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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瑜的堕落第二十三章:被发现的秘密

小说:楚瑜的堕落 2026-01-15 13:29 5hhhhh 3810 ℃

腊月二十八那天,楚天乐是被厨房里剁饺子馅的声音唤醒的。

“咚咚咚”,有节奏的撞击声透过门缝传来,间杂着母亲和张姨压低的笑语。这已经是父母回家的第五天了。头几天的热闹劲儿过去后,家里逐渐沉淀出一种微妙的平衡。母亲郭舒敏把行李箱里带来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给天乐的新款手机、几件据说很潮的卫衣、一堆进口零食,还有给他班主任准备的礼物。她总是这样,用物质填补时间的空缺,好像那些精致的包装盒里装的不是物件,是她缺席的几百多个日夜。

父亲楚国清则保持着固有的节奏。早晨七点起床,在客厅看四十分钟新闻,八点准时吃早餐,然后进书房处理海外公司的事务。下午他会出门两小时,说是散步,天乐却在玄关闻到过淡淡的烟味——父亲从前是不抽烟的。至少在他面前从不。

但无论如何,这个家终于有了“家”的样子。餐桌上不再是天乐一个人对着三菜一汤,而是四个人围坐着,听母亲讲她在国外遇见的趣事,听父亲偶尔插一句关于汇率的见解。张姨话不多,总是笑眯眯地给每个人添饭,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年三十那天,楚国清亲自写了对联。红纸铺在书房宽大的桌面上,墨香混着檀香,有种庄严的喜庆。天乐被叫去研墨,看着父亲悬腕运笔,一个个饱满的字在笔尖诞生。

“天增岁月人增寿,”楚国清写完上联,侧头看了儿子一眼,“下联你想写什么?”

天乐愣了愣。小学时父亲也这样考过他,那时他脱口而出“春满乾坤福满门”,父亲难得地摸了摸他的头。此刻他张了张嘴,却觉得那句俗语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还是楚国清自己续上了。只是落笔时,他写的不是“福满门”,而是“志满怀”。

贴对联时,郭舒敏在梯子下面扶着,仰头看丈夫的动作,眼睛亮晶晶的。“你爸的字还是这么好。”她对天乐说,声音里有种少女般的崇拜。

年夜饭摆了满满一桌。张姨使出了看家本领,八冷八热两道汤,中央那条清蒸鲈鱼的眼睛还特意朝向了天乐——这是老家的习俗,寓意着把最好的福气留给孩子。

“天乐,多吃点。”郭舒敏不停给他夹菜,碗里的菜堆成了小山,“高三最耗脑力了,得补补。”

楚国清开了瓶红酒,给妻子倒了小半杯,自己也斟了些。“过完年,就是最后的冲刺了。”他举起杯,目光落在儿子身上,“有什么需要,随时跟我们说。”

天乐端起装着果汁的杯子,玻璃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窗外适时炸开第一朵烟花,紫红色的光透过窗户映在每个人脸上,那一刻看起来都那么温暖而完整。他低下头,用力扒了一口饭。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下去,该多好。

正月十五后,高三下学期开学。

天还没亮透,楚天乐就出了门。郭舒敏坚持送到电梯口,往他书包侧袋塞了盒温热的牛奶。

“晚上想吃什么?”她伸手理他其实并不乱的衣领,动作稍显生疏,“让张姨做。学习重要,身体更要紧。”

天乐含糊应了声。电梯门缓缓合拢,在最后那道缝隙里,他看见母亲还站在门口,穿着那身藕粉色家居服,在楼道声控灯惨白的光里,显得单薄得像张纸片。

家里一下子空了。

郭舒敏在客厅转了两圈,电视开着,播着喧闹的拜年节目,但她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最后她起身,推开天乐卧室的门——自从儿子上高中,她就很少进来,总觉得该给他足够的“私人空间”。这个词是楚国清说的,他说男孩子到了这个年纪,需要学会自己负责。

