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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之花,伊甸盛放。幸存者以罪孽为摇篮

小说:伊甸盛放。纯白之花 2026-01-17 15:25 5hhhhh 7400 ℃

  黑暗。

  火药燃烧的声音在耳边炸裂,然后一切都沉入了漆黑之中。

  白河纱在黑暗里漂浮着。四肢、躯干、脑袋,全都感觉不到了。只剩下意识,像一缕轻烟,在无边的虚无中缓缓飘散。

  应该醒过来才对。

  她模模糊糊地想。

  人在梦中死去,就会醒来。我扣下扳机了,那么我应该醒过来了吧……

  可她没有醒来。只是越来越深地沉入黑暗,像一颗石子落入深不见底的湖水。

  ……这不是梦啊……那也好。

  这个念头浮上来时,她竟感到一丝安心。

  死亡是凉爽而宁静的夜晚。天已经黑了,让我昏昏欲睡、轻轻入眠。

  也许就这样消散也没什么不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唯一美好的就是和养父在一起的时光。可这些都被她亲手毁掉了——过去的,未来的,全部。

  若是死在此时,恐怕也没有人会挽留我吧……真的没有人吗?

  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在微微闪烁。

  突如其来的触感从背后传来。

  温热的,柔软的,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和心跳。随之而来的是重力重新捕获她的感觉,后背贴上了地面,身体被什么压住,手中的枪不知何时已经脱落。

  白河纱缓缓睁开眼睛。

  视线还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水雾。但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那张气喘吁吁的脸,那头凌乱的短发,那双此刻写满惊恐与后怕的眼睛。

  是她。

  只要来到这里,就一定会见到的人。

  苏绫音浑身冷汗,心脏还在狂跳。她原本想给白河纱一个惊喜,早早就潜入到房间中躲在沙发后面等着,却没想到会目睹这一切。她看见白河纱站在血泊旁边,看见她慢慢举起枪,看见那冰冷的枪口一点一点抵上太阳穴……

  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意识更快地行动起来,翻过沙发,冲过去,用尽全力将白河纱撞倒。

  枪响了,子弹不知飞向了哪里。但没有打中她,没有打中她。

  苏绫音撑起身子,低头看着身下的白河纱。她想说点什么,想问她为什么,想骂她一顿,想……可当她对上那双天蓝色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奇异的平静,像是漂泊了很久的人,终于看见了岸。

  白河纱就那样静静地望着她,嘴唇微微颤抖,却没有说话。

  她们对视着。一秒,两秒,三秒。

  谁都没有开口。可在那片沉默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地流淌。

  然后,白河纱的眼眶红了。

  她的嘴角开始抽动,脸上的那层平静像冰面一样出现了裂痕。泪水从眼角溢出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凉的地板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肩膀轻轻颤抖着。

  苏绫音什么都没说。

  她慢慢从白河纱身上起来,伸手将她从地上拉起,靠着墙壁坐下,顺势将白河纱揽进怀里。白河纱的身体软得像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几乎是被苏绫音半拖半抱着挪到了墙边。

  白河纱像是找到了唯一的依靠,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钻进苏绫音的怀中。那颗银白色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双手死死攥住她的衣服,像是怕一松手就会再次坠入那片无边的黑暗。

  苏绫音一只手环住她单薄的后背,另一只手慢慢地抚过她的发丝——就像每个两人在一起的夜晚一样,轻柔地,一下一下。

  白河纱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泪水打湿了苏绫音的肩膀,低低的抽泣声从她的喉咙里挤出来,压抑的,破碎的,像是积攒了太久终于决堤的洪水。

  苏绫音没有问为什么。

  她只是抱着她,一下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偶尔在她耳边发出轻轻的“嘘”声。

  房间里弥漫着血腥味。白成的尸体还躺在不远处,血液还在缓慢地蔓延,浸染着脚下名贵的地毯。门外静得可怕——静得不正常。一切都让苏绫音心生疑虑。

  可此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她只是抱着怀里这个浑身颤抖的女孩,用自己的体温包裹住她,用沉默告诉她——我在,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在。

  不知过了多久,白河纱的哭声渐渐平息。她的呼吸变得平稳了一些,身体也不再那么僵硬。

  她从苏绫音的怀里微微抬起头,红肿的眼睛望着那张满是担忧的脸。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苏绫音轻轻抬手,用指腹擦去她脸颊上残留的泪痕,什么都没有问。

