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孟小艺的事件之后，我和苏念的关系仿佛坐上了火箭，以一种我始料未及的速度，从“合作伙伴”和“好邻居”直接跃升到了她口中的“铁血真闺蜜”。

而“铁血真闺蜜”的日常，远比我想象的要……丰富多彩。

"快点快点，李羽姐姐，这家店的新品超好看，错过了就要等下周了！"

我被苏念拽着胳膊，几乎是在人潮涌动的商业街上被拖着跑。周末的步行街堪比战场，我穿着一身米色的连衣裙，脚上踩着一双从未挑战过的带跟凉鞋，每一步都走得战战兢兢，像一只混入了天鹅群的笨企鹅。

这是我第一次穿带跟的鞋子出门。五厘米的细高跟，在家里试穿时还觉得尚能驾驭，可真正走在凹凸不平的步行街上，才知道什么叫举步维艰。每一步落下，重心都要微妙地调整；每一块砖缝，都像是专门为难我而存在的陷阱。

更要命的是，这种鞋跟会改变整个身体的姿态。为了保持平衡，我不得不挺直腰背、收紧臀部，小腿的肌肉在持续紧绷，脚趾被挤压在狭窄的鞋尖里，隐隐发麻。可正是这种被迫挺拔的姿态，让我走起路来多了几分女性的款款风姿——至少在旁人眼里是这样。

我注意到有几个路过的男生朝我投来目光，视线从我的脸滑到裸露的小腿，再落到那双纤细的高跟凉鞋上。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一阵若有若无的电流，从脊椎一路蔓延到指尖。我不确定该如何定义这种感觉——是羞耻？是紧张？还是某种难以启齿的……

"慢点，苏念……"我的抗议声被淹没在鼎沸的人声和她兴奋的催促里。

自从那天我们拉钩约定之后，苏念就理直气壮地承包了我所有的业余时间。她说，为了庆祝我们“过命的交情”，也为了庆祝孟小艺“涅槃重生”，我们必须进行一系列充满仪式感的闺蜜活动。

于是，我被迫体验了人生中第一次美甲。

当那些亮晶晶的贴片和粉嫩的甲油胶覆盖在我指甲上时，我看着自己这双属于男性的手，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割裂感。这双手，曾经摸索过相机的每一个按钮。可现在，十根手指的末端都泛着柔和的珠光粉色，指尖被修剪成优雅的杏仁形，在灯光下闪烁着细碎的亮片。

最奇妙的是，这种改变会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里提醒你它的存在。

当我端起咖啡杯时，那抹粉色会闯入视野；当我翻阅杂志时，指尖划过纸页，陌生而纤细；当我无意识地抚弄发丝时，那触感竟比平时多了一层微妙的……精致感。每一次低头，每一次抬手，都会恍惚地愣上一秒——这真的是我的手吗？

更让我不知所措的是，苏念拉着我去网红甜品店喝下午茶，在粉色羽毛和气球的包围下，努力摆出"自然又甜美"的姿势，以满足苏念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拍照热情。当她把我的手和咖啡杯一起框进取景器，嘴里念叨着"指甲和杯子好配"的时候，我忽然意识到——这双手，已经完全不像李响的手了。

而今天，又是闺蜜活动的常客——逛街。

“就是这家！”苏念终于停下脚步，指着一家装修别致的服装店。

我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感觉脚趾已经在凉鞋里发出了无声的呐喊。花里胡哨的绑带勒进脚踝，留下两道浅浅的红痕，小腿的肌肉在持续痉挛，膝盖有些发软。当摄影师需要扛着沉重的器材到处跑，体力消耗巨大，但我从没觉得像今天这么累过。原来，做一个精致的女孩，是一项如此艰巨的体力活。

刚停下脚步，一阵午后的微风吹来，连衣裙的裙摆被轻轻撩起，凉意沿着大腿内侧向上蔓延。我下意识地用手按住裙摆，心跳漏了一拍。这种不安全感，是穿裤子永远不会有的——仿佛随时都有被窥探的危险，每一阵风都是潜在的敌人。

