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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音十人相交【爱祥】被祥子捡回家是怎样的体验(上),第1小节

小说:爱音十人相交 2026-01-15 13:29 5hhhhh 9430 ℃

刚刚下过雨,东京深秋的夜风带着一股仿佛能渗入骨髓的寒意,卷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在空荡荡的公园里打着旋儿。

千早爱音坐在长椅的边缘,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口袋里的手机已经震动了无数次,没有拿出来看,只是任由那微弱的嗡嗡声在布料下空转,直到电池耗尽,世界终于归于死寂。

她并没有遭遇什么戏剧性的暴雨,也没有浑身湿透,只是被许多人纠缠拉扯的让她单纯地感到一种灵魂的疲惫。她认为自己应该专一,她讨厌渣女。她就像是一根被多方力量拉扯到极限的橡皮筋,虽然没有断,却已经失去了回弹的力气。

她不想回家,不想面对那个充满别人痕迹的房间,也不想回到那个必须扮演“大家的小太阳”的世界。于是,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人声和喧嚣渐渐模糊不清。

笃、笃。

脚步声停在了长椅前。不是那种急促路过的路人,带着一丝犹豫驻足。

丰川祥子站在那里,手里提着半价的便利店塑料袋。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常服,脚上那双磨损严重的乐福鞋鞋尖有着明显的折痕。在这个霓虹闪烁的东京夜晚,她苍白而凛然的面容显得格格不入,像是一朵开在水泥缝隙里的白蔷薇。

祥子金色的眼眸倒映着长椅上那个粉色的身影。

那是千早爱音。那个总是众星捧月、无论何时都挂着灿烂笑容的女孩。此刻却像一只被遗弃的布偶,毫无防备地倒在长椅上,眉头紧锁。

祥子的第一反应是离开。她现在的处境,光是维持自己的生存就已经拼尽全力了,哪里还有余力去管别人的闲事?更何况,对方是那个千早爱音。如果被看到自己这副落魄的样子……

她握紧了手中的塑料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转身的动作做到一半,却生生停住了。

风吹过,长椅上的人瑟缩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的呻吟。

“……真是个笨蛋。”

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风中。祥子转过身,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尽管被生活碾压却依然无法磨灭的温柔,让她无法迈出离开的步伐。她走上前,伸出那双因为长期打工而变得粗糙、

指尖带着细小伤痕的手,轻轻探了探爱音的额头。

没有发烧,体温低得吓人。

“哪怕是把这最后一点尊严都当掉……我也做不到见死不救啊。”

……

闻到了一股陌生的气味。

那是陈旧的榻榻米散发出的稻草味,混合着除湿剂、廉价洗衣粉以及某种淡淡的、像是干燥花瓣般的幽香。这味道并不好闻,甚至带着一丝贫穷的潮湿,但却莫名地让人感到一种远离尘嚣的安宁。

睁开眼。

视野里是一盏昏黄的、灯罩上积了灰的吊灯。墙壁上的壁纸在角落剥落,露出了里面的水泥色,狭窄的空间里堆满了纸箱和乐谱,显得拥挤不堪。

她正躺在榻榻米上,身上盖着一条有些褪色但还算干净的薄被,被子上有着阳光晒过的味道。

房间的另一头,一个身影正背对着她,跪坐在那个接触不良的电磁炉前。

爱音认识她,丰川祥子。

没有去问居住环境这样的问题,爱音感觉,祥子不愿回答,她也便不愿问。

她脱去洗了多次的那件常服,只换上睡衣。平日里那头柔顺华丽的蓝色长发,此刻被随意地用一根黑色发圈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修长白皙的脖颈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在那昏黄的灯光下,她那截裸露在外的后颈显得格外脆弱,肌肤下隐约可见突出的棘突。

锅里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白色的水蒸气升腾起来,模糊了祥子的背影。她正小心翼翼地用长勺搅动着,动作熟练而专注。

爱音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没有刺眼的聚光灯,没有嘈杂的欢呼声,也没有那些复杂的人际关系。这里只有脱落的墙皮、昏黄的灯光,和那个正在煮粥的、落魄却美丽的少女。

