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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之花,伊甸盛放。以骨为柱,以血为幔,筑此“伊甸”,第1小节

小说:伊甸盛放。纯白之花 2026-01-17 15:25 5hhhhh 6570 ℃

  秦彪倒下之后,停车场陷入了一片死寂。

  周围的手下面面相觑,像是一群突然失去了方向的蚂蚁。老大死了,接下来该怎么办?没有人知道答案。

  沉默只持续了几秒钟。

  “现在应该收拾残局。”一个声音打破了寂静。是秦彪的亲信之一,他站出来环顾四周,“老大虽然走了,但计划不能停。我们先把白家拿下,再谈其他的。”

  “凭什么听你的?”另一个声音冷冷地响起,那是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人,“老大都死了,还谈什么计划?那张卡才是最重要的。谁拿到卡,谁就是新的老大。”

  “你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男人冷笑一声,“我在这里卖命这么多年,难道就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有了那张卡,我自己就能另起炉灶,凭什么还要听你们的?”

  争吵声越来越大。

  有人赞同亲信的说法,有人站到了那个男人一边。两派人马剑拔弩张,眼看就要打起来。

  终于,不知是谁先动的手,拳头和棍棒开始在人群中挥舞。

  混乱,在一瞬间爆发。

  与此同时,地下停车场的另一端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白家的人来了。

  家主被刺杀、大小姐失踪的消息像野火一样在白家内部蔓延。那些忠于白成的下属迅速组织起反击,趁着一层二层的防守因人手被抽调而变得薄弱,他们一路杀了下来,夺回了失去的阵地。

  领头的是白成的亲信之一,一个跟了白成二十多年的老人。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扫过战场,一眼就看到了被按在地上的白河纱。

  “大小姐!”

  他大喝一声,带着人冲了上去。

  两股势力在停车场中央撞在了一起,厮杀声、惨叫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混乱的噪音。

  苏绫音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她瞥了一眼两侧那两个还在发愣的小弟。趁着他们的注意力被混战吸引,她猛地往后一仰,用后脑狠狠撞向左边那个人的鼻梁。

  “嗷——”

  那人惨叫一声,捂着鼻子松开了手。苏绫音顺势挣脱右边那人的束缚,转身一人一脚踢向他们的裆部。

  两人连哼都没来得及哼,整个人就蜷缩着倒在了地上。

  苏绫音没有停留。她冲向白河纱,一脚踹开压住她的黑衣人,拉起她的手就跑。

  “快走!”

  白河纱踉跄着被她拉起来,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可就在她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几步之外的地上。

  母亲躺在那里。

  那个佝偻的身影,此刻安静得像是睡着了一样。花白的头发散落在水泥地上,和周围蔓延的血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发,哪里是鲜血。

  白河纱的脚步顿住了。

  她看见母亲的手。

  那双枯瘦的手,此刻紧紧地攥着什么东西,压在身下。

  白河纱的心猛地一缩。

  她挣脱苏绫音的手,踉跄着跑到母亲身边,蹲下身子,轻轻掀开那只冰凉的手。

  是那张卡片。

  那张她扔出去引开秦彪注意力的卡片,不知什么时候被母亲捡起来,藏在了手下。

  白河纱的眼泪无声地滑落。

  原来,即使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想的还是她。

  她颤抖着拿起卡片,攥在手心里。卡片上沾着母亲的血,黏糊糊的,温热正在一点一点褪去,变成冰冷。

  “河纱!”苏绫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焦急,“快走!”

  白河纱深深地看了母亲最后一眼。

  那张苍老的脸上,此刻竟然带着一丝安详的神色。像是终于放下了什么,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妈妈……”白河纱的嘴唇在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对不起……”

  她站起身,转身跟上苏绫音,再也没有回头。

  两人沿着昏暗的通道奔跑,身后的混乱声渐渐远去。

  枪声,喊叫声,惨叫声,所有的声音都被她们甩在了身后,变成了遥远的、模糊的回响。

  穿过一个又一个拐角,墙上的灯光越来越昏暗,空气中的霉味越来越浓。

  终于,追赶的声音彻底消失了。

  苏绫音停下脚步,扶着墙壁大口喘气。

  “应该……甩掉了……”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白河纱也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们在一条狭窄的走廊里,两侧是斑驳的墙壁,头顶是一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发出微弱的光芒。