“你看这条裙子怎么样？”苏念拿起一条碎花吊带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又拿到我身前，“你的皮肤白，穿这个肯定好看！”

“太……太暴露了点吧？”我下意识地看向胸口。虽然有硅胶假体的加持，穿着吊带也看不出破绽，但我内心的羞耻感和不安全感却无法消除。

“哎呀，女孩嘛，哪个季节都可以清凉一点！”苏念不由分说地把裙子塞进我怀里，“去试试，快去！”

在她的催促下，我半推半就地走进了试衣间。

狭小的空间里，镜子清晰地映出我的模样。长发，淡妆，连衣裙，锁骨若隐若现，除了略显宽阔的肩膀和依旧紧绷的神情，镜子里的"李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我拉上帘子，双手却有些发抖。

吊带裙。这意味着我要暴露肩膀、暴露锁骨，可能还要暴露……乳沟。在工作室拍照时，灯光柔和，距离可控。可这里是狭小的试衣间，镜子无死角，光线明亮刺眼，任何破绽都无处遁形。

我深吸一口气，慢慢脱下身上的连衣裙。布料滑落的瞬间，凉意从肩头蔓延下来，我浑身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只穿着内衣的我站在镜子前，那两团柔软的假体在薄薄的蕾丝罩杯下若隐若现，随着我的呼吸微微起伏。

我拿起那条吊带裙，轻薄的布料从指间滑过，像水一样柔软。当我把它套上身，布料顺着我的身体滑落，每一寸接触都带来细腻的摩擦感。那种感觉很奇妙，像是有无数根羽毛轻轻拂过皮肤，痒痒的，酥酥的。

我转过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一时间竟有些痴了。

吊带在肩头勒出浅浅的印痕，假体的重量微微下坠，牵动着胸前的皮肤。我抬起手整理肩带，美甲过后的指尖划过锁骨，那抹粉色的指甲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当指尖掠过假体边缘时，那种触感通过皮肤胶水传递过来，柔软、温热，像是真的在抚摸自己的身体。

我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手。

胸口那两团重量此刻变得异常清晰。它们不再只是伪装的工具，而是我的一部分——至少在这个瞬间，它们就是我的。我能感觉到它们随着呼吸起伏，能感觉到它们被布料轻轻托住的触感，甚至能感觉到当我弯腰时，它们微微向前坠落的重力。

这种感觉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我心跳加速。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在胸腔里蔓延，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觉醒。

我的手鬼使神差地覆上去，轻轻按压了一下。硅胶的柔软和皮肤胶水传递的温度，让我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这真的是假的吗？还是说，这才是我本来应该拥有的身体？

如果我真的是个女孩，会是什么样子？如果我从一开始就拥有这样的身体，我还会是现在的我吗？

镜子里的女孩眼神迷离，脸颊微红，唇瓣微张，呼吸有些急促。那种羞涩中带着好奇、困惑中带着悸动的表情，连我自己都觉得陌生。我试着想象，如果李响从未存在过，如果我一直都是李羽，我会过着怎样的生活？会有怎样的朋友？会爱上怎样的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我发现自己竟然在认真考虑这种可能性，而不是像以前那样立刻将其驱逐出脑海。

这真的是我吗？还是说，这才是真正的我？

“还没好吗，李羽姐姐？”苏念在外面敲了敲门。

“好……好了。”我深吸一口气，拉开了门帘。

“哇！”苏念的眼睛瞬间亮了，她绕着我走了一圈，啧啧称赞，“我就说吧，你就是标准的衣服架子！太美了！真的！”

她的赞美真诚而热烈，不带一丝杂质，让我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也许……也许并没有那么糟糕。

