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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仙》出嫁,第1小节

小说:《逆仙》 2026-01-17 15:28 5hhhhh 6780 ℃

  番仁整理好衣物,推开洞府大门时,正撞上绘紫璇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空气中还残留着一种奇异的、带着石楠花味的粘稠气息。绘紫璇站在阴影里,身体微微颤抖,那对平日里英气十足的眉毛此刻紧紧拧在一起。

  番仁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装镇定,侧过身,露出后面已经穿戴整齐、甚至连发髻都打理得一丝不苟的“慧明”。

  “绘师姐,慧明长老说……她愿意随我们去救婉儿。”番仁的声音有些沙哑。

  绘紫璇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慧明”。这位平日里最疼爱她们的师父,此刻正静静地站着,嘴角挂着一抹熟悉的、慈祥的微笑,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师父……您刚才在里面,和番师弟做什么?”绘紫璇的声音有些发涩。

  番仁操纵着慧明微微颔首,声音空灵而温柔:“一些修行上的感悟罢了。紫璇,婉儿的事情要紧,我们走吧。”

  极其完美的伪装。

  绘紫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荒谬的违和感。她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这些的时候,婉儿还等着她去救。

  ……

  下山的路上,三人走得极快。

  “师父,”绘紫璇并排飞在“慧明”身边,忍不住开口试探道,“您还记得去年冬至,我们三个在后山吃的那锅羊肉炉吗?婉儿贪嘴,还烫出了个水泡。”

  番仁在识海中猛地一惊。

  冬至?羊肉炉?他上哪儿知道去!

  他急忙操纵“慧明”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轻声斥道:“修行之人,口腹之欲乃是小道。紫璇,这种琐碎小事,何必再提。”

  绘紫璇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去年冬至,月华山天寒地冻,师父明明亲手炖了羊肉,还笑着说“这世间若是没了烟火气,修仙也无趣”。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手指死死扣入掌心。

  师父没死,但……眼前的这个,绝对不是她的师父。

  ……

  唐家大院,此刻正是一派喜气洋洋的景象。

  “听说了吗?靖王世子这次可是下了血本,光是聘礼就抬了整整九十九担!” “废话,唐家那三小姐可是青衣观的内门弟子,虽说退了宗,但那份仙缘还在,娶回去就是镇宅之宝啊。” “不过我听府里的丫鬟嘀咕,说那三小姐在闺房里哭得快断气了……” “嘘!皇家的人还在那儿坐着呢,找死啊你!”

  宾客席间,几个穿着华贵的富商正交头接耳。在主位上,坐着一众皇家亲贵。

  其中,一位蒙着白纱、双目失明的少女格外引人注目。她是当今圣上的第七女——王兮遥,也是坊间传闻拥有“心通”之力的瞎眼公主。

  此时,王兮遥微微侧头,面朝后院闺房的方向,眉头轻蹙。

  在她那奇异的感知世界里,周围的人是一团团跳动的火焰,而闺房那个位置,却是一片深不见底的、绝望的汪洋。

  “皇兄,”王兮遥轻声对身旁的靖王世子说道,“那个新娘子……她在求死。”

  世子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红喜服,眼神阴冷:“进了我王家的门,死活由不得她。”

  ……

  闺房内。

  婉儿坐在梳妆台前,红盖头已经遮住了她的视线。

  外面传来阵阵欢笑声和礼炮声,但在她耳中,那却像是一声声来催命的。

  她透过红布,看着眼前那个模糊的、正由媒婆搀扶着走进来的皇子影像,心彻底掉进了冰窟。她想反抗,想逃走,可想到唐千万那阴冷威胁的话语,想到母亲那憔悴的脸庞,所有的力气都消失了。

  恐男症在这一刻爆发到了极致。只要想到待会儿要和那个满脸横肉、眼神猥琐的男人拜堂,甚至还要……她的胃里就像翻江倒海一样恶心。

  “番师弟……如果你在的话……”

  她脑海中浮现出番仁那张总是带着点憨傻的脸。若是他,就算是碰一下手,好像也没那么难以忍受。

  “新娘起轿——!”

