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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海与陆,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5 13:28 5hhhhh 2680 ℃

守薇站在原地,分毫未动。手中却已经出现了一把折叠刀。

X没有立刻回答,它那覆盖整个面部的面具转向一旁依然呆立、仿佛对外界对话毫无反应的时来,然后又转回了守薇本人以及她手中出现的刀。

“那么,为了仪式的顺利进行,我将不得不采取一些...必要措施。”

X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强制性。

“这不仅是为了若文小姐的邀请,也是为了时来小姐。她现在的状态似乎不太稳定,图书室的环境或许比庭院更适合她恢复。我可以...协助两位前往。”

“协助?”

守薇捕捉到了这个词里隐含的威胁。

她看了一眼时来——少女依旧眼神空洞,身体微颤,对眼前的紧张对峙毫无所觉。带时来走?

守薇点点头。

也许确实该让她离开这个让她“产生幻觉”的庭院

“我们自己去。”守薇冷声道。“带路吧”

“明智的选择,守薇小姐。”它微微侧头,对依然呆立的时来说道,“时来小姐,请跟上。若文小姐在等各位。”

时来茫然地转动了一下眼珠,视线掠过守薇和X,又落回虚无的前方。

她似乎理解了“跟上”这个指令,又或许只是身体下意识地跟随移动的物体。她迈开脚步,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X和守薇身后。

6.

图书室的门开着。

若文坐在长桌主位,面前摊开几本厚重的典籍,她戴着白手套,手指正轻抚过某页泛黄的羊皮纸。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请坐。”若文说,目光落在时来身上,“她怎么了?”

“发疯。”守薇简单扼要的说明,把时来按在椅子上,时来瘫软地坐着,头垂在胸前,肩膀小幅度地颤抖。

若文看了她几秒,然后转向X:“去取些嗅盐,还有温水。”

X无声地退下。

“关于望舒小姐消失的事,你们...我是说你有什么头绪吗。”

“能有什么头绪...就连她现在是否还活着都没法定论。”想起当晚诡异的的场景 守薇揉搓着鼻梁。

“X说过的吧,她觉醒了。”

“难道每个人都要这样吗,那场面也太...也太诡异了吧。她真的还活着吗。”

“我见到了...望舒小姐。”一直在一旁失神默不作声的时来突然出声,“一个完全不一样的望舒小姐...她说她来自以后的时间线...”

若文打断了时来的话:“也就是说,我们暂且可以断定了她去了其他的时间线。还有很重要的一点,缺少了一人,仪式要怎么办。”

“那个望舒姐...劝我们别再继续仪式了...”

“几位尊贵的客人,打断仪式,是万万不可的。”X端着托盘,托盘上还置着若文吩咐去拿的东西。“就算望舒小姐不在,仪式也要继续进行...况且,她会在仪式开始前回来的。”

X敲了敲它的面具,似乎十分笃定。

“那么关于望舒小姐的事我们先暂且按下不表,开始今天的正题吧。”若文扶了扶眼镜,然后推出来一本书。时来怯生生的擦了擦眼睛,似乎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新呼吸法”,守薇“啧”了一声,皱了下眉之后,还是控制住了没有离席。

“这是三大家族共同编纂的《家族秘史》。关于第...守薇小姐的家族的记录,止于十五年前。”

守薇没有碰,甚至没有看那本书。她的手在桌下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那是在怕,还是在愤怒,就连她自己也分不清。

“书上写着,四之家因贪婪内斗,妄图独掌大权,触怒了##,故降下##,被其他三大家族联手剿灭,全族上下共七十三人,血脉断绝...”若文的声音很平静,似乎在朗读一段无关紧要的文字“此后三大家族平分了四之家的权柄,共同维系A市秩序,至今。”

图书室里很安静,只有时来压抑的喘息声,还有窗外如常的阳光。

“但这里有个问题。”若文又推过另一本册子,页面泛黄,边缘破损,“这是当年行刑记录的副本。上面列了处决名单,只有七十一人。”