一种安心的实感涌上心头。

啊,原来祥子也在这里啊。

在这个世界的背面,在这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这里……很安静呢。”爱音轻轻地说了一句。

祥子搅动锅勺的手顿了一下。她回过头,并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那双金色的眸子里只有平静,仿佛早就预料到爱音会醒来。

“醒了就把这个喝了。”

祥子关掉电磁炉,盛出一碗白粥。因为没有多余的桌子,她只能端着碗走过来,坐在一旁。

那是一碗什么配菜都没有的白粥,甚至米粒都有些稀疏,但热气腾腾的,散发着粮食最本真的香气。

爱音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身体依然软绵绵的。祥子叹了口气,放下碗,伸手扶住爱音的肩膀。她的手很凉,但掌心却很软,带着一层薄薄的茧。她把爱音扶起来靠在墙上,然后重新端起碗,用勺子舀起一勺,轻轻吹了吹,递到爱音嘴边。

“张嘴。”

爱音愣愣地张开嘴,温热的粥滑入喉咙,一直暖到了胃里。

“……谢谢。”

“不用谢。只是不想看到有人在我家门口冻死。”祥子的语气依旧淡淡的,但喂食的动作却没有停。

吃完粥,身体终于回暖了一些。

入夜,爱音拒绝回家。她有些眷恋此处了。祥子没有拒绝。

“那个……我……”爱音环顾四周,这间只有三叠半的小屋,除了这张床,几乎没有落脚的地方,“祥子同学睡哪里?”

“挤一挤吧。”

祥子说着,关掉了那盏昏黄的吊灯。房间瞬间陷入了黑暗,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线透过薄薄的窗帘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爱音感到一阵心慌。

她想起了自己这几天的混乱生活,想起了自己对别人的撒谎和敷衍。现在的自己,一定糟糕透了吧?这样的自己,有什么资格睡丰川祥子的身边?

她愧疚地翻过身,面朝冰冷的墙壁,将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试图减少自己的存在感,不想让祥子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身后传来了衣物摩擦的悉索声,接着是轻微的下陷。

被子被掀开一角,一股带着沐浴露清香的凉意钻了进来。紧接着,一个柔软而纤细的身体贴上了她的后背。

祥子从背后抱住了她。

那双手臂轻轻环过爱音的腰,并不带任何情欲色彩,只是一种纯粹的、为了在寒夜里取暖的拥抱。祥子的呼吸喷洒在爱音的后颈上,有些痒,却让人无比安心。

“……还在发抖。”祥子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轻柔,“很冷吗?”

“不……不是……”爱音的声音带着鼻音,“我只是觉得……我是个差劲的人。给大家添了麻烦,还逃避……”

身后的手臂收紧了一些,祥子的下巴轻轻抵在爱音的肩窝处。

“在这个房间里,不需要思考那些。”

祥子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通透。

“睡吧。今晚,我也只是个逃避明天的胆小鬼而已。”

眼泪无声地滑落,渗进了枕头里。在那冰冷的墙壁与祥子温暖的怀抱之间,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原谅的安宁。

……

两人的关系,从那个夜晚延伸到了羽丘高中的日常里。

那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她们依然保持着普通的同学距离,但在视线交汇的瞬间,总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午休时间,天台的风很大,吹得铁丝网哗哗作响。

祥子独自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手里拿着一个便利店最便宜的红豆面包,正准备就着水壶里的白水咽下去。

突然,一个粉色的身影挡住了阳光。

“祥子!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爱音笑着在她身边坐下,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双层便当盒。

祥子微微皱眉,将手里的廉价面包往身后藏了藏:“千早同学……如果是来同情我的话,就不必了。”

“才不是呢!”爱音打开便当盒,里面是色泽诱人的章鱼香肠、金黄的厚蛋烧和翠绿的西兰花,甚至还有两只炸得酥脆的虾球,“你看,我今天早上迷迷糊糊的,一不小心做成了两人份!如果不吃掉的话,下午肯定会坏掉的……好浪费啊。”

爱音做出一副“我很困扰”的表情,可怜兮兮地看着祥子。

“祥子同学,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帮我‘处理’掉这些多余的食物?”