  喜婆尖锐的嗓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婉儿自嘲地勾起嘴角。就在几天前,她还在想那个傻傻的番师弟会不会来救她,甚至幻想过哪怕他只是来看看她也好。可现在,一切都成了定局。

  婉儿被两人搀扶着,像是木偶一样走向大厅。

  大厅内,唢呐声、欢呼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番仁带着绘紫璇和“慧明”落在唐家后院的围墙影子里。此时唐家前厅早已是锣鼓喧天,宾客的嘈杂声几乎盖过了一切。

  “小心,这里全是金丹以上修士。”番仁身体中的两位前辈提醒道。

  番仁蹲在灌木丛后,眉头紧锁。他能感觉到这宅子里起码藏着三道化虚境级别的神识,正肆无忌惮地横扫。

  “番师弟!紫璇!你们怎么来了?”

  假山后面突然钻出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正是丛雪。她此刻哪还有半点长老的威严,衣服上沾着泥,手里还死死抓着一根啃了一半的鸡腿,急得直跺脚。

  当她看到番仁身后那个清冷的身影时,先是一愣,随即丢掉鸡腿,冲上去就给了“慧明”肩膀一拳。

  “好你个慧明!你个死婆娘终于舍得出关了?”丛雪眼睛红红的,半是埋怨半是欢喜,“我还以为你真要看着婉儿往火坑里跳呢!你这当师父的,心也忒大了点吧?”

  慧明在番仁的操控下,微微侧头,神色淡然地吐出两个字:“最近有事。”

  “有事有事,你天天就知道有事!”丛雪没察觉到老友的异样,只当她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性子。她抹了把脸,神色凝重起来,“听我说,正面抢亲肯定不行,唐千万那老东西今天请了其他宗门的几个老妖怪坐镇,咱们硬闯就是送死。”

  “那怎么办?”绘紫璇焦急地问道,她的目光不时往“慧明”身上飘,心底的寒意始终挥之不去。

  “跟我来。”丛雪压低声音,指了指西厢房深处的一座独立小院,“我刚才在这宅子里转悠了半天,发现那个‘沁风阁’极其不对劲。明明只是个偏僻柴房改的院子,却足足守了二十个金丹期的守卫,带头的还是个化虚境后期的统领。我本想溜进去看一眼,差点被那统领给识破了。”

  番仁心中一动:“这么多高手看守,里面藏了什么?唐家的私库?”

  “屁个私库,唐千万把宝贝都随身带着呢。”丛雪咬牙道,“我冥冥之中感觉,那里面藏着能让唐千万投鼠忌器的宝贝。说不定是他的私生子,或者是别的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只要把里面那个‘东西’弄到手,大婚肯定得停!”

  番仁咬了咬牙:“去看看,绘师姐,丛长老,你们帮我掩护。”

  一行人借着夜色和喜宴的混乱,迅速摸向沁风阁。

  沁风阁院外。

  气氛压抑到了极点。二十名黑衣守卫站得笔直,腰间的长刀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寒芒。那名化虚境初期统领正盘膝坐在院门口,双目微闭,周身散发着惊人的压迫感。

  丛雪本想绕后偷袭,结果脚下一滑,踩在了花园的铁铲上,“哐当”一声。

  “谁?!”

  统领猛地睁开双眼,两道精芒瞬间射向丛雪藏身的大树。

  “暴露了!”丛雪惊呼一声,也顾不得藏了,直接祭出本命飞剑,就要硬拼。

  护卫们瞬间合围,长刀出鞘的声音连成一片,眼看就要演变成一场惨烈的混战,一旦动静闹大,前厅的高手立刻就会瞬移而至。

  “别慌!”

  番仁眼神一厉,明白这种时候藏着掖着就是找死。刹那间,番仁伸手一抹中指上的纳虚戒,一股荒凉、且带着令人绝望的威压,如同海啸般从戒指中爆发出来!

  紧接着,一具穿着典雅、浑身散发着紫黑色灵气的女人缓缓悬浮在半空。这具身体双目微闭,但那一身属于“羽化期”强者的气息,却真实得让人窒息。

  其实这玩意只是个徒有其表的空壳,此刻的番仁根本不知该如何驱动、控制。但拿出来吓退对方是足够,就和上次吓退杨去龙一样。

  “羽……羽化境?!”

