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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鸦第十章 生长痛,第1小节

小说:白鸦 2026-01-14 12:54 5hhhhh 1030 ℃

  雨停之后,空气很快又变得粘腻闷热,知了们也终于耐不住似的,纷纷落回枝头声嘶力竭地鸣叫。那鸣声尖锐又单调,一如过往和未来的无数个灼人的盛夏,刺得人心底发躁,坐立难安。

  温见明此刻便浸在这聒噪里,准确来说,是坐在书桌前,第无数次抬眼望向手机屏幕。

  上一条消息来自三个小时前,顾翎发来的:「哥哥,我出门了。不用担心,孙姨那边暂时搞定了。」

  自从顾翎被叔叔收养后,这还是他们五天以来的第一次见面。

  这五天里,温见明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被突然断了药的瘾君子。哪怕手机里依然每天都有顾翎的消息,他依然感到一种难以排解的恐慌。

  他怕的不仅仅是分离,更是那种巨大到不可跨越的鸿沟。顾翎住进了有保姆的豪宅,穿上了那种或许不能水洗的昂贵衣服。

  但他呢?

  他这个所谓的“哥哥”,是不是已经变得无足轻重了?

  不。但他也时常这样安慰自己。他们之间还有那个承诺作为系带,一个关于“妈妈”的承诺…

  “叮咚——”

  听到门铃声,温见明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板上“呲啦”划出一声。他快步走到玄关,手放在门把手上,刚要开门,却突然停住了。

  他低头看看自己有些皱对T恤下摆,整理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这才拧开门锁。

  门外,站着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顾翎。

  但他看起来有些不一样了。

  他穿着一件剪裁合体的浅蓝色亚麻衬衫,下摆规整地束在米白色的短裤里。他的头发似乎修整过,显得更加柔顺,刘海倒仍是长及眉毛。他脚上不再是那双几乎没见他换过的,款式单调的陈旧运动鞋,而是一双崭新的凉鞋,露在外面的十只小脚趾干净圆润,整齐地趴成一排。

  干净,漂亮。

  ——且遥远。

  “哥哥。”

  顾翎仰起脸,露出了那个熟悉的笑容。

  哪怕外表变了再多,那个笑容依然没变——依然带着那种全然的依赖,那种仿佛温见明是他全世界唯一的甜腻。

  “愣着干嘛呀?不让我进去吗?”顾翎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一丝撒娇的埋怨,“外面好热哦。”

  温见明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侧身:“…进来吧。”

  顾翎熟练地换鞋,走进屋里。随着他的走动,一股极其清淡的香气飘进了温见明的鼻子里。

  那是一种很好闻的、像是某种高级木质香调的味道。那是金钱的味道,是那个名为“顾昭屿”的男人给顾翎打上的标签。

  顾翎背上的书包却依然是那个旧书包,虽然洗得很干净,但在他这一身昂贵的行头衬托下,显得格格不入。

  “这个包…”

  “我一直留着。”顾翎把书包取下来,将其抱在怀里,坐到了温见明的床上,动作自然得就像回到了自己家,“叔叔给我买了新的,但我还是喜欢这个。因为这个陪我最久。”

  他歪头一笑,眼角弯成月牙:“就像哥哥一样。”

  温见明的心脏猛地一颤。原本盘踞在心头的酸涩,竟因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瞬间消散了大半。

  他还是那个顾翎。无论他穿什么,住哪里,他心里最重要的依然是那个旧书包,依然是自己。

  “喝水吗?”温见明问。

  “不用啦,我还不渴。”顾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哥哥,快来。我有东西给你看。”

  温见明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床垫因为两人的重量微微下陷,清淡的木质香气更浓了一些,混合着顾翎身上原有的、淡淡的体香,形成了一种奇异的、令人有些迷醉的气息。

  顾翎拉开书包拉链,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

  那是一个透明的密封袋,里面装着三样看起来有些陈旧的物件。

  “这是我趁着搬家的时候,从衣柜深处翻出来的。”顾翎的声音低了下去,“它们是现在还能找到的,为数不多的、妈妈的东西了。”