  可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我在听,不管你想说什么,我都在听。

  白河纱又把头埋回她的颈窝,闷闷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绫音……我有话……想告诉你……”

  苏绫音没有回答,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身上的手臂,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那是一种无声的回应——说吧,我听着。

  白河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讲述那个她从未对任何人说起过的故事。

  “我……不是白家的女儿。”

  ——————

  我不是白家的女儿。

  从我记事起,我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有父亲。他们的父亲会牵着他们的手去公园,会把他们扛在肩上看烟火,会在他们摔倒的时候弯下腰来,温柔地问一句“疼不疼”。

  而我没有。

  或者说,我有一个从未谋面的父亲,那是一个只存在于母亲口中的人,一个我连长什么样子都记不清的人。母亲说,他曾是另一个帮派的小头目,在我出生之前,就被白家的人杀死了。

  我也记不清母亲年轻时的样子。在我的记忆里,她永远是那副苍老而憔悴的模样,头发白得比黑的多,眼角刻着深深的皱纹,脸颊凹陷,颧骨高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慢慢掏空了一样。唯独那双眼睛还是亮的,燃烧着一种我读不懂的火焰。

  后来我才明白,那是恨意。对白家的恨意,从我出生那一刻起,就从未熄灭过。或许正是这份恨意在支撑着她活下去,也正是这份恨意,一点一点地燃尽了她的生命。

  她每天都会跟我讲父亲的事。

  讲他有多么勇敢,多么善良,讲他是怎样为了保护兄弟们挺身而出,又是怎样被白家那群人残忍地杀害的。她的声音总是很轻,很温柔,就像在讲一个睡前故事。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一根一根扎进我幼小的心里,扎得又深又密,直到那些针变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

  “女儿,你要记住,是白家杀了你的父亲。”

  她总是这样说。一遍又一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这句话刻进了我的骨头里,融进了我的血液中,成了我呼吸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她。我只能乖乖地点头,说:“我记住了”。

  可说实话,我对那个素未谋面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母亲给我看过几张照片,可那些照片被她翻得太旧了,泛黄、模糊,上面的人脸几乎辨认不出来。那只是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一个母亲用来承载仇恨的容器。

  但我不敢说出来。因为每次母亲讲起父亲的时候,她的眼睛里都会浮现出一种我无法形容的神色——悲伤、愤怒、思念、绝望,全都搅在一起,像一锅沸腾的毒药。我怕那锅毒药溢出来,烫伤她,也烫伤我。

  所以我只能听着,记着,把那些故事一个字一个字地刻进脑子里。

  八岁那年,母亲忽然变了。

  她不再每天跟我讲那些仇恨的故事,而是开始教我别的东西——怎样微笑,怎样说话,怎样让自己看起来乖巧、懂事、惹人怜爱。她让我对着镜子练习表情,一遍又一遍地调整嘴角的弧度、眼睛的神态,直到那个笑容变得完美无瑕,看不出任何破绽。

  “女儿,”有一天她忽然对我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光芒,“妈妈找到了一个办法。你可以成为白家的女儿,住进那个杀父仇人的家里。等你长大了,就替你父亲报仇。”

  我不懂什么是报仇。我甚至不懂什么是父亲,那个我从未见过面的人,那个只存在于故事里的人,和我有什么关系呢?为什么我要为一个陌生人去做这样的事?

  可我没有问出口。因为母亲的眼睛里有光,是我从未见过的那种光——像是在黑暗中挣扎了太久的人,终于看见了一丝希望。

  所以我答应了。

  为了那束光,为了让母亲开心,我答应了。

  我不知道母亲用了什么方法,但很快,我就成了白家的大小姐。那个男人,成了我名义上的父亲。

  刚到白家的时候,我很害怕。我以为那里会是一个阴森恐怖的地方,住着一群凶神恶煞的人。可事实并非如此。那是一栋很大很漂亮的房子,有柔软的地毯、明亮的灯光、还有一个专门为我准备的、粉色的小房间。