守薇没有说话,她几乎遏制不住要立刻捏碎那张泛黄的羊皮纸的冲动。

若文推了推眼镜:“守薇小姐,我知道这与您的认知有出入。但历史有时需要官方版本的叙述。”

“这份档案,是谁写的?”守薇的声音平静得可怕。

“自然是各个家族的史官共同编著的,经过历代家主审核,具有最高权威性。”

“撒谎。”

守薇抬起眼。

若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她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心悸,仿佛自己刚才说的话有哪里不对劲

“这份档案的墨水。”守薇拿起那本史书,指尖划过那些文字,“签名处的墨色,和正文的颜色,有细微的色差。虽然很接近,但签名墨的氧化速度不同——它是在正文写好至少半年后,才补签上的。”

“我还看得出来,记录四之家事件的页码,有被小心撕掉后重新裱糊的痕迹。新贴上去的纸,纤维密度和原书差了至少十年。”

她转过身,将那书放在桌上。

“所以,真相是:四之家消失后,三大家族花了十年时间,才编造出这个‘官方版本’,替换掉了原始记录。而你们现在展示给我的,连最初的伪造版都不是——是数次修订后的产物。”

图书室陷入死寂。

若文的脸色第一次彻底变了。她张了张嘴,想说“这不可能”,但守薇的眼神让她把话咽了回去。

那眼神,像在看一个已经拆穿却还在硬撑的骗子。

“你...”若文的声音有些干涩,“你到底是谁?”

“我是守薇。还是第四家仅存的子嗣。”守薇向前一步,“我来这里,不是为了乞求承认,也不是为了讨论什么‘历史真相’。”

她的手按在胸口,那里,怀表在发烫。

“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们:你们涂抹掉的东西,我会一笔一笔刻回来。你们藏起来的血,我会一滴一滴挖出来。”

“守薇小姐,请冷静。”若文后退半步,手悄悄摸向腰间的某个突起——是一把装饰华丽但确实能杀人的拆信刀,“关于您家族的事情,我感到抱歉,我们可以用更文明的方式...”

“文明?”

守薇笑了。

“我妹妹听到那什么狗屁指引来到这里,至今未归,就连抚养我和妹妹长大,向来行善的神父也被你们杀了,你们管这叫文明?”

脑海里又涌现起了妹妹稚嫩的脸庞,神父温厚的手掌,甚至还有已经日渐模糊的,父母温柔的笑颜。

守薇感觉到,胸腔处,心脏的位置有什么在燃烧,那火愈烧愈烈,几乎要包围了她的全身。

庭院里漫天的火光和惊叫,成河的血液,父母怜爱的把她和妹妹交给了谁。在看到那本档案时,本该被遗忘的东西,又浮现了出来,她哭泣,她愤怒,她憎恨,她的灵魂在叫喊。

好想,好想,好想,改变这一切。

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好想改变这一切,这已经尘埃落定的,这已经被a市所要遗忘的,这已经记录在案的真相。

好想改变这一切。

脑海里紧绷的弦崩断了,体内的某种桎梏,碎了。

淡蓝色的光晕从守薇的周身泛起,不是攻击性的能量,而是一种“改写”的气息。图书室里的空气重新开始流动,纸张逆着无风的环境动了起来,墨水瓶中的墨水从黑变成深蓝,又变成暗红。

那诡异的石板也再次出现了,一把锋利的像是杀人无数的宝剑的钢笔赫然印在了石板上。

变革者,如果在场有人能识别那三个诡异的文字的话,将会轻诵这三个字。

7.