  温见明接过那个密封袋,打开。

  第一件,是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长裙。

  ​并不是花裙子,而是一条米白色的真丝吊带长裙。2014年左右很流行的款式,面料是上好的重磅真丝,即便在折叠了这么久之后,展开时依然如流水般倾泻而下。​只是,时光是藏不住的。那曾经圣洁的白,如今已经在边缘处微微泛了黄,像是一张褪色的老照片,在岁月中氧化、变质。而且,在裙摆的位置,有一块明显的暗沉污渍,那是洗不掉的油污,或者是血迹。

  “妈妈以前很喜欢穿这条裙子”顾翎的手指轻轻抚过那层布料,“我记得…她最后一次穿这条裙子,是带我去公园。那天阳光很好,她笑得很开心。可是晚上回来…”

  顾翎没再说下去,但温见明能想象得到。晚上回来,等待那个美丽女性的,是醉酒丈夫的拳头。

  第二件,是一张照片。

  大概只有两寸大小,边缘已经泛黄卷边。照片上的女人很年轻,留着黑长直的头发,皮肤苍白,五官精致得惊人。她没有笑,只是静静地看着镜头,眼神里带着一种仿佛与生俱来的忧郁和破碎感。

  温见明看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身边的顾翎。

  太像了。

  尤其是那双眼睛,那种仿佛蒙着一层雾气的、湿漉漉的神态,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她真美。”温见明由衷地感叹。

  “是啊。”顾翎轻声说,“所以她不该被困在那种地方。”

  第三件,是一张折叠起来的硬卡纸。

  温见明将其展开。那是一张红色的请柬,上面的烫金字迹已经有些斑驳脱落。

  【诚邀沈柔女士参加南溪中学2005届高中同学聚会】

  落款是“南溪中学同学会筹备组”,时间是四年前。

  “这是我能找到的,唯一带有地名的东西。”顾翎指着那行字,“南溪中学。但我查过了,叫南溪的地方太多了,全国有好几个南溪中学。”

  “这就够了。”温见明握紧了那张请柬,仿佛握住了某种证明自己价值的救命稻草,“只要有了具体的学校名字和届数,哪怕那个地方再偏,我也能找出来。”

  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地记满了各种潦草的字迹。

  “我也正要跟你说这个。”温见明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这几天,我顺着你之前给我的那个名字,去查了一些信息。”

  顾翎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前倾,紧紧地盯着温见明:“查到了吗?”

  “有些线索,但…不算好消息。”

  “我用了一些…特殊的办法。”温见明没说具体是什么办法,那是他在网上学的一些并不合规的“社工库”查询技巧,虽然粗糙,但对于这种没什么反侦察意识的普通人来说,有时候意外地好用。

  “我查到了一个沈柔的身份证号,归属地是溪浦省阳平县,离这不远。根据这个身份证号,我查到了一个手机号码。”

  “真的?!”顾翎激动地抓住了温见明的手臂。

  “你先别急。”温见明反手握住他的手,安抚道,“我试着拨打了那个号码。”

  顾翎屏住了呼吸:“通了吗?”

  温见明摇了摇头,神色有些黯淡:“空号。我又查了一下,这个号码在三年前就已经注销了,之后被运营商回收,现在处于未启用状态。”

  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原本在那双灰蓝色眼睛里燃起的希望火苗,像被风吹过的烛火,剧烈地摇曳了一下。顾翎慢慢地松开了手,身体向后靠去。

  “注销了啊…”他喃喃自语,“也是。她肯定会换掉所有的联系方式。以免被那家伙找到。”

  “不过,这也是个线索。”温见明急切地补充道,他不希望看到顾翎失望的样子,“至少我们锁定了她的户籍地。只要确定了地点,我们就可以去当地的贴吧、论坛发帖,或者…等以后有机会,我们可以亲自去一趟。而且我们已经知道了她毕业中学的名字,范围就更小了。”