  那名统领原本还在叫嚣,在看清对方的一瞬间,吓得魂飞魄散,整个人直接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护卫们更是直接跪倒了一片。在修仙界,差一个境界就是天差地别,面对这种掌门级别的存在,他们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滚,或者死。”

  番仁借着尸奴的威压,用灵力操控其嗓音,压低音量发出一个沉闷的音节。

  那化虚境统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职责,连滚带爬地带着人就往远处跑。在他看来,唐家的秘密再重要,也没有自己的命重要,这可是羽化期啊!随便吹口气都能灭了整个王都!

  番仁叹了口气,将其收回纳虚戒内。

  “吓死老娘了……番师弟,你这从哪弄来的好东西?”丛雪拍着平坦的胸脯,瞪大了眼睛。

  能放进纳虚戒的东西,肯定不是活物。丛雪只当是一个能释放羽化境气息的宝物。

  番仁没解释,只是将目光移回那房子门口。

  “快,进去看看到底是什么!”

  番仁一把推开沁风阁厚重的铁门。

  屋内并没有想象中的金银财宝,甚至连一点灵气都没有。一股浓郁、刺鼻的草药味混杂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生疼。

  简陋的木床上,躺着一个女人。

  她枯瘦如柴,头发已经全白了,凌乱地铺在枕头上。由于长期的营养不良和病痛折磨,她的皮肤紧贴在骨头上,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

  她的手脚都被细细的铁链锁在床头,上面还刻着镇压神魂的符阵。

  “这……这是……”

  丛雪看清那张脸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手中的飞剑“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这是陈素云……婉儿的母亲!”绘紫璇的声音颤抖得不像话,她猛地扑到床边,想要握住那女人的手,却发现对方的手背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针孔。

  丛雪走上前,开启灵识扫了一眼,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这女人不仅被锁了神魂,体内还被灌入了大量的“吊命散”。这种药虽然能让人不死,但代价却是每天每夜都在承受刮骨钻心般的疼痛,五脏六腑早已烂透了。

  “这哪是养病,这是在用命续药啊!”丛雪咬着下唇,眼泪夺眶而出,“唐千万那个老畜生,怪不得不让婉儿见她!”

  此时,躺在床上的女人似乎听到了动静,费劲地睁开了一条缝,她的眼神空洞得可怕,像是已经彻底疯了。

  “婉儿……快跑……别管娘……快跑……”

  她喃喃自语着,声音微弱得连蚊子都比不上。在旁人看来,她的生命火光已经摇摇欲坠,只要撤去这些符阵,她恐怕随时都会夭折。

  “师父,您救救她!求您了!”绘紫璇看向“慧明”。

  番仁操控着“慧明”沉默地站在原地。他在识海中自嘲一笑:我连你师父都救不了,更何况这一个已经烂透了的普通人?

  “没时间了。”番仁神色阴沉,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一拜天地”的欢呼声。

  那是踩在婉儿心尖上的欢呼声。

  “先带上她,我们去大厅。”番仁一把扯断了那些铁链,目光冰冷得可怕。

  ……

  唐家正厅。

  红毯铺地,金玉满堂。靖王世子满面春风,周围是一圈道贺声。

  “唐老太爷真是福气,寻得如此佳婿,往后唐家在朝堂与修仙界可就是平步青云了啊。”说话的是铁掌帮的长老公孙茂,他摸着胡子,眼里全是世俗的精明。

  “哪里哪里,都是托圣上的福。”唐千万笑得合不拢嘴,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在那盖着红盖头的婉儿身上。

  婉儿站在厅中央,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红盖头下的视线模糊一片,她感觉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只要那一声“礼成”,她的人生就彻底完了。

  “一拜天地——!”

  礼生尖锐的嗓音在大厅内回荡。

  就在婉儿心如死灰,准备弯腰的刹那,一声巨大的轰鸣打断了所有的喜庆。

  “轰——!”

  沉重的大门被人暴力踹开,碎裂的木屑在大厅里乱飞。

  “这堂,我看没必要拜了!”