当赐福降临时,那赐福的一切就和本能一样,流淌在了守薇的全身。

守薇终于注意到了窗外一成不变的阳光,空气中的某种东西的缺失,以及那诡异的凝滞感,她侧面看向时来,她正怯生生的抱着自己缩在一旁,她随手挥了一下,一股微弱的气流拂过了时来的脸颊,那气流很古怪,带着温度,却又不像是风。它更像是某种“认知”被强行塞进这片凝滞领域。时来迟钝的脑子艰难运转:空气不应该存在——但这个感觉,像是有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

“这里可以有空气。”

于是她顺应这声音,本能地张开嘴。

一丝凉意涌入喉管。

紧接着是第二口、第三口。虽然稀薄得像谎言,但确确实实,熟悉的感觉重新开始在她的血液里奔流。视野边缘的黑暗缓慢退去,仿佛和曾经一样,她又能正常“呼吸”了。

守薇的视线又看回若文。

“被人遗忘,被人曲解,被人唾骂的感觉,也让你试试吧。”

“守薇小姐,请冷静。”X在门边开口,声音第一次带上了警告的意味。

守薇无视了那声音,逐渐运上了能力,准备给若文的身份来个彻底的“变革。”

就在这时候,空气裂开。

就像一块玻璃被敲碎,裂缝从房间中央凭空出现,向四周蔓延。

一个人影从裂缝中跌出。

望舒。

她狼狈的爬起来,甚至来不及拍拍自己身上的灰尘,她大喊着。

“住手,守薇!我见到守苓了!还有你的以前,我全部都看见了!”

守薇听见妹妹的名字,她终于愣住了,那能量最终在指尖消散,她转过头来,看着望舒。

望舒的眼神清醒锐利,与之前那个麻木空洞的望舒判若两人。两人眼神相交。

守薇的眼中突然落出两行泪。

8.

记忆里的阳光,总是比现实要薄一些。

像透过旧教堂彩窗滤下来的那种光,带着灰尘的质感,暖得有些勉强。

守薇记得那些年,她总在同样的光里醒来,听着隔壁守苓轻微的鼾声,还有楼下神父准备早餐时锅碗碰撞的叮当声。空气里有霉味,有蜡烛熄灭后的蜡油味,有日积月累后浸入木地板里的旧书味——那是生活该有的,粗糙而安稳的气味。

她那时不叫守薇,或者说不完全是。在那些偶尔来礼拜的贫民嘴里,她是“那个总是低着头的姐姐”。她知道自己来自别处——尽管神父从未明说,但她能从那些欲言又止的眼神、那些突然中断的对话、那些被匆匆藏起的旧报纸碎片里拼凑出轮廓

“你们是蒙恩的。”

神父总这样说,用那双布满老茧和皱纹的手轻轻按在她和守苓头顶。

“过去的罪已随火洗净,你们只需行善,赎清血脉里残留的孽。”

于是她行善,近乎偏执地。

她把修道院本就不多的食物分给门口饿得眼睛发绿的流浪儿,哪怕自己夜里饿得胃疼。她替年迈的主妇扛沉重的木桶,肩膀磨破了皮,就悄悄用旧布裹住。她听每一个来忏悔的人哭诉,哪怕那些故事肮脏又琐碎,她只是点头,说“神会宽恕”。守苓有时看不下去,拽着她的袖子小声说:“姐,我们自己也快活不下去了。”守薇只是摇头,然后继续把最后一块黑面包掰成两半。

她必须这样做。

仿佛只要足够卑微,足够虔诚,足够“有用”,就能抵消血脉里与生俱来的“错误”。

她常做噩梦。

梦见自己站在一片焦土中央,四周都是模糊的影子和成碳的尸体,朝她伸出手,无声地呐喊。

她醒来时总是满身冷汗,然后爬起来,借着月光跪在粗糙的木地板上一遍遍祷告,直到膝盖麻木。

她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过下去——清贫,紧绷,但至少守苓在她触手可及的地方,神父还在楼下煮着永远寡淡的燕麦粥。

直到那个早晨。

妹妹站在窗前,背对着她,晨光给妹妹的轮廓镀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那么不真实。

“姐”

守苓的声音很轻。

“我听见了。”

“听见什么?”

“祂的声音。”

守苓转过身,眼睛里闪着一种守薇从未见过的光——混杂着惶恐、兴奋,还有狂热。

“祂说我们的家族仍有未尽的使命。祂需要我去一个地方,完成一个仪式。就在唐菖蒲公馆。”

“胡说什么!”

