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片暧昧的温存中悄然流逝。苏绫音维持着拥抱的姿势，感受着怀中少女渐渐平稳下来的呼吸，等待她从那场过于激烈的欢愉中缓过神来。白河纱的身体依然绵软无力，偶尔因余韵而轻轻颤抖，像一只刚从水中捞起的小猫，湿漉漉地蜷在她怀里。

　　片刻后，苏绫音轻轻松开环抱，小心翼翼地将白河纱从床上抱起。少女的身体轻得惊人，几乎没什么重量，银白的长发从她臂弯间滑落，一路垂到地面。白河纱此时处于似睡非睡的朦胧状态，眼睛半阖着，睫毛微微颤动，只能勉强用身体回应苏绫音的动作，当被抱起时下意识地环住对方的脖子，当脚尖离地时轻轻蹭了蹭她的肩膀。

　　苏绫音抱着她走向浴室。推开门，温暖的灯光洒下，照亮那个奢华得过分的空间。大理石地面，镀金的水龙头，足够两人躺进去的浴缸。她将白河纱轻轻放在浴缸边缘坐好，打开温水，试了试水温，确认不会太烫，才开始为她清洗身体。

　　温热的水流顺着白河纱的肌肤流淌，冲走汗水与那些暧昧的痕迹。苏绫音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柔软的毛巾擦过那些刚刚被自己爱抚过的地方——颈窝、锁骨、胸前、小腹，还有腿间那片最私密的部位。白河纱偶尔会因触碰而轻哼一声，身体微微躲闪，却没有真正抗拒，只是任由苏绫音替她打理一切。

　　清洗完毕，苏绫音从卧室衣柜里找出一套全新的内衣和柔软的睡衣。她托起白河纱的手臂，为她套上内衣，系好搭扣；再将睡衣一颗颗扣子扣好，整理平整。整个过程中，白河纱就像一尊精致的人偶，乖顺地配合着她的每一个动作，眼神迷离，唇角却带着餍足的浅笑。

　　处理完白河纱，苏绫音又折回卧室。她看着床上那片斑驳的痕迹，面无表情地将沾染过的床单被套全部扯下来，团成一团扔在角落。从衣柜里翻出崭新的床品，动作利落地重新铺好，紫色的丝缎床单平整地铺开，被子拍松，枕头归位。一切收拾妥当后，她再次抱起白河纱，将她轻轻放在床中央，为她盖好薄被。

　　做完这一切，苏绫音坐在床边，看着白河纱安静沉睡的脸。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那张苍白的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辉。少女的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呼吸轻浅而均匀，像一朵被小心安放在枕间的白色花。

　　该走了。苏绫音在心里对自己说。今晚已经得到了足够多，一个富家千金的信任，一具美好身体的初尝，还有接下来可以慢慢榨取的长期饭票。见好就收，保持神秘感，这才是正确的策略。

　　“不要……走……”

　　她刚要起身，身后传来极轻极轻的声音，细若游丝。她回过头，只见白河纱微微睁开了眼睛，那双浅蓝色的眼瞳里还残留着刚才的水光，朦胧而无助。少女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准确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指尖微微发颤，却握得很紧。

　　“绫音……姐姐……”白河纱的声音里带着鼻音，像是要哭出来似的，“不要丢下我……”

　　苏绫音心里咯噔一下。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竟然说不出拒绝的话。那双眼睛太干净了，干净得让她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同样天真，同样害怕被抛下，同样以为抓住了什么就能不再孤单。

　　“……我不走。”她听见自己这样说，声音比预想中要温柔许多。

　　白河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她用力拉了拉苏绫音的手腕，示意她上床。苏绫音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脱下鞋子，在床边躺下。

　　白河纱立刻翻了个身，整个人钻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腰，脸埋在她胸前。那副失而复得的样子，像极了寻回心爱玩具的孩子，带着满足的叹息声，很快又闭上了眼睛。