祥子看着爱音那双清澈见底的浅灰色眼睛。那里没有施舍的高傲,只有一种小心翼翼维护着她自尊的祈求。

“反正我不吃的话你不会善罢甘休的吧,这种蹩脚的谎言你也说得出口。”

祥子低声嘟囔了一句。她伸出手,接过了爱音递来的筷子。

当厚蛋烧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时,祥子觉得眼眶有些发热。她低下头,借着咀嚼的动作掩饰着表情,而爱音则在一旁开心地哼着歌,晃荡着双腿。

音乐社团的练习室,在祥子前去打工之前的时间里,总是有她们二人,夕阳透过落满灰尘的窗户洒进来,将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染成金色。她们的初遇,她们的定情。

祥子坐在那架有些陈旧的三角钢琴前。那是她唯一能触碰到“过去”的地方。只要手指触碰到黑白键,她就不再是那个打工的落魄少女。

她弹奏的是肖邦的《夜曲》,忧伤而华丽的旋律在空旷的教室里回荡。

爱音趴在钢琴盖上,下巴抵着手臂,静静地看着。

夕阳的余晖洒在祥子的侧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边。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神情专注而悲伤,修长的手指在琴键上起舞,仿佛在诉说着那些无法言说的痛苦。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

祥子缓缓睁开眼,转过头,正对上爱音那双一眨不眨的眼睛。

“……一直盯着看,很失礼。”祥子有些不自在地偏过头,耳根微微泛红。

“因为太好看了嘛。”爱音直率地说道,“祥子弹琴的时候……眼神和平时不一样。怎么说呢……像小狗一样。”

“哈?!”祥子那张高傲的面具瞬间裂开了,“小、小狗?你是在侮辱我吗?”

“不是不是!是那种……虽然淋了雨,但是依然想要回家的、很坚强很漂亮的眼神!”爱音手忙脚乱地比划着。

祥子被她这奇怪的比喻弄得有些无语,但心中的那股郁气却莫名消散了。

“口渴了……”爱音为了掩饰尴尬,随手抓起钢琴盖上的一瓶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

喝完之后,她才发现祥子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

爱音愣了一下,视线落在手中的水瓶上。瓶盖是开着的,水位下去了三分之一。

这瓶水……是祥子刚才喝过的。

瓶口上,似乎还残留着一丝属于祥子的温度。

间接接吻。

这四个大字像弹幕一样刷过爱音的脑海。她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像熟透的苹果。

“那、那个……我……没注意……”爱音慌乱地放下水瓶,双手不知所措地在空中乱抓,“对不起!我再去买一瓶赔给你!”

祥子一声轻叹,看着那个水瓶,脸上也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绯红,却强装镇定地转过身,重新将手放在琴键上。

“……不必了。我不介意。”

她按下琴键,一串急促而稍显凌乱的音符流淌而出,掩盖了那一瞬间心跳失序的声音。

窗外的蝉鸣声渐弱,黄昏的微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以天放学后,祥子没有打工,音乐社没有练习,爱音也没有mygo的排练。于是,她们呆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太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以下,直到只留下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紫红色晚霞,将琴房里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暧昧不明的色彩,那是名为“逢魔时刻”的短暂瞬间。

祥子刚刚弹完一首极其压抑的曲子。最后的和弦重重落下,在空旷的教室里激起一阵嗡鸣,随后归于死寂。她没有把手从琴键上拿开,只是垂着头,肩膀随着呼吸有着微不可察的起伏。

爱音趴在钢琴的一侧,脸颊贴着冰凉的黑色漆面。她看着祥子那被阴影吞没的侧脸,心中那股积压已久的、像是淤泥一样的情绪,终于堵住了喉咙。

“……真好啊。”

爱音的声音很轻,在昏暗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空洞。

“祥子有想要传达的东西,有想要守护的世界。哪怕那么痛苦,也依然这么美丽。”

祥子微微侧过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烁着幽光:“千早同学……在说什么?”