房间比想象中整洁。书桌上参考书码得齐整,墙上贴的便签密密麻麻,是各种公式和英语词组。郭舒敏的手指拂过书脊,心里泛起一阵复杂的潮涌——她错过了太多,错过了他从男孩抽条成少年的过程,错过了他第一次刮胡子、第一次为成绩失眠、第一次有了不肯说的心事。

她走到衣柜前,想着看看儿子衣服够不够。打开柜门,最外面挂的是她这次回来刚买的,标签还没拆。再往里,是些旧衣服,毛衣袖口起了球,牛仔裤洗得发白。

“张姨,”她朝客厅喊,“来帮我个忙。”

她想给儿子一个惊喜——趁他上学,把衣柜彻底整理,该扔的扔,该添的添。这是她为数不多能为他做的事了。

两人把衣服一件件取出,摊在床上。冬天的羽绒服,春秋的夹克,夏天的T恤,分门别类。郭舒敏一边叠一边说:“这孩子,有的衣服袖口都磨薄了,也不吭声。”

“天乐懂事,不舍得。”张姨笑着接话,手里动作麻利,把毛衣叠成大小一致的方块。

整理到衣柜最底层时,郭舒敏的手碰到了什么硬物。她蹲下身,发现靠墙处塞着一个深灰色的行李箱,尺寸不大,带着密码锁。不是家里的东西,至少不是她见过的。

“这箱子……”她嘀咕着,试着拉了拉,很沉。

张姨凑过来:“没见过,可能是天乐自己买的?”

郭舒敏把箱子拖出来。箱面上落了层薄灰,看来有些时日了。她下意识试了几个密码——天乐的生日不对,家里的门牌号也不对。正要放弃时,鬼使神差地,她输入了123456。

“咔哒”。锁开了。

郭舒敏和张姨对视一眼,某种莫名的预感让空气骤然稀薄。她深吸一口气,掀开了箱盖。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得很长。

最先撞入视线的是酒红色的光泽,丝绸质地,在卧室光线里流淌着水一样的柔光。郭舒敏的手指悬在半空,好几秒后才落下,指尖触到冰凉滑腻的布料——是一件吊带睡裙,款式简单,但显然不是给男人穿的。

她继续翻。

睡裙下面是白色蕾丝衬衫,领口和袖口缀满精致的镂空花纹。再往下,是几条裙子:藏青色百褶裙、碎花雪纺连衣裙、黑色的……她不敢细看。箱子的另一侧,整齐叠放着内衣,丝袜,各种款式,各种颜色。最底下压着化妆包,拉开拉链,粉底液、口红、眼影盘,还有一顶栗棕色的长假发。

空气凝固了,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张姨先反应过来,后退半步,双手在围裙上反复擦拭。“这……这兴许是……”话没说完,她自己都编不下去。没有哪个女同学会把这么多私密衣物留在男生家里,更不可能有假发和全套化妆品。

郭舒敏的手开始抖。她自诩开明,见过世面,能理解年轻人的各种尝试。但当这些东西和自己十八岁的儿子联系在一起时,所有的“理解”都碎成了粉末。

第一个念头居然是:天乐交女朋友了?而且已经到这种程度?这个想法让她心头发紧。高三,最关键的时候,要是因为早恋……

她接着按照同样的密码打开了天乐的带锁的抽屉,里面的内容却是更加的触目惊心,那一件件,一条条充满着原始的性感衣物,让捏着它们的郭舒敏的手不禁的颤抖,内心的挣扎,让她都不敢转头看向张姨。一通深思熟虑之后,她缓缓的起身。

“放回去。”她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自己都害怕,“就当没看见。”