“买单！”苏念比我还兴奋，拉着我去付款。

提着购物袋走出服装店，我的心情有些复杂。一方面是伪装被认可的窃喜，另一方面则是对这种生活越来越深的恐惧。我像一个在钢丝上行走的演员，享受着观众的掌声，却也时刻担心着会从高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

"累了？走，去那边喝点东西。"苏念指着不远处的一家冷饮店。

走进凉爽的店里，我如蒙大赦地坐下来，悄悄把那双折磨人的高跟凉鞋从脚上蹬掉一半，让发麻的脚趾得以喘息。空调的冷气吹在裸露的肩头和手臂上，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也让我意识到今天这身打扮暴露了多少皮肤。

苏念点了两杯冰饮，递给我一杯粉色的草莓冰沙。我用那双美甲过的手指握住杯子，冰凉的触感透过指尖传来，那抹珠光粉色的指甲在透明的杯壁上映出模糊的倒影。

这一刻，我的视野里充斥着属于"女性"的一切——美甲的指尖、裸露的肩头、吊带裙下若隐若现的曲线。我低头看着自己，恍惚间竟觉得这一切是如此自然。

苏念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兴致勃勃地聊起了她高中的趣事。

“……那时候我们宿舍六个女生，简直就是个小型后宫，天天都能上演甄嬛传。今天你和她好了，明天她又和别人好了。还有谁暗恋谁，谁又甩了谁，可有意思了。”她笑着说，眼睛弯成了月牙，“对了，李羽姐姐，你高中住宿舍了吗？你们宿舍是不是也这么好玩？”

我的心脏猛地一沉。

来了，这种猝不及防的“常规”问题，对我来说却像是致命的陷阱。我的高中时代，是在汗水、篮球、兄弟和打打闹闹的男生宿舍里度过的，那里没有长发和裙子，没有卧谈会和八卦，更没有“甄嬛传”。

“我……”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完美的借口，“我高中……没住校。”

“啊？为什么呀？”苏念好奇地追问，“你家离学校很近吗？”

“嗯……算是吧。”我含糊地回答，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冰水，试图用冰凉的液体来掩饰我的慌乱。

“那你大学总住宿舍了吧？大学宿舍更好玩，我们那时候还偷偷在宿舍煮火锅呢！”

“大学……”我感觉自己的额头开始冒汗，“我……我有点记不清了，好像……没什么特别的。”

我刚说完就后悔了，谁会记不清自己的大学生活？。

苏念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她看着我，那种眼神，就像当初在工作室里，我脱口说出“我也活在假象里”时，她看我的眼神一样。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也开始冒汗。我害怕她会继续追问下去，我不知道该如何编造一个天衣无缝的“女性”过去。

幸运的是，苏念并没有。她只是眨了眨眼，然后笑着岔开了话题：“哈哈，看来你的大学生活一定很无聊！不像我，简直可以写成一部小说了！”

她开始绘声绘色地讲述自己如何在宿舍里藏电饭锅，如何和宿管阿姨斗智斗勇。她的语气轻松又愉快，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过。

但我知道，它发生了。就像一颗小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虽然涟漪很快散去，但石头已经沉入了湖底。

正当我暗自松了口气时，一个熟悉又清瘦的身影出现在了我们侧前方的街角。

她穿着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扎着马尾，脸上带着一丝疲惫，手里拿着一沓传单，正一张一张地递给路过的行人。

是姐姐，李悠。

我的瞳孔瞬间收缩，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我下意识地想拉着苏念从后门溜走，但已经来不及了。

苏念顺着我的目光望了过去，好奇地"咦"了一声。

"那不是演员吗？"她指着姐姐的方向说，"我好像在一部网剧里见过她，演一个女三号，演技特别好！"

说着，苏念竟然站起身，兴致勃勃地朝姐姐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演员李悠吗？"

我僵在座位上，看着苏念热情地和姐姐搭话，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姐姐显然没想到会在这里被人认出来，愣了一下，然后有些腼腆地笑了笑："是的，你好。"