  一道突兀的声音猛地在大门处炸响,紧接着,沉重的朱漆大门被一股蛮力直接震开。

  番仁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手里还拎着那条断裂的、刻满符文的铁链。他身后,绘紫璇背着那个骨瘦如柴的女人,丛雪和“慧明”一左一右,气场全开。

  满堂宾客齐刷刷回头,酒杯掉了一地。

  婉儿猛地掀开红盖头,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俏脸露了出来,在看到番仁的一瞬,她几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番……番师弟?”

  “婉儿师姐,不用再听这老畜生的命令了!”番仁伸出手指向唐千万,声音传遍全场,“你母亲已经被我们救出来了!”

  唐千万脸色骤变,原本和蔼的面容瞬间狰狞:“黄口小儿,信口雌黄!来人,把他给我拿下!”

  “我看谁敢动!”

  丛雪背着枯瘦的陈素云,和绘紫璇一左一右护着“慧明”走上前来。

  看到慧明的一瞬间,在座的一众长老都缩了缩脖子。这些杂门小派的长老一般都是元婴境,按照慧明这个级别的修士都可以直接上来他们门派当宗主了。不过倒是有几位体量和青衣观一样的宗门的长老,仍然挺首而立,不愿给自家门派丢脸。

  “师父……”婉儿看向“慧明”,眼泪夺眶而出。

  “婉儿,回来吧。月华山,才是你的家。”番仁操纵着慧明柔声开口道,“有师父在,这天下没人能动你。”

  “是啊婉儿,我们都来了,你不用再怕他了!”丛雪也拔出飞剑,护在婉儿身前。

  婉儿看着师父,看着那些为自己不惧一切的同门,原本死灰般的心终于燃起了一丝光。她张了张嘴,正要往番仁那边跑。

  “站住!” 唐千万疯了一样举起符咒,灵力在指尖疯狂吞噬,“你敢迈一步,我就让你娘死在你面前!”

  面对如此情景,众宾客议论纷纷。皇家的几位成员此刻也铁青了脸,恨不得找个地方钻进去。除了七公主王兮遥,她虽看不见眼前这个抢婚之人的样貌,但那少年的灵魂却令自己熟悉无比。

  婉儿愣在原地,久久不敢上前,番仁这边更是心急如焚,不知该如何是好。

  正当双方僵持不下时,原本昏迷不醒的陈素云,或许是感受到了女儿的气息,又或者是被这嘈杂的动静惊醒。她费劲地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倒映出了婉儿穿着红嫁衣的模样。

  真美啊。

  但也真惨。

  她看到了女儿眼里的绝望,看到了那些为了救她而陷入险境的年轻人。一瞬间,她明白了,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口气,她就是拴在女儿脖子上的索命绳。

  “婉儿……” 陈素云突然爆发出一股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力气,猛地从绘紫璇背上挣脱了下来。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瞬间,她发出一声嘶哑的惨笑,像是解脱,又像是最后的道别。

  “嘭!”

  那具枯干的身躯,重重地撞向了大厅最粗的那根盘龙石柱。

  血迹在红色的柱子上并不显眼,但那一抹刺眼的白发,却在那一瞬间,成了所有人永生难忘的一幕。

  “娘——!!!” 婉儿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整个人瘫倒在地。

  唐千万愣住了,手中的符咒因为失去了连接的目标,瞬间自燃成了灰烬。他最后的筹码,没了。

  看着婉儿抱着母亲逐渐冰冷的尸体哀嚎,公孙茂等长老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事闹得有点太难看了。

  “诸位长老!此子杀我守卫,抢我唐家之人,坏我皇室联姻,请各位助我一臂之力,拿下这恶徒!”唐千万歇斯底里地求助。

  番仁操纵慧明上前一步,羽化境的压迫感虽然是假的,但化虚境的气息可是实打实的。

  “婉儿已重归我青衣观。今日之事,是唐家与我青衣观的恩怨。”慧明的声音如寒冰刺骨,“诸位若是想替唐家出头,便是与我青衣观过不去。”

  此话一出,公孙茂立刻换了一副笑脸,拱了拱手:“哎呀,慧明长老说哪里话。我们只是来喝喜酒的,既然新娘子家事未了,这婚事自然是办不成了。老夫突然想起帮中还有急事,先告辞了!”