　　苏绫音僵硬地保持着现在的姿势，感受着怀里那具柔软的身体，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麻烦，她在心里嘀咕，真是麻烦得要命。可手却不自觉地抬起来，轻轻搭在白河纱的背上，像在安抚什么脆弱的东西。

　　她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现在离开的话，说不定会在走廊碰到那个警觉的保镖。而且白河纱这个状态，要是醒来发现她不见了，八成会慌得不知所措，甚至闹出动静来。权衡之下，还是等她一会儿睡醒了，再离开比较稳妥。

　　对，就这样。苏绫音说服着自己。这不是心软，只是策略上的考量而已。

　　她让白河纱枕着她的手臂。紫色的丝缎床品柔软得像云朵，将她整个人都包裹进去。经历了刚才那场激烈的缠绵，她原本就疲劳的身体更加疲惫不堪。本想强撑着保持清醒，可温暖的被窝和怀里少女均匀的呼吸声，像最有效的催眠曲，一点点侵蚀着她的理智。

　　眼皮越来越沉。苏绫音在心里对自己说：只是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就一下……

　　下一秒，她的呼吸也渐渐沉了下去，与怀中的白河纱一起，沉入了深沉的梦境。

　　窗外，这座罪恶之城的霓虹依旧闪烁，灯火通明，仿佛永不停歇。而在人间天境顶层的这间奢华套房里，两个本不该有交集的少女，就这样相拥着，在梦境中，暂时忘却了算计与孤独。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像重锤一样砸进寂静的空间，一下接一下，毫不留情。

　　苏绫音猛地睁开眼睛，心跳瞬间加速到几乎要冲出胸腔。她愣了几秒，大脑还处于刚从深度睡眠中拉扯出来的混沌状态。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怀里柔软的身体，这一切都让她产生了短暂的失忆感。

　　她好久没睡得这么舒服了。柔软的床铺，温暖的被窝，还有怀中那具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身躯，让她几乎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

　　然后，记忆如潮水般涌回。

　　昨晚的休息区、茶水、试衣、衣帽间里的触碰、床上的缠绵……所有画面在脑海中快速闪过，像一部被按下快进键的电影。她低头看向身旁，白河纱已经松开了她，正安静地蜷缩在枕边，银白的长发散开一床，睫毛在脸颊投下细碎的阴影。少女睡得很沉，呼吸均匀而轻浅，丝毫没有被门外的声音惊扰。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急促，还夹杂着那位保镖姐姐压抑着焦急的呼唤：“小姐？小姐您醒了吗？老爷已经到了，在楼下等您——”

　　苏绫音的血液瞬间冷却。

　　她看了眼窗外，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透进来，在地毯上投出明亮的光斑。早上了。她居然真的睡着了，而且一睡就睡到了早上。

　　完了。

　　她本该昨晚就离开，保持神秘感，让这段“意外的邂逅”停留在最美好的那一刻。可现在，她不仅因为昨晚白河纱的哀求不小心留到了天亮，还被堵在了房间里。

　　“小姐，你不开门的话，我就进去了哦——”保镖的声音更近了，带着明显的担忧和一丝不满。

　　门锁传来轻微的咔哒声。

　　苏绫音的大脑瞬间清醒，她几乎是本能地从床上弹起，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扫了一眼卧室——紫色的床单，散落的枕头，空气中还残留着昨夜暧昧的气息。不行，绝对不能让保镖看见她在这里。

