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在昏暗的床头亮起，幽蓝的光映着我的脸。是一条新的微信好友申请。

头像是一张很有意境的日落海岸剪影，名字就是简单的“安”。验证信息只有三个字：“晚晚，是我。”

是A先生。

我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跳了一拍。指尖悬在冰冷的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通过”或“拒绝”。

下午仓库外那灼人的画面，夜晚床边嗅到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息，还有心底那簇闷烧的、不甘又蠢动的暗火……所有画面和情绪翻涌上来，堵在喉咙口。

**欲拒还迎。**

这四个字，像精准的子弹，击中了我此刻全部的心思。

直接通过？显得太急切，太掉价，好像我巴巴地等着他似的。下午我才撞破他和苏晴的好事，晚上就加他，算什么？

直接拒绝？好像又……有点舍不得。

我看着那个简单的“安”字，眼前浮现的却是许多年前的画面。不是作为林涛时，看着他和苏晴亲密合影时的嫉妒愤懑。而是作为晚晚，在那个混乱迷茫的夜晚，被他温柔（或者说，带着怜悯？）地引入成人世界时的破碎与疼痛。是他引导着青涩笨拙的“晚晚”探索这具陌生身体的感觉，是他滚烫的体液第一次灌入这具子宫的胀满，也是后来，冰冷的器械刮过内壁时，那种混合着生理剧痛和巨大空虚的绝望……他当时在医院外面，是什么表情？好像有些疲惫，有些歉意，但最终，还是选择了离开。

讨厌他吗？

应该讨厌的。他像个闯入者，搅乱了我和苏晴的婚姻（虽然那时我已经是林涛的残魂？），又像个不负责任的过客，在“晚晚”的生命里留下初夜和流产的深刻烙印，然后抽身离去。

可是……手指无意识地点开了他的头像，放大。那片日落海岸，孤寂又辽阔。

**讨厌不起来呀。**

心底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反驳。甚至，想起他曾经落在“晚晚”肌肤上的吻，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在那段混乱关系中罕有的耐心（或许只是对年轻肉体的新鲜感？），想起他昨天重逢时看我那复杂探究的眼神，和今天送来的、显然价值不菲的蓝宝石手链……

**被宠爱的感觉。**

是的，即使那宠爱可能动机不纯，可能只是对旧日情分的补偿，或者是对“苏晴妹妹”这个新身份的礼貌关照，甚至可能只是男人对漂亮女人的本能示好……但被关注、被赠予、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像羽毛轻轻搔过心尖，带来一阵细微的、难以抗拒的酥麻。

尤其是，现在顶着“晚晚”这张年轻漂亮的脸，用着“苏晴妹妹”这个天然带着亲近和些许暧昧禁忌的身份……

我几乎能想象，如果我通过了他的申请，如果我像真正的“小姨子”那样，对他放软声音，撒撒娇，说些天真又带着钩子的话……他会是什么反应？

他会想起那个破碎的晚晚吗？会用对待苏晴的余温来对待我吗？还是会因为这份“姐妹”关系的微妙，而更加……兴致盎然？

指尖，终于落下。

不是“接受”，也不是“拒绝”。

我退出了验证界面，返回聊天列表，找到了苏晴的对话框。下午她回来后，只简单发了个“累了，先睡”的表情包，就没再联系。

我点开，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晚晚】：姐姐~睡醒了吗？[猫咪揉眼睛.gif]】**

等了几分钟，没有回复。应该还在睡。

我又切回通讯录，看着那个未处理的好友申请。这次，没有再犹豫。

指尖轻点。

**【你已添加了安，现在可以开始聊天了。】**

几乎是在通过验证的下一秒，屏幕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我的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弯起一个细微的弧度。哼，果然。