  “对对对,我也想起来炉子里还炼着丹呢。”

  “我家那狗要生了,我得赶回去。”

  不到片刻,原本满满当当的大厅,跑得只剩下唐家人和那脸色铁青的靖王世子。

  大厅内的宾客散了大半,剩下的除了几个想看戏的,便是靖王府带来的那一队皇家侍卫。

  “慢着!”

  一道苍老而尖锐的声音突然炸响。

  番仁心里“咯噔”一下,顺着声音看去,只见客座首位站起一个穿着血色道袍的老者。这老头脸皮干枯得像树皮,一双眼睛里透着令人不舒服的惨绿色。

  “是御鬼宗的阴鹫长老!”人群里有识货的小声嘀咕,“御鬼宗和青衣观向来不对付,这下有热闹看了。”

  阴鹫长老冷笑着走入场中,目光在番仁身上扫了一圈,最后又盯着“慧明”看了一会儿,鼻翼微微耸动,像是在嗅什么味道。

  “慧明啊慧明,没想到十年不见,你这修为没见长,骗人的把戏倒是长进不少。”阴鹫长老转头看向唐千万,阴测测地开口,“唐老太爷,你若是放他们走了,那唐家的脸面可就真被踩进茅坑里了。”

  唐千万面色阴沉,咬牙切齿道:“阴老,您有何高见?若能解我今日之围,唐家必有重谢!”

  “重谢就不必了,把你们唐家秘库里的那块‘阴魂木’给老夫就行。”

  阴鹫长老嘿嘿一笑,枯如鸡爪的手指猛地指向番仁。

  “老夫有一技,能让这小杂碎原形毕露!唐老太爷,你可知道,这青衣观的弟子,其实是个见不得光的邪修?”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邪修?怎么可能,青衣观怎么可能收留一个邪修?”

  “难怪他刚才敢硬闯唐家,原来是修了邪法!”

  婉儿还在抱着母亲的尸体抽泣,听到这话,下意识地抬头看向番仁。

  番仁手心里全是冷汗。坏了,这老头难道看出来了? 他强撑着表情,操纵慧明冷喝道:“阴鹫,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羞辱我宗弟子,你可想好了后果?”

  “后果?哈哈哈哈!”阴鹫长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唐老太爷,方才你那统领可是跟我说了,这小子请出了一位羽化境前辈。试问一个炼气期的小鬼,怎么可能认识羽化境的高人?”

  此刻的番仁释放的灵气气息,是绘师姐教给自己的《翩鸿法》。在旁人看来,番仁就是一个刚入门的炼气期修士。

  阴鹫长老语气陡然转厉,声如厉鬼:“那是因为他纳虚戒里,藏着一具羽化境的死尸!如果我没猜错,这小子修炼的是早已失传的禁术——驭尸术!”

  番仁呼吸一滞,身体下意识地紧绷,冷汗直流。

  “我在唐家布下的枯骨鸦,可以随时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如有不信者,我们可以看一下我的枯骨鸦录下的画面。”阴鹫长老死死盯着番仁,像是在看一块肥肉,“那具尸体就藏在这小子的纳虚戒里。”

  阴鹫长老的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得在场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枯骨鸦,现!”

  随着他一声低喝,一只浑身漆黑、眼冒绿光的枯瘦乌鸦从他袖中飞出。那乌鸦在空中怪叫一声,投射出一道惨绿的光幕。画面里,正是沁风阁前,番仁抬手放出一具散发着恐怖威压的尸体,瞬间惊退元婴统领的场景。

  虽然只有寥寥数秒,番仁放出尸体、收入尸体的动作在众人面前一览无余。

  “还真是驭尸术……” “青衣观居然真的养了个邪修,这也太荒唐了!” 周围的宾客纷纷后退,看向番仁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恐惧。

  “那只是一个法器,我可以替番仁做证。”丛雪小脸气鼓鼓的,呵声道。

  “哦?是吗?”阴鹫长老阴笑着脸,缓缓走上前,“那可否能请这位小友,再次将那个法器唤出来?”

  番仁此刻脸色难看无比,旁人见状更加做实番仁是一个邪修的事实。

  他看向身边的丛雪和绘紫璇,两人显然也懵了。丛雪那张本来写满愤怒的脸,此刻写满了茫然,她看看画面,又看看番仁,嘴里嘟囔着:“不能吧……这小子平时挺老实的啊,做饭又好吃说话又好听,怎么可能是邪修?”