　　她冲向客厅。

　　满地的衣服——白色的、黑色的、粉色的，各种款式杂乱地堆在沙发和地毯上，像一场时装秀的灾难现场。茶几上还摆着昨晚喝了一半的红茶，两个杯子紧挨着。

　　门锁又响了一声，更清晰。

　　苏绫音慌乱地在衣服堆里翻找，想找到自己的制服。她此刻只穿着黑色内衣，光着身子，头发凌乱，要是被人看见这副样子出现在白河纱的房间里……她不敢想。

　　咔哒——

　　门锁彻底打开的声音传来。

　　苏绫音顾不上找衣服了。她光着脚朝玄关方向冲去。衣帽间！她记得玄关旁边就是那个巨大的衣帽间，那里有很多柜子，可以藏身。

　　她冲进衣帽间，门在身后虚掩着。她的呼吸急促得厉害，心跳声在耳边轰鸣。衣帽间里整齐排列着一面面衣柜，昏暗的灯光下，她飞快地扫视着，最后钻进了离门最近的一个大衣柜最下层的空间，刚好够她蜷缩进去。

　　她趴在柜子里，把身体尽可能缩小，然后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把柜门拉上，只留了一条极细的缝隙。

　　吱呀——

　　套房的大门被推开了。

　　“小姐？”保镖姐姐的声音响起，带着明显的困惑，“小姐您还在睡吗？怎么客厅……”

　　她的声音停顿了。

　　苏绫音屏住呼吸，浑身紧绷，连眨眼都不敢。冷汗从额头渗出，顺着脸颊滑下。

　　她听见脚步声，保镖走进了客厅，然后是一声轻微的惊讶，“这……”

　　肯定是看到满地的衣服和茶杯了。苏绫音在心里咒骂自己，为什么不记得收拾一下现场？现在好了，满屋子的痕迹，任谁看了都知道昨晚这里发生过什么事情。

　　脚步声变得急促起来。保镖径直走向卧室，苏绫音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然后是略带急切的呼唤：“小姐！小姐醒醒！”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是白河纱被叫醒了。少女迷迷糊糊的声音传来，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嗯……姐姐？几点了……”

　　“都八点了！”保镖的声音里有压抑的怒气，“老爷在楼下等您呢！您怎么睡得这么沉？还有——”她的声音顿了顿，显然是在打量卧室，“小姐，您昨晚……那个服务员呢？她人在哪儿？”

　　苏绫音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绫音……吗？”白河纱的声音还有些迷糊，但很快变得清醒了一些。

　　苏绫音能听出保镖在房间里走动，柜门开关的声音此起彼伏。她像是在找人。她一定是在找自己。

　　冷汗浸湿了苏绫音的后背。她蜷缩在狭小的柜子里，大气都不敢出，只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那些翻找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浴室、客厅、厨房……

　　脚步声在玄关停下了。

　　然后，是朝衣帽间走来的声音。

　　苏绫音彻底憋住了气。她闭上眼睛，整个人僵成一块石头。完了完了完了——她在心里疯狂地重复着这两个字。要是被发现藏在这里，她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直接就是死路一条。

　　衣帽间的门被打开了。

　　灯光亮起，透过柜门的缝隙照进来。苏绫音能看见保镖姐姐的鞋——黑色的平底鞋，踩在衣帽间的地面上。

　　“姐姐——”

　　白河纱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保镖的搜索。少女光着脚跑了过来，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和委屈：“姐姐，不好意思，昨天和绫音小姐玩得有些累了。我们一起喝了茶，然后她帮我试了很多衣服，我也试了她觉得适合我的款式……后来聊得太开心，就把衣服都堆在客厅里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我怕你担心，就赶紧送她回去了。”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更小了：“我本来想收拾的，但是太累了……就先睡了……对不起姐姐。”

　　保镖的脚步停住了。

　　衣帽间里陷入短暂的沉默。苏绫音能听见自己心跳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响，震得耳膜发疼。

　　“……真的？”保镖的声音里满是怀疑，“那她是几点走的？”

　　“大概……十二点多吧？”白河纱的声音听起来很真诚，“我送她到电梯口的，姐姐你应该睡了，所以没看见。”

　　“可是——”

　　“姐姐！”白河纱打断了她，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撒娇的意味，“我真的没骗你。绫音小姐人很好的，陪我聊了好久，还教我怎么泡茶……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姐姐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又是一阵沉默。

　　最后，保镖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下次不许这样了，把房间搞得这么乱，要是让老爷看见——”