  养父也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人。他高大、威严,说话的时候声音很沉,可看着我的时候,眼睛里总是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他给我请最好的老师,给我买最漂亮的衣服,给我一切我想要的东西。他学着怎么照顾一个小女孩,虽然常常手忙脚乱:他会把我的头发梳成一团乱麻,会把我的衣服穿反,会在我生日时带回一个大得离谱的蛋糕,大到我们两个人加起来都吃不完。

  他会用那双粗糙的大手轻轻拍我的脑袋,会在我生病的时候守在我床边一整夜,会笨拙地安慰我“别怕,爸爸在”。

  他对我很好。比母亲告诉我的那个“杀父仇人”要好得多。

  有时候我甚至会想,如果我真的是他的女儿该多好。可每天母亲与我谈话,她都会提醒我不要忘记。

  “不管他对你多好,那都是假的。”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我,像是要看穿我的灵魂,“你要记住你的使命。记住你父亲是怎么死的。记住是谁夺走了我们的一切。”

  我记住了。我一直记住。

  我每天对着镜子练习微笑,每天扮演着那个乖巧懂事的大小姐,每天在心里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假的。他对我的好是假的,我对他的依赖也是假的。我只是一颗棋子,一把刀,一个等待着被使用的工具。

  我只是在等待那一天的到来。

  十七岁的一天,母亲带着一个男人来见我。

  那个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的雨衣遮住自己,看起来很可怕。他说他是我父亲当年的兄弟,可以算是我的叔叔,这么多年一直在暗中保护着我和母亲。他和母亲一起告诉我,计划已经准备好了。等我满十八岁那天,就里应外合,把白家彻底消灭,为父亲报仇。

  然后他给了我一把枪。一把可以折叠成方盒子的小手枪。

  我接过那把枪的时候,手指触碰到冰凉的金属,心里涌起一阵莫名的恐惧。那东西很沉,沉得像是握住了什么不该承受的重量。

  从小到大,我都不明白,为一个从未见过的人复仇,到底有什么意义。可我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为了母亲,为了那个我素未谋面的父亲,为了这么多年来所有的谎言和伪装,我必须完成这个任务。

  然而生日那天,计划出了意外。

  那天晚上是我的十八岁生日宴会。按照计划,海沙商会的人会在宴会上制造混乱,我则趁乱找机会和父亲独处,完成刺杀。

  可父亲太过谨慎了。海沙商会的人刚一出现,他就立刻结束了宴会,与保镖亲自开车把我送到人间天境,然后匆匆离开去处理那边的事情。

  我被独自留在酒店里,等了整整两天。

  计划失败了。也许是因为父亲始终没有给我独处的机会。又或者……是因为我自己,直到最后都没能真正下定决心。

  那把枪一直藏在我的身上,冰凉的,沉默的,像一个无声的审判者。我每天看着它,却始终没有勇气把它拿出来。

  第三天的夜里,我终于忍不住了,向保镖姐姐提出想在楼里走走。我只是想透透气,想逃离那个让我窒息的房间。

  然后,我遇见了绫音。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夜晚。我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却莫名其妙地聊了很久。她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一种懒洋洋的笑意,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像一只慵懒的猫。她让我觉得……放松。是那种我从未体验过的放松。

  遇见她之后,我开始动摇了。

  我开始思考,这场复仇到底有什么意义?为一个素未谋面的人,去杀掉另一个对我很好的人,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如果我不这样做,又会怎样呢?

  可母亲不允许我放弃。那个叔叔也不允许。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找到我,催促我尽快动手,提醒我不要忘记仇恨,不要被“敌人”的糖衣炮弹蒙蔽了双眼。

  我的脑子里塞满了嗡嗡作响的杂音,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母亲的声音、叔叔的声音、还有那些从小到大听过无数遍的话。它们像一群饥饿的蚊虫,没日没夜地在我耳边嗡嗡叫着,吸食着我仅剩的理智。

  只有在绫音身边的时候,那些声音才会安静一点。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怀抱的温度,像是一道屏障,暂时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

  可我知道,那只是暂时的。我终究要面对现实。

  就在刺杀的前几天,他们又来了。叔叔的表情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他说这次无论如何都要抓住机会,不能再拖了。母亲坐在一旁,眼睛里燃烧着熟悉的火焰,一言不发地看着我。

