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譫妄羊與不眠狼3.7、卡珊德拉的预言

小说:譫妄羊與不眠狼譫妄羊與不眠狼 2026-01-14 13:04 5hhhhh 7310 ℃

 二十年前的那个梅雨季节,空气总是黏腻得能拧出水来。大恒攥着廉价的录音笔,站在那幢仿佛被时代遗忘的木结构宅院前。

 前方被拉了警戒线,几个警察守护在门口,几户邻里拉上窗帘,大恒能感受到间隙中穿透的目光,那目光满是探究。

 毕竟发生了如此骇人惊闻的凶杀案件。

  一名男子拦住警察,在打听着屋子内的案情,他肤色呈现出猪肝色,大恒不由得想起了上司那张同样因酒精而浮肿的脸——

 「大恒,读者要的是能让他们就着晚饭吞下去的猎奇佐料!先把销量给我搞上去!」

 「也要考虑受害者家属的心情啊。」

 「你在强牵附会什么!」总编辑像被踩到尾巴,「不过是让你用更冲击性的视角去撰写报道,怎么就不考虑受害者家属的心情了。」

 彼时,他们刚结束针对男明星不明死亡真相调查,正值事业巅峰的男演员自事务所楼上一跃而下,民间一直有传言,这名男明星受到了来自事务所的性剥削,沦为性贿赂上层的供品,不堪受辱因此跳楼自杀——

 死者的母亲信誓旦旦说:「我的儿子绝对不可能自杀!」

 在后续采访后她无意间提到儿子因为精神压力过大,一直使用安眠药入睡,总编辑如获至宝,在指示大恒撰写稿件时,总编辑特意取好了标题:

 药物成瘾恶习?揭露你所不知道的自杀真相。

 大恒看到标题微微皱眉:「这不是罔顾新闻人的职业道德吗?」

 「新闻人的职业道德只有一个,那就是销量!销点击率!」上司指着大恒的鼻子:「你再这样干下去,就得走人了,下午的凶杀案件,你必须得挖到料!」

 这起凶杀案件发生在老城区中,死者是孤苦无依的单亲母亲,职业是裁缝,据说她的双脚被凶手砍下,凶手带走了脚。

 要点就在于脚——

 如此猎奇的杀人案必定能写出耸人听闻的报道。大恒和警方保持着友好的关系,这使得他比其他媒体更有优势,在给相熟的警察黑星递上烟后,他进入了现场——

 「大门紧紧关着,门反锁着,现场是密室,我们询问附近的邻居,没有看到可疑的人,也看了门锁,锁没有被破坏的痕迹。」

 「既然是密室,凶手怎么进去的。」

 「这就不知道了。」

 杏树已然枯死,从围墙处探出一丛干瘪的枝丫,大恒待手中的烟抽完后,方才进入庭院中,和站在庭院外感受到的残破感不同,院中种满了白蔷薇,萎靡的花朵蜷缩在枝干下,震耳欲聋的蝉鸣自花丛中传来——

 大恒循着蝉鸣来到院子一角,一丛白蔷薇开得异常茂盛,花瓣惨白,花丛旁,有一个小小的、新堆起的土堆,旁边整齐地放着一堆猫粮。

「这是什么?」他问黑星,黑星是大恒的高中同学。

「这是小孩养的猫,前几天死了。」黑星指了指角落,大恒看见了那个男孩——

男孩蜷缩在庭院最阴影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瘦小的身体几乎要嵌进墙壁里去。宽大的眼镜滑落到鼻尖。

「妈妈……在晃……吊在我的头上……」女警拍打男孩的背,以示安慰,却也无济于事。

明明院子里都是蔷薇,却不闻蔷薇的清香,大恒只觉得连呼吸都带着铁锈与霉斑混杂的沉重。

「明明死者是被害的,偏偏那孩子却说是上吊自杀。这可真奇怪。」

「孩子大概吓坏了吧,才说那么奇怪的话。」大恒捞了口袋半天,除了皱巴巴的钞票和烟盒,也找不到半颗糖送给孩子。

他凑上去想问几句温和的话。但男孩猛地瑟缩了一下,把头更深地埋进膝盖里。大恒的手僵在半空,最终只是沉重地落下。

 大恒和黑星走入屋子内,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极其浓烈、甚至有些呛人的陈旧蚊香味率先蛮横地钻入鼻腔。