　　“我知道啦！”白河纱的声音又恢复了活力，“姐姐我们快去见父亲吧！别让他等太久了！”

　　脚步声离开了衣帽间。

　　苏绫音听见两人走回卧室的声音，保镖开始唠叨着帮白河纱换衣服：“老爷今天是特意来接您的，这几天他一直在处理海沙商会的事，现在处理完了，一大早就赶过来了。另外，作为白家的千金小姐，您应该更注意自己的仪态，不能让房间这么乱……”

　　老爷、白家、千金小姐。

　　这几个词像一记记重锤砸在苏绫音的太阳穴上。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所有思绪都炸开了。

　　白家——人间天境的主人，这座城市地下世界的巨头之一，她的顶头上司，那个传说中冷酷无情、手段狠辣的白家帮老大……

　　而白河纱……是他的女儿。

　　苏绫音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凝固了。

　　她在这家酒店工作了这么久，对那些帮派恩怨、老大背景从来都不感兴趣，只想闷头赚钱。酒店里经常有人讨论白家老大有个宝贝女儿，被保护得密不透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她都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没放在心上。

　　可现在……昨天晚上，就在这个房间里，她把白家老大的女儿，给——

　　苏绫音浑身开始控制不住地颤抖。

　　她想起白河纱那双纯净得过分的眼睛，想起少女笨拙而信任的样子，想起她软软地叫着“绫音姐姐”……那个天真到近乎无知的女孩，会不会某天见到父亲时，天真地把昨晚的事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父亲，我交到了一个好朋友呢！她还教会了我很多有趣的事情……”

　　光是想象那个画面，苏绫音就觉得脖子一凉。

　　她会死的。

　　真的会死。

　　不是开玩笑的那种“社会性死亡”，而是字面意义上的、物理上的死亡。某天路过一条没人的巷子，然后就再也没有走出来。尸体会被悄无声息地处理掉，就像这座城市里无数消失的人一样，仿佛从未在这世上存在过。

　　“好了小姐，我们走吧。”保镖的声音响起，“老爷还在等呢。”

　　“嗯！”

　　脚步声朝门口走去。

　　然后是开门声、关门声。

　　世界重新安静下来。

　　苏绫音在柜子里又躲了整整五分钟，确认外面真的没有任何动静了，才颤抖着从柜子里爬出来。

　　她瘫坐在衣帽间的地板上，双腿发软，浑身都在抖。冷汗已经彻底浸湿了她的内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

　　她捂住脸，指尖陷进自己的脸颊，疼痛让她勉强保持清醒。她在心里疯狂地咒骂自己：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她？这座城市这么大，那么多有钱的大小姐，为什么偏偏让她碰上了最不该碰的那一个？

　　她想起昨晚自己心里的那些算计——长期饭票、循序渐进、慢慢榨取……现在想想，那些念头简直可笑得要命。

　　她不是在骗一个单纯的富家小姐，她是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苏绫音在地板上坐了很久，直到双腿稍微恢复了一些知觉。她艰难地站起来，扶着墙走回客厅。

　　满地的衣服刺眼得很。她机械地弯腰，在那堆布料里翻找自己的制服。找到裙子、上衣、门口的鞋子……她胡乱套上，手指抖得连扣子都扣不好，试了三次才勉强扣上。

　　她不敢在这里多待一秒，就跌跌撞撞地冲向门口。房间？不管了，痕迹？也不管了。她现在只想离开这里，离得越远越好。

　　打开门的瞬间，她先探头看了看走廊——空的，一个人都没有。

　　苏绫音像做贼一样溜出房间，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她低着头，快步走向电梯，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最好谁都看不见她。