箱子重新锁好,推回原位。地上的衣服被迅速归位,衣柜门关上,一切恢复原状。

但有什么东西已经碎了,再也拼不回去。

那天晚上天乐回家时,感觉家里多了一张奇怪的气氛。

母亲依旧笑着问第一天上课怎么样,父亲依旧在沙发上看新闻,张姨在厨房炒菜,油烟机的声音轰轰作响。一切如常,但他就是知道——不一样了。

母亲看他的眼神多了层欲言又止,说话时,停顿的间隙拉长了,像在斟酌每个字的分量。

晚饭后,郭舒敏把楚国清叫进了主卧。

门关上了,天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看了一眼在厨房收拾的张姨,回了自己的房间,天乐坐在自己房间里,感受着家里刚才的氛围,但那种低气压透过门缝漫进来,浸透了整个家。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已经点过无数次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一个月前,是他发的“晓璐姐,你要是看到能回我的消息吗?”,然后无声的回复才是最伤人心的利刃,天乐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做错了什么,还是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一个随时被抛弃的产品,林晓璐对他严厉,对他的关切,对他的‘教导’似乎都只是一个梦。

这一个月里,他试过所有方式。去学校的心理辅导室,门永远锁着;问班主任,得到的是“不知道”;他甚至去她家按门铃,蹲点,想去他和颢子一起去的大楼,甚至去了金雅儿的店里去找过,但是的得到都是拒绝。

她就这么消失了,像从未存在过。有时天乐会恍惚,怀疑那些午后的阳光、镜子前的试衣、关于那些“淫靡”的探讨,都只是高三压力催生的幻觉。

但衣柜深处的箱子和他带锁的抽屉是真的。那些衣料包裹过的另一个自己,也是真的。

客厅传来开门声。楚国清的声音低沉:“天乐,来书房。”

该来的,终于来了。

书房里的檀香今天格外呛人。

楚国清没有坐,他站在窗前,背对着门。天乐进来时,他刚好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沉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晦暗。

“关门。”

天乐照做。房间里只剩下父子二人,墙上那幅山水画里的云雾仿佛在流动。

“今天第一天开学怎么样?”还是那句开场白,但语气里的温度已经降到冰点。

“还……可以。”

“可以?”楚国清走近两步,天乐闻到了他身上的烟草味,很淡,但确实存在,“上学期期中,你从年级前十掉到九百多名。这叫可以?”

天乐低下头。那是他最无心学习的时间,他确实分了心,放纵的欲望让他对一切都停摆。

“我后来追回来了……”

“我要的不是过山车!”楚国清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被他强行压回去,变成一种危险的平静,“高三了,每一天、每一分钟,都耽误不起。你懂不懂?”

“我懂。”

“你不懂。”楚国清走到书桌旁,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敲击,嗒,嗒,嗒,像倒计时,“如果你懂,就不会做那些荒唐事。”

天乐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今天你妈收拾你衣柜,”楚国清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发现了一些东西。”

耳鸣。视野边缘开始发黑。天乐感觉脚下的地板在晃动。

“那些女人的衣服,”楚国清直视着他,目光锐利得能剜肉,“怎么回事?你交女朋友了?把人家的东西藏家里?”

天乐张嘴,发不出声音。大脑疯狂运转,编造谎言:同学的,暂时存放;网购寄错了;社团活动用的道具……

“说实话。”楚国清看穿了他的犹豫,“箱子里那些东西,不是普通女生会穿的。你妈都看出来了。”

最后这句话是致命一击。母亲看过了,看到了所有不该看的。

“我没有女朋友。”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那这些东西哪来的?你还是个高中生,你怎么对得起人家女孩子?你怎么会如此的道德沦丧。”

沉默。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书房里的灯光白得惨淡。

天乐闭上眼,再睁开时,说:“是我的。”

三个字落地,书房里静得能听见电流通过灯管的嘶嘶声。

楚国清的表情凝固了。有那么几秒钟,他看起来完全无法理解这三个字的意思。然后,某种复杂的情绪在他脸上翻涌——震惊、困惑、愤怒,最后沉淀成一种深重的、几乎要把人压垮的失望。

“你的?”他重复,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你说,那些裙子、内衣……是你的?”