“在说我自已。”

爱音把脸埋进了臂弯里,不敢去看祥子的眼睛。

“原本我不想和任何人说的,毕竟我是千早爱音。但,被祥子看到了吧,那天我那个狼狈的样子,我想,也总是要解释一下的嘛”

“我觉得……自己真是个差劲透顶的人。”

“我……总是拒绝不了别人。”

爱音的手指绞紧了自己的袖口,指节泛白。

“只要别人稍微对我好一点,或者对我露出寂寞的表情,我就忍不住想去回应,想去填补她们。我想让大家都开心,想成为大家重要的人……结果,不知不觉间,我好像在好多人之间摇摆不定。在这边许下承诺,在那边又接受好意……在不同的人面前,我戴着不同的面具,说着不同的话。”

爱音痛苦地闭上眼睛,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我觉得自己就像个空壳。为了成为人群的中心。只要能映照出别人的愿望就好了吗?……这样的我,简直就是个到处散播暧昧、玩弄别人感情的大渣女啊。”

“噗嗤”

祥子笑出了声。

自己有什么资格去开导爱音呢?

她伸出手,并没有急着触碰爱音,而是轻轻将爱音凌乱的刘海整理了一下。

那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带着一种长姐般的安抚。

“……这并不是‘空壳’,爱音。”

祥子的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定力量。

“能够敏锐地察觉到他人的寂寞,并且无法置之不理……这是一种名为‘温柔’的才能。”

爱音愣住了,泪眼朦胧地看着祥子:“可是……我对谁都……”

“多情和滥情是不同的。”祥子打断了她,金色的眼眸直视爱音的深处,“你是在玩弄她们吗?你是为了利用她们才回应的吗?”

“当然不是!”爱音急切地反驳,“我是真的……真的觉得她们很重要,不想让她们难过……”

“那就是了。”

祥子叹了口气,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一丝苦涩却又包容的笑意。

“太阳不会只照耀一朵花。但这并不代表太阳对那朵花的温暖是虚假的。”

“爱音,你之所以痛苦,是因为你试图用凡人的道德来束缚一颗过于丰沛的心。如果你的心里真的装得下那么多人,如果你真的能从那些关系中感受到痛苦……那就说明,那份感情是真实的。”

这番话简直是离经叛道,但从丰川祥子的口中说出来,却带着一种神秘诡异的说服力。

“只要你不说谎,只要你真心对待每一个瞬间……那么,想要回应所有人这份心情,本身并不是罪恶。”

祥子伸出双手,捧住了爱音的脸颊,强迫她抬起头。

“在我看来,现在的爱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像个‘人类’。会迷茫,会痛苦,是因为你在认真地活着。”

原来,这份“贪心”,也可以被原谅吗?

“祥子……好厉害。”爱音吸了吸鼻子,破涕为笑,“明明是我的问题,却被你说得好像我在做什么伟大的事情一样。”

祥子松开手,有些傲娇地偏过头,耳根却微微发红。

“为了公平起见……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祥子看着窗外即将燃尽的夕阳,眼神变得幽远。

“其实,我也在撒谎。我也戴着面具。”

“我在筹备一个新乐队,叫Ave Mujica。那是一个……为了复仇,为了金钱,也为了生存而建立的、充满谎言的舞台。”

祥子转过头,看着爱音,眼中闪过一丝脆弱。

“我很害怕。我赌上了一切,我的过去,我的未来,我视若生命的东西。如果这次首演失败了……我就真的连在这个世界上立足的资格都没有了。”

爱音,如果是你的话……会轻蔑这样的我吗?”

爱音看着祥子。她看到了那个高傲外表下,同样在悬崖边瑟瑟发抖的灵魂。

没有任何犹豫,爱音伸出双臂,紧紧地抱住了祥子。

“才不会!”

爱音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元气,甚至带着一丝刚刚被“赦免”后的坚定。

“祥子刚才不是说了吗?只要是认真的,就没有罪!”

“祥子为了生存而战斗的样子,我觉得……超级帅气!”

