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朝白成的脸上吐了一口带血的痰。

　　白成沉默了几秒，然后一刀割开了秦虓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

　　秦虓的身体软软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像是在看着某个方向。

　　秦彪不知道哥哥有没有看见自己。

　　他只知道，自己没有冲出去。

　　他没有上前为哥哥报仇。

　　他只是躲在暗处，浑身发抖，看着白成擦干净刀上的血，转身离开。

　　他逃跑了。

　　像一条丧家之犬，像一只过街老鼠，他逃跑了。

　　那一夜，他失去了所有。

　　失去了哥哥，失去了兄弟，失去了好不容易打下的一切。

　　而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是他唆使哥哥去报仇。是他在冲动之下杀死了白成的妻儿。如果不是他，哥哥就不会死。那些兄弟就不会死。

　　这种愧疚像是一把钝刀，日复一日地割着他的心。

　　他无法面对自己。

　　于是，他把所有的恨都投射到了白成身上。

　　是白成杀了我哥哥。是白成毁了我的一切。如果不是白成，我们根本不会走到这一步。

　　他这样告诉自己。

　　一遍又一遍。

　　直到他自己都相信了这个谎言。

　　后来，他辗转找到了一个愿意收留他的帮派。那个帮派隶属于海沙商会，虽然势力不大，但至少能给他一个栖身之所。

　　就是在那里，他遇到了那对母女。

　　一个疯癫的女人，和她年幼的女儿。

　　据说，女人的丈夫曾经是这个帮派的一员，因为和白家起了冲突，被白家失手打死。从那以后，女人就疯了，整天念叨着要为丈夫报仇，却又无能为力。

　　秦彪看着那个女人，看着她眼中燃烧的仇恨，心里忽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阴毒的，恶毒的想法。

　　他伪装成那个死者的好兄弟，开始接近这对母女。

　　他用花言巧语蛊惑那个女人，用虚假的承诺骗取她的信任。他告诉她，只要让女儿成为白成的养女，伺机刺杀白成，就能为死去的丈夫报仇。事成之后，他会帮她们母女在城外找一个僻静的地方，让她们安宁地生活。

　　那个女人起初还有些疑虑，但在他日复一日的蛊惑下，最终还是同意了。

　　可秦彪心里清楚，他从来没打算兑现那些承诺。

　　那对母女，不过是他复仇的工具。

　　女孩刺杀白成之后，他会把女孩当作傀儡，借由她的身份，慢慢把白家的一切转移到自己手中。至于那个疯女人……

　　用完了，就处理掉。

　　就这么简单。

　　于是，在他的精心安排下，那个女孩以“白河纱”的身份进入了白家。

　　十年。

　　整整十年。

　　他蛰伏了十年，等待着复仇的机会。

　　他在帮派里一步一步往上爬，从一个无名小卒变成了头目。他获得了海沙商会的支持，积攒了足够的势力。他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女孩长大，等待着时机成熟。

　　终于，他的复仇开始了。

　　一切都很顺利。

　　白成死了。白家乱了。他带着人马闯进白家大楼，离那张凭证卡只有一步之遥。

　　他以为自己要赢了。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为哥哥报仇了。

　　可他没想到，杀死他的，竟然是那个被他当作棋子的女孩。

　　“白河纱”。

　　那双天蓝色的眼睛，冰冷得像是两块没有温度的宝石。

　　秦彪忽然想笑。

　　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报应。

　　他用仇恨毁掉了那对母女的一生，而现在，那个女孩用同样的仇恨，取走了他的命。

　　眼前的一切越来越模糊。

　　哥哥的脸在黑暗中浮现。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还是那双温和的眼睛。

　　“彪子。”哥哥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秦彪想回答，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想说对不起。

　　对不起，哥。

　　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所有人。

　　可这些话，已经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消散。

　　像是沉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秦彪闭上了眼睛。

　　十年的蛰伏，十年的筹谋，到头来不过是一场空。

　　他带着满腔的恨意而来，却带着满腔的遗憾而去。

　　这一辈子，他都活在愧疚的阴影里。

　　而现在，他终于可以去见他，向他认错了。

　　哥，我来了。

　　黑暗将他彻底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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