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

這是一家裝潢充滿粉紅泡泡、空氣中飄散著草莓與奶油香氣的高級甜點店。

靠窗的沙發區，坐著兩位引人注目的Omega 。

炭治郎穿著寬鬆的米色針織衫，小腹已經微微隆起。

他面前擺著一盤酸到讓人流口水的醃漬青梅，手裡捧著一杯熱牛奶，臉色紅潤，笑得像個小太陽。

對面坐著甘露寺蜜璃。

她穿著寬鬆的碎花洋裝，面前堆滿了草莓蛋糕、櫻餅、還有淋滿蜂蜜的鬆餅。

「炭治郎！這個草莓塔真的超好吃！你也吃一口嘛！」

蜜璃幸福地捧著臉，將一塊蛋糕遞過去。

「謝謝甘露寺小姐，但我現在聞到甜的就有點反胃……」

炭治郎抱歉地笑了笑，又往嘴裡塞了一顆酸梅，臉頰被酸得鼓了起來，卻一臉滿足：「還是這個酸梅最好吃。」

兩人聊得熱火朝天。

從哪牌的防妊娠紋霜好用，聊到最近晚上睡覺腳會抽筋，再聊到寶寶在肚子裡動的感覺。

與這邊溫馨和樂的氣氛形成強烈對比的，是隔壁桌那兩尊散發著黑色氣場的門神。

實彌和伊黑坐在那裡。

桌上堆滿了大包小包的嬰兒用品、百貨公司紙袋，還有老婆們的隨身包包。

這兩個曾經叱吒風雲的賭場支柱，現在顯得格格不入。

實彌嘴裡叼著根棒棒糖，一臉兇狠地瞪著手裡那杯粉紅色的小熊拉花拿鐵，好像跟那隻熊有仇。

「……你家那個，最近怎麼樣？」

實彌咬碎了口中的糖果，壓低聲音問道，語氣裡充滿了身為過來人的滄桑。

伊黑雙手抱胸，異色瞳孔下掛著淡淡的黑眼圈，嘆了口氣：「別提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正笑得開心的蜜璃，眼裡滿是無奈的寵溺：「情緒起伏大得像坐雲霄飛車。昨天看連續劇，主角的狗死了，她哭了一整晚。我哄到凌晨三點。」

「還有食慾。」伊黑指了指蜜璃面前那堆甜點：「半夜兩點突然想吃巷口那家早就打烊的章魚燒。我不去買，她就紅著眼眶看著我，問我是不是不愛她了。」

「噗。」

實彌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了，但隨即想到了自己，笑容又垮了下來：「彼此彼此。」

實彌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那裡貼著一塊酸痛貼布：

「我家那個，現在睡覺喜歡把腳跨在我肚子上。雙胞胎，肚子大得快，他又容易腰酸背痛，我每晚都要幫他按摩兩個小時。」

「而且……」實彌壓低聲音，一臉心有餘悸：

「他現在鼻子靈得跟警犬一樣。前天我在路邊遇到一個抽菸的路人，回家就被他趕去洗了三次澡，否則不准上床。」

兩個Alpha對視一眼。

在那一瞬間，達成了一種名為「準爸爸受難聯盟」的悲壯共識。

雖然辛苦。

雖然睡眠不足。

雖然要跑腿買消夜、要當人肉按摩椅、還要忍受賀爾蒙帶來的情緒風暴。

但當他們轉過頭。

看著那兩個正摸著肚子、笑著討論未來的Omega時。

實彌和伊黑眼底的疲憊，瞬間都化為了最溫柔的笑意。

「實彌！伊黑先生！」

這時，炭治郎轉過頭，對著他們招手，笑容燦爛：

「寶寶好像在動欸！要不要來摸摸看？」

唰——

兩道身影瞬間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什麼抱怨、什麼辛苦，在這一秒全部拋到了九霄雲外。