天乐点头,动作僵硬。

“为什么?”楚国清向前一步,双手撑在书桌上,指节泛白,“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怎么说?说那个下午,遇见了林晓璐,打开了对于天乐的另一扇大门?说自己正在像一个妓女一样的蜕变?说在镜子里看见另一个自己时,他感受的极致快感?

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说话!”楚国清一掌拍在桌上,檀香炉跳起来,香灰洒了一桌。

“我……就试试……”天乐的声音在抖,“偶尔……”

“偶尔?”楚国清冷笑,“买那么多,锁箱子里,藏衣柜深处,叫偶尔?”

他直起身,在书房里踱步,步伐沉重。“上学期,你非要让张姨不住家,说要独立空间。我当时还觉得你长大了。”他停下脚步,眼神如刀,“现在想想,你是为了方便做这些事吧?穿着那些东西在家里晃?甚至——”他顿了顿,声音里透出痛心,“甚至带人回来?玩那些恶心的游戏?”

“我没有!”天乐猛地抬头,眼睛红了,“从来没有人来过!都是我自己的!”

“你自己的?”楚国清的眼神彻底冷了,“楚天乐,你十八岁,男的。你告诉我,你买女装、买假发、买化妆品,图什么?你是不是心理出问题了?啊?”

“我没有心理问题!”这句话冲口而出,连天乐自己都愣住了。

“那这是什么?爱好?兴趣?”楚国清的声音里满是讽刺,“你知道正常人会怎么看你吗?变态!怪物!”

每一个词都像一把冰锥,扎进天乐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他想反驳,想说很多人都会这样,想说这不过是探索自我的一种方式。但林晓璐消失了,她说过的话,在父亲暴怒的此刻,显得那么苍白可笑。

“谁教你的?”楚国清突然问,“你自己不会突然变成这样。是不是认识了什么人?交了不三不四的朋友?”

天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这个细微的反应没有逃过父亲的眼睛。

“果然。”他走到天乐面前,居高临下,“谁?”

“……没有谁。”

“楚天乐。”楚国清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比吼叫更可怕,“现在说实话,我们还有得谈。如果让我查出来——”

他没说完,但话里的威胁赤裸裸的。

书房里的钟滴答作响,每一声都敲在神经上。天乐低头看着自己的拖鞋。似乎有一些开线了。

这种时候,他居然还在想这些无关紧要的细节。

“学校的心理老师。”他终于说,“林晓璐老师。上学期期中考试成绩出来之后欧老师让我去找的她。”

话音落下的瞬间,时间仿佛静止了。

不是那种暴风雨前的寂静,而是更深层的、某种东西轰然倒塌后的死寂。楚国清整个人僵在那里,脸上血色褪尽,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手抬起来,像是要抓住什么,又无力地垂下。

“爸?”天乐察觉到了异常。父亲的反应太奇怪了,不是愤怒,不是追问,而是一种……近乎恐惧的僵硬。

楚国清转身,再次面对窗户。天乐看见他的肩膀在颤抖,不像是有这么一个老师改变自己儿子生气的颤抖,而是别的——像是被一柄看不见的锤子击中,所有力气都被抽空了。这个反应太不正常了。天乐本以为父亲会暴怒,会追问细节,会立刻打电话给学校。但此刻的父亲,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只留一个僵硬的背影。

这个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天乐以为父亲不会说话了。

“从今天起,”楚国清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不许再联系这个人。任何方式都不行。”

天乐愣住了:“为什么?她只是——”

“没有为什么!”楚国清猛地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那种眼神天乐从未见过——不像是愤怒,是某种更激烈、更可怕的东西,“听清楚:离她远点。越远越好。如果你再和她有任何瓜葛——”

他停下来,胸膛剧烈起伏,像是呼吸困难。

“我已经将近一个月联系不上她了。我.....”

