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擦，你……居然用如此粗鄙的话玷污我们心中的女神！你就不怕我发到论坛上，让全校同学网暴你吗？】

【哦！我懂了，你也在追求苏清寒学姐是不是？作为情敌，你是故意说这种话来恶心我？】

苏清寒看着对方的回复，没有立刻打字，而是端起手边的牛奶，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她才放下杯子，不紧不慢地敲出下一句话。

【我不需要追求苏清寒，因为我就是苏清寒的主人。】

【所以我建议你放弃吧，不管发生什么事情，苏清寒都绝对不可能背叛我的。】

屏幕那头再次沉默了。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当新的消息再次弹出来时，那字里行间充满了被挑战了认知后的恼羞成怒。

【……陈云帆同学，你的意淫能力，让我叹为观止……】

【你说这话，是要遭天谴的。】

69.

在看到这句话后，苏清寒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蓝色眼瞳里，第一次燃起了一种冰冷的，被冒犯了的火焰。

她的手指再次落在了键盘上。

这一次，她的动作不再是缓慢的，而是带着一种急切的，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看到她在输入框里敲下了一行字：

咱们现在就开视频，我会让苏清寒亲口告诉你，她的主人到底是不是我。

我操！

我赶紧伸出手拦住了她，她的手很凉，也很僵硬。

“好了好了，清寒。”我讪笑道，“别闹了，我来吧，我来吧。”

苏清寒的身体僵了一下。她抬起那双蓝色的眼睛看着我，眼神里还带着一丝因为被我打断而不悦的清冷。但最终她还是收回了手，将键盘的控制权交给了我。

我赶紧将她输入框里那行能引起整个清北大学滔天巨浪的话全部删除。然后，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起来。

【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啦，兄弟。哈哈，男人嘛，有点梦想总是好的。总之加油，我相信你能行的。】

发送。

屏幕那头很快就回复了。

【我就说嘛！陈云帆学长，你这玩笑开得也太吓人了。好吧，不过还是谢谢学长鼓励！我一定会成功的！】

我没有再回复，直接关掉了这个对话框。一场即将引爆的危机，就这么被我强行按了下去。

我回头，看了看还带着一丝不悦的苏清寒，和旁边一脸后怕的秦晓晓，笑着伸了个懒腰。

“好了，今天的咨询工作到此结束。部长宣布，心理辅导部正式下班。”我站起身，“时候也不早了，明天还有课，早点休息各位。”

苏清寒和秦晓晓对视了一眼，都默契地点了点头。她们站起身，和那边已经收拾好东西的李若曦一起离开。三个女孩的身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和谐。

值得注意的是，现在的李若曦，不会再被学生会的事务折腾到大半夜了，她学会了劳逸结合。

她们离开后，活动室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没有立刻离开。

我重新坐回了那个属于“部长”的主位上，靠在椅背上，享受着这片刻的寂静。然后，我打开了笔记本电脑，点开了那个熟悉的，已经被我清空了无数次聊天记录的QQ对话框。

篮球头像。高远。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着。

【老高，你和萧驰现在情况怎么样了？】

消息发送出去，我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待着。大概过了三四分钟，对方的头像才闪烁起来。

高远：【卧槽！！！兄弟！你就是我亲哥！！！多谢你那天晚上的助攻了！神了！简直就是神来之笔！】

高远：【从那天晚上她哭完之后，我和她的关系简直就是一日千里！我感觉……我感觉我就差临门一脚了！】

看着他这一连串充满了感叹号的消息，我笑了。

我：【哦？具体说说，发展到哪一步了？有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吗？】

高远：【还没！不过……不过我感觉今晚就能成！我现在就在和她喝酒呢，在学校外面那家清吧，她已经喝多了，脸红红的，超可爱。】

高远：【实不相瞒兄弟，我他妈的连酒店都订好了！就在清吧旁边！我感觉今晚……我绝对能拿下她！】

我看着他发过来的消息，深吸了一口气。

我：【加油。等你好消息。】

发送完这句话，我的手指移动到鼠标上，选中了和他的整个聊天记录。

然后，我按下了删除键。

“确认删除所有消息记录？”

确认。

对话框变得一片空白，仿佛我们之间从来没有任何交流。

我合上笔记本电脑，整个活动室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城市的霓虹灯在遥远的天际线上闪烁着，像一只只窥探着这个世界的，沉默的眼睛。

70.