實彌衝到炭治郎身邊，單膝跪地，小心翼翼地把有點粗糙的手掌覆蓋在那隆起的肚皮上。

「在哪？踢哪了？」實彌緊張得聲音都變了。

「這裡……輕輕的……」炭治郎握著他的手引導著。

掌心下，傳來極其細微的、如同小魚吐泡泡般的觸感。

波。

實彌愣住了。

那種生命跳動的震撼，讓他這個殺過無數惡鬼的硬漢，眼眶瞬間紅了一圈。

「這兩個小混蛋……」

實彌低下頭，在炭治郎的肚皮上親了一口，聲音哽咽卻充滿了驕傲：「力氣還挺大。」

旁邊，伊黑也正貼著蜜璃的肚子，聽著裡面的動靜，那張總是冷冰冰的臉上，露出了傻爸爸專屬的笑容。

甜點店的午後。

陽光溫暖，歲月靜好。

偌大的豪宅一片死寂，只有窗外的風聲偶爾掠過樹梢。

臥室裡只開著一盞亮度極低的地燈。

實彌睡得很淺。

自從炭治郎進入懷孕後期，他就像隻驚弓之鳥，稍有風吹草動就會驚醒。

嘩啦……

身邊傳來一陣奇怪的水聲，伴隨著一股溫熱潮濕的觸感，浸透了原本乾燥的床單。

實彌猛地睜開眼，心臟狂跳。

空氣中，原本甜美的水蜜桃味變了。

變得尖銳、急促，還混雜著一絲淡淡的鐵鏽味。

那是Omega處於極度痛苦與緊張時才會散發出的信號。

「唔……痛……」

身邊的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死死抓著被角，指節用力到發白。

「炭治郎？！」

實彌翻身坐起，伸手去開燈。

燈光亮起的瞬間，眼前的景象讓他瞳孔驟縮。

炭治郎臉色慘白如紙，額頭上全是豆大的冷汗。

下半身的睡褲已經濕透了，羊水混合著些許落紅，在米白色的床單上暈開了一大片刺眼的痕跡。

「實彌……肚子……好痛……」

炭治郎艱難地喘息著，眼角掛著淚，聲音顫抖：

「好像……要生了……」

「操。」

實彌罵了一聲，不是罵炭治郎，而是罵那個讓自己手足無措的恐懼感。

他的手在發抖。

即使是當年拿著刀砍人的時候，他的手都沒有這麼抖過。

「別怕……別怕，我在。」

實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一把掀開被子，沒有浪費時間去叫人或者拿東西。

他直接彎下腰，用最穩固的姿勢，將炭治郎連人帶被子打橫抱起。

「忍著點，我們去醫院。」

實彌大步衝出臥室，對著樓下的保鑣怒吼，聲音震得整棟別墅都在搖晃：「備車！快點！去醫院！」

「打電話給伊黑！叫他立刻帶甘露寺去醫院會合！」

樓下瞬間亂成一團。

保鑣們從沒見過老大這副模樣——穿著睡衣，赤著腳，頭髮凌亂，臉色比厲鬼還可怕，懷裡卻像是抱著易碎的稀世珍寶。

車子像離弦的箭一樣衝破夜色。

炭治郎靠在實彌懷裡，一陣又一陣的宮縮痛讓他痛得嘴唇都被咬破了。

「實彌、好痛……」

「我知道……我知道……」

實彌緊緊握著他的手，讓炭治郎的指甲深深掐進自己的肉裡。

他不覺得痛，只恨不得能替炭治郎痛。

他一隻手不停地幫炭治郎擦冷汗，另一隻手卻在不住地顫抖。

「再撐一下……馬上就到了……」

實彌低下頭，親吻著炭治郎濕漉漉的額頭，聲音沙啞得不像話：

「乖，別睡……看著我。」

「要是敢睡著，我就……」

狠話說到一半卡住了。

因為他看到炭治郎即便痛得快暈過去，卻還是努力睜開眼，對他露出了一個虛弱至極的笑容：

「我不睡……我要看著我們的寶寶出生……」

實彌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用力抱緊懷裡的人，在心裡把滿天神佛都求了一遍。

不管是要拿他的壽命、還是拿他的運氣去換。

他只要這三個人平安。

只要平安。

『手術中。』

那盞刺眼的紅燈亮著，像是一隻猩紅的眼睛，死死盯著門外的人。