“行了。那样最好。”

“爸,你认识林老师?”天乐试探着问。

“不认识。”楚国清回答得太快,反而显得可疑。他清了清嗓子,转回身时,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的严肃,但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翻涌,“你刚才说,是她教你穿女装的?”

“不完全是教……她就是给我看了些衣服,说可以试试不同的风格……”

“她有没有对你做别的事?”楚国清打断他,语气急促,“有没有……碰你?或者让你碰她?”

“没有!”天乐脸涨得通红,他还是不敢承认和林晓璐更多的事情。“林老师.....她.......她只是说,穿什么衣服不应该被性别限制,每个人都应该探索真实的自己……而且,后来,我的成绩也上去.......”

“够了!”楚国清厉声喝道,额头上青筋暴起,“这些歪理邪说,你也信?”

他深吸几口气,像是在极力控制情绪。“从现在开始,你听清楚:第一,不许再联系这个林晓璐,无论用什么方式。第二,家里所有那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全部扔掉,一件不留。第三,从明天起,张姨恢复住家,我会让她看着你,放学后直接回家,不许在外面逗留。”

天乐浑身发冷。他知道父亲不是开玩笑,那种语气里的决绝,是楚国清在商场上杀伐果断时才会有的。

“把家里那些东西,”楚国清继续说,每个字都像冰碴,“全部扔掉。一件不留。明天我亲自看着你扔。”

“可是……”

“没有可是!”楚国清的眼神冷得像冰,“如果你做不到,我就给你办转学,送到外地的封闭式学校去。高考前,你别想再有任何自由。”

他说完,走到书桌后坐下,翻开一份文件,摆出谈话结束的姿态。

天乐站在原地,手脚冰凉。他想问:爸,你认识林晓璐吗?为什么听到她的名字你反应这么大?她到底是谁?

但他看着父亲侧脸在台灯光下的剪影——坚硬、冰冷、不容置疑——所有问题都卡在喉咙里。

“出去。”楚国清头也不抬。

那天夜里,天乐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在一个无限延伸的衣帽间,四面都是镜子,镜子里映出无数个穿不同女装的自己。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面无表情。林晓璐站在房间中央,穿着初见时那套职业装,朝他招手。

“来,”她说,“试试这件,它适合你。”

他走过去,接过她手中的裙子。酒红色丝绒,长及脚踝。他穿上它,在镜前转圈,裙摆飞扬如绽放的黑色大丽花。

然后所有的镜子开始碎裂,不是突然炸开,而是一道道裂痕蛛网般蔓延。裂痕里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血,又像融化了的胭脂。林晓璐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衣服只是皮囊,真正的你在里面……”

镜子彻底碎了。无数碎片飞溅,划破他的皮肤,血滴在酒红色的裙子上,晕开深色的花。

他惊醒时,凌晨三点十七分。

窗外一片死寂。暖气管道里水流的声音格外清晰,咕噜咕噜,像某种生物的呜咽。

他悄声下床,打开衣柜,拖出那个深灰色的箱子。密码锁弹开,箱盖掀起,那些衣物在黑暗里泛着幽微的、生命最后的光。

他一件件抚摸过去。

现在的每件物品都是一座墓碑,埋葬着一段不可复现的时光,一个不被允许的自我,一个教会他打开潘多拉盒子却又消失无踪的女人。而现在,父亲要他全部扔掉。像扔掉垃圾一样,扔掉这些碎片。天乐坐在地上,把脸埋进那条睡裙。丝绸吸走了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第二天是周六。

楚国清早早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报纸,但天乐注意到,那份报纸整整一个小时没有翻页。

郭舒敏眼下的黑眼圈初显,显然一夜没睡好。她在丈夫面前什么都不敢问,只是默默地准备早餐,煎蛋时差点把蛋壳打进锅里。

九点整,楚国清放下报纸:“开始吧。”