我回到宿舍，躺在床上，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嗡——”

被我放在身旁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屏幕亮起，在黑暗中投下一小块惨白的光。

是一条微信新消息。

来自那个火红色的头像。

萧驰。

消息很短，只有两个字。

【在哪？】

我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缓缓敲击。

【你和高远在喝酒？】

消息发送出去，对方的输入状态很快就跳了出来。

【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继续问：【喝多了？】

【嗯。】

还是一个字。

我看着屏幕上那个孤零零的“嗯”字，仿佛能看到屏幕另一边，她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和那双努力想保持清醒，却已经开始有些迷离的红色眼瞳。

【你知道高远已经订好酒店了吗？】

我把这个问题，像一枚没有引信的炸弹，扔了过去。

这一次，她沉默的时间长了一些。大概过了一分多钟，新的消息才弹了出来。

【知道。】

我的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了许久，最后才问出了那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你怎么考虑的？】

【他挺好的。】

这四个字，像一声最终的宣判。

我看着这四个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回复道：【行，加油。】

发送完这两个字，我便将手机锁屏，扔到了一边。

萧驰没有再回答我。

我也没有再联系他们。

这一夜，我睡得很平静。

第二天，我提前来到了活动室。阳光很好，将房间照得通亮。

我没有像往常一样先给绿植浇水，也没有去管那些积压了一晚上的情感咨询。

我径直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点开了那个熟悉的篮球头像。

他果然已经给我发了消息，时间是今天早上七点多。

【我操！！！老陈！！！成功了！我他妈的成功了！！！】

【成功上垒！现在萧驰已经是我女朋友了！！她还没醒呢！改天！我一定请你吃饭！！！】

那段文字充满了亢奋和激动，感叹号一个接着一个的。

他还附带了两张图片。

我点开，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照片是在酒店的房间里拍的，光线有些昏暗。

第一张，是萧驰的侧脸。她躺在纯白的枕头上，表情显得有些疲惫，睡得很沉，火红色的长发凌乱地散开，像一团燃烧的火焰。

第二张，是她的背影。酒店的薄被只盖到了她的腰际，露出了她大半个光洁的后背，和那因为侧躺而显现出的，挺翘饱满的臀部曲线。她的皮肤很白，在昏暗的光线下也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没有穿衣服。

我看着这两张充满了私密气息的照片，深吸了一口气，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了两个字。

【恭喜。】

发送。

然后，我选中了和高远的全部聊天记录，点击了右键。

删除。

确认。

71.

下午，食堂二楼。

今天我们部门，一行四人，第一次整整齐齐地出现在了食堂。

我，秦晓晓，李若曦，还有苏清寒。我们四个人的组合，足以吸引全食堂的目光。

我走在最前面，她们三个跟在我身后。我们找了一张靠窗的六人桌坐了下来。

“云帆学长，今天的咨询……好像比昨天还多。”秦晓晓坐在我身边，小声地汇报着工作。

“周末快到了，积压的情感问题总是会集中爆发的。”我笑着回答，顺手把我餐盘里的一个鸡腿夹给了她。

李若曦和苏清寒坐在我们对面，她们没有参与我们的谈话，只是安静地吃着饭。但她们选择坐在这里，这个行为本身，就是一个无需言说的信号。

就在这时，两个身影端着餐盘，兴冲冲地朝我们跑了过来。

是齐小葵和陈书瑶。

“哇！你们看我发现了什么！一个野生的心理辅导部小团体！”齐小葵人还没到，声音就先到了，“正好，我们还没位置呢，不介意我们拼个桌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顾自地拉开了李若曦身边的椅子，陈书瑶则面无表情地跟着她，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了下来。

我们六个人，就这么诡异又无比和谐地凑在了一张桌子上。

陈书瑶用餐巾纸擦了擦筷子，然后抬头看了看我们这一圈人，最后目光落在了我的身上。

“陈部长，看来你们部门的团建，进行得不错啊。”她开口，声音清冷，“人员都到齐了？”

我冲她点了点头：“差不多吧，如你所见。”

陈书瑶看着我笑了笑。

那不是一个敷衍的笑，而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带着几分赞许，几分惊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连她自己都可能没意识到的落寞的笑容。

我知道她的意思。

她没想到，在没有了那个作弊器一样的系统后，我真的靠自己，把这个分崩离析的团队，又重新粘合了起来。

我也对她笑了笑。

一切尽在不言中。

“咦？那不是萧驰吗？”