  “嗯。”顾翎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浮现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没关系的,哥哥。我不急。四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等一会儿。”

  他握住温见明的手:“只要哥哥还在帮我,我就有希望。我相信哥哥。”

  那指尖微凉,触感柔软。温见明的心脏又是一阵悸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哪怕失望也依然在反过来安慰他的男孩,心中的愧疚和保护欲如野草般疯长。他暗暗发誓,哪怕是大海捞针,他也一定要帮顾翎找到沈柔。顾翎那个有钱的叔叔不会帮他的,只有自己才能帮顾翎才能做到。

  ​“而且,现在我有足够的时间和自由去找她了。”顾翎轻声说道,语气轻快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

  “再也没有人会打断我,再也没有人会把这些东西撕碎,也再也没有人…会把妈妈赶走了。”

  温见明被顾翎握住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他突然意识到这句话背后的意义。

  ​顾翎显然感受到了这一反应,但他只是默默松开手,动作轻柔地将那条连衣裙和旧照片收回密封袋里,手指仔细地抚平每一个边角。

  “这几天,哥哥有看新闻吗?”

  顾翎说这句话时没有抬头。

  五天前,就在林冠案刚刚平息不久,温见明收到了顾翎的一条微信。内容很简单。

  「哥哥,我爸爸死了。我以后只有你了。」

  只有这一句话。

  后来,温见明通过同城新闻的边角料,看到了关于“一男子家中醉酒意外身亡”的简讯。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时间、地点还有描述,都对得上。

  意外。

  新闻上说是意外。

  “看了。”温见明的声音有些发涩,“新闻上说…是意外。”

  “是啊,意外。”顾翎的声音很轻快,温见明感觉那是解脱的轻松,“警察叔叔说,是他喝太多酒,吐出来的东西堵住了气管,把自己憋死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那天晚上雨下得好大,我睡得太沉了,什么都没听见。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凉了。”

  房间里陷入一片死寂。

  睡得太沉?

  ​那个在家里走路都不敢发出声音的顾翎,会在那个暴雨雷鸣、醉鬼父亲发疯的夜晚,睡得那么沉?

  ​温见明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昂贵衬衫、干净得像天使一样的男孩,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有一个猜想,一个这五天来他一直不敢面对的猜想,而现在,那个猜想正被不断放大。

  ​他猜想,那双看起来连瓶盖都拧不开的小手,那双刚才还被他握在手心里怜惜的小手,策划了一场谋杀。

  不是失手把人从天台推下去那种杀,是有计划的谋杀。

  ​恐惧。

  这是温见明的第一反应。

  但他还是试探着,问了一个他斟酌良久的问题:“那你爸爸…后事都处理好了吗?”

  那是一个很隐晦的确认。“后事”这个词可以从两个不同角度去理解。

  顾翎与他对视,眨了眨眼,然后移开了视线。

  “那个呀,都弄干净了哦。”他身子微微后仰,双手撑在身后,两条腿在床边轻轻晃荡,“没被找麻烦。”

  不是“叔叔处理的”,也不是“没遇到麻烦”,而是“弄干净了”,“没被找麻烦”。

  这是一个极具暗示性的回答,它代表顾翎读懂了温见明的弦外之音。

  听到这回答的一瞬间,温见明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但又骤然松开了。

  ​紧接着,一股令他自己都感到恶心的感觉涌了上来——那是释然。

  ​是的,释然。

  ​在极度的恐惧之后,他竟然感到了一丝庆幸。

  ​挺顺利的,意味着警察没有怀疑,意味着这真的是一场“完美的意外”。意味着顾翎安全了,而和他的关系在各种意义上都称得上密切的自己,也安全了。没有调查,没有审讯,也没有像林冠案那样令人心惊胆战的悬而未定了。