  我太累了。

  我只想快点结束这一切,然后回到正常的日子里去。哪怕只是一个普通人的生活,哪怕不再有什么使命和仇恨——只要能喘一口气,只要能好好睡一觉,我愿意做任何事。

  所以今天,我按照他们说的做了。

  原本的计划是在晚宴上装作身体不适。可或许是因为这副虚弱的身体,又或许是心理压力太大,我一整天都觉得不舒服。晚宴还没开始,我就在去往会场的车上昏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时,车子已经停在了人间天境门口。父亲说要送我回家休息。

  我心里一慌,赶紧说在这里休息就好,不用麻烦他多跑一趟。

  父亲同意了,亲自送我上楼。

  眼看着和他独处的机会就这样出现了,我却忽然害怕起来。我甚至在心里暗暗祈祷——希望他能发现我的小心思,希望他能找个借口离开,把我一个人丢在这里,让这次刺杀像上次一样失败。

  可他没有。

  他只是温柔地把我送进房间,然后听了我的话,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我以为开枪之后一切就结束了。扣下扳机,完成任务,然后回到正常的生活。就这么简单。

  可当我真的扣下扳机的时候,他转过身来,看着我。

  脸上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深深的不解,和更深的悲伤。

  那个眼神……我这辈子都忘不掉。

  我害怕极了。我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只是全身都在发抖,手指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一样,一次又一次地扣动扳机。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直到他倒下去,直到他躺在血泊中一动不动。

  可他的表情,一直都没有变。

  直到最后一刻,他看着我的眼神里,都只有那种我无法承受的悲伤。

  ——————

  白河纱说完,已经和苏绫音并排靠墙而坐。讲到最后那个眼神,她又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苏绫音轻轻揽过她的肩膀,一下一下地抚着她的背。

  “没事了……没事了……”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的孩子。

  白河纱的哭声渐渐平息。她靠在苏绫音肩上,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苏绫音低头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这个女孩把所有的秘密都摊开在她面前了——毫无保留、毫无隐瞒。就像是把自己最脆弱的地方,全都交到了她手里。

  苏绫音的心里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她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抬起白河纱的下巴,让那双红肿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河纱,你听我说。”她的声音很轻,却很认真。

  “你的亲生父亲被白家杀死了,仇杀、利益、还是别的什么,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件事已经发生了,谁都改变不了。这是事实。”

  白河纱的身体微微一僵。

  “你的母亲为了复仇,把年幼的你推进了仇恨的风暴。她用她的私欲和执念,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背负起不属于她的使命。”苏绫音的手指轻轻穿过她银白色的发丝,语气平静,“可她大概没想到,你被送进仇人的家里之后,却意外得到了远超常规的父爱。”

  白河纱的呼吸有些乱了。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你说他会在你生病时守着你,会笨拙地给你梳头,会在你生日时带回大得离谱的蛋糕。”苏绫音的声音放得更轻了,“那些也是真的,河纱。那是十年的陪伴,是真正的亲情。这也是事实。”

  泪水又开始从白河纱的眼眶里涌出来。

  “你恨他吗?”苏绫音问。

  白河纱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把脸埋进手心里,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苏绫音替她说出了答案,“你恨他,因为你妈妈说的他杀了你的父亲。你爱他,因为他养育了你十年。这两种感情都是真实的,它们现在都是你过往的一部分。”

  她轻轻托起白河纱的脸,让那双红肿的眼睛与自己对视。

  “你会悲伤,会不知所措,不是因为你杀了他。是因为你心中的恨与爱打起来了,把你撕成了两半。”

  白河纱的嘴唇颤抖着,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苏绫音的手背上。

  “河纱,别让它们撕裂你。”苏绫音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把它们拧在一起。恨也好,爱也好,都是你的过往。背负着它们,作为白河纱活下去吧。”

  她用拇指轻轻擦去白河纱脸上的泪痕。

  “复仇,已经结束了。”她轻声说,“接下来……让我陪你好好送他最后一程吧。就当是……你们父女之间最后的告别。”

  白河纱怔怔地看着她,眼泪还在流,却不再是崩溃的哭泣。

  “绫音……”她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

  就在这时——

  咚咚咚。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像一记闷雷砸进房间。

  苏绫音的心脏猛地一缩。

  门外传来压低的人声,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焦躁而急切。没过多久,木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他们在撞门。