齐小葵那充满好奇的声音突然打破了我们之间这片刻的默契。

我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去。

食堂的另一头，萧驰正一个人站在打饭的队伍里。

她今天的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没什么血色，眼下也带着淡淡的青黑。

她有些心不在焉地排着队，身边有认识的体育部男生跟她搭话，她也只是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回应。

看得出来，她很没精神。

“萧驰！萧驰！这边这边！”齐小葵这个没心没肺的家伙已经站起身来，用力地对着萧驰挥着手。

萧驰听到了喊声，抬起头，朝我们这边看了过来。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齐小葵身上，然后，她看到了我，看到了我身边的秦晓晓，看到了我们对面的李若曦和苏清寒。

她看到了我们这个重新聚在一起的，其乐融融的“小团体”。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暗了下去。

她没有回应齐小葵，只是默默地垂下了目光，转过头，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继续排队。

打好饭后，她也没有朝我们这边走来，而是端着餐盘，一个人径直走向了食堂最偏僻，最角落的一个单人位置坐了下来。

她的背影，看起来有些孤单。

我们桌上其他人都有些疑惑。

“萧驰这是怎么啦？她看见我们了呀，怎么不过来？”齐小葵放下挥到一半的手，不解地问。

我摇了摇头：“不知道。”

“学长……”我身边的秦晓晓扯了扯我的衣角，悄声说，“萧驰姐她……她看起来好像很难过。要不要……去关心一下她？这可是个好机会哦。”

我笑着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哎呀，我的傻晓晓，连你都学会趁虚而入了。”我压低声音，“放心啦，部长我自有分寸的。”

齐小葵看着我摸秦晓晓脑袋的动作，看着秦晓晓那副红着脸，又有些小得意的样子，不知怎么的，忽然用力地咳嗽了一声。

“咳咳！陈……陈云帆！”她板起脸，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很有威严，“大庭广众之下，对部门女下属动手动脚的，成，成何体统？我以学生会副会长的身份命令你，赶紧……赶紧把手拿开！”

我看着她那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哈哈一笑，收回手，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也在她的脑袋上揉了揉。她的头发很软，带着一股甜甜的洗发水味道。

“呀！”

齐小葵被我这一下弄得瞬间破功，她惊叫一声，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像个熟透了的苹果。

“陈云帆学长，你……你耍赖！”

“我还不知道你？”我笑着看她，“心里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只摸她不摸我’？”

“我……我才没有呢！”齐小葵用两根食指在胸前互相戳着，眼神躲闪，嘴巴却倔强地撅着。

看到这一幕，桌上的其他女生都或多或少地笑了起来。李若曦的嘴角向上提着，苏清寒的眼神里也带上了一丝暖意，连陈书瑶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无奈的笑。

只有我身边的秦晓晓不笑了。她幽怨地瞪了正在害羞的齐小葵一眼，然后低下头，用筷子在自己餐盘里的米饭上，一下一下地画着圈圈。

嘴里还在念念有词地小声嘟囔着什么。

72.

那顿其乐融融的晚饭，最终还是结束了。

我们六个人一起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陈书瑶和齐小葵聊着天离开了，只剩下了我们四个人。

“你们先回活动室吧，”我对着她们三个说道，“我今晚有事情，就不过去了。”

“嗯，好。”李若曦点了点头，苏清寒和秦晓晓也没有多问。

她们三个人的身影结伴离去，在路灯下拉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了远方。

萧驰也吃完饭出了食堂，她再也没有看过我们这边一眼，只是一个人低着头，默默地走远了，与周围热闹的人群格格不入。

我就近找了旁边花坛的一处水泥台阶，大咧咧地坐了下来，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开始漫无目的地刷着校园论坛。

我坐的位置很显眼，就在食堂门口通往宿舍区的主干道旁。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身边的人流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我始终维持着那个姿势，低头看着手机，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好像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终于，一阵熟悉的，带着一丝迟疑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那脚步声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停顿了一下，然后，又重新响起，最终停在了我的身边。

我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萧驰坐到了我的旁边。

我这才慢悠悠地放下手机，转过头看着她。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她脸上的疲惫。

她的脸色很不好，有些苍白，眼下的那圈青黑很是明显，嘴唇也有些干裂。她没有化妆，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无精打采的颓丧。

我笑了笑：“老萧啊，怎么状态这么差？昨晚不会一夜没睡吧？”

她没有看我，只是将视线投向了远处操场上模糊的灯光，沉默了一下。

“老陈，我昨晚喝多了……”