 「事发时,发现尸体的就是外面那个小子,不过现在什么都问不出来。」

 「既然门反锁,孩子怎么进去的?」

 「攀爬了屋子底下的架空层,那里特别窄,只有特别瘦小的人才能进入。」

 一进门就是落满一地的玻璃碎片,折射着近乎梦幻的五彩虹光,他们小心翼翼绕过那摊碎片,「那是什么?」

 「小孩的玻璃奖杯,回家察觉到情况不对,吓得摔碎了。」

 迈过门槛后,进门便是一个起居室,地上铺着清新的碎花地毯,地毯边角点缀着绿色的繁花图样,铺着防尘花布的双人沙发紧挨着茶几放在一起,窗户微微敞开,白色碎花流苏窗帘随风微微摇摆。一副格外温馨的午后景象,倘若没有凶杀案件的话——

 他们的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整幢房子似乎都随之发出轻微而令人不安的震颤。大恒注意到地板并不完全平整,几块木板边缘有着不易察觉的磨损,稍微踩踏几下,就能听到深处传来空洞的回声,似乎是空心的。

黑星在一旁补充:「房子下面有架空层,说是以前用来储冬菜的,这就是孩子进来的通道。」

他们打开起居室的门,步入连接卧室和厨房的走廊,眼前的光景令人诧异,与其说是走廊,不如说是一个被布料与丝线吞噬的巢穴。半成品的衣料如同具有生命般堆积如山,淹没了两面墙壁,只在其中辟出窄窄的、仅容一人通过的路径。走廊一侧布料堆上有着三角形的痕迹,大恒心一动。

光线昏暗,尽头仅有的一扇小窗被厚重的绒布帘遮掩大半,尘埃在微弱的光柱里无声翻滚舞动。

「还真是和起居室的温馨格外不同……」

他们绕到布料堆后面,那里放置着纺织机,黑星指向脚下:「死者就是死在这里。」

室内太过于昏暗,缝纫机下有颜色变深的地板,那是死者长年累月坐在此处工作所留下的脚印。

黑星一把拉开窗帘,不过稍微呼吸,就感到布料附带的绒毛充斥鼻腔,夹杂着扑面的蚊香臭味,大恒恨不得立马逃出屋子。

「凶器是一把重大三斤的铁熨斗,足以砸碎颅骨。」黑星指了指透明证物袋的熨斗,还残留着黏糊状的血迹和几根黑发。熨斗把手系着一段褪色的丝带,

大恒斟酌着语言:「听说死者的脚被切下,被凶手带走了。」

「我们可到处都找不到那双脚,切口格外齐整。像是被什么锋利的刀具切下来,具体情况得等法医那边出结果。」

「凶手是出于什么目的才砍下死者的脚。」

「这就不知道了。」他带大恒转了个弯,来到了餐厅,厨房同样狭小,和纺织机仅一堵薄墙相隔,大恒仔细观察那堵薄墙,竟发现是一层厚厚的纸板。

「死者独自带着儿子相依为命生活,收入应该不高。」

大恒迅速记在手记里,「他们离婚了啊……」

「离什么婚呢,死者和她丈夫压根没办结婚证。」

这下轮到大恒惊讶了,「孩子都这么大了。」

「那是死者的鞋子。」

在厨房和缝纫桌的交界处,勾勒着死者身体白线,白线画出的头朝向缝纫桌,正对着横梁下方,而脚则面向厨房,旁边放置着一双红色高跟鞋,厨房的冰箱放置着母亲和儿子的合照,其上的母亲不着粉黛,衣着简朴,却穿着如此妖艳的高跟鞋……

这样的高跟鞋不好踩缝纫机吧?

他们走进厨房,厨房满地狼藉,碗筷散落在地上,斜插在地板上,旁边则散落着砧板和剪刀,砧板上有尚且未干涸的油渍,沾着一小簇动物的毛发。

地板下方传来某种奇怪的声音,是老鼠钻入了架空层吗。

厨房内通往同样狭窄的卫生间和杂物间,杂物间里满是大大小小的木箱,里面装满了废弃的毛线团。

大恒脚下一滑,踩到了厨房与走廊交界处的门槛,差点摔倒,幸亏他及时抓住了一旁的木箱子,在将箱子扶正后,墙角一块通风百叶隔板暴露在空气中,和旁边堆积着灰尘的箱子不同,这附近格外干净。箱子上有着指甲深深抠下去的痕迹,并非是完整的爪痕,而就像一只猫深深抠进去孤立的痕迹。