  “走吧……”苏绫音直起身子,拉住白河纱的手,“找个出口……”

  她们又往前走了几步。

  白河纱忽然停了下来。

  她的目光落在地上。

  那里有几滴暗红色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像是墨水一样触目惊心。

  她顺着那些液滴往前看,液滴一路延伸,最后消失在苏绫音的鞋底。

  “你受伤了。”白河纱的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是刚才秦彪胡乱开枪时擦伤的。子弹划过小腿外侧的瞬间,她就感觉到了那种火辣辣的痛,像是有人用一把烧红的刀在她的皮肉上狠狠划了一道。

  她咬紧牙关,什么都没说,拉着白河纱拼命地跑。她知道只要自己一停下来,一露出疼痛的神色,白河纱就会担心,就会想停下来照顾她,而那样只会让她们陷入更大的危险。

  所以她一直忍着。从停车场到走廊,从走廊到拐角,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温热的血液顺着小腿往下流,浸湿了袜子,灌进了鞋里,每走一步都能听见“噗叽”的声音。可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咬着牙,拉着白河纱,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现在,被白河纱发现。

  “没事。”苏绫音咬着牙,“小伤而已,我们继续走。不然血迹会把人引过来。”

  “不行。”白河纱打断了她,“不止血,血越流越多,不更是会把人引过来吗?”

  苏绫音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力气说出口。

  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波又一波,让她的双腿不由自主地发软。

  “……好吧。”

  她妥协了。

  白河纱扶着她,找到了一个隐蔽的拐角。那里有几个废弃的木箱,可以暂时遮挡住视线。

  苏绫音靠着墙壁坐下来,伸直那条受伤的腿。血还在往外流,把她的裤腿染成了深红色。

  白河纱蹲在她面前,看着那道伤口,眉头紧紧皱在一起。

  她没有绷带,没有药物,什么都没有。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那是一条浅色的连衣裙,裙摆上有精致的蕾丝花边和刺绣装饰。此刻已经皱巴巴的,沾满了灰尘和血迹。

  她咬住裙摆的边缘,用力一扯。

  嘶——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回响。她扯下一条长长的布条,边缘参差不齐,还带着几缕没有扯断的花边。

  “这个……看起来不太行吧。”苏绫音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苦笑。

  “但也只有这个了……”白河纱没有抬头,她的动作很轻柔,但也很坚定。

  她用布条缠绕苏绫音的伤口,一圈又一圈,尽量把伤口包裹严实。那些蕾丝花边和刺绣显得格格不入。

  可是,这是她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

  缠了许久,血终于止住了。

  苏绫音靠着墙壁,闭上眼睛。疼痛并没有消退,反而因为伤口被压迫而变得更加尖锐。她想站起来继续走,可双腿像是被抽空了力气,根本使不上劲。

  白河纱静静地坐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昏暗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在她们身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远处,混乱的声音已经彻底消失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她们就这样坐着,靠在那堵冰冷的墙壁上。

  苏绫音看着身边的白河纱,沉默了许久。

  “你……应该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回白家。”

  白河纱抬起头,看着她。

  “那张卡在你手里。”苏绫音继续说,目光落在白河纱攥紧的拳头上,“只要有那张卡,白家的人就会认你。刚才我看到了,他们还在找你。那些人喊你‘大小姐’,说明他们还认你是白家的继承人。”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白家虽然今晚遭了袭击,但底子还在。那些跟了你爸爸几十年的手下,不会眼睁睁看着白家倒下。只要你回去,拿出那张卡,他们会保护你的。”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我……没办法一直陪着你。”她低下头,看着自己那条被布条缠绕的腿,“这条腿,短时间内走不了远路。如果敌人追过来,我只会拖累你。你回白家,是最安全的选择。”

  她说得很平静,可心里却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她知道,如果白河纱回到白家,等待她的会是什么。

  白成死了,白家群龙无首。那些忠于白成的老人们会拥护白河纱,把她推上家主的位置。可她只是一个十八岁的女孩,一个从未涉足过帮派事务的大小姐,她又会成为一个傀儡,一个被人操控的提线木偶,被卷进无尽的权力斗争和阴谋算计之中。

  这不是苏绫音想要的结局。可眼下,她们没有别的选择。

  白河纱沉默了很久。

  “我不想回去。”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回去之后……我会变成什么?”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张沾满血迹的卡片,“一个象征,一个符号,一个被人争夺的东西……和这张卡有什么区别?”