我故作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嗯，我听说了。然后呢？就被迫和高远睡了？”

那个“被迫”，我咬得格外清晰。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我，那双红色的眼瞳里瞬间燃起了愤怒的火焰，混杂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深深的委屈。

“你！”

我无所谓地摊了摊手：“我怎么了？”

我的话语像一根针，精准地刺破了她用愤怒伪装起来的硬壳。那层外壳碎裂后露出的，是她最柔软也最脆弱的内核。

她的身体开始颤抖，眼泪毫无征兆地，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涌了出来。

“昨晚……为什么你不来阻止我？”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每一个字都在发抖，“只要你……只要你发一条信息……只要你说一句……我就不会……”

“现在……现在一切都晚了……”

我想了想，脸上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你们两个一个想追，一个愿挨，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只是个负责牵线搭桥的情感顾问，中途跑去阻止客户的好事，那不是棒打鸳鸯吗？不专业啊。”

她看着我脸上那副真诚又无辜的表情，听着我这番理性到近乎残忍的话，彻底愣住了。

她大概从没想过，我会用这种方式来回应她的质问。

她点了点头，脸上挂着泪，却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好……那就这样吧。陈云帆，再见了。”

她压抑着喉咙里的哽咽，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然后站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当她走出几米远，背影在路灯下拉得又细又长的时候，我突然开口了。

“话说回来，老萧啊，”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看你现在这个状态，心烦意乱，情绪崩溃，需不需要……我这个心理辅导部的部长，亲自帮你辅导一下？”

“不满意，不收费哦？”

萧驰那决绝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她愣愣地站在那里，过了好几秒，才缓缓地，僵硬地转过身，看着我。

“什么？”

我脸上露出了一个无赖的，却又带着某种致命吸引力的笑容。

“你来找我，不就是想咨询情感问题吗？”

她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看着这个亲手将她推入深渊，现在又向她伸出援手的魔鬼。她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绝望，带着自嘲，也带着最后一丝不甘的挣扎。

“好啊，”她说，“我倒要听听，你怎么说。”

73.

我和萧驰并肩走着，没有去任何安静的地方，而是直接拐进了学校后街那条烟火气最旺的烧烤一条街。

孜然、辣椒粉和炭火的味道混合在一起，钻入鼻腔。塑料的桌椅凌乱地摆在人行道上，坐满了年轻的学生。喧闹的交谈声、划拳声和啤酒瓶碰撞的声音，构成了一曲属于夏夜的嘈杂乐章。

我找了个角落的空桌坐下，把菜单推到她面前。

“说实话，食堂那两口饭根本就没吃饱，你也是吧？”我自顾自地对路过的老板喊道，“老板，来二十串羊肉，十串五花，再来把烤韭菜，两瓶冰啤酒！”

我点完，才看向她：“怎么样？不够再加。”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桌面上那些被油渍浸染的划痕。

烧烤很快就上来了，滋滋地冒着热油。我拿起一串，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喏。”我将另一串烤得焦香四溢的五花肉递到她的面前。

萧驰接过了那串烤肉，但没有吃，只是拿在手里，沉默地看着。烤肉的热气缓缓升腾，模糊了她脸上的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所以呢？你不是要帮我分析感情问题吗？”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而是咬下了一口羊肉，嚼了嚼，慢悠悠地咽下去，然后才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哦对了，我记得前两个月不是还在跟我抱怨，说你们那个什么战队的队长太狂妄了……叫什么来着？林小满？说一定要跟她Solo碰一碰吗？后来咋样了？赢了没？”

我的话就像一块投入油锅的冰块，瞬间炸裂。

“他妈的！”萧驰猛地一拍桌子，那串五花肉被她狠狠地摔在桌上，油渍溅得到处都是，“她肯定是开挂了！不然我不可能输！哪有人有那样的反应速度啊？”

我看着她那副咬牙切齿的样子，哈哈大笑起来。

“看来是输得很惨啊！”

“要你管！！”萧驰几乎是吼了出来，她猛地站起身，双手撑着桌子，身体前倾，死死地瞪着我，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全是怒火。

“这事跟你有一毛钱的关系吗？还有，我他妈的是来找你聊游戏的吗？！你不是要给我心理辅导吗？！那你倒是说啊？！”

她的爆发吸引了周围几桌人的目光。

我没有动，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抬起头，任由她的怒火将我席卷。

我看着她恼羞成怒的样子，看着她那双看似愤怒，实则充满了绝望和无助的眼睛。

平时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永远像个小太阳一样的萧驰，此时此刻，看上去竟是那么的脆弱。