爱音把下巴搁在祥子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声说道:

“就像祥子接受了我一样……我也全部接受。祥子的谎言也好,面具也好……我都觉得很可爱。”

祥子的身体僵硬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她闭上眼睛,反手抱住了爱音,脸颊在爱音温暖的颈窝里蹭了蹭。

“……真是个笨蛋。”

那一晚的月亮被厚重的铅灰色云层死死捂住,透不出一丝光亮。东京的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暴雨将至的潮湿与压抑,气压低得让人胸闷。

明天。

明天就是Ave Mujica的出道首演了。

那是她赌上一切、出卖了一切才换来的舞台。如果成功,她是带着面具的遗忘女神;如果失败呢?

她不敢去想。

丰川祥子站在那扇锈迹斑斑的铁门外,脚下的水泥地面散发着白天暴晒后残留的暑气与下水道反涌的腥味。就在几分钟前,啤酒罐被打翻乱滚的声音,终结了屋内那个男人含混不清的。伴随着“离开这里”的哀求,一个空的廉价啤酒罐砸在了玄关的门框上,也划断了祥子心中最后那一根弦。

她是自己出来的。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长袖T恤和那条洗得发白的运动短裤,脚上甚至还穿着室内的拖鞋。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发出金属撞击的钝响,像是某种审判的锤音。

祥子没有哭,也没有敲门。她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听着屋内再次传来的、如同野兽般的鼾声。夜风卷着落叶刮过她裸露的小腿,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那股寒意不仅仅来自于外界,更像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

恐惧,愤怒,无助....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不得不扶住布满灰尘的墙壁才勉强站稳。她不想一个人待着。在这个决定命运的前夜,孤独比寒冷更让她感到窒息。

她需要确认自己还活着,需要确认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一点点温度是属于她的。

手指颤抖着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荧光照亮了她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庞。通讯录的名单很长,却又短得令人绝望。初华在备战,睦在沉默,其他的队员只是利益的共同体。

指尖在屏幕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落在了那个备注为“千早同学”的名字上。

“嘟……嘟……”

等待音响起的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

“喂?祥子?怎么了?这么晚……”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那个总是带着一丝慵懒和元气的声音,祥子一直强撑着的脊背瞬间垮了下来。她慢慢地蹲下身,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额头抵着冰凉的膝盖。

“爱音……”

喉咙像是被堵住了,发出的声音破碎而微弱。

“……陪我。”

不需要解释原因,不需要编造理由。仅仅是这两个字,就像是打开了潘多拉魔盒的钥匙。

不到二十分钟,巷口传来了急促的刹车声和奔跑的脚步声。

千早爱音甚至没来得及换下居家服,外面胡乱套了一件宽大的风衣,气喘吁吁地出现在了祥子的视野里。当她看到蹲在路灯阴影下、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猫般的祥子时,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震惊与无法掩饰的心疼。

爱音什么也没问。她没有问为什么不回家,没有问那个酒鬼父亲,也没有问明天的演出怎么办。她只是大步走过来,脱下自己带着体温的风衣,不由分说地将祥子紧紧裹住,然后一把将她拉进怀里。

“……走了。回家。”

爱音的手很热,握住祥子冰凉手掌的瞬间,那股热流顺着指尖一路烫到了祥子的心底。

回到爱音的公寓时,外面的雷声已经开始轰鸣。

爱音打开暖气,将温度调高,然后把祥子按在沙发上,转身钻进了浴室。不一会儿,哗哗的水声响起。

“水放好了,祥子先去泡个澡,把寒气逼出来。”爱音探出头,手里拿着一条干净的浴巾,“衣服我放在篮子里了,是我的睡衣,可能会有点大。”

祥子机械地点了点头,走进浴室。

热气腾腾的水流包裹住身体,冻僵的知觉逐渐复苏。祥子低头看着水面上自己的倒影,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充满了迷茫与不安。明天过后,这个倒影会变成名为“Oblivionis”的人偶,还是会彻底破碎消散?