  她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不想……我不想再被人当作工具了……”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张黑色的卡片上。

  苏绫音心疼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白河纱的头发。那一头银白色的长发已经乱成一团,沾满了灰尘和血迹,可摸起来依然柔软。

  “河纱……”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那个信封。

  白成身上的那个信封,在她们逃跑之前,她顺手塞进了口袋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那个皱巴巴的信封。

  “这是……”她把信封递给白河纱,“在你爸爸身上找到的。”

  白河纱愣了一下,接过信封。

  信封上没有任何字迹,只是普通的白色信封,边角已经被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

  她颤抖着撕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

  那是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上面写满了字迹。是白成的笔迹——她认得,那是她每天都会看到的字迹,出现在各种文件和便签上。

  可这一次,这些字迹写成了一封信。

  一封写给她的信。

  ——————

  女儿,纱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爸爸大概已经不在了。

  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最近帮派之间的冲突越来越频繁,连那些平时锁在保险柜里的枪都拿出来了。每次出门,我都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回来。所以我决定提前写下这封信,把一些该说的话说清楚。

  纱纱,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从很久以前就知道了。

  当年你被送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正沉浸在失去妻儿的痛苦里,什么都看不清,什么都想不明白。有人推开门,说外面来了个女人,带着个小女孩,自称是我的旧识。当我看见你躲在那个女人身后、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用那双怯生生的浅蓝色眼睛小心翼翼地偷看我的时候,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你那时候那么小,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裙子,银白色的头发乱糟糟地披在肩上,像一只被遗弃在路边的小动物。我当时没有多想,就收留了你,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后来,日子慢慢平静下来,我才想起要调查你的身份。结果很快就出来了——你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我记得看到那份报告时的心情。

  不是愤怒,不是被欺骗的恼怒。

  是失落。

  深深的,无边无际的失落。

  我的妻子,我的儿子,他们真的已经不在了。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和我有血脉相连了。

  我拿着那份报告,坐在书房里,想了很久很久。

  我该怎么办?把你送走?告诉你真相?揭穿这个骗局,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假的?

  可就在我想这些的时候,你推开了书房的门。

  你颤巍巍地端着一杯热牛奶,小心翼翼地走过来,放在我的桌上。然后你抬起头,用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看着我,轻轻地喊了一声:

  “爸爸。”

  那一刻,我所有的犹豫都消失了。

  血缘不是定义家人的唯一标准,爱和陪伴也可以是。而你给我的爱和陪伴,比这世上任何东西都珍贵。

  从那天起,我决定把你当作我真正的女儿来抚养。

  纱纱,这些年,我过得很开心。

  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看着你从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慢慢变得开朗,变得会笑,变得愿意在我面前撒娇,每一天都像是一份礼物。你让我重新找到了活下去的意义。你让我知道,即使失去了一切,生活还是可以继续的。

  你给我的,比我给你的多得多。

  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好父亲。我总是很忙,总是有开不完的会、见不完的人。我错过了太多陪伴你的时间,错过了太多应该和你一起度过的日子。这是我最大的遗憾。

  如果还有下辈子,我希望能做一个普通人。不用整天和那些肮脏的生意打交道,不用担心哪天会死在某个阴暗的角落。我希望还能开一家小店,每天准时下班,回家给你做饭,陪你写作业,看着你一点一点长大。