  “丛雪长老,这证据确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阴鹫长老步步紧逼,声音愈发尖锐,“不仅如此,这邪修拼死也要保下的唐婉儿,恐怕也不是什么好鸟!说不定两人早就勾结在一起,想借着青衣观的名头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若是青衣观今日还要包庇他们,那真是让天下修仙同道笑掉大牙!”

  唐千万见风使舵,立刻跳了出来:“没错!我就说我这孙女怎么突然转了性子,非要退宗回家,原来是被这邪修给迷了心窍!请阴老做主,诛杀邪修!”

  番仁感受到四面八方传来的杀意,脑子飞速转动。他知道,再这么闹下去,丛雪和绘紫璇都会被牵连,甚至整个月华山都会被扣上勾结邪修的帽子。

  他得保住婉儿,也得给青衣观一个交代。

  “够了!”

  慧明突然冷喝一声,止住了全场的喧哗。

  番仁通过神识操控着慧明,让那具美艳的尸体往前踏出一步,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此子番仁,隐瞒邪修身份混入我青衣观,不仅欺骗本座,更妄图染指本座弟子。今日若非阴老识破,本座竟还被这孽障蒙在鼓里!”

  绘紫璇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向师父。

  番仁心如刀割,却只能继续演下去,他操控慧明猛地挥袖,一道劲风将自己掀翻在地。

  “传我命令,今日将番仁逐出青衣观,废其修为,押回宗门暗牢严刑拷打,务必追查出其背后邪道组织!至于唐婉儿,她受邪修蛊惑,身不由己,自今日起归我门下管教,旁人不得插手!”

  “师父!不是这样的!”婉儿满脸泪痕,挣扎着想爬向番仁。

  绘紫璇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拉住婉儿的手,力气大得惊人。她看向番仁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痛苦,压低声音在婉儿耳边吼道:“闭嘴!你想害死他吗?”

  丛雪还没转过弯来,大大咧咧地凑到慧明跟前:“哎,慧明姐,是不是搞错了?这小子不像坏人啊,咱带回去慢慢问不行吗,非要搞这么大阵仗?”

  “丛雪长老,你也要包庇邪修吗?”慧明的一句反问,让丛雪哑口无言。

  阴鹫长老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阴笑两声,往前走了一步:“慧明,这种借口骗骗小孩还行。按照仙盟规定,发现邪修应当第一时间格杀勿论!谁知道你会不会念及旧情包庇他,或者干脆暗中放了他?这小杂碎,今日必须死在这!”

  话音落下,大厅内几个化虚境的老怪物也站了起来,灵压瞬间锁定了番仁。

  “对,杀了邪修!” “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墙倒众人推,在一片喊杀声中,番仁感觉自己像是被群狼环伺的羔羊。他深吸一口气,正准备拼死唤出尸奴博个鱼死网破。

  突然,一道红影闪过。

  本该瘫坐在地上的婉儿,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挣脱了绘紫璇的控制。

  她脚尖在红毯上轻点,身法轻盈得如同一抹红色的闪电,那是慧明生前教给她最得意的绝学——《惊鸿步》。

  在众人反应过来之前,婉儿一把捞起地上的番仁,带着他直接撞碎了侧面的窗户。

  “以前都是你帮我,这次……换我带你走。”

  窗户碎裂的声音清脆刺耳,番仁只觉得腰间一紧,整个人被一股温热而颤抖的力量带着冲向了夜色。

  “婉儿师姐!”

  耳边风声呼啸,番仁余光瞥见那抹大红的嫁衣在夜色中如火般燃烧。婉儿的速度极快,这曾是她身为“采花大盗”纵横江湖、采撷群芳后逃出生天的看家本领,此刻却成了保命的稻草。

  “别说话……抓紧我。”婉儿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

  身后,唐家大院已经炸开了锅。

  “追!绝不能让那邪修跑了!”唐千万气急败坏的怒吼响彻云霄。

  “哼,想在老夫眼皮子底下溜走?”阴鹫长老阴冷的笑声紧随其后。

  数十道流光拔地而起,如同流星赶月般紧咬不放。霎那间,火光冲天,几道特质烟花在空中炸开,那是仙盟分发给各大宗门的诛杀印。此印现,方圆几公里内,所有修士都必须帮助仙盟追杀邪修。

  “靠,这群老狗动作真快。”番仁心中焦急,他尝试沟通体内的苏慕月和尺珛,“前辈,能出手吗?”