天乐抱着箱子从房间出来,后面跟着提大号黑色垃圾袋的张姨。张姨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手指紧紧攥着袋口。

“打开。”楚国清说。

箱子在客厅中央打开,那些衣物再次暴露在天光下。郭舒敏倒抽一口冷气,用手捂住嘴——昨晚楚国清只含糊地说“发现了不该有的”,没具体说是什么。

“一件件,扔进去。”楚国清的声音没有起伏。

天乐蹲下身,手指碰到陪伴了三个多月记忆的服饰。他动作很慢,慢得像在举行葬礼。

“快点。”楚国清催促。

一件,两件,三件……裙子,内衣,丝袜,假发,化妆品。那个不大的箱子像个无底洞,不断吐出色彩斑斓的秘密。黑色垃圾袋渐渐鼓胀,像一只臃肿的、沉默的怪兽,蹲在客厅中央,吞噬着一切。

扔到倒数最后一件时,天乐的手顿住了。

那是林晓璐和他在金雅儿的店里买的。他记得那天下午,在更衣室里发生的淫乱和被呵护的温柔”

“楚天乐。”楚国清的声音从头顶砸下来。

天乐闭上眼,把裙子扔进袋子。最后是从一个一个小帆布包里的林晓璐让他早晚服用的用瓶瓶罐罐装的小药丸。楚国清在看过之后,眉头不禁皱的更深,他没有言语,只是看着天乐一件件的扔进垃圾袋。收紧垃圾袋的捆绳收紧的声音很响,嗤啦——像什么被永久地割裂了。

“张姨,拿下去扔了。”楚国清说,“扔远点,别在小区里。”

张姨提起那个鼓胀的袋子,踉跄了一下。袋子太重了,她瘦小的身子被拽得歪斜。她就这样歪歪斜斜地走向门口,开门,消失。

整个过程没有回头。

客厅里剩下三个人。郭舒敏终于忍不住了,声音发颤:“国清,这到底……”

“张姨恢复住家。”楚国清打断她,“你出国前跟她说清楚,每天看着天乐放学回家,周末没有允许不准出门。手机我会定期查。”

“这是不是太……”郭舒敏的话没说完。

“太什么?”楚国清看向她,眼神冷冽,“难道要等他闹出更大的事?闹到学校都知道?闹到所有人都指指点点?”

他转向天乐:“你说的那个林晓璐,真的没有再联系了吗?”

天乐摇头:“她……联系不上。”

楚国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很快恢复平静。“很好。记住我的话,永远不要再联系她。如果她找你,第一时间告诉我。”

“为什么?”天乐终于问出口,声音嘶哑,“爸,你为什么这么在意她?你认识她吗?”

这个问题让客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楚国清看着儿子,那双和他相似的眼睛里,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种近乎执拗的追问。

“她让你变成这样。”最后,楚国清只说了这么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一个老师,让学生做这种事——她不配当老师。”

他站起身,拿起外套:“我出去一趟。”

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没有回头,说:“把房间收拾干净。一点痕迹都别留。”

门关上了。郭舒敏走到儿子身边,想伸手碰碰他,手伸到一半又停住。她看着这个已经比她高出一头的少年,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泛红的眼角,突然感到一阵尖锐的、无处安置的痛。

“天乐,”她轻声说,声音里有种近乎哀求的意味,“听你爸爸的,好吗?他……他是为你好。”

天乐没有回答。他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衣柜深处那个放箱子的地方,现在只剩下一片的空地。和自己的内心一样好像缺失了一块。

他打开手机,点开那个加密相册。里面有着大量的自己以及和林晓璐的照片。”

天乐的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指尖微微颤抖。窗外的光从地板爬到衣柜,最后落在他手上,把皮肤照得近乎透明。