  可惜,这辈子是来不及了。

  纱纱,我把所有的一切都留给你了。那张卡片,那些财产,那些人脉,全部都是你的。我身边的那些老人,他们都是跟了我几十年的,对我绝对忠诚。只要他们在,没有人敢欺负你。

  你可以选择继续经营白家,也可以选择卖掉一切,拿着钱去过你想要的生活。

  不管你怎么选,爸爸都支持你。

  唯一的遗憾,是我没来得及教你更多。怎么看账本,怎么谈生意,怎么分辨哪些人可以信任、哪些人不能……这些我都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但我相信你。你是个聪明的孩子,比我聪明得多。你会找到自己的路的。

  河纱,谢谢你这些年的陪伴。

  谢谢你愿意叫我爸爸。

  谢谢你让我在生命的最后这几年,重新感受到了什么是家。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

  我还想做你的爸爸。

  爱你的,

  “爸爸”,白成。

  ——————

  白河纱的手在颤抖。

  信纸上的字迹因为泪水而变得模糊,一滴一滴的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她想说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

  他知道她不是他的亲生女儿,知道她是被人送来的,知道这一切都是一个精心设计的骗局。

  可他什么都没说。

  他选择了沉默,选择了接受,选择了把她当作自己真正的女儿。

  而她……

  她亲手杀了他。

  “啊……啊啊啊……”

  白河纱的哭声从喉咙里涌出来,断断续续的,像是刚才被撕裂的布条。

  她把信纸紧紧地攥在手里,蜷缩着身体,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一样,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地颤抖。

  苏绫音静静地陪在她身边,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轻轻地抱住了她。

  白河纱的哭声渐渐变小,变成了低低的呜咽。

  她靠在苏绫音的怀里,眼泪浸湿了苏绫音的衣襟。

  “他爱我……”她的声音沙哑而破碎,“他一直都爱我……”

  “是啊。”苏绫音轻声说。

  “妈妈也爱我……虽然她用错了方式……但她也爱我……”

  “是啊……”

  “可我……”白河纱的声音哽咽了,“我亲手杀了他……我亲手杀了爱我的人……”

  苏绫音没有回答。

  她只是抱紧了怀中的人,用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很久,白河纱的哭声终于停了下来。

  她缓缓直起身子,用手背擦了擦脸上的泪痕。那双天蓝色的眼睛红肿着,却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沉淀下来。

  “我会活下去。”

  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带着他们对我的爱,带着我对他们的遗憾……我会好好地活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手中那封皱巴巴的、沾满泪痕的信。

  “爸爸……妈妈……”

  “谢谢你们。”

  “对不起。”

  苏绫音静静地看着白河纱读完那封信。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安静地陪在她身边,等待着她的情绪慢慢平复。

  当白河纱终于收起信纸,将它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塞回那个沾满血迹的信封时,苏绫音的心里也终于放下了一块石头。

  白成在信里说得很清楚,那些跟了他几十年的老人,对他绝对忠诚。只要他们还在,就不会有人敢欺负白河纱。

  这意味着,白河纱回到白家之后,至少不会面临最坏的局面。

  苏绫音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睛。疼痛还在小腿上一阵一阵地跳动,但她已经没有力气去在意了。

  “你……快回去吧。”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趁着外面还在乱,赶紧找到白家的人。”

  白河纱没有回答,苏绫音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你把我留在这里就行。等事情平息之后,我自己会——”

  话还没说完,小腿上忽然传来一阵剧痛。

  “嘶——!”

  苏绫音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睁开眼睛。

  白河纱正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停在她受伤的小腿上,那张脸上写满了生气,眼眶还红红的,眼角还挂着没有干透的泪痕。

  “你干嘛……?”苏绫音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谁让你总是说这种话。”白河纱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赌气。

  苏绫音看着她那张又气又委屈的脸,忽然有些想笑。

  “我可是带坏大小姐的坏女人……”她故意叹了口气,“让你一个人回白家,不是对你更好吗?”