實彌靠在冰冷的白色牆壁上，他沒辦法坐下，只要一坐下，雙腿就會不由自主地發抖。

口袋裡沒有菸，菸早就被伊黑沒收並銷毀了。

焦慮無處宣洩，實彌只能把手指塞進嘴裡，用牙齒狠狠啃咬著大拇指的關節。

皮膚被咬破了，滲出了血絲，但他完全感覺不到痛。

腦子裡全是剛才炭治郎臉色慘白、被推進去前那個虛弱的眼神。

還有那個曾經失去孩子的夢魘，不斷在腦海裡重播。

「不死川！」

走廊盡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伊黑小芭內扶著甘露寺蜜璃，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

兩人甚至還穿著睡衣，顯然也是接到電話後直接衝出門的。

「炭治郎呢？進去了嗎？」

蜜璃滿臉淚痕，頭髮亂糟糟的，抓著實彌的手臂急得直哭：「怎麼會提早這麼多……嗚嗚……他一定很痛……」

實彌眼神空洞地看了他們一眼，聲音沙啞得像是吞了把沙子：「在裡面，剖腹產。」

「別擔心。」

伊黑雖然自己臉色也不太好看，但還是伸手摟住蜜璃的肩膀，試圖安撫她，也順便安撫快要崩潰的實彌：

「現在醫學發達，那小子命硬，不會有事的。你冷靜點，別一副天要塌下來的樣子。」

「我怎麼冷靜？！」

實彌猛地抬頭，眼睛紅得像要滴血，對著伊黑吼了一聲：

「躺在裡面的不是你老婆，你當然——」

話還沒說完。

「呃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突然從旁邊傳來。

原本還在哭著擔心炭治郎的蜜璃，突然整個人僵住了。

她雙手猛地捂住自己的高聳的肚子，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蜜璃？！」

伊黑臉色驟變，眼明手快地接住了她：

「怎麼了？哪裡不舒服？是不是嚇到了？」

「伊黑先生……肚子……」

蜜璃的五官痛得皺成一團，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好痛……好痛……」

「應該是假性宮縮……別怕，深呼吸……」伊黑手忙腳亂地幫她順氣，試圖用書上學來的知識解釋。

下一秒。

嘩啦——

一股透明的液體順著蜜璃的大腿流了下來，迅速打濕了地板。

空氣凝固了。

伊黑那雙總是冷靜理智的異色瞳孔，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八級大地震。

那是羊水，破了。

「伊黑先生……」蜜璃痛得抓緊了伊黑的衣領，哭得比剛才更大聲了：「我也要生了！！」

「護理師！！醫生！！！」

伊黑這輩子從沒發出過這麼淒厲的慘叫聲。

什麼冷靜、什麼理智，在看到那一灘羊水的瞬間，全部餵了狗。

走廊瞬間亂成一鍋粥。

原本只是要在手術室待命的醫護人員，現在又要分出一半的人手衝過來推推床。

「快！這邊也破水了！」

「產婦開指了！送進產房！」

「快點！擔架！」

實彌呆滯地站在原地。

看著剛才還在勸他冷靜的伊黑，現在像個瘋子一樣，跟在推床旁邊狂奔，嘴裡喊著沒人聽得懂的亂碼，臉色比剛才的自己還要慘白。

手術室的紅燈還亮著。

隔壁產房的燈也亮了起來。

這條冰冷的長廊裡。

只剩下兩個被擋在門外、魂不守舍的男人。

一個靠著左邊的牆，啃著手指，盯著手術室。

一個靠著右邊的牆，抱著頭，盯著產房。

兩個黑道大佬在今晚，淪為了命運的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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