「是松动的。」

黑星打开百叶隔板,后方通往地板下的架空层。

「小孩经常钻这里,凶手可能是从这里出去的。 」

「但这入口这么小。」

「可能是特别瘦小的成年人吧。」

他们走出厨房,来到走廊,「那个孩子说母亲是吊在天花板上……」天花板上的确有着结实的木质横梁,横梁上空无一物,布满了尘埃。

「我们看过了,什么都没有。死者无疑是死于颅脑被重击,并非上吊。只会是那个孩子出现了幻觉。」

走廊上有着两间卧室,似乎是孩子和母亲的房间,他们推门而入,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暗房,在打开电灯后,从放置的儿童书桌和摆放的课本来看,这恐怕是少年的房间,但这房间太过于昏暗,不利于孩子成长。大恒想起了男孩那厚重的眼镜,心里不由心生怜惜。

他翻看着室内,在墙角找到一列叠起来的鞋盒,里面全是崭新的新鞋,他向着少年的床头看去,床上放置堆满了无数折叠整齐的女人衣服和布料,恐怕是孩子母亲制作的衣服吧。

孩子压根没法在床上睡。

大恒推开母亲的卧室,母亲的卧室并不同于孩子卧室的昏暗,一如起居室的温馨整洁,床上放置着两个枕头,床头柜的抽屉大大敞开着,里面满是厚厚的文件。

他听到窗外传来少年和女警的谈话声。

「那是我给白雪准备的猫粮……是用奖学金买的。」

「你真厉害,在学校成绩一定很好吧!」

「不算很好……我每次都拿不到全校第一,只能拿到全班第一……妈妈很生气。」

「也很厉害了嘛。」

「我还拿到了文学比赛青少年组的大奖,可以去大学文学院的少年班进修……妈妈一直不愿意我去。」

「哇这么厉害啊!对了……那边的坟墓是?」

「是白雪,妈妈把它踩死了……它是只小猫。」

女警安慰道:「你妈妈太过分了。」

少年面对温柔的女警彻底敞开心扉,「妈妈是不小心的……她哭着替我掩埋了白雪,哭着和我道歉。」

「你妈妈情绪不太稳定吗?」

「父亲离开我们后,妈妈就经常这样了,时不时毫无来由崩溃痛苦……所以我只能加倍努力学习。」

「我们听说,你妈妈是不是经常会发脾气,进行体罚——」

少年声音焦虑起来,「没有没有!我是不小心摔倒的,摔得脑震荡了,还得到了保险公司理赔……」

声音断断续续——

大恒随意一翻抽屉,发现了很多张保险单据夹在结婚证件中,那是母亲给孩子以及自己所购买的保单,以及孩子的理赔单据,而结婚证上的新人是更年轻的死者和男人。

他灵机一动,认出结婚证上的男人就是庭院前那个男人。

「你还真是找到了好东西啊。」黑星端详着,从大恒手中取过了结婚证件:「这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孩子的父亲就在外面。」