等她发泄完毕，胸口剧烈地起伏，眼眶再次被水汽所弥漫。我才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萧啊，”我的声音很平静，和她的歇斯底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所有的路，都是你自己选的。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觉得，时光能倒流吗？”

她愣愣地看着我，撑着桌子的手在微微发抖。她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坐下，那股愤怒的气焰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悲伤。

“为什么？”她的眼泪终于还是流了下来，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哭腔，“陈云帆，你他妈的，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现在说这些，还重要吗？”我有些疑惑。

“呵！”

她猛地抬起头，泪水划过她苍白的脸颊，那双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我不理解的痛苦。

“你告诉我，为什么秦晓晓可以？李若曦可以？苏清寒也可以！你都能接受她们，为什么偏偏要这么对我？！我萧驰……我到底哪里对不起你了？！”

我听着她的质问，笑了。

“好像从头到尾，对我说‘老陈你他妈的’，对我冷嘲热讽最多的那个人，就是你萧驰吧？”

随着我的话音落下，周围烧烤摊的喧闹声仿佛也在这一瞬间都消失了。

萧驰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我，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有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74.

“你……你就是这么给我……心理辅导的？”

她的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来。

我没有回答。

我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看着她。

我能听到羊肉串在炭火上被烤得滋滋作响的声音，能听到邻桌男生们划拳喝酒的大笑声，能听到远处街道上汽车驶过的鸣笛声。

这些声音如此鲜活，却又如此遥远。

我们这张小小的，油腻的塑料桌子，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孤岛。

她眼中的光，在我这漫长的，近乎残忍的沉默中一点一点地熄灭了。

那团燃烧的火焰被绝望的潮水彻底浇灭，只剩下灰烬。

就在她眼中最后一点神采也即将消散，整个人都将要沉入死寂的深渊时。

我突然笑了。

那不是冷笑，也不是嘲笑。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充满了荒谬感和无奈的，近乎开怀大笑的笑声。

我笑得前仰后合，甚至笑出了眼泪。

“哈哈哈哈！”

“我说老萧啊。”我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终于止住了笑声，“你他妈的心里明明什么都清楚，跟明镜儿似的，还要我给你心理辅导？”

“怎么，你也跟兄弟我玩起矫情这一套了是吧？”

她愣住了，那双已经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茫然。

她似乎完全没跟上我的思路。

我看着她这副样子，更是哈哈大笑起来，笑得肚子都痛了。

“老萧啊老萧，我说，你怎么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了？这一点都不像你。”

“你他妈的想说什么？”她咬牙问。

我收住笑，拿起放在桌上的手机，解锁屏幕。

我的拇指在屏幕上熟练地滑动着，打开了微信的聊天界面，找到了那个篮球头像，点进去，然后将手机屏幕翻转，推到了她的面前。

“来来来，女主角，看看这个。”

手机上，是我和高远的聊天记录。时间，正好是在高远的QQ账号第一次添加心理辅导部QQ号的前一天。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视线落在了那块发光的屏幕上。

【高远：老陈啊，在不？问你个事儿。你对萧驰比较了解，帮我分析分析呗。】

【我：咋了？】

【高远：也没啥大事……就是她刚刚，突然找我借QQ号，说是有点急用。问她干嘛用吧，她又支支吾吾的不告诉我……你说，我QQ上可是有不少私人信息的，她这突然借我号，是不是……是不是对我有点意思？想了解我的人际关系啊？】

萧驰的呼吸在看到这段话时，停滞了。

我没有理会她的反应，手指在屏幕上向下滑动，露出下面的对话。

【我：呃……那你觉得萧驰喜欢你吗？】

【高远：我感觉……应该是不喜欢吧。我大一那会儿就跟她表白过，结果被她当着全体育部的面给嘲讽了一顿，说我弱得跟小鸡仔似的。】

【我：那你现在再试一下呗，万一这么久了，她就回心转意了呢？没准能成呢？】

【高远：行！兄弟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再试试！】

我的手指继续向下滑。

屏幕上出现了第二天的消息记录。

【高远：操！老陈你个骗子！又被她骂了一通！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看来真是我多想了……唉，已死心。】

在看到高远这条充满了怨念的消息时，萧驰的脸颊，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红。

我的手指没有停。

我将屏幕滑到了最后，滑到了我给他的最后一条回复。

那是一个系统自带的，咧着嘴哈哈大笑，显得无比幸灾乐祸的黄色圆脸表情。

我将手机就那么放在她的面前，不急不忙地拿起一串羊肉串，咬了一口，然后才抬起头，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看着她的脸色，从那因为愤怒和委屈而导致的苍白，逐渐转变为因为谎言被戳穿的窘迫的红色，最后，又变成了一种被当众剥光了衣服一般的，极致羞耻的，深沉的绯红。

一股浓浓的，怎么也无法抑制的羞涩，将她彻底淹没了。

她就那么呆呆地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刺眼的聊天记录，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75.