  ​那个殴打顾翎的恶魔死了,而且死得悄无声息,没有给任何人带来麻烦。

  ​温见明看着顾翎,肩膀不自觉地垮了下来,紧绷的肌肉慢慢松弛。

  ​但他随即意识到这种“松弛”是多么的可耻。

  ​那是杀人啊,是弑父。

  ​而他,作为一个旁观者,一个知情者,竟然在为了凶手逍遥法外而感到…安心?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他觉得自己正在烂掉。从失手杀死林冠的那一刻起,他的灵魂就开始发霉,而现在,顾晨舟的死,让他彻底沦为了这滩烂泥的一部分。

  如果他没有失手杀死林冠,如果他们没有那个共同的罪恶,顾翎,这个11岁的孩子,还会把杀人作为逃离原生家庭的第一考虑吗。温见明不禁去想这个问题,但如今怎么想都于事无补了。

  “哥哥。”

  顾翎突然凑近温见明,那股好闻的木质香气瞬间逼近,带着周围的空气一块压上来。

  温见明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下,却被顾翎抓住了手腕。

  “你在发抖。”顾翎的声音很温柔,像是情人间的呢喃,“你在怕我吗?”

  “没…没有。”温见明想要抽回手,却发现顾翎的力气大得惊人。

  “其实哥哥不用怕的。”顾翎另一只手抚上了温见明的脸颊,“你看,那个坏人死了,这对所有人来说都是好事,对不对?”

  “他活着,只会继续打我,继续折磨我。甚至可能会像林冠一样,找哥哥的麻烦。”

  顾翎的眼神变得幽深,像是两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感觉灵魂都要被吸进去。

  “哥哥,你记得林冠吗?如果那天在天台上,我们没有把他推下去,现在会是什么样?”

  温见明颤了一下。

  “他会杀了你。或者录像曝光。你会坐牢,你爸爸妈妈会以此为耻。而我会永远被他玩弄,直到被玩死。”顾翎声音轻柔,却一字一顿,“所以,并不是我们想杀人。我们只是想活下去。”

  “这个世界就是这样的,哥哥。”

  顾翎越凑越近,温见明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激起一阵战栗。

  “我们的力量太渺小了。那些大人,那些有权有势的人,他们可以随便碾死我们。林冠的爸爸可以把黑的说成白的,我爸爸可以随便打我而不受惩罚。法律保护不了我们,警察也保护不了我们。”

  “为了活下去,我们只能尽可能地用尽一切办法。”

  顾翎的话语像是一种带有魔力的咒语,精准地抚平了他心中那最后一点对于“释然”的愧疚。

  他还记得那天的场景,他怎会忘记。

  林冠把他按在天台边缘,说就算把他推下去也没人知道。

  如果当时不反抗,温见明不敢想。

  是顾翎救了他。

  是顾翎当时冲了出来,一口咬住了林冠的手臂,让他痛得松开了自己。

  温见明看着顾翎。

  如果当时没有顾翎,温见明不敢想。

  “哥哥,你是唯一我能依靠的人。”温见明能看到顾翎的双眼带着水汽,离得太近了,“只有你知道我所有的秘密。我也知道你所有的秘密。我们是一体的。”

  “那个有钱的叔叔,他虽然对我好,但他永远不会懂我,永远不会懂我们。他只喜欢那个可怜的顾翎。如果他知道我们做了什么,他会像扔垃圾一样把我扔掉。”

  顾翎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

  “只有哥哥…只有哥哥无论我变成什么样,都不会扔下我,对不对?”

  温见明的心脏被狠狠地击中了。

  是啊,共同经历了这么多,他们早就成为对方人生中最无法替代的人。面前这个男孩并不是魔鬼,只是一个脆弱的、需要依靠的孩子。

  一种满足感压过了恐惧,也压过了那份释然带来的羞耻。

  ​顾翎只有他了。哪怕顾翎杀了人,那也是被逼的。他是为了自救。就像当时的温见明一样。顾翎已经帮他隐瞒了天台的秘密,现在又与他共享自己的秘密。而温见明,作为哥哥,作为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依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推开他?