　　现在该怎么办？

　　辞职？可辞职就能躲开白家的追杀吗？

　　不辞职？可要是哪天白河纱又来酒店，又碰见她，然后天真地跟自己打招呼，或者更糟——她跟她的父亲提起了……

　　苏绫音觉得自己的人生第一次真正陷入了绝境。接下来的几天，苏绫音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上班时心不在焉，端茶会走神，整理客房会忘事，被主管训了两次也只是木然点头。那些以前偷偷接的私活，现在全都推掉了。

　　更糟的是，她开始疑神疑鬼。走廊里的客人、休息室的同事、楼下的保镖，每个人在她眼里都像是白家的眼线。她总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总觉得下一秒就会被拖进没人的角落——

　　她装作闲聊跟同事打听白家的事。从天气聊到生意，从生意聊到老板，最后终于套出了最怕听到的答案：

　　“白家的大小姐啊，就是家主的掌上明珠！听说宝贝得不行……”

　　听到之后，苏绫音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完了，彻底完了。

　　与之相对的，在白河纱那边，那天清晨，她被保镖姐姐的喊声从睡梦中唤醒。

　　她睁开眼睛的第一反应，是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身旁——空的。床单上还残留着温度，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一瞬间，昨夜那些温存、触碰、还有那些让她羞得几乎要化掉的话语，都像梦境一样变得不真实起来。

　　直到保镖姐姐问起“那个服务员”时，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苏绫音。

　　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白河纱慌乱地拉起被子遮住脸，心跳快得像要跳出胸腔。她在被子下飞快地想着：绫音一定是怕给自己添麻烦，所以趁夜深时悄悄离开了吧……

　　于是她编出了送她回去的谎言。

　　回到家后，白河纱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会对着窗外发呆，会在吃饭时忽然停下筷子陷入沉思，会在保镖姐姐叫她时才猛地回神。读书时也心不在焉，同一页翻来覆去，却一个字也没读进去。

　　保镖姐姐以为她是在人间天境待得太久闷坏了，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脑子里塞满的，全是那个深蓝色眼眸的少女。

　　夜里，白河纱抱着一本童话集窝在床上，书页翻到了《白雪公主》那一章——王子的吻唤醒了公主，两人从此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她盯着插画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苏绫音的吻。

　　那种湿热的、缠绵的、让她整个人都要融化的触碰……明明书里说，只有王子才会这样吻公主啊。

　　可苏绫音却对她说说，这只是“朋友之间最亲密的秘密游戏”。

　　白河纱抱紧书本，脸又红了。她在心里反复回味那些话，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朋友之间，真的会那样吗？会让她觉得心跳加速、会让她想要更多、会让身体产生那种陌生却甜蜜的快感吗？

　　她翻到童话前面的部分，看着小矮人说出的台词：“真爱是世间最强大的魔法，只有深爱彼此的人，才能通过吻传递这份力量。”

　　“深爱……”白河纱轻声念着这个词，然后猛地把书合上。

　　不对不对。

　　她摇摇头，试图把这个危险的念头赶走。书里的故事都是王子和公主相爱的故事，从来没有两个公主相爱的故事啊。而且绫音明明说了，她们是“朋友”，是“最要好的朋友”……

　　可为什么一想起她，心就会被填得满满的？为什么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手指触碰自己时的温度？

　　为什么……为什么那晚身体会有那种反应？

　　白河纱把脸埋进枕头，耳根都红透了。就算是“朋友之间”，那种事情也太奇怪了吧……可当时，她明明觉得很舒服，甚至还想要更多……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最后干脆坐起来，抱着膝盖发呆。

　　也许……爱情本来就不是只存在于王子和公主之间的吧？

　　也许，爱情只是“想要靠近一个人，想要被她触碰，想要听她说话，想要一直一直待在她身边”的感觉？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她对绫音的感情，是不是就是……

　　白河纱不敢继续想下去了。可无论她怎么努力转移注意力，脑子里最后剩下的，永远只有一个念头——

　　想见苏绫音。

　　想再见到她。想听她用喑哑魅惑的嗓音叫自己的名字，想看她那有些帅气的样子，想再一次被她紧紧抱在怀里……哪怕，只是坐在一起，喝茶聊天也好。

　　之前在离开人间天境酒店后，父亲曾在车上问起她这几天的生活。白河纱靠在后座上，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将在酒店的日子挑着说了些——房间很舒适，风景很好，还认识了一位很好的朋友。那些不该说的，她自然省略了。