守薇第一次对妹妹提高了音量,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

“哪来的什么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又偷看神父锁起来的那箱书了?那是禁书,会让人产生幻觉!”

“不是幻觉。”守苓摇头,眼神却异常清醒,“姐,我一直没告诉你...其实这几年,我时不时就能听见。很模糊,像隔着水。但今天早晨特别清楚。祂说,这是赎罪唯一的路。是我们...是我出生的意义。”

守薇感到一阵刺骨的冷。

她想起那些关于公馆的流言:每隔数年,三大家族会选派代表前往,进行某种“维系A市平衡”的仪式。

“不许去。”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我们早就不是四之家的人了。我们只是神父捡回来的孤儿,我们的罪已经还清了!”

“还不清的。”守苓轻轻推开她的手,笑容苍白而温柔,“姐,你比我清楚。有些东西,生下来就烙在骨头里了。祂给了我机会,我不能不去。”

接下来的三天,守薇试过一切办法:把守苓锁在房间里,求神父劝她,甚至跪在教堂圣像前祈祷,祈求那“声音”只是妹妹的臆想,但守苓的眼神一天比一天坚定。第四天清晨,守薇醒来时,旁边床铺已经空了。枕头上留了张字条,是守苓稚嫩却工整的字迹:

“姐,别找我。等我回来,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会证明,我们不是错误。——爱你的苓”

守薇抓着那张字条,在冰冷的晨光里坐了整整一个小时。然后她站起来,换上了最旧但最结实的那套衣服,把一直藏在床板下的折叠刀塞进靴筒,对楼下疑惑的神父说了一句:“我去把苓带回来。”

神父沉默了很久,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他往守薇手里塞了几个硬邦邦的粗麦饼和一枚小小的十字架。“小心。”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忧虑,“如果...如果不行,就先保全自己。活着回来。”

去往唐菖蒲公馆的路比她想象的更远。

马车夫听说目的地是唐菖蒲公馆后,给再多钱也不肯再往前走,于是最后一段路,守薇是徒步走的。

天空阴沉得像要压下来,沿途的树林安静得诡异,连鸟叫虫鸣都没有。

公馆的轮廓在地平线尽头浮现时,天色已近黄昏。那建筑庞大得不像人间造物,黑沉沉地矗立在渐暗的天光里,尖顶刺破低垂的云层。没有灯火,没有声响,只有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

守薇没有贸然靠近。

她在距离公馆还有一里多远的树林边缘潜伏下来,借着灌木的掩护观察。接下来的两天,她看到过几辆装饰奢华的马车在黑衣护卫的簇拥下驶入那扇巨大的铁门,再无声息。

她试图绕到公馆侧面,却发现整片区域都被某种看不见的屏障笼罩——不是墙,而是一种空间的扭曲感,靠近到一定距离就会头晕目眩,方向感彻底混乱。

数不清是哪天下午后,变故发生了。

先是公馆深处传来一阵沉闷的、像是建筑坍塌的巨响,紧接着是隐约的尖叫——很短促,很快被掐灭。然后,侧面的一个小门突然打开,几个黑衣人拖着一个麻袋匆匆出来,他们走到树林边缘,粗暴地把麻袋扔进一个早就挖好的浅坑,草草掩埋,然后迅速返回,整个过程不超过五分钟。

守薇等那些人离开很久,直到夜幕彻底降临,才手脚并用地爬过去。

泥土很新,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她颤抖着手一边在心中默念着“不要不要不要” 一边扒开松软的土层,麻袋粗糙的表面很快露出来。系口的绳子打了死结,她用力扯开

里面不是守苓。

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穿着仆役的服装,胸口有一个触目惊的贯穿伤,眼睛还惊恐地睁着。

守薇跌坐在地上,胃里翻江倒海。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麻袋角落——那里混在血污和泥土中,有一小块反光的金属。

