，平静地、仿佛例行公事般地履行“坐骑”的职能，将那逐渐滋生的、不该有的情绪深深掩埋在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

就在这时，她的膝盖传来一阵绵密而顽固的刺痛感。不是剧痛，却足够清晰，提醒着她这几日来持续以四肢承受两人重量、在粗糙地面上爬行摩擦所带来的消耗。衣物和皮肤提供了基本保护，但关节的负担是实实在在的。短时间或许无碍，但日复一日，长此以往，必然会影响她的速度和耐力，甚至可能在某次危机中成为致命的弱点。

还有那些烦人的灌木丛和低垂的枝杈。她的斗篷，那件带有指头女巫纹饰的深色旅行斗篷，以及及膝的长裙，在穿越野外时总是碍事。不是被勾住，就是拖曳在地沾染泥污，更在爬行时增加了不必要的阻力，常常需要她费力挣脱，或导致艾拉不满地拉扯缰绳调整方向。

问题需要解决。为了效率，也为了……能更长久、更稳定地履行这新的“职责”。

梅琳娜坐起身，动作轻缓，没有惊扰身旁熟睡的艾拉。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凝视着艾拉沉睡的侧脸。褪色者的面容在睡梦中显得放松，甚至有些天真，完全看不出白日里挥舞马鞭、兴致勃勃探索世界的样子。

片刻后，梅琳娜移开视线，悄无声息地站起身，如同一个融入夜色的幽灵。她记得柏克离开的方向，那个擅长缝纫、承诺过报答的弱小亚人。

夜色中的宁姆格福比白日更加危险，但梅琳娜对这片区域已经熟悉，她巧妙地避开游荡的活尸和阴影中潜伏的野兽，凭借着记忆和隐约的感知，找到了柏克暂时藏身的一处海边岩窟。柏克对于她的深夜到访显得十分惊慌，但在认出是恩人之后，立刻恭敬起来。

梅琳娜没有多余寒暄，直接提出了要求。她需要一对护膝，要足够柔软以缓冲跪地的冲击，又要足够坚韧以保护关节，并且不能影响爬行时的灵活性。柏克仔细聆听着，小眼睛在油灯下闪闪发亮，频频点头，对于能为恩人做点什么感到十分荣幸。

接着，梅琳娜提出了第二个，也是更大胆的要求。她需要一件……“衣物”。一件贴身的、能够完全覆盖躯干和四肢、减少阻力的衣物。她描述了大概的样式：连体，紧身，使用有弹性且结实的黑色丝质材料。然后，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进行最后的斟酌。

“右侧，”梅琳娜的声音在狭小的岩窟里显得格外清晰平静，“大腿，以及臀部右侧，这两处的布料……裁剪掉，不需要。”

柏克愣住了，裁剪掉？露出来？他看了看梅琳娜平静无波的脸，又看了看她身上目前严实的衣着，完全无法理解这个要求。但恩人既然这么说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结结巴巴地确认了尺寸和具体要求。

“天亮前能做好吗？”梅琳娜问。

柏克看了看手头的材料和自己简陋的工具，用力点了点头：“可、可以！我一定尽力！”

梅琳娜坐在洞口等待，等到柏克做好后，梅琳娜留下一些卢恩作为酬劳（虽然柏克拼命推辞），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岩窟外的夜幕中。

她回到营地时，艾拉依旧沉浸在梦乡，连姿势都未曾改变。天色依旧浓黑，离黎明尚有一段时间。

梅琳娜走到赐福光芒边缘的阴影里，开始动作。她先脱下了自己那身标志性的深色旅行衣裙和斗篷，整齐地叠放在一旁。夜风拂过她仅着贴身衣物的身体，带来一丝凉意。然后，她展开了柏克赶制出来的衣物。

那是一件连体的紧身服，在微弱的光线下呈现出纯黑的色泽，丝质材料看起来柔软而富有韧性。她将其抖开，如同展开一片夜色。小心翼翼地套上双腿，拉过腰肢，手臂穿过袖管，最后将全身完全包裹。丝滑冰凉的触感瞬间贴合皮肤，极其妥帖。连体服的设计果然完全符合她的要求，紧贴着她的每一寸曲线，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脚踝，没有任何多余的布料或装饰。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处毫无滞涩，布料弹性极佳，丝毫不会影响动作。

然后，是那特意被裁去的部分。右侧，从大腿中段开始，一直延伸到臀部的弧线尽头，布料消失了，露出了她原本被衣物遮盖的肌肤。在周围深邃黑色的紧紧包裹和勾勒下，那一大片裸露的皮肤显得异常白皙，线条流畅，在夜色中几乎像是在微微发光。大腿圆润紧实，臀部的弧线饱满而优美。这是一种极具冲击力的对比——严丝合缝的黑色束缚与毫无保留的赤裸区域。梅琳娜低下头，看着自己身上这奇特的设计，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那裸露的皮肤，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

接着，她穿上了那对护膝。柏克的手艺确实不错，护膝内衬柔软，外部材质耐磨，绑带设计合理，固定在膝盖上既牢固又不觉束缚。她原地跪下去试了试，膝盖接触到地面时，果然只感到柔软的缓冲，原先那种直接的硌痛感消失了。她又尝试着爬行了几步，护膝灵活地随着关节弯曲，无声地保护着她。

很好。梅琳娜满意地站起身。新装备解决了实际问题：护膝保护了关节，连体服减少了阻力且不会勾挂，而右侧的裸露……她想到艾拉习惯右手执鞭。这样，马鞭落下时，将直接接触她的皮肤，省去了隔着衣物的阻隔，刺痛感会更加清晰直接，反馈也更明确。同时，这或许也能减少对衣物的磨损——她理性地分析着，仿佛这只是一个纯粹功能性的考量。

她走回艾拉身边，轻轻躺下。新的连体服包裹着她，带来一种不同于往日衣物的、紧密的贴合感，仿佛第二层皮肤。右侧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感受到夜晚的凉意，但很快，被自身的热度温暖。她侧过身，背对着艾拉，闭上了眼睛。膝盖不再作痛，心中那些纷乱的思绪似乎也随着新装备的妥当而暂时平息。

在沉入睡梦的前一刻，梅琳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模糊的念头：明天，艾拉看到她这副样子，会是什么反应呢？

这个念头没有带来不安，反而让她唇角几不可察地、放松地垂落了一点点。她很快睡着了，呼吸变得均匀，与艾拉的呼吸声在赐福的光晕中，形成了某种同步的韵律。

黑夜依旧深沉，等待着黎明将新的“日常”揭开。而那件紧裹着梅琳娜身躯、在右侧大胆袒露的黑丝连体衣，以及其下所悄然包裹与揭示的一切，将成为这趟奇异旅途中，又一个无人预料、却注定影响深远的转折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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