  苏绫音飞速扫视四周。窗户?十六层,跳下去必死无疑。阳台?自己可以顺着绳子爬走,白河纱绝对做不到。衣柜?万一被他们翻出来就糟了。

  门锁已经开始松动。

  “河纱,趴下,别动。”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动。”

  白河纱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回过神来,但还是茫然地点了点头。苏绫音迅速让她面朝下趴好,随后自己闪身躲进卧室,贴着门框,屏住呼吸。

  砰——

  门锁终于承受不住,房门被猛地撞开。

  透过门框,苏绫音看见两个黑衣男人冲进来。他们穿着保镖的制服,在看到满地血泊的瞬间僵在原地。

  其中一人快步走到白成身边,俯身查看了片刻,随后朝同伴使了个眼色。另一人会意,转身快步离开。

  剩下那人背对着卧室门,半跪在白成尸体旁边,翻找了半天,从他的内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和一个信封。

  就是现在。

  苏绫音悄无声息地走出卧室,目光落在角落那盏金属落地灯上。她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双手握住灯柱,缓缓举起。手臂在发抖,但她咬紧牙关,一步一步靠近那个背影。

  三步,两步,一步。

  那人似乎听到了细微的声音,猛地转过头——

  但是迟了。

  沉重的金属底座砸在他脸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身体晃了晃,苏绫音咬牙又补了几下,直到他彻底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扔掉落地灯,苏绫音小心的蹲下检查。还有呼吸,看来只是昏过去了。

  苏绫音一眼认出了那张卡片,于是从他手里抽出卡片和信封。目光一扫,她注意到地上还有一把小巧的手枪,应该是刚才白河纱用的那把。她顺手捡起来,把卡片、信封和枪一并塞进口袋,一把拽起白河纱的手腕。

  “能走吗?”

  白河纱的手冰凉,整个人还在发抖,但她艰难地点了点头。

  她们冲出房门。

  苏绫音的目光扫过走廊,门口的地上,凌乱的躺着两三个人。其中有一位是个女人,穿着和刚才那两个男人一样的黑色制服,侧躺在墙角,一动不动。苏绫音认出了她的脸,是一直跟在白河纱身边的那位保镖姐姐。

  她的太阳穴上有一道暗红色的淤青,像是被什么钝器击中过。

  ……

  来不及多想了。

  远处已经隐约传来脚步声。

  苏绫音拉着白河纱拐进一条狭窄的侧廊,推开一扇不起眼的消防门,闪身钻进去。

  楼梯间里一片昏暗,只有头顶的应急灯发出惨白的光。

  “快走。”

  她们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空间里回荡,一层又一层,拼命往下跑。白河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几次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但苏绫音死死握着她的手,不让她停下。

  与此同时,1602房间内,被砸晕的男人缓缓醒来。他摸了摸手——空的。卡片和信封都不见了。

  他挣扎着掏出通讯器,压低声音:“老大,卡片被人抢走了。那丫头也丢了。”

  通讯器那头沉默片刻,随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知道了。你先撤。”

  人间天境,一层大堂。一个男人正坐在前台后方,身上穿着一件装饰略显夸张的深绿色西装。他没有看向任何人,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中的打火机,一下一下地转着。

  身边站着几个黑衣男人,像是等待指令的猎犬。

  “情况怎么样了?”他开口,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一层二层已经拿下了。”其中一人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汇报,“和白家无关的人都分散关起来了。白家那边……大部分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应该都往楼上跑去找白成了。”

  男人没有回应,手指依旧转着打火机。

  大局已定。

  他在心里默默盘点着当前的形势:一层是人间天境的门面,二层有后勤和安保中心,这两层被拿下,就等于掐住了整栋楼的咽喉。楼上的白家人还在上蹿下跳地找他们的家主,殊不知那个人已经躺在血泊里凉透了。

  现在最重要的,是那张卡。

  那张地下世界银行的凭证卡,白成随身携带多年,从不离身。只要拿到那张卡,白家的地下资产就是囊中之物。白成一死,他的那些手下不过是一盘散沙,翻不起什么浪。

  男人的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至于那个白家的大小姐……那丫头倒是听话。本以为她会在最后关头退缩,没想到真的动了手。

