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伯，敢问贵处可有医馆？”华慎一行礼道，月眠山连绵百里，物产丰富，山下虞渊镇的各大药铺都会上山采药，眼前的老伯背着药篓手持药镰，一看就是山里的采药人。

　　“公子有礼了，恕老夫眼拙，几位是……”那老伯还了一礼，见对方虽衣衫破损，颇为狼狈，但仪表堂堂不掩贵重之姿。

　　“在下昆吾山庄华慎一，被仇家追杀，落得此境，见老伯采药打扮，故有此问。”华慎一道。

　　“原来是华公子，老夫鲁钝，粗通医理，然我家海公子医术甚精……”老伯正说话，忽见不远处靠坐着一位妙龄女子，看情形正处于昏迷状态，他不禁惊诧道：“无意姑娘？！”

　　华慎一这才知道搭救自己的姑娘唤作“无意”，老伯神色一凛，紧了紧手中药镰，似有警惕之色，华慎一忙解释道：“老伯与这位……无意姑娘相熟？适才多亏了姑娘搭救，否则小可早已命丧黄泉。”

　　那老伯神色稍缓道：“无意姑娘乃我家海公子闺中好友，事不宜迟，救人要紧，华公子且随我来。”

　　华慎一听到“公子”和“闺中”有些不解，但救人心切也没去细想。众人跟随老伯前行约莫二里地，下了坡，前方树林掩映间，露出一方水塘，塘中有一桥，直通一座不小的院落，清幽雅致。

　　来到大门前，只见门两侧有木制对联，上联是：十丈软红有药可救，下联是：千尺黄泉只渡此心。其中上联的“有”字和下联的“只”字都写在朱漆之上，显然是后来涂改的，也不知最开始是什么字。大门正上方还有一个牌匾，上书：纳肉来。

　　古里古怪。

　　众人进了门，老伯朝里面喊道：“海公子，无意姑娘受伤了，快出来看看！”

　　“什么？花美人受伤了？！”

　　众人只听到一个女子的声音，紧接着一道白色身影掠出，此人作男相打扮，却是个容貌姣好的女子。她直接停在华慎一面前，“给我。”不由分说从华慎一怀中接过花无意，转身掠回正堂，只给众人留下利索的背影。

　　“海公子是女人？”众人诧异道，老伯笑着点了点头，但并未解释。

　　院子中摆放着排排木架，上面晾晒着各种药材，华慎一鼻翼翕动，在浓郁的药香中隐约闻到奇异的味道。

　　老伯引着众人走向正堂，边走边道：“诸位稍待，海公子与无意姑娘情同手足，老夫这就给诸位疗伤施药。”

　　正堂上有一块匾额，华慎一抬眼望去不禁愣住，楚非命循着他的目光也望向匾额，不由得念出上面的三个字：“坐吃山？！坐吃山？！莫非是……江湖三大名医中最神秘的‘表里不医’常神医？”

　　数十年来，江湖最负盛名的神医共有三位，分别是白龙湖“青神手”苏震青、饮霞峰“不老昙花”石天枢、绝心岭“表里不医”常怀忧。在那场争夺《轮回真经》的“绝心岭之战”后，江湖猜测“表里不医”和铁面判官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当时的“表里不医”就此失踪。

　　根据山庄情报渠道获知，常怀忧将名号传给了徒弟常灵药，新一代“表里不医”居住在坐吃山，但天下根本没有一座叫“坐吃山”的地方，线索至此断绝。相传，常灵药尽得老师真传，一双妙手起死回生，无数江湖英杰寻访名山大川都没能找到线索，想不到在这里能巧遇。

　　楚非命和华慎一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诧异和惊喜，“想不到江湖人竞相寻找的‘坐吃山’，居然是一座医馆。见过常神医！”

　　老伯连连摆手道：“公子认错了，老夫姓宋，这里没有什么‘表里不医’，只有海公子姓常，常四海。”

　　华慎一等人又迷茫又狐疑，明明是女子却被叫做“公子”，明明应该叫常灵药，却偏偏说是常四海。

　　正厅侧面的里间之中，常四海给花无意号了号脉，掀开盖在她身上的衣物，一股金疮药的气味扑鼻而来，显然在送来之前，已经做了初步的施药。常四海检查了肚脐的伤口，剪掉腹部区域的破碎衣物，取过旁边的烧酒，有条不紊地清洁花无意的腹部，除去尘土和血污，动作轻柔迅捷。