  “我不会扔下你。”温见明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在说,“永远不会。”

  顾翎笑了。

  “我就知道,哥哥最爱我了。”

  他并没有给温见明更多思考的时间,而是顺势向前一倒,整个人跨坐在了温见明的腿上。

  这个姿势他们已经很熟悉了。

  但这一次,感觉有些不同。顾翎穿着那种滑爽的亚麻布料,隔着薄薄的衣物,温见明能清晰地感受到男孩大腿的温度和柔软。

  “哥哥,我好想你。”

  顾翎双手环住温见明的脖子,像只猫一样在他颈窝里蹭了蹭。

  “那个家里太大了,太冷了。那个孙姨…她好凶。她每天都盯着我,不许我这样,不许我那样…我好累啊。”

  他在抱怨,在撒娇,像是在向最亲密的人倾诉委屈。

  “只有在哥哥这里,我才能喘口气。”

  顾翎抬起头,那双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温见明,嘴唇微微张开,像是一朵等待采撷的花。

  “哥哥,我们有多久没亲亲了?”

  温见明的大脑“嗡”的一声。那些关于道德、关于未来的恐惧和焦虑,全都被这个近在咫尺的诱惑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无法拒绝。

  他吻上了那双柔软的唇。

  顾翎的嘴里有一股淡淡的奶糖味,混合着那种高级的木质香气,让人上瘾。他的吻技又熟练了一些,小巧的舌尖主动探入,勾缠着温见明的舌头,仿佛要把对方吞吃入腹。

  温见明的手紧紧扣住顾翎的后脑勺,另一只手则本能地搂住了那纤细的腰肢。

  窗外的知了依然在叫,但温见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怀里这个柔软的身体,和这个令人窒息的吻。

  他们是两株从罪恶土壤里生长出来的毒草。只能紧紧地纠缠在一起,互相汲取带着血腥味的养分。

  一吻终了,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

  顾翎趴在温见明的肩头,脸颊潮红,眼神迷离。

  ​“哥哥…”顾翎的声音有些哑,“想要…更多…”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解温见明的皮带扣。

  ​温见明大脑发麻,他的思绪还停留在那个吻里,没听清顾翎含糊着说了什么,只好喘息着问:“想要什么?”

  ​“我想要哥哥…完全占有我。只有这样,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

  ​温见明看着那双充满着爱意的眼睛,理智防线终于崩塌。

  他一把抱起顾翎,将他压倒在有些凌乱的床上。

  床垫深深下陷,发出一声低沉的吱呀。顾翎的身体像小猫,带着灼人的温度。他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仰起头,脖颈拉出一道柔软的弧线,喉结还不存在的平滑皮肤在灯光下泛着瓷器般的白。

  “哥哥……”他轻声唤道,声音软糯,“终于……又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温见明没有回答。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那张微微张开的嘴唇。这个吻带着一种近乎撕咬的力道,仿佛要将这五天的分离、恐慌和占有欲全部宣泄出来。顾翎的舌尖迎上来,带着奶糖的甜味和木质香调的清冽,勾缠着他的灵魂。

  衣服一件件被剥落。浅蓝色的亚麻衬衫被随意扔到地板上,米白色的短裤滑到脚踝。顾翎的身体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下,隐约可见细小的青色血管。旧伤交错的痕迹仍然清晰可见,看得温见明眼睛发红。

  他俯下身,嘴唇从顾翎的锁骨一路向下,吻过胸前淡樱色的两点,吻过平坦却柔软的腰腹。顾翎的身体在他唇下微微颤抖,发出细碎的喘息。

  “哥哥…好痒…”

  温见明的手滑到顾翎的大腿内侧,那里的皮肤细腻得像丝绸。他轻轻分开男孩的双腿,来不及细看,便低下头,舌尖描过那尚未发育完全的小肉芽。顾翎猛地一颤,双手抓紧了床单,指节泛白。

  “唔…哥哥…那里…”

  温见明没有停下。他用舌尖轻轻舔舐,然后整根含住,感受着顾翎的身体在自己口中一点点苏醒。嘴里含着别人的阴茎,这感觉很奇怪,温见明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这么做。但为了这个男孩,做什么他都愿意。