  “原来你也有自知之明啊。”白河纱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真是的……”苏绫音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早知道这么麻烦,当初就不该主动找你搭话。”

  苏绫音靠着墙壁,目光落在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白炽灯上,像是在看着什么很遥远的东西。

  “我妈妈是外国人。”她的声音很轻,“这双蓝眼睛,就是从她那里遗传来的。但她身体不好。生下我之后,就一天不如一天。”

  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想笑,却又笑不出来。

  “她走的时候,我还不会叫妈妈。”

  白河纱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

  “后来就剩下我和我爸两个人。”苏绫音继续说,“他是个老实人,话不多,但对我很好。家里穷,什么都没有,可他把能给的都给我了。”

  她顿了顿,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可我那时候不懂事。我只觉得穷,觉得什么都比不上别人,觉得……”

  她没有说下去。

  “后来呢?”白河纱轻声问。

  苏绫音沉默了很久。

  “后来,我做了一件很蠢的事。”

  她的目光从白炽灯上移开,落在自己那条缠着蕾丝花边布条的腿上。

  “我从别人那里听说,女孩子的身体可以换钱。而且第一次最值钱。”

  白河纱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那时候想得很简单。”苏绫音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只要有钱,就不用再过那种日子了。只要有钱,我爸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结果呢……”她苦笑了一声,“我爸发现了我藏起来的钱。”

  “他问我钱是哪来的。我没敢撒谎,全说了……然后他打了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丝颤抖。

  “那是他第一次打我。也是唯一一次。”

  “我当时……冲昏了头。我冲他吼,骂他是个没本事的穷鬼,骂他给不了我想要的生活。然后我就跑了,再也没回去过。”

  白河纱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苏绫音低下头,看着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我才知道,那些人骗了我。”她的声音沙哑,“他们说的什么奢华前途,全都是假的。我的身体只有第一次最值钱,之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我在外面混了很久。做过很多事,见过很多人。有好几次,我想回家,想回去跟我爸说一声对不起。”

  “可每次我都会犹豫,觉得自己没有资格再推开那扇门了。”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着什么。

  “直到有一天,我听说了‘人间天境’。我想,也许在那里能过得好一点。于是我想办法进来了,当了一个服务员。”

  她偏过头,看着身边的白河纱,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然后,我遇见了你。”

  白河纱的眼眶又红了。

  “遇见你之后,我才慢慢开始明白一些事情。”苏绫音轻声说,“情感是珍贵的。过去的错误不能逃避,要去面对。还有……”

  她顿了顿。

  “还有,不管过了多久,家人就是家人。”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和白河纱交握在一起的手。

  “那你应该回去。”白河纱的声音很轻,“等我们离开这里……我陪你一起去见他,见你的父亲,向他道歉。”

  苏绫音愣了一下:“道歉?你要陪我去?”

  “嗯。”白河纱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在旁边给你加油。”

  苏绫音看着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刚刚失去了所有亲人的女孩,自己都还没从悲伤中走出来,竟然在这个时候说要陪她回家。

  “你现在自己周围都是一团糟……”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白河纱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不也一样吗?”

  苏绫音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那是这一整晚以来,她第一次真正地笑出来。

  “好。”她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白河纱的脑袋,“那就一起走。”

  白河纱费力地将苏绫音从地上搀扶起来。

  苏绫音的身体比她想象的要沉,受伤的那条腿几乎使不上力气,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了白河纱单薄的肩膀上。

  但白河纱没有抱怨。

  她只是咬紧牙关,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

  两人一瘸一拐地沿着楼梯向上走去。楼梯很长,灯光很暗,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消耗着她们最后的力气。

  可她们没有停下。

  终于,一道微弱的光从前方透了过来。

  那是出口。

  通往楼外大街的出口。

  白河纱深吸一口气,扶着苏绫音走出了那道门。

  外面的天空还是漆黑的,夜色还没有褪去。远处的街道上,零星的喊叫声还在回响,帮派成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有的在争执,有的在打斗,没有人注意到这个阴暗的出口。

  两人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一片混乱。

  “怎么走?”白河纱小声问道。

  苏绫音环顾四周,目光在那些忙着互相厮杀的人影之间扫过,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意。

  “你看。”她用下巴指了指不远处的一条小巷,“那边好像没人。”

  白河纱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眼睛亮了一下。

  “走?”