　　烧酒擦过皮肤，先是凉意，再是微微的烧灼，最后恢复清凉，常四海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轻柔地擦拭花无意的腹部。

　　“嗯~”花无意悠悠醒转，微抬眼帘，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常丫头，是你，嘶……”

　　“别动！花美人，你忍一下，我来帮你处理伤口。”常四海头也不回道：“宋伯，你先照看其他人。”

　　“哎！”

　　在常四海的清洁下，花无意的腹部重新变得雪白，只有肚脐泛着血色，“花美人，我需要封住你的穴道，防止你的内力自行激发，你别抵抗。”

　　花无意微微颔首表示同意，《轮回真经》是天下最诡异霸道的武功，常四海永远记得第一次给花无意疗伤时，不知底细，被后者自动激发的内力震飞的惨痛经历。

　　得到允许后，常四海拿起剪刀，剪开花无意胸前的亵衣，解除了两座高耸雪峰的束缚，它们自然向两侧偏移，让雪峰中间那道深不可测的细缝敞开，变为深沟，露出其中的膻中穴。即使作为女人，常四海也不禁被眼前的旖旎吸引，感觉全身血液都在加速。

　　花无意袒露着腹部躺在床榻之上，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散发着难言的诱惑。

　　常四海定了定神，她的手指从花无意胸前的深沟中间挤过，柔滑的触感从手指两侧传来，她轻咬舌尖避免分心，手指发力，点过膻中穴，沿着任脉中庭、巨阙、中脘、下脘等穴位一路向下，手指在温热的玉腹上滑行点穴，每一次都会点出令人心神荡漾的小小凹陷。

　　手指再从下往上依次点过中极、关元、石门、气海，最后在肚脐两侧天枢穴各点一次，彻底封住了花无意的穴道，让她的真气不再为治疗添乱。

　　花无意躺在床上，明显感觉到随着穴道被逐步点中，经脉中的真气躁动随之止息，同时深深的无力感蔓延开来，立时筋酥骨软，在受伤的情况下，甚至不敌未曾习武的普通人。

　　此刻，她的肚脐中已经蓄满了暗红色的鲜血，随着呼吸起伏，肚脐的形状扩大缩小往复循环，肚脐中的鲜血就像小湖泊，让雪腹正中的肚脐变得更为醒目，但她毫不担心，原因无他，只要还剩一口气在，常四海就有一定把握从鬼门关捞回来这条命。

　　常四海取来白绢，卷起绢角探入花无意的肚脐，轻轻蘸取鲜血，殷红的血液顺着白绢向上扩散晕开，替换干净的白绢重复几次，彻底吸干肚脐中积蓄的血液，同时带走伤口内的脏污。

　　“花美人，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相遇吗？”常四海嘴上说着话，手上动作丝毫未停。

　　花无意眼神微微失焦，思绪自然被话题引导，回想初见时的场景。三年前，月眠山吟风崖，修习追魂步的花无意听到呼救，见一采药人装扮的少女，正挂在山崖绝壁上进退不得，她当即施展轻功掠去，单手环住少女腰肢，将对方救下，另一只手还不忘摘下那朵疗伤圣药九叶一脉花。少女就是当代“表里不医”，仗着自身有些武功修为，常常为了药材以身犯险，被困悬崖之际，花无意从天而降的身影在她心中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象。

　　正当花无意思绪纷飞之时，常四海悄悄往嘴里倒了一口烧酒，趁伤员注意力还在分散，对着她的肚脐就吻了下去，微微张嘴，烧酒便填满了花无意的肚脐，“啊！”强烈的灼热和疼痛传来，花无意忍不住痛呼，她疼得挺起腰，不由自主抱住常四海的头，后者丝毫不为所动。

　　后继无力的花无意腰部回落，重重砸在床上，常四海为了嘴巴不脱离她的肚脐眼，跟着下落，触底反弹之时，常四海的俏脸险些全部埋进柔软的玉腹，就像埋进了香香软软的花瓣枕头，脸颊上仿佛贴上了花瓣，温润淡香，柔弹细滑。这一压的痛感，让花无意忍不住直着脖子呻吟，却不敢再乱动。

　　常四海痴迷于这种感觉，但身为医生，时刻提防沉沦，她伸出舌头，在花无意菱形的脐窝中来回扫荡，搅动烧酒清理伤口，让酒液浸透每一道褶皱，防止发炎感染，尽量不留后患。作为医生，她太明白肚脐对武者的重要性，相当于斩断任脉，若不及时医治，恐怕将就此断绝成为高手的可能。若没能得到正确治疗，严重的话，会伤及根本，甚至因此殒命。