无论是哪一种,今天的“丰川祥子”,似乎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从浴室出来时,爱音已经煮好了热牛奶,正盘腿坐在地毯上调试着一把木吉他。看到祥子出来,她立刻放下吉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过来把头发吹干,不然明天会头疼的。”

祥子乖顺地坐过去。爱音跪在她身后,拿过吹风机,修长的手指穿过祥子湿润的蓝银色长发。暖风呼呼地吹着,爱音的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指腹偶尔擦过祥子的头皮,带来一阵酥麻的电流。

暖风从后颈处吹来。爱音跪坐在祥子身后的沙发上,一只手拿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探入祥子厚密的发间,轻柔地拨弄着湿润的发丝。她的动作很仔细,从发根到发梢,一缕一缕地吹干,生怕扯痛祥子。

祥子闭上眼睛。

爱音的指尖偶尔擦过她的头皮,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的触感。暖风熨帖着颈后敏感的皮肤,空气里飘散着洗发水的柑橘香和她自己身上沐浴后的洁净气息。身后爱音的呼吸很轻,但存在感无比鲜明。

这是一种太过奢侈的安宁。

祥子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那些紧绷的肌肉、那些因为恐惧而僵直的关节,在暖风和温柔的触碰中慢慢软化。她甚至不自觉地微微向后靠去,让自己的背脊贴上爱音的膝盖。

爱音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吹头发的动作,但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搭在了祥子的肩膀上。那手掌温热,带着常年弹奏吉他留下的薄茧,隔着薄薄的棉质衣料,热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祥子的头发……好漂亮。”爱音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像月光下的瀑布。”

祥子没有回答,只是睫毛轻轻颤了颤。

吹风机的声音停了。爱音用手指最后梳理了一下祥子已经完全干透、柔顺如绸缎的长发,满意地“嗯”了一声。

“好了。我去给你热杯牛奶,喝了会睡得好一点。”

爱音起身走向开放式厨房。祥子依旧坐在沙发上,看着爱音的背影。她看着爱音从冰箱里拿出牛奶,倒进小锅里,打开电磁炉。看着她微微弯下腰,用长勺轻轻搅拌,侧脸在厨房暖光灯下显得格外柔和。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

不是暴烈的雷雨,而是绵密细碎的雨丝,轻轻敲打着玻璃窗,发出沙沙的声响。这声音反而让室内的宁静更加深邃。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吹风机的嗡鸣声和窗外隐隐的雷声。空气中弥漫着牛奶的甜香和爱音身上那种特有的、像是太阳晒过的柑橘气息。

这是一种太过美好的、近乎虚幻的日常感。

祥子看着落地窗上倒映出的两人的影子。身后的爱音神情专注,眼神温柔得像是要滴出水来。

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一刻就好了。

如果不用去面对明天就好了。

这种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长。祥子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她害怕这份温暖只是昙花一现,害怕明天太阳升起后,她又要独自一人去面对那个残酷的世界。

“好了,干透了。”

爱音关掉吹风机,满意地摸了摸祥子柔顺的长发。

“今晚就睡我的床吧,我睡沙……”

话没说完,爱音的衣角被一只纤细的手抓住了。

祥子没有回头,她的手抓得很紧,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不要走。”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决绝。

爱音愣住了,低头看着那个抓着自己衣角的女孩。

祥子慢慢转过身。她穿着爱音那件有点闷胸的大T恤,领口滑落向一边,露出精致的锁骨和圆润的肩头。在那盏昏黄的落地灯下,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眼角微微泛红,金色的眼眸里氤氲着一层水汽,那是恐惧、迷茫,以及某种更加深沉、更加炽热的情感。

“祥子……?”爱音的心跳漏了一拍。

“明天……就是首演了。”祥子低声说道,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失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的人生,大概也就到此为止了吧。”

“别瞎说!肯定会成功的!”爱音急切地想要打断她。

“听我说。”祥子摇了摇头,目光灼灼地盯着爱音,“如果明天之后,我失败了...如果我不再属于我自己……那么至少今晚,我想任性一回,像丰川祥子那样任性一回,享受一回的青春。”

她不想去思考什么复仇,什么责任,什么债务。她只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作为一名普通的青春期少女,去享受生命,去感受温度,去占有眼前这个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

这是一种名为“末日狂欢”的冲动。

祥子伸出手,轻轻环住了爱音的腰,将脸埋进了爱音温暖的小腹。

“爱音……身上好暖和。”

她贪婪地呼吸着爱音的味道,那种鲜活的、充满生命力的气息,让她那颗干枯的心脏重新开始剧烈跳动。

“今晚……只看着我,好吗?”