　　“父亲……”她犹豫了很久，终于轻声问道，“我以后可以常去那里吗？”

　　白成看了女儿一眼。那双浅蓝色的眼睛里有光，是这些年来他很少见到的、孩子气的期待。他沉默片刻，最终点了点头：“去吧。那里很安全，你喜欢就好。”

　　于是很快，白河纱就来到了人间天境酒店的大门前。

　　她没有刻意隐瞒自己的目的地，但也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可消息还是不知怎么走漏了。大门两侧，接待人员早已整整齐齐地站成两排，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笑容，恭候多时。

　　白河纱在门口犹豫的停下了脚步。不是后悔，而是懊恼。她责怪自己太冲动，脑子一热就跑来了，连个像样的理由都没想好。

　　“我今天来这里，是要找一位叫苏绫音的服务员！”

　　“什么？！大小姐要找苏绫音？她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

　　她猛地摇了摇头，把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甩开。自己堂堂白家大小姐，贸贸然跑来指名道姓要见一个普通服务员，传出去像什么话？万一给绫音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算了，既然都来了，就随缘吧。说不定像上次那样，在某个转角就能偶遇呢。

　　白河纱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大门。

　　门口带头的男人立刻迎了上来，满脸堆笑，腰弯得恰到好处。

　　“哎呀！大小姐今日怎么有空来这儿了？真是稀客啊！”他搓着手，语气热络得近乎谄媚，“小姐有什么吩咐，尽管开口，我们一定尽力满足您的需求！”

　　白河纱微微颔首，声音轻柔：“只是路过这边，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

　　“好好好！小姐请！”负责人连连点头，侧身让出一条路，“您看是想去贵宾休息室，还是——”

　　“谢谢，不用麻烦了。”白河纱温和地摇了摇头，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大堂，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我想……四处走走，看看风景。”

　　负责人愣了一下，旋即笑容更盛：“那是那是！小姐想参观，是咱们的荣幸！我亲自陪您！”

　　白河纱没有拒绝，于是负责人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时不时插上几句：“这边是新装修的宴会厅，上个月刚开放……”、“那边是酒廊，景观一流……”

　　白河纱心不在焉地应着，眉头却渐渐皱了起来。

　　她一边走，一边试图回忆那天晚上迷路的路线。可酒店实在太大了，走廊连着走廊，楼层叠着楼层，白天的光线和夜晚完全不同，她越走越迷糊，甚至分不清自己现在所在的楼层，是不是那晚与苏绫音相遇的地方。

　　负责人察言观色，立刻凑上前，语气关切中带着几分殷勤：“小姐，您是不是走累了？要不我给您安排个地方歇歇脚？”

　　白河纱顿住脚步，沉默了片刻。眼下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她也是真的有些累了，而且这样漫无目的地乱转，也不是长久之计。

　　“……好吧。”她轻声说。

　　负责人眼睛一亮，立刻殷勤地引路：“小姐这边请！我给您安排一间最好的包间，保证您满意！”

　　片刻后，白河纱被带进了一间宽敞的豪华包间。

　　她独自坐在柔软的沙发上，目光有些涣散，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裙角。包间里的灯光柔和而昏黄，在她银白的发丝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晕，却照不进她眼底那抹若有似无的惆怅。