他们退到屋外窄小的庭院,试图用新鲜空气洗刷肺叶里的沉闷,那个脸色涨红成猪肝色的男人尚未离去,他闯入了院子,和警察剧烈争执着。

「那是死者的前夫,也就是孩子的爸爸。」

「他来干什么?」

黑星低语:「之前他们买了份保险,受益人好像填了他的名字。」

男人大叫着少年的名字,少年只是往后一缩,小脸历时变得惨白。

「我可是你的父亲,你对我摆什么脸色。」

少年抱着膝盖,摇头沉默,他的膝盖上有密密麻麻的淤青和爪痕。

黑星问:「小子,你的伤口是怎么来的?」

少年低声道:「自己摔倒的……」他全身脏兮兮,满是灰尘,看样子真是摔倒过。

「语气太凶了,这可什么都问不出来。」

「你为什么频繁摔倒?」

「我视力不太好……看不清远处。」

少年说了自己摔倒后的症状,正是脑震荡的后遗症。

大恒灵机一动,让少年脱下鞋子,他拿起鞋子一看,那双鞋子底早就磨破了,难怪少年频繁摔倒受伤,他将鞋子递给黑星,黑星点头,问「事发时,你在进屋内看到了什么。」

少年脸色惨白,「妈妈的高跟鞋在我头顶晃……好多线……摇来摇去。」

死者的脚不是被凶手切下了吗?像是察觉到大恒的不解,黑星解释:「凶手在切下脚后,曾将死者的残肢套进高跟鞋里,鞋里全是血迹,不过后来将脚带走了,只留下了高跟鞋。」

难以理解凶手的行为。

女警温和地询问:「在回家时,你有没有看到什么可疑的人物?」

「我看到一个很瘦小的男人跑过了围墙……还拿着黑色的塑料袋。」

「那个男人长什么样子。」

「……我没看清楚。」

「杂物间的通风口,你经常钻进去吗?」

少年一愣,「我……忘记带钥匙时,偶尔会从里面进去,白雪还活着的时候,也会钻到里面……妈妈总是很生气。」

「你钻进去的入口在什么地方?」

少年带着黑星去往庭院一角,那里正是小猫的坟墓,在打开被草木掩盖入口的墙板后,纯黑色的生物急速窜出,少年不由失声惊叫,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恒还没分辨那生物的样貌,就见它迅速跳出庭院。

「那是猫吧。原来地板下的声响是猫在活动。」

「这里流浪猫很多……白雪也是流浪猫……」男孩低垂着脑袋,木然道:「它们常常跑到我家里,妈妈说是白雪带来的,一直很生气。」

黑星带着少年进入屋内,指认财务是否有损失。

庭院的警官着问询少年的父亲。

「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前夫。」

「法律上你们并没有婚姻关系。」

男人一时泄了气:「对,我们的确没有结婚。」

没过一会,少年和黑星就此出来了,少年的眼眶红红的,小声低语:「妈妈结婚时的金戒指和项链全部不见了……还有钱。」

单纯的入室抢劫,完全用不到砍下死者的脚吧。

少年以近乎怨毒的目光死死瞪着父亲,「妈妈说你用假结婚证骗了她!你当时就已经结了婚!」

「你这小子给我闭嘴!」

「听你儿子说,你们结婚时的项链和戒指不见。」

父亲长叹一声,「那套珠宝是我找工匠打给她的,有耳环、项链和戒指和手镯,全部加起来应该有一百克吧,值不少钱。」

黑星做着笔记,「凶手只带走了项链和戒指,还带走了部分现金呢。」

「发生什么事了?」一个男人对着院子探头探脑。

「你是什么人?」

男人块头极大,穿着白背心,一副蓝领工人的模样,「我、我和杜若梅在下午四点约好。她有事情要我帮忙,说要修理家里的地板。」

少年的父亲以满怀敌意打量着他。

「你是什么人?」

「我是她的邻居,就住在她家隔壁!我还给你带了点心!」他对着少年挥了挥手,少年猛然僵硬了一下,避开男人的视线。

「发、发生什么事情了?」入口的警察和蓝领工人模样的男人解释着,男人音调也颤抖起来,「我昨晚才来过杜若梅家里,怎么可能不到一天就发生这种事了,那不可能!」

「那个男人是谁?」

少年怯生生说:「他是邻居的林叔叔……对我和妈妈很好。」除此之外,他什么也不愿意说了,大恒默默离开现场。

  回到报社,面对上司催促的、要求渲染「切脚抢劫杀人狂」恐怖传闻的指令,大恒坐在打字机前,手指沉重如灌铅。窗外都市霓虹初上,勾勒出冷漠的轮廓。

他最终敲下了一个充满猎奇色彩、语焉不详的标题,就在这时,黑星打来了电话。

「死者的尸检结果出来了,脚是在死后切的。」黑星压低了声音,「还有个发现,死者和那姓林的邻居,关系似乎不一般呢。有邻居作证,事发前一日商深夜,他们看到他半夜偷偷摸摸跑进死者家中,之后死者屋子里传来争执声。」

「她尚且不在婚姻状态,这样也无可厚非吧。」

「那姓林的工厂员工,也是有老婆孩子的。」黑星继续道:「小孩提到那个矮小的男人,我们一直没有头绪,脚可能就装在塑料袋里吧。」

大恒并没有将死者涉嫌不伦婚外情的信息写进去,报道刊出,引起一阵短暂而廉价的骚动。没有人真正关心真相,他们只想消费一则发生在遥远他者身上的怪谈。

警方后来调查了许久神矮小男人,然而一无所获,此事就定性为抢劫杀人,这起悬案成了他记者生涯中第一块无法释怀的暗斑,常在午夜梦回时悄然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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