　　花无意有伤在身，又被封住全身武功，正是双重虚弱之时，只得任由医生摆弄自己的肚子。

　　此时常四海的鼻息喷在她的腹部，带来阵阵温热和轻微的潮湿，当常四海吸气时，气流倒卷，驱散温热带来些微清凉，温热与清凉不断交替。柔软的唇瓣盖在肚脐眼周围，刚好包住，不留一丝缝隙，柔软的触感颇为舒服。

　　然而这一切都被肚脐内部的强烈痛感压制，就像被塞入了一块正在燃烧的木炭，灼烧着肚脐区域，疼痛聚集在肚脐这个范围，夺走所有感知，同时又像千万只蚂蚁，共同咬噬着她的脐孔。舌头在肚脐内灵蛇一般扫荡，舌尖沿着肚脐的菱形轮廓，一圈圈舔舐，不断向下深入，循序渐进。舌头扫过的地方有些酥痒，身体止不住放松，让疼痛都似乎有所缓解。

　　常四海用舌头安抚着花无意，不让她反应过于激烈，那样只会让伤口流出更多鲜血，更不利于治疗。等花无意反应平稳，常四海当机立断，舌头如灵蛇出洞，直捣花无意肚脐正中的创口，表层的清理显然不够，还需进一步深入。

　　“呃啊！”花无意疼得本能绷起腹部，额头沁出一层冷汗，双手紧紧抓着床单，几乎要抓出两个破洞，由于她腹部用力，将常四海的舌头挤了出来，常四海不得不再次探舌钻进她的肚脐，舌头在菱形肚脐底部的伤口中来回出入，恰如软刀子刺腹，伤害不大，但折磨更甚。

　　好在花无意已经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完全反抗不得。常四海见时机成熟，嘴巴用力一吸，烧酒、鲜血的混合液被吸入口中，扭头吐在痰盂中。花无意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跟着被吸走一般，肚脐一空，转而变得清冷。

　　漱了漱口，常四海如法炮制，再次用烧酒舌头清理着花无意的肚脐，直到第三次，才彻底清理完毕。此刻的花无意香汗淋漓，鬓角发丝散乱，紧紧贴在皮肤上，所剩不多的衣物也像第二层皮一样，完全贴合，映衬着她的玲珑身段越发迷人。

　　常四海轻柔地擦拭着花无意的腹部，擦干因疼痛而产生的冷汗，让它重新恢复洁净莹白，伤口清理完毕，下一步就是缝合。

　　这时，她先是取出火折子，点燃床头香炉中的安神香，再拉动床脚的绳索，它联动着房间里的机关，霎时间，屋顶四周翻转出一面面铜镜，共有十二面铜镜，背面刻有“子”“丑”“寅”“卯”等字样，象征十二时辰。灿烂的阳光经过镜面反射，变为柔和许多的金色蒙蒙天光，经过仔细调整，最终聚焦在花无意的腹部，形成温暖的金光，既不刺目，也不留下阴影，非常适合医生操作。

　　花无意躺在那里，温暖的阳光洒落在腹部，就像回到了春天，朦胧睡意悄然袭来，她眼睛半合半闭，金光笼罩，看起来就像寺庙里供奉的仙女显化真身，圣洁美丽。

　　常四海见状不由得呆了呆，又从里面推来四个黄铜打造的黄道四时架，每个架子设有三层六根细小银质弯针，一共二十四根，对应的铜制悬杠上刻有“立春”“雨水”“惊蛰”等字样，象征二十四节气。将黄道四时架分别推到花无意的两侧，这一步是为了缝合肚脐内部的伤口。

　　肚脐与身体其他任何部位都不同，它是距离内脏最近的地方，脆弱异常，而且还深陷在腹部之中，肚脐底部的伤口更是深之又深，寻常针线根本无法完成缝合工作。

　　黄道四时架上共有二十四个挂钩，挂钩上连接着一条赤红细线，红线由红花、三七、血竭、桃仁、积雪草、牡丹皮、马钱子、丹参、没药、姜黄、凤仙花的汁液浸泡而成，消炎止痛活血化瘀，是缝合材料的不二之选，红线的尾端系着一个黄铜打造的铃铛，只要红线这一头发生震颤，铃铛就会发出悦耳的“叮铃”轻响，一方面提醒医生手要稳，另一方面提醒伤员在乱动，那么就要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叮铃叮铃”，常四海拉过“惊蛰”和“白露”对应的银针，分别勾住花无意肚脐左右两侧靠上位置，又拉动“芒种”和“小雪”对应的银针，如法炮制，勾住肚脐靠下的位置，固定底部表层组织，露出内层，铃铛的重量很轻，微微固定又不至于撕扯伤口，金色阳光射入花无意的肚脐，伤口之中的肌理纤毫毕现。