  只可惜,她的利用价值也就到此为止了。有了凭证卡就不需要什么傀儡了,留着反而是个麻烦。

  说起来,那丫头的模样倒是不错。乖巧、听话、容易拿捏。如果不是那副病殃殃的样子,说不定他还真会考虑把她收进自己的宅子里,当个消遣的玩物。

  可惜了。那一头白发、那双怕光的蓝眼睛……光是看着就让人觉得晦气。

  “派人守住一层二层所有出入口。”他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电梯、楼梯、通道,一个都不能漏。暂停对楼上的清剿,不要惊动太多人。另外,给我查清楚是谁偷走了卡片,找到那个人,把卡片夺回来。顺便,如果那个白家大小姐还在楼里,也一并抓了。”

  “是。”男人身边围着猎犬,在接到命令之后,各自去执行任务了。

  苏绫音拉着白河纱一路往下跑。

  楼梯间里回荡着她们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苏绫音的目标很明确——地下停车场。只要能弄到一辆车,就有机会从这栋楼里逃出去。

  但白河纱的状态越来越差。

  她自幼体弱,来到白家后又是娇生惯养,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剧烈运动。此刻她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发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

  “绫音……我……”

  “别说话,省力气。”

  苏绫音一把揽住她的腰,半拖半扛地继续往下走。白河纱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她身上。

  终于,她们到达了通往地下停车场的通道入口。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站住!”

  苏绫音回头一看,几个黑衣人正从楼梯口冲下来。是一层的守卫——她们被发现了。

  “该死……”

  来不及多想。苏绫音一咬牙,弯腰将白河纱整个人抱了起来,拼命往地下跑去。

  白河纱轻得像一片羽毛,但苏绫音的双腿已经开始发软。她能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多,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

  地下停车场昏暗而空旷,一排排车辆静静地停在那里,像沉默的巨兽。苏绫音抱着白河纱在车阵中左冲右突,试图甩开追兵。

  但包围圈越来越小。

  她们被逼进了一处死角——前方是一堵冰冷的水泥墙,左右两侧是紧紧相连的车辆,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已经无路可退了。

  苏绫音将白河纱放下,让她靠在墙上。白河纱的身体还在发抖,眼神茫然而恐惧。

  怎么办?苏绫音的脑子飞速转动。她摸了摸口袋里的东西——那张卡片、那个信封、还有那把折叠手枪。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她脑海中闪过。

  “河纱。”她压低声音。

  “什……什么?”

  “听我的。”苏绫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卡片,塞进白河纱手里,“把这张卡贴在心口上。”

  白河纱虽然不明白她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苏绫音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那把小巧的折叠手枪。她用左臂将白河纱紧紧揽进怀中,右手持枪,枪口抵住白河纱胸前——正是那张卡片所在的位置。

  然后,她转过身,面对那群步步逼近的黑衣人。

  “再往前一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就开枪打穿这张卡片,还有白家大小姐。”

  人群顿时一片混乱。

  大部分人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只是看见一个短发女人用枪抵着白家大小姐的胸口,神色冷酷。但前排几个人脸色大变,拼命往后推搡身边的同伴。

  “别过来!都别过来!退后!退后!”

  这招有效。

  苏绫音心中一定,开始慢慢往前走。

  她每往前迈一步,包围圈就往后退一步。白河纱被她紧紧揽在怀里,整个人都在发抖,但没有挣扎,也没有出声。

  就这样,她们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动,试图走出包围。

  但还没走出多远,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像被无形的手拨开一样,自动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一个男人正缓步走来。

  他穿着一件装饰略显夸张的深绿色西装,手里把玩着一只打火机,神情悠闲得像是在自家后花园里散步。

  苏绫音不认识这个男人。但她能感觉到,这个人,是这群人真正的头目。

  男人在十步之外停下脚步。他的目光从苏绫音身上扫过,像是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随后落在了白河纱苍白的脸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好久不见了,小纱。”他的声音低沉而平静,像是在和老朋友打招呼,“怎么,不认识叔叔了?”

  白河纱的身体猛地一僵。苏绫音感觉到怀中的女孩在颤抖,她下意识地收紧了手臂。

  白河纱刚才说过的那些话瞬间涌上她的心头,那个自称是她生父好兄弟、给她一把枪、催促她完成复仇的男人。

  果然如此,如果是这样,那眼前的一切就说得通了。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保护者。他是幕后的操盘手。白河纱、她的母亲……都不过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这个男人,就是与白家结下血海深仇的秦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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