很快，消息来了。

**【安：晚晚，晚上好。没打扰你休息吧？】**

语气礼貌，克制，带着试探。

我故意等了一会儿，没有立刻回复。让屏幕顶端的“正在输入”标志消失，又出现，反复两次，充分吊足了他的胃口，才慢悠悠地打字。

**【晚晚：安先生好呀~ 没有呢，我刚洗完澡，在敷面膜~[自拍角度的半张脸，贴着绿色面膜，眼睛眨巴着]】**

照片是现拍的。我靠在床头，故意让睡袍的领口松散一些，露出锁骨和一点点胸口的肌肤，面膜只遮了下半张脸，眼睛刻意睁得圆了些，显得无辜又纯欲。

发出去后，我能想象他收到这张照片时的表情。会仔细看吗？会认出这具他曾经熟悉的身体吗？会对比下午刚亲密过的苏晴，产生什么样的联想？

果然，他回复得比刚才慢了一些。

**【安：这么晚还敷面膜，很注意保养。[微笑表情]】**

**【晚晚：那当然啦！姐姐说我要好好爱护自己嘛~ 而且，今天收了安先生那么漂亮的礼物，更要美美的才行呀！[害羞][转圈圈]】**

我把话题引到礼物上，语气天真娇憨，像个被礼物哄开心的小女孩。

**【安：你喜欢就好。手链还合适吗？】**

**【晚晚：超级合适！[手腕戴着蓝宝石手链的照片，背景是朦胧的床头灯光] 安先生眼光真好~ 比我姐姐还会挑！[吐舌头]】**

我故意拉踩了一下苏晴，带着妹妹式的亲昵和一点点恃宠而骄的小得意。

这次，他隔了更久才回复。

**【安：你姐姐……她也很适合那条项链。你们姐妹俩，都很好。】**

话题终于引到了苏晴身上。他这话说得圆滑，但字里行间，似乎有点小心，怕触碰到什么。

我盯着屏幕，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晚晚：是呀，姐姐戴那条项链可美了！不过她下午好像有点累，回来就睡着了，现在还没醒呢~[叹气] 安先生下午和姐姐聊得很开心吧？姐姐回来心情好像不错呢~】**

我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用最天真无邪的语气，抛出最致命的问题。

屏幕那边的“正在输入”状态持续了很长时间，长到我几乎以为他不会回了。

最终，消息弹出，只有简短的一句：

**【安：嗯，叙了叙旧。她……是有点累。】**

避重就轻，含糊其辞。但那个“累”字，在此刻的语境下，充满了不言而喻的暧昧。

我心里嗤笑一声，脸上却笑得更加甜美。手指飞快打字。

**【晚晚：那就好~ 我还怕姐姐因为以前的事，心里还有疙瘩呢。安先生能回来，姐姐肯定很高兴！[开心]】**

我继续扮演着善解人意、努力撮合姐姐和“老朋友”的贴心妹妹。

**【安：……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忽然来了这么一句。这个“你们”，指的是谁？苏晴？还是也包括了“晚晚”？是泛指过去对苏晴的伤害，还是特指对我（晚晚）造成的初夜和流产的伤痛？

我的手指顿住了。心底某个角落，被这句话轻轻刺了一下，有点酸，有点麻。但很快，又被一种更强烈的、想要搅动这潭浑水的冲动覆盖。

我咬了咬下唇，回复：

**【晚晚：安先生别这么说啦~ 都过去好久啦！姐姐现在有……我们陪着她呢！[拥抱] 而且，安先生现在对姐姐这么好，还给我带礼物，晚晚觉得安先生是好人！[星星眼]】**

我故意模糊了“我们”是谁（王明宇？还是我？），又给他发了一张好人卡，用最纯粹无害的姿态，将他拉回“温柔旧情人”和“慷慨长辈”的安全位置。

果然，他似乎放松了一些。

**【安：你倒是很会安慰人。时间不早了，你敷完面膜也早点休息。女孩子别熬夜。】**

看，长辈式的关怀来了。

我立刻顺杆爬，用上了更撒娇的语气。

**【晚晚：知道啦~安叔叔！[鬼脸] 你也是哦，别太辛苦~ 下次再来找姐姐玩呀，我让姐姐做好吃的！[可爱]】**

“安叔叔”。这个称呼，一下子把距离拉得更微妙。既强调了年龄和身份的差距，又带着小辈的亲昵和一点点挑逗。

他回了一个简单的【好，晚安。】

我没有再回复。点到为止。

退出聊天界面，我看着那个新出现在列表里的、备注为“安叔叔”的头像，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眼底却没什么温度。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腕上的蓝宝石，冰凉的触感让人清醒。

看，多容易。

欲拒还迎，半推半就。用“小姨子”的身份当保护色，撒娇，扮嫩，装天真，偶尔流露出一点点对“长辈”的依赖和崇拜……就能轻易撬开一条缝隙。

毕竟，是付出过初夜、甚至为他承受过身体剧痛的男人。

毕竟，被关注、被赠予、被特殊对待的感觉，像裹着糖霜的毒药，明知有毒，却依然诱人。

而且……

我抬眼，望向旁边沉睡的苏晴。她睡颜恬静，丝毫不知道，她的“好妹妹”刚刚和她的旧情人，完成了一场暗流涌动的指尖试探。

**老婆，你看。**

**他能给你的，好像……我也能分一杯羹呢？**

**而且，用这种方式，好像……更刺激，不是吗？**

我将手机屏幕按灭，房间重新陷入黑暗。

只有手腕上的蓝宝石，和心底那簇名为“较量”与“掠夺”的火焰，在无声地闪烁、燃烧。

游戏，好像真的……越来越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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