"我超喜欢你演的那个角色！你本人比电视上还好看！"苏念像个小粉丝一样，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

"谢谢。"姐姐的笑容真诚了许多，她顺手递过一张传单，"我们剧团有个新话剧要上演了，有兴趣可以来看看。"

"话剧？好啊好啊！"苏念接过传单，仔细地看了起来。

我坐在原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我低着头，用头发拼命遮住自己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要被认出来，千万不要。

但命运似乎总喜欢和我开玩笑。

苏念和姐姐聊了几句后，忽然想起了我，她回头朝我招手："快过来呀！这是我超喜欢的演员！"

那一刻，我感觉全世界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我身上。我无法拒绝，只能硬着头皮，迈着僵硬的步伐走了过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你好。"我低下头，用尽可能女性化的声音打了个招呼。

"你好。"姐姐也礼貌地回应。

我不敢看她的眼睛，只能盯着她手里的传单。

"这是我朋友，是个摄影师！"苏念热情地介绍着。

姐姐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她仔细地端详着我，眉头微微皱起。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我总觉得很面熟。"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手脚冰凉。

面熟？怎么可能？我这副样子，她怎么可能觉得面熟？是血缘关系带来的某种直觉吗？还是我的伪装哪里出了破绽？

"是吗？"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可能是因为……我在小红书有摄影账号，你可能是在那里看到过我的照片吧。"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合理的解释。我的账号上发过一些工作照，也许能蒙混过关。

"小红书？"姐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但眼神里的疑惑并没有完全消散。她看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些熟悉的痕迹。

我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再也不敢多待一秒。

"我们……我们不是还约了人吗？快迟到了！"我慌乱地编了个借口，拉起苏念的胳膊就想走。

"啊？约了人吗？"苏念一脸茫然，但还是被我拽着走了几步。

她回头抱歉地对姐姐笑了笑："那我们先走啦，拜拜！你的话剧我一定会去看的！"

"好的，再见。"

我几乎是逃也似的，拉着苏念快步离开了那个街角。高跟凉鞋在石板路上敲出急促的脆响，每一步都踩得踉踉跄跄，吊带裙的下摆在奔跑中飞扬，凉风灌进裙底，让我顾不上狼狈，只想逃离。

直到拐进另一条小巷，我才敢停下脚步，靠着墙壁大口喘气。

剧烈运动让胸口那两团假体随着呼吸剧烈起伏，皮肤胶水粘贴的边缘处传来一阵拉扯的紧绷感。吊带滑落了一边肩膀，我手忙脚乱地把它拉回去，生怕刚才的狂奔会让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你怎么了？"苏念不解地看着我，"你脸色好差，而且我们没有约人啊？"

"我……我可能是有点中暑了。"我扶着额头，不敢看她的眼睛，趁机悄悄检查了一下吊带下的情况——还好，一切都在原位，"刚才人太多，有点头晕。"

"中暑了？"苏念立刻紧张起来，"那我们赶紧回家吧！你今天确实累坏了。"

她伸手帮我整理歪掉的吊带，温热的指尖不经意间划过，我浑身一僵。

"走吧，我扶着你。"她揽住我的腰，侧身贴过来。

苏念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她的手臂环在我的腰间，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胸前那柔软的触感轻轻压着我的手臂。

回家的路上，我一言不发，脑子里乱成一团。姐姐的眼神，像一根刺，深深扎进了我的心里。

她认出我了吗？还是只是单纯的错觉？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层伪装，正在变得越来越危险。钢丝之下，是万丈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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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の碎碎念】

2025年的最后一天，不知道大家还在上班/上学吗？如果已经开始休假了，还在公司趁午休改稿子的社畜作者必须狠狠羡慕一波。跨年夜大家都有什么计划呢？是和李羽、苏念一样上街嗨皮，还是窝在家里看电视节目？

问我啊？我回家码字改稿给大家搓双更啊——如果不加班，大概18点再更一章。嗯，大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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