远处传来垃圾车的轰鸣,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那声音闷闷的,像巨兽的吞咽。

他最终没有删除那些照片,只是退出相册,锁上手机,把它扔到床角。然后他躺下来,脑海中那些咸湿的记忆,此刻看起来只是一片片潮湿的、无意义的污痕。

楼下传来开门声,张姨回来了。他听见她和母亲低声说话的声音,听见厨房水龙头打开,锅碗碰撞。生活还在继续,以它固有的、蛮横的节奏,碾过一切不合时宜的秘密与自我。

只是有些东西,被永远地装进黑色垃圾袋,随着清晨的垃圾车,消失在这座城市消化系统的深处。

而另一些东西——比如那个名字在父亲眼中激起的无声海啸,比如衣柜清空后心里那个更大的空洞,比如对即将到来的、被严密监视的每一天的恐惧——

这些,才刚刚开始。

傍晚楚国清回来时,带了一个黑色的监控摄像头。

很小,巴掌大,可以三百六十度旋转。他什么也没说,搬了把椅子,踩着把摄像头装在了客厅正中央的天花板上。位置选得很刁钻,正好能覆盖玄关、客厅、餐厅,以及通往各个房间的过道。

郭舒敏看着丈夫的动作,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晚饭时气氛压抑得像葬礼。张姨做了四菜一汤,但几乎没人动筷子。楚国清吃得很快,吃完就进了书房。郭舒敏小口喝着汤,眼睛盯着碗底,不敢看儿子。

天乐扒了两口饭,起身:“我饱了。”

“再吃点吧……”郭舒敏的声音轻得像叹息。

天乐摇摇头,回了房间。关上门,他靠在门板上,听着门外隐约的声响——母亲叹息的声音,张姨洗碗的水声,父亲在书房里隐约的说话声,大概是在处理工作。

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又一切都不同了。

他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这座城市灯火通明,千万个窗户里亮着千万盏灯,每盏灯下都有一个或完整或破碎的家。

书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是班级群里有人发了张试卷照片,问一道题的解法。几个同学在下面讨论,七嘴八舌。那些对话如此平常,平常得让他恍惚——就在这个群里,就在这些人中,他是“楚天乐”,成绩优异,乐天,德智体美劳样样优秀的风云学生。

没有人知道他曾在无数个日夜,穿过淫荡的服饰,在镜子前看过另一个自己,体验着大多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过的肉欲。

没有人知道他的衣柜深处曾藏着怎样的秘密。

也没有人知道,就在今天,那些秘密被他的父亲一件件扔进垃圾袋,像处理一具尸体。

手机又震了一下,这次是条私信。班长发的:“天乐,下周一模考的考场安排出来了,你在第三考场。”

他回了个“谢谢”,放下手机。

窗外,远处的商业区霓虹闪烁,那些光污染让夜空呈现出一种暧昧的紫红色。他忽然很想抽根烟——虽然他从未抽过。只是此刻,那种把什么东西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的感觉,似乎很有吸引力。

门口传来轻微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几秒钟后,脚步声又离开了,渐渐远去。

是张姨。从今天起,她又恢复了住家保姆的身份,睡在客房。而她的任务之一,就是“看着”他。

天乐躺回床上,关灯。黑暗瞬间吞没一切。

他在黑暗里睁着眼,想起那个箱子被拖走时的重量,想起垃圾袋鼓胀的形状,想起父亲装摄像头时冰冷的侧脸。

也想起林晓璐的回忆,但她再也没有出现。

黑暗中,他轻轻蜷缩起身体,像子宫里的胎儿。这个姿势让他感到一丝虚幻的安全感,仿佛还能回到某个一切尚未开始、一切尚未破碎的从前。

枕头底下,手机屏幕忽然亮了一瞬——是低电量提示。那点微光在黑暗里格外刺眼,像黑夜本身睁开的一只眼睛,冷冷地注视着这个房间,这个家,这个被剥去一层皮囊后赤裸不安的少年。

光灭了。

黑暗重新合拢,更沉,更厚,密不透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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