　　安神香经过香炉镂空的花纹阻隔，散成袅袅香雾，弥漫在空气中，让常四海更加集中精神，也让花无意更加安稳。

　　常四海聚精会神，不时拉动红线银针，深入花无意的肚脐，协同固定肚脐中的软肉，二十四根红线连接着铃铛，从四周汇聚在中间的一点，在金色阳光的照射下，就像暖玉一样的腹部正中，开出了一朵巨大的彼岸花。

　　在这朵“彼岸花”的花心处，正是花无意的肚脐，常四海小心翼翼取出一个三寸高的碧玉小瓶，拔掉塞子，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飘散出来，瓶口悬空正对着花无意的肚脐眼，对准之后，瓶口倾斜，一滴无色透明的液体滴落，正中花无意的肚脐，滴落在伤口中，“嗯~”花无意娇躯轻颤，“叮铃”！二十四个铃铛同时响起，清凉的感觉在肚脐中扩散，掩盖了折磨许久的疼痛。

　　常四海赶快盖上盖子，小心收好玉瓶，这正是她和花无意初遇之时那朵九叶一脉花炼制的药液，这种疗伤圣药极为罕见，那么一大朵，最后只得九滴，三年来根本不舍得用，今天为了救治花无意才开封。

　　她拈起红线银针，却犹豫着不忍下针，花无意眼皮微抬，柔声道：“动手吧。”

　　常四海这才点头，轻缓而郑重地将特制的弯曲银针探入花无意的肚脐眼，那扩大的脐孔之中伤口已经消肿止血，看来药液的确神妙，银针穿进伤口侧面，小心进行精细的缝合，常四海的手丝毫不颤，稳如老松，穿针引线，翩若灵蝶，但鬓角的汗水昭示出内心的紧张。

　　花无意躺着，就像石雕木刻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变得极为轻浅。肚脐是她全身最敏感、此刻最疼痛的部位，又是她武功唯一的命门，根本无法忍受，但是作为武者，必须在疼痛中磨炼意志，作为好友，必须给常丫头最安心的支持。

　　每当银针刺入伤口，她都忍不住扭动身体缓解疼痛，但她还是强忍着不动；当红线拉动，细线在脐肉里穿行，持续的刺痛和拉扯分外难熬；当银针翻折，拐过弯带着红线来回穿刺拉扯，疼痛和刺激一波波席卷全身，更像在利刃在肚腹中搅动切割。

　　然而，铃铛一个都没响。

　　在这种静默的环境中，常四海默默缝合。终于，红线打好完美的结，缝好了伤口，让花无意菱形的肚脐底部，就留下一道红色印痕，还剩最后的红线从肚脐中延伸出来。松开固定肚脐的银针红线，“叮铃叮铃”二十四个铃铛尽数落回原位，常四海这才长长出了一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水。

　　花无意扬起头，从越过胸前的高峰，看到了最后的那根红线，收尾倒是有点难，线头不能太长，太长容易不小心扯到，而且还会滋生脏污，可是红线的结在肚脐内部，寻常剪刀无法通过。

　　常四海眼睛一扫，心中便有了主意，她打开香炉，掰下安神香的香头，将那一点红亮火星向花无意深邃的肚脐眼中塞去，花无意略微紧张，腹部跟着瑟缩。

　　常四海命令道：“躺好！，听话。”花无意这才躺回去，肚脐那么小，那么脆弱，万一被香头烫着，得多难受，即便相信好友的医术，但依旧有些担忧。

　　常四海放下香头，轻轻抚摸她的腹部，微微见汗的手心抚过她柔滑的肚子，很快就恢复平静，呼吸变得平稳。花无意紧闭双眼，皱着眉头等待最后一刻。常四海拉动绳索，重新让偏移的阳光聚焦，金光照射，红线绳结分外清晰，她重新拿起香头，眼睛就像鹰隼，炯炯有神，左手提起红线，右手拿起燃烧着的断香，吹掉上面的少许香灰，对着红线根部，迅疾一点，明亮的小红点没入幽深但明亮的肚脐眼。

　　花无意感觉肚脐中出现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温热，比艾灸还微弱。星火乍现，无声无息间，红线虚不受力地荡起，大功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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