她捡起来,就着依稀的月光辨认。

是一块怀表。

铜质表壳,边缘已经磕碰得有些变形,表链断了一截。她太熟悉了——这是她攒了很久的零钱,在守苓十二岁生日时,从旧货市场淘来、又亲手修复好的那块怀表。表壳背面,还刻着她当时笨拙地凿上去的两个小字:“苓”与“薇”。

现在,表壳上沾满了已经半干涸的血。不是那个女仆的,血迹的喷溅方向不对。这血,是从别处沾上的。

守薇死死攥着那块怀表,金属边缘硌得掌心生疼。她抬头看向远处那栋沉默的、仿佛巨兽蛰伏的公馆,突然什么都明白了。

守苓进去了,这表是她从不离身的东西。现在表在这里,沾着血。人却没有出来。

她没有哭。

她把怀表紧紧按在胸口,那里却空荡荡的,有什么东西随着表壳上血迹的温度一起流失了。她机械地掩回泥土,转身,朝着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

回程的路比来时更难走。

没有月光,没有星光,没有阳光,只有怀表在掌心里硌出的痛感,提醒她这一切不是噩梦。

她脑子里反复闪回那些片段:守苓站在晨光里的背影,字条上工整的字迹,麻袋边缘渗出的血,还有表壳上那片已经发黑的、属于她妹妹的

不,她拒绝去想那个词。

她只想立刻见到神父,把怀表给他看,然后...然后呢?

她不知道。

就在距离教堂还有不到一里地的岔路口,她听见了马蹄声。

不是贫民区那种瘦骨嶙峋的老马拉的破车,而是训练有素的马蹄铁敲击石板发出的清脆节奏,整齐得令人心慌。

守薇本能地闪身躲进路旁一丛半枯的草丛里。

车队从大路转弯处出现,三辆马车,车窗挂着厚重的丝绒帘子,车厢侧板上的徽记在渐暗的天色里反射着冷硬的金属光,那分别是三大家族的家徽。

车队行进得不疾不徐,守薇能看见护卫们的侧脸:年轻,冷漠,制服笔挺,袖口处也同样绣着象征着家族的勋章

他们的视线扫过道路两侧的荒草、破屋、偶尔探头的流浪儿,没有任何停留,仿佛那些不过是路边的石头。

最后一辆马车经过时,车窗的帘子被一只戴着白手套的手掀开了一角。守薇看见了一张女人的侧脸——保养得当,皮肤在灯光的映照下泛着别样的光泽,发型梳得一丝不苟。她的目光随意地投向窗外,恰好与躲在一旁的守薇对上。

那眼神里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好奇,没有怜悯,甚至没有想象中贵族看贫民时会带有的嫌恶。那是一种....“无视”——就像人不会去注意脚下爬过的蚂蚁。

女人只看了一瞬,便松开手,帘子落下。车队继续前行,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通往内城区的方向。

守薇从草丛后站起身,死死盯着车队消失的方向,胸口里有什么东西在疯狂冲撞。

她转身,几乎是跑着冲向教堂。

教堂的门虚掩着,这不寻常。

神父总是一大早就起床,但通常会在祈祷室待到晨祷时间,教堂不会这么早开门。

守薇猛地推开门。

血腥味还是涌了过来,但比想象中淡。然后她看见了神父。

老人靠坐在第一排长椅的末端,身上裹着一条旧毯子,脸色苍白,呼吸微弱急促,地板上有拖拽的血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神父脚边。

“神父!”

守薇冲过去,跪倒在老人身边,手悬在半空,不敢去碰那触目惊心的伤口。

神父缓慢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在看到守薇时亮了一瞬,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淹没。

“回...回来了啊。”他声音嘶哑着“苓丫头呢...?”

守薇张开嘴,却发不出声音。她只能把怀表递到老人眼前,表壳上的血污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神父盯着那块表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深深地、痛苦地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有一片近乎慈悲的哀伤。

“是谁做的?”守薇的声音抖得厉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那些马车...我刚看见三大家族的马车离开,是不是他们!”