  “小子,现在外面全是高阶修士的神识,我们若是贸然露头,你就真成邪修实锤了,到时候神仙也救不了你!”尺珛语气难得严肃。

  “嗯,的确。”苏慕月随即道,“而且我们现在的实力,顶多能帮你拦住一个化虚境。”

  “刚才最好的法子是直接用出老夫给你的丹药,在室内使用,起码能保证你脱身。”尺珛叹了口气,“只可惜这丫头快你一步,生怕你出事了,此刻追你的人群分散,反而不好发挥那‘解忧’的实力。”

  “当务之急,是先不要使用你的尸奴,找到一个安全的角落,将你的尸奴都给藏起来。到时候在回来对峙,不管他们是搜身还是检查你的灵力,我都有办法帮你应对过去。”苏慕月语气急迫道。

  “咻——!” 一道凌厉的阴寒指劲破空而来,正中婉儿的后背。

  “呃!”婉儿闷哼一声,娇躯剧烈一颤,速度却丝毫不减,反而更疯了一般压榨着体内的灵力。

  “师姐!你受伤了!”番仁能感觉到抱着自己的那双手在变凉,粘稠的液体正顺着她的嫁衣滴在他的手背上。那不是染料,是血。

  “不碍事……以前被师父她老人家追杀的时候,比这严重的伤多了去了。”婉儿勉强挤出一个笑,可眼神却开始涣散,“那时候逃跑是为了找漂亮姑娘……现在,是为了你这个傻子。”

  后方,阴鹫长老的怪笑声越来越近。 “小丫头,你的《惊鸿步》练得不到家啊!若是你师父在那还差不多!”

  一道血色法阵在半空成型,无数枯骨乌鸦呼啸着撞向两人。婉儿猛地转过身,将番仁死死护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硬生生抗住了那如潮水般的撞击。

  “噗——!” 大口大口的鲜血喷在番仁的脖颈里,滚烫得惊人。

  番仁惊呼一声,连忙从纳虚戒掏出尺珛前辈给出的丹药,一把扔向阴鹫长老。与其碰撞的一瞬,释放出大量红色烟雾,将其困在原地。

  婉儿借着撞击的冲力,抱着番仁坠入了一片密林。她轻车熟路地钻进一个被枯藤掩盖的隐蔽山洞,那是她以前当采花贼时预留的避难所。

  进入洞穴的瞬间,婉儿再也支撑不住,重重地摔倒在地。

  阴鹫的招数对皮肉的伤害不大,但他贵为化虚境,招式的威力全体现在打入对方的灵力之上。只要中招,那阴寒的灵力便会像秃鹫一样慢慢啃食对方的生命力,直至死亡。

  “师姐!婉儿!”番仁慌忙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想去捂她背后的伤口。

  血根本止不住,那原本就鲜红的嫁衣现在更加地刺痛人眼。

  “番……番师弟,别忙了。”婉儿拉住他的手,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大红的嫁衣此刻被血浸透,显得更加凄艳。

  她看着番仁,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俏皮和调笑,只剩下一种近乎透明的温柔。

  “你别说了,我有药,我能救你!”番仁眼眶通红,疯狂地在纳虚戒里翻找。

  “没用的,感觉这次……我没那么幸运了……”婉儿颤抖着手,抚摸着番仁的脸颊,“上次你帮我抗住茗苟长老的一击,这次……咱俩扯平了……”

  “我这辈子……坏事做尽,到处祸害人家小姑娘。”婉儿自嘲地笑着,每说一个字都在往外溢血,“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喜欢男人。男人多恶心啊,像我祖父那样……”

  “我没想到,会遇到你这么个傻子。明明没本事,还敢冲进唐家抢婚……明明知道我是个名声狼藉的采花贼,还对我那么好。”婉儿双眼迷离,仿佛随时都有可能咽气,“你不在意我是采花贼,我也不在意你是邪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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