爱音看着这样的祥子。那个永远挺直脊背、用高傲伪装自己的丰川祥子,此刻缩在她家的沙发上,穿着不合身的睡衣,抓着她衣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分明,眼神脆弱得像下一秒就要破碎的琉璃。

理智告诉爱音,应该拒绝。应该安抚祥子,让她好好睡觉,为明天的演出保存体力。

但是——

但是当祥子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当那双总是弹奏出复杂和弦的手此刻如此无助地抓着她,当那具单薄的身体在有些宽大衣物下微微发抖时——

爱音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那个“不”字。

她读懂了祥子眼中的含义。那不仅仅是需要陪伴,更是一种在毁灭边缘、想要抓住某种确凿存在的本能。是一种想要通过最原始的接触,来确认自己还活着、还值得被温暖的渴望。

爱音沉默了很久。

久到祥子眼中的光开始一点点黯淡下去,抓着衣角的手也渐渐松开,仿佛认命般准备接受又一次的拒绝。

然后,爱音动了。

她伸出手,不是推开祥子,而是轻轻捧住了祥子的脸颊。

祥子的皮肤很凉,触感细腻得像上好的瓷器。爱音的拇指抚过她眼角的泪痣,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易碎的梦。

“……祥子。”

祥子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高傲与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脆弱的撒娇。那是卸下了所有铠甲后的、赤裸裸的灵魂。

“让我忘记明天,忘记那个家,忘记Ave Mujica……”

她的手顺着爱音的腰线慢慢上移,指尖带着微凉的触感,隔着薄薄的衣料,在爱音的背脊上轻轻划过,引起爱音一阵战栗。

“让我觉得……我还属于我自己。”

爱音看着眼前的祥子。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祥子——像一朵在暴风雨前夜拼命绽放的昙花,美得惊心动魄,又脆弱得让人心碎。

理智告诉爱音应该拒绝,应该安抚,应该让祥子好好休息。

但是,当祥子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注视着她,当那具带着沐浴后香气的身体紧紧贴着她时,爱音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推开。

她读懂了祥子眼中的含义。那不是单纯的情欲,而是一种在毁灭边缘寻求救赎的本能。

“……祥子。”

爱音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她伸出手,捧住了祥子的脸颊,拇指轻轻摩挲着祥子眼角的泪痣。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爱音低下头,额头抵着祥子的额头,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

“我会让你忘记一切的。除了我……什么都不让你想。”

祥子闭上眼睛,眼角滑落一颗晶莹的泪珠。她主动仰起头,送上了自己颤抖的双唇。

在这个的夜晚,在这个并不熟悉的卧室里,丰川祥子决定为了自己,任性最后一次。

这个吻起初是试探的、冰凉的,带着泪水的咸涩和沐浴后残存的、属于爱音沐浴露的淡淡草莓香气。但很快,祥子像是汲取生命力一般,索求着爱音的舌。她的舌头生涩却急切地撬开爱音的牙关,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蛮横,纠缠上去。那不是技巧娴熟的挑逗,而是一种溺水者般的窒息索求,仿佛要通过唇舌的交缠,确认彼此的存在,将爱音的气息、温度乃至灵魂都吞吃入腹。

爱音不再犹豫,一手环住祥子纤细却绷紧的腰肢,另一只手插入祥子脑后半干的蓝色发丝,温柔而有力地固定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回应这个吻。她的舌头卷住祥子慌乱的小舌,吮吸、舔舐,交换着唾液,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濡湿声响。她能尝到祥子眼泪的味道,以及更深处的锈蚀般的苦涩——那是压力、恐惧和长期压抑的具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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