　　负责人早已安排了一位服务员进来，用酒店里最好的茶具和茶叶，恭恭敬敬地为她沏好了一壶红茶。茶香袅袅升起，在空气中氤氲开来。

　　白河纱收回视线，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茶汤入喉的瞬间，她的思绪却飘向了别处——那晚在房间里，自己笨手笨脚地摆弄茶具的样子。明明想亲手为绫音泡一杯茶，结果手忙脚乱，水温不知道对不对、茶叶不知道多不多、还差点被热水烫到手……苏绫音在一旁耐心地指点着，教她怎么控制水温，怎么掌握茶叶的量，动作虽然算不上多熟练，却比自己稳当多了。两个人笨拙地折腾了半天，最后泡出来的茶又苦又涩，却因为彼此的笑声而变得格外甘甜。

　　而现在，手中这杯茶无可挑剔。温度恰好，香气馥郁，茶汤清澈透亮，是她喝过的最好的红茶之一，可是……

　　“这茶，有些淡了呢……”

　　话一出口，白河纱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微微一怔，下意识想要解释，却被一旁的负责人抢先开了口。

　　“哎呀！是我疏忽了！”负责人几乎是弹跳起来，脸上堆满了惶恐与歉意，腰弯得更低了，“真是不好意思，小姐，这茶叶是今早刚到的新货，可能是泡的时间不够……您稍等，我这就让人重新给您沏一壶！不，我换一个人来沏！”

　　他说着，已经朝那个服务员使了个眼色。服务员满脸通红地低下头，收拾着茶具准备离开。

　　白河纱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既然他主动提出要换人……那是不是可以……

　　她的心跳微微加快，脑海中飞速转动着。如果自己一直挑剔，一直说不满意，负责人一定会不停地换人。而只要她按照苏绫音的特点去暗示，最后……最后负责人说不定就会把绫音带到她面前来！

　　这个想法让她既紧张又兴奋，脸颊不自觉地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她垂下眼睫，掩饰住眼底那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像一个“难伺候的大小姐”——尽管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人说过话。

　　“咳……父亲常和我说，这里的服务员，是这一带最好的。”她学着那些故事书里傲慢贵族的语气，微微扬起下巴，“看来……下次我得和父亲确认一下才行了呢。”

　　这句话的效果比她想象的还要立竿见影。

　　负责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他连连躬身，声音都有些发颤：“小姐等等！是我失职了！您放心，我这就亲自去挑最好的服务员来，一定让您满意！”

　　说完，他几乎是小跑着退出了包间，顺手还带走了那个无辜的服务员。

　　门关上的瞬间，白河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紧绑的肩膀也松了下来。

　　她从来没有这样对人说过话，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可一想到这样做也许能见到苏绫音，她又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

　　很快，负责人带着一位新的服务员回来了。这次是个年轻的男孩，动作规矩，表情恭敬。他小心翼翼地为白河纱重新沏了一杯茶，双手奉上。

　　白河纱接过茶杯，目光却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太高了。绫音没有这么高。

　　“太高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尽量平淡，“换一个吧。”

　　负责人愣了一下，随即连连点头：“好好好！小姐稍等！”

　　第二个服务员被带进来。这次是个中年女人，身形圆润，笑容和蔼。

　　“太……胖了。”白河纱抿了抿唇，“麻烦再换一个。”

　　第三个，太矮，第四个，头发太长，第五个，太瘦……

　　白河纱坐在沙发上，一个接一个地将服务员“请”出去。她的理由越来越离谱，可负责人却不敢有半句怨言，只是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笑容也越来越僵硬。

　　渐渐地，被带进来的服务员在身形上越来越接近苏绫音——身高差不多，体型差不多，连发型都开始往短发靠拢。白河纱的心跳越来越快，每次门被推开，她都忍不住抬起头，满怀期待。

　　可每一次，都不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于是她只好继续挑剔。

　　“这茶……太浓了。”

　　“这杯……太淡。”

　　“水温不对，太烫了。”

　　“这次又太凉。”

　　来来回回，已经有十几个服务员被她“赶”了出去。

　　门外，管理服务员的服务主管站在走廊里，脸色铁青。他压低声音，朝负责人抱怨道：“这大小姐到底想干什么？这都换了多少个了？再这么下去，我手下的人都要被她点一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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