  顾翎的喘息越来越急促,身体弓成一道紧绷的弧线。温见明抬起头,看见对方的脸已经潮红一片,灰蓝色的眼睛蒙着一层水汽,嘴唇被咬得殷红。

  “哥哥…我要…”

  温见明直起身,脱掉自己的衣物。他的性器早已硬得发疼,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与蓬勃,在空气中一下下跳动。顾翎的目光落在那处,他主动伸手,将其握住,掌心有些凉,指尖却带着令人战栗的温度。温见明倒吸一口凉气,腰部不由自主地向前顶。

  “哥哥的…好烫…”

  顾翎跪坐在床上,低下头,舌尖轻轻划过铃口。温见明猛地抓住床沿,脊背绷直,喉结剧烈滚动。湿热的口腔包裹住他,顾翎的动作生涩却认真,仿佛这是某种需要认真完成的仪式。

  温见明看着男孩低垂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

  太美了。

  他不该这样。

  但他停不下来。

  顾翎松开嘴,抬头看着他,嘴角还带着一丝晶亮的津液。

  “哥哥…我想要你进来…”

  他躺下,用胳膊抱住大腿,把圆润的臀部对准了温见明的阳具。这个姿势让温见明想起他们的第一次相遇——那个在器材室后的下午,那个一切开始的下午。

  但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顾翎是自愿的。是渴望的。他们是充满爱意的。

  温见明扶住顾翎的腰,慢慢进入。紧致的甬道像火一样灼热,吸吮着他的欲望。顾翎的指尖抓紧床单,发出呜咽。

  “哈…哥哥…”

  温见明开始活动。他扣住顾翎的腰,撞击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混杂着两人粗重的喘息。顾翎的身体随着他的动作前后晃动,细碎的呻吟从喉咙里溢出,像哭又像笑。

  “哥哥…我好喜欢…好喜欢你…”

  “只有哥哥…才是我的家…”

  每一句话都像火苗,烧在温见明心头。他俯下身,从抱住顾翎,嘴唇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回应,把气息扑在顾翎耳窝。

  顾翎的身体猛地一颤,后庭剧烈收缩,温见明差点当场缴械。他直起身子,咬紧牙关,伸手握住了顾翎那小小的性器,轻轻撸动。

  “呜…哥哥…那里…”

  顾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温见明加快了动作,每一次都顶到最深处,找到了他上次宠爱过的那个点。

  “噫……?!”

  顾翎的身体像被电击一般猛地绷紧。温见明则抱住他的腰,猛攻那个点。

  “哥哥…等一下…太…太厉害了…我要…”

  “我也…翎翎…一起…”

  温见明低吼一声,释放得又深又狠。滚烫的液体灌满顾翎体内,男孩浑身发抖,伸手抱住温见明的脖子,也在同一时刻达到了高潮。黏腻的液体沾在温见明的腹部。

  两人就此倒在床上,大口喘息。

  过了很久,顾翎才从他怀里抬起头。

  他的脸颊还带着潮红,眼睛却清亮得吓人。他用指腹擦掉温见明嘴角的汗,声音软软的:

  “哥哥…我好开心…”

  温见明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正要说什么,却突然僵住了。他的手还停留在顾翎的根部,指尖无意间触到了一处异样。

  现在想来,本该刚才就发现的,不过他当时就算碰到了,也没有细想的功夫。如今,一切结束,他才终于觉察那种陌生的触感。

  那里不再是一味的、孩童般的滑腻光洁,而是在那原本光裸的皮肤上,隐隐约约地,多了一层细微的、柔软的阻碍。

  那是…

  温见明愣了一下,把身体支撑起来,下意识地想要看清楚。

  顾翎察觉到了他的异样,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去。

  在那白皙如玉的皮肤上,在那个原本应该什么都没有的地方,几根极细、极淡,像是初生绒毛般的黑色毛发,正悄悄地冒出了头。

  如果不仔细看,甚至会被当成是汗毛。

  但温见明今年十四岁了,他太清楚那是什么。

  那是青春期的标志。

  那是身体开始发育、开始走向成熟的第一声号角。

  阴毛。

  顾翎表情有些呆滞,他下意识伸手去摸,却在触到的一瞬间立马收回了手。

  上一秒还在眼中流转的情欲和迷离,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然后迅速碎裂成渣。

  “哥哥…”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很抖。

  温见明回过神来,连忙收回了手,刚想说些什么,却被顾翎打断。

  “不…不要看!”