“守薇。”神父打断她,冰凉的手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很大,“听我说,不要问是谁,也不要想着去找他们。”

“为什么?!”守薇的声音骤然拔高,“他们杀了苓!现在甚至还...”

“总是怨恨的话,是没有尽头的呀”神父剧烈地咳嗽起来,血沫从嘴角溢出,眼中却出奇的平静

“可他们杀了苓!”守薇的眼泪终于砸下来,滴在神父手背上。

“苓丫头...是回家了。”神父的声音越来越轻,目光投向教堂高高的穹顶,“回那个...我们早晚都要回去的地方,与主作伴去了。但你...守薇...你得活着...不是作为‘四之家的遗孤’活着...是作为‘守薇’活着...”

“我不行的!”

守薇几乎是吼出来的

神父看着她,良久,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那眼神里有悲悯,有无奈,还有一种守薇读不懂的、近乎预言的沉重。

“你会明白的...”老人喃喃道,“当有一天,你站在和他们同样的高度...看着同样的风景...你会知道...有些东西,比仇恨更...”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抓着守薇的手也松了力道。守薇反握住那手,眼泪模糊了视线:“神父别说了,我...我去找医生”

“不用啦丫头。”

神父轻轻摇头,露出了一个近乎解脱的笑,“我累了...该去陪苓丫头了...她一个人...怕黑...”

神父用尽了全身力气似的,拍了拍守薇的头

“愿主原谅我们的罪恶,洗净你血脉里的业...”

神父默念着祷词,最后几个字轻得像叹息。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守薇跪在那里,握着那只逐渐失去温度的手。

改变。

这个词毫无征兆地砸进脑海。

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好想改变这一切啊!

但守薇什么也没做。

良久,她慢慢松开神父的手,将老人逐渐僵硬的手臂轻轻放回他身侧,拉好毯子盖住伤口。然后站起身,她走到祭坛前,扶起烛台,捡起滚落在地的圣经,拍了拍封面上的灰尘。

动作机械,眼神却异常清醒,做完这一切,她转身坐在了长椅上。

直到清晨第一缕完整的阳光终于穿过彩窗,笔直地照在她脸上。

温暖得,令人作呕。

9.

*一页工作报告

敬各位尊贵的家主:

如各位所愿,第三次仪式已经完成,一切正在稳步推进。

今日本次仪式中的第二位赐福者出现了,在若文小姐向守薇小姐出示《家族秘史》时,守薇小姐情绪产生剧烈波动,并当场觉醒了属于她的赐福,现已将其能力确认为 “变革者”

该能力的具体表现为:能够在小范围内,对物质的性状进行改写,以及扭曲人们的认知。她的能力强大但目前尚不稳定,且守薇小姐本人对家族抱有敌意,我会积极控制,以确保一切顺利。

值得注意的是,守薇小姐的能力觉醒,伴随着情绪的强烈波动以及对某种目标的“执念”,此例再次说明了和以往一样,强烈的执念是招来祂的注视与赐福的核心要素。

几乎在守薇小姐能力觉醒的同时,望舒小姐回归,其赐福能力已趋于稳定。望舒小姐本人回归后,精神状态与认知清晰度显著提升,与先前的麻木状态判若两人。

另外,我的记忆中无故多出了一段在此次仪式之前对于望舒小姐的记忆,我在地牢中与望舒小姐有过一面之缘,已基本确认望舒小姐的能力带她去往了上一次仪式,关于获取了多少信息,我会持续跟进。

时来小姐今日表现出对环境异常的极端敏感与严重不适反应,但是目前暂未观察到时来小姐拥有赐福,关于她为何在未觉醒的情况下能察觉到“异常”,暂时还没有答案,此事将是后续的重点观察对象。

综上所述,今日虽有多起突发事件,但结果并未偏离,望舒小姐的回归确保了仪式参与者的完整性,其带来的情报虽引发动荡,但也稳定了守薇小姐的情绪,并最终完成了今日的仪式。

仪式进程已经过半,想必家族的威名早晚会再次响彻。

一切为了祂与我们的荣誉

以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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