  “走。”

  两人对视一眼,彼此的眼中都闪过一丝了然。

  然后,她们迈出了第一步。

  一个扶着另一个,一瘸一拐地,朝着那条无人的小巷走去。

  身后是混乱的战场,是血与火的残局,是一整夜的噩梦。

  可她们没有回头。

  夜色还很深,可东边的天际线上,似乎已经有了一丝若隐若现的鱼肚白。

  黎明快要来了。

  而她们,终于可以离开这里了。

  ——————

  白河纱将最后一块石头放好,又从旁边抬起一根被海浪冲刷得光滑的木桩,稳稳地插进石堆中央。

  海风轻轻吹过,带着咸湿的气息。

  她站在那里,看着自己垒起的三座小小的石碑。两座挨在一起,一座稍稍隔开一些。

  两座挨在一起的,是她的生父生母。

  那座单独的,是她的养父。

  白河纱蹲下身子,将手中捧着的一束野花轻轻放在生父生母的碑前。那是她在来的路上摘的,颜色有些杂乱,却开得很鲜艳。

  “爸爸,妈妈……”她轻声说道。

  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低沉的声响,像是在回应她的话。

  “谢谢你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上。”她的声音很轻。

  她静静地跪在那里,闭上眼睛,像是在默默地诉说着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站起身,转向身后的苏绫音。

  苏绫音一直安静地站在不远处,手里捧着另一束花。那是她特意挑选的,颜色素净,扎得很整齐。

  白河纱接过那束花,走到养父的碑前,蹲下身子,将花轻轻放好。

  “父亲……”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我……我很想你。”

  海风吹过她的银白色长发,将几缕发丝吹到了脸上。她没有去拨开,只是静静地跪在那里,像是有说不完的话想要倾诉。

  “这几个月,我过得很好。”她轻声说,“我们用那张卡取了一些钱,买了一辆车,离开了那座城市。”

  “我去了很多地方。看了很多风景。”

  “绫音……她一直陪着我。”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身后的苏绫音,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她是个好人。虽然嘴上总是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但心里其实比谁都善良。”

  “你放心吧。有她在,我不会有事的。”

  她又静静地跪了一会儿,然后缓缓站起身来。

  “我该走了。”

  “下次……下次我再来看你。”

  她最后看了一眼那几座石碑,转身朝苏绫音走去。

  两人撑着伞并肩沿着海岸往回走,脚下的碎石被踩得沙沙作响。

  远处,那辆从黑市弄来的二手车安静地停在公路边。车身有些旧了,漆面斑驳,但好歹还能跑。这几个月,它载着她们穿过了无数条公路,看过了无数片风景。

  “绫音。”白河纱忽然开口。

  “嗯?”

  “你真的想好了吗?”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担忧,“回去见你爸爸……”

  苏绫音沉默了一会儿。

  “想好了,拖了这么久,也该回去一趟了。”

  “上次分开的时候,我说了很多过分的话。”她的目光落在远处的海平线上,“不管他能不能原谅我……我都应该亲口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白河纱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走了一会儿,白河纱的目光忽然落在苏绫音的头发上。

  “说起来……”她忍不住开口,“你这头发……”

  苏绫音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逃离那座城市之后,她没再剪去自己长出的头发,任由它们生长,现在已经过了肩膀。而原本的黑色,也在她的折腾下变成了……

  “怎么了?”苏绫音挑了挑眉。

  “你不是说要把头发弄成和我一样的白色吗?”白河纱的嘴角忍不住往上扬,“结果呢?”

  苏绫音的表情僵了一下。

  “……那不是漂不上去吗。”她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我都试了三次了,每次都只能弄成这个颜色……”

  “金色。”白河纱一本正经地点头,“很漂亮的金色。”

  “我知道……”苏绫音的脸有些发红,“你不用特意强调……”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白河纱眨了眨眼。

  “……”

  “而且说真的,”白河纱忍着笑,“金色也挺好看的。”

  “真的?”苏绫音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白河纱点头,“很配你。”

  苏绫音红着脸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一把揉乱了她的头发。

  两人打打闹闹地往车的方向走去,笑声被海风吹散,消失在浪涛声里。

  走到车边的时候,白河纱忽然停下了脚步。

  “绫音。”

  “嗯?”

  “见完你爸爸之后……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苏绫音靠在车门上,想了想。

  “你不是说想做点什么吗?”她说,“像你爸爸年轻时那样,自己闯出一番事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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