我趁着她还没从那极致的羞耻中反应过来，猛地伸出了手，抓起了她放在桌子上的手机。

“你！”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就想抢回来，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拿着她的手机，熟练的输入了密码。

“咔哒”一声，屏幕解锁。

我没有去看她的微信或者相册，而是直接在主屏幕上找到了一个毫不起眼的计算器APP图标，输入了一串我早就烂熟于心的数字。

隐藏空间被打开了。

在那里，各种私密的文件被分门别类地放着，有她不知从哪里找来的各种学习资源，还有一些她自己的私密照片。而在这些文件夹的中间，有一个图标，是一个QQ的分身应用。

我点了进去。

登录的账号，那串熟悉的数字和篮球头像，不是高远的QQ号又是什么？

我点开了好友列表，找到了那个属于“心理辅导部部长”的头像，点开聊天记录。

里面空空如也，所有的对话都被清除了。

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看着她那副浑身颤抖，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几乎要因为极致的羞耻而当场爆炸的样子，再次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老萧啊老萧！”我的笑声引得邻桌的人都看了过来，但我毫不在意，“高远那个傻大个的性子，我还不了解吗？他有我的微信好友，有问题直接就微信我了，还搁那儿专门用QQ跑来后台加我们心理辅导部？”

“你说说，你这种情况，让我怎么给你心理辅导？”

我将她的手机屏幕再次推到她面前，指着那个空空如也的聊天框。

“这他妈的，不都全部在你掌控之中吗？”

她看着我，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上那最直接的，无可辩驳的证据，浑身颤抖得像是秋风里的落叶。

“你……你你你你……”

她想说什么，想狡辩，想怒骂，但所有的语言都在这铁一般的事实面前变得苍白无力。

“我.......我我我我......”

我没有就此放过她。我把手机还给她，身体前倾，凑到她的面前，脸上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好奇。

“喂，话说回来，”我压低了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问，“你发给我的那两张酒店里面的照片，是怎么拍的？支架吗？角度找得不错啊，看起来还真像那么回事。我倒是真的很好奇，你们体育部的女生，都这么会玩吗？”

“难道说，你……不会是为了气我，专门一个人去开了一间房吧？”

我的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羞耻、愤怒、委屈、不甘，还有被我看穿了一切的绝望，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她猛地一把推开桌子，桌腿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桌上的烧烤和啤酒瓶被震得东倒西歪。

她抬起手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这样就能隔绝这个让她无地自容的世界。

“啊啊啊啊——！！！”

一声凄厉的，混合了极致羞愤与彻底崩溃的尖叫，从她的指缝间迸发出来。

“呜呜呜……老陈我操你妈的！你……你干脆杀了我吧！！！”

76.

看着她那副彻底崩溃，恨不得原地爆炸的样子，我没有上前安慰，也没有沉默。

我只是再次放声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老萧啊老萧！我还以为你多能忍呢！”我的笑声在嘈杂的烧烤摊上显得格外响亮，甚至盖过了邻桌的划拳声，“说实话，我是真没看出来啊，你才是四个人里最傲娇的那个。”

我的话，我的笑声，像是一股暖流，冲散了她周围那层由极致羞耻和绝望构成的冰冷空气。

“哥，求求你别说了……呜呜呜……我的一世英名啊……全毁了……”她依旧捂着脸，但那凄厉的尖叫已经变成了带着浓重鼻音的呜咽。

我拿起桌上一串还冒着热气的烤五花肉，在她面前晃了晃。

“老萧，这烧烤你要是不吃，我可就吃完啦？”

她猛地抬起头，那张哭花了的脸上还挂着泪痕，一双通红的眼睛又气又羞地瞪了我一眼。

她哆嗦着伸出手，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那串五花肉，然后狠狠地，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仿佛那不是烤肉，而是我的肉。她用咀嚼来发泄着心中无处安放的羞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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