  顾翎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光裸的身体蜷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捂住下身,像是要把那几根绒毛藏起来。

  温见明愣住了:“翎翎…?”顾翎没有回答。他突然捂住嘴,脸色惨白地冲向卫生间。

  “呕——”

  干呕的声音从卫生间传来。温见明心头一紧,连忙抓起衣服披上,冲了过去。卫生间的门虚掩着,顾翎跪在马桶前,瘦小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却什么也吐不出来,只有生理性的眼泪直流。

  “翎翎!你怎么了?!”温见明扑过去,从背后抱住他。顾翎的身体冰凉,像一块寒玉,不停地发抖。他把衣服披到顾翎身上。

  “没事…我没事…”

  顾翎的声音沙哑得不像本人。温见明轻拍他的背:“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我们要不要去医院…”

  “不!”

  顾翎猛地抬头,眼睛里满是惊恐:“不能去医院!不能让别人知道!”

  他抓住温见明的手:“哥哥…你帮我量量身高…”温见明不解,但还是顺从地从柜子里拿出卷尺,连衣服都没来得及穿,就开始给顾翎量身高。

  “142cm…”温见明喃喃地读数

  顾翎的脸色更白了:“那…那喉结呢?胡子呢?这些什么时候会长出来?”他露出光滑的脖颈,又用双手摸着自己的下巴和脸,尽管那些地方连一根细小的绒毛都看不到。

  温见明终于意识到不对劲:“翎翎…你怎么了?长高不是好事吗?说明你正在健康成长…”

  “不!”

  顾翎突然尖叫起来。

  “这是哪门子的好事?!”他突然抓住温见明的胳膊,眼睛瞪得极大,温见明从未见过他这个表情。

  “你不懂…我不能长大!不能!”

  温见明被他的反应吓住了。

  “翎翎…你在说什么…”

  顾翎的身体在发抖,他双眼在温见明脸上盯了一会,才像突然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一般松开了手,头也低了下去。

  “哥哥,你想想。”他的声音平静得吓人,“我为什么能按计划把林冠引到天台?顾晨舟死时,那些警察为什么连尸检都没做就结案?我叔叔又为什么那么快就收养我?”

  这三个突兀又跨度极大的问题把温见明问懵了,他努力组织着语言:“呃…”

  “因为我是个小孩子,没人会认为一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小孩子会有什么坏心思,他们只会同情我、可怜我,因为在他们眼里,我这样的弱者不构成威胁,所以他们相信我。

  “林冠是这样,顾晨舟是这样,警察是这样。顾昭屿更是这样。

  “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个小孩子,一个看起来需要保护的可怜虫。”

  顾翎缓缓抬起了头,他的身体仍在发抖,眼神却像两口深井。

  “哥哥…你想想,如果我长大了,长出了阴毛,变了声,喉结凸出来,胡子冒出来…

  “他们还会像现在这样轻易相信我吗?我们还靠什么活下去?到那时,你还会喜欢我吗?到那时…!”

  “翎翎…”温见明突然将顾翎拥入怀里,打断了他的话。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爱你。这不是因为你小,不是因为你长得漂亮,更不是因为你可怜。

  “是因为…你是我唯一的翎翎。”

  顾翎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他从温见明的怀里退出半个身子,灰蓝色的眼睛定定地盯着温见明,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却一时没有眨眼。嘴唇微微张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一个字都没发出来。

  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茫然——瞳孔微微放大,又迅速收缩,仿佛听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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