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炭治郎坐在轎車後座，有些無奈地聽著井上滔滔不絕地重複著這次的機會有多難得，還有杏壽郎是多麼了不起的前輩之類的話題。

雖然知道經紀人是用心良苦，但這些話他這兩天已經聽了不下百遍，耳朵簡直要長繭了。

「剩下三個月就要進組了，你要加緊練習才行。」井上透過後照鏡，苦口婆心地再次叮嚀。

「是的，井上先生。」炭治郎乖巧地應道，不敢表現出一絲不耐煩。

井上看了看手中的平板行程表，又補了一句：「還有，後天煉獄會出席動作大片《赤色追擊》的首映會，要去看看嗎？那部戲的女主角演技也很棒，值得學習。」

「當然要去！」

炭治郎回答得毫不猶豫，甚至比井上預期的還要快。

雖然演女主角的那位前輩演技也很值得觀摩，但他私心更想看看……那個在攝影棚裡能瞬間切換氣場、給予他震撼指導的男人，在大螢幕上魅力全開的樣子。

兩天後，市中心最大的影城。

電影《赤色追擊》的首映會現場人山人海，紅毯兩側擠滿了舉著應援牌和手幅的粉絲，尖叫聲此起彼落，閃光燈將夜空照得如同白晝。

炭治郎戴著黑色的漁夫帽和口罩，將自己包得嚴嚴實實，在井上的掩護下低調地從工作人員通道進入了會場。

他被安排在二樓的貴賓席，從這裡往下看，正好可以將舞台中央看得一清二楚。

「來了！煉獄先生出來了！」

隨著身後某位嘉賓的驚呼，全場爆發出震耳欲聾的歡呼聲。

炭治郎下意識地抓緊了欄杆，身體微微前傾。

只見舞台燈光匯聚之處，杏壽郎身穿一套深酒紅色的絲絨西裝，剪裁完美的布料勾勒出他寬肩窄腰的好身材。

他揮著手大步走上台，臉上掛著那標誌性的爽朗笑容，自信、耀眼，天生就屬於聚光燈的中心。

他從容地應對主持人的提問，幽默風趣，偶爾一個眼神掃過台下，都能引起一片尖叫浪潮。

「這就是……影帝。」

炭治郎喃喃自語。

明明兩天前，這個人還被自己壓在地板上，兩人的距離近得可以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但現在，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炭治郎突然生出一種不真實的距離感。

那個人站在雲端，而自己才剛開始爬山。

就在這時，台上的杏壽郎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在回答問題的空檔，視線不經意地掃過二樓的貴賓席方向。

雖然隔著遙遠的距離和刺眼的燈光，但他精準地看向了炭治郎所在的角落，然後……

微微挑了一下眉，露出一個極其短暫、只有熟人才能察覺的笑容。

炭治郎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電影的女主角——白石千鶴踏著輕盈的步伐走上舞台，她穿著一身剪裁大膽的銀色禮服，對著台下的觀眾與鏡頭俏皮地眨了眨眼，大方地揮手打招呼。

炭治郎定睛一看，這才驚覺原來是她——那是去年以些微之差與影后擦身而過、演技備受肯定的實力派女演員。

站在杏壽郎身邊的白石千鶴，氣場絲毫沒有被壓制，兩人站在一起的畫面相當賞心悅目，完美詮釋了什麼叫作「巨星風範」。

隨後的電影放映更是精彩絕倫。

大螢幕上的杏壽郎拳拳到肉、眼神凌厲，每一個動作都帥得讓人屏息。

炭治郎全程看得目不轉睛，直到散場燈光亮起，他還沉浸在那種震撼中無法自拔。

首映會結束後，炭治郎婉拒了其他工作人員的慶功宴邀約。

他看著台上那個光芒萬丈的杏壽郎，他深刻意識到了兩人之間的差距。

那不僅僅是名氣的差別，更是身為演員的「氣量」。

「井上先生，送我回家吧。」

炭治郎拉低了帽簷，遮住眼中燃燒的烈火，聲音堅定：「我要回去再讀十遍劇本。」

他不能只是仰望那個人。

既然拿到了這個角色，他就要在那個人的領域裡，堂堂正正地站在他對面。

一週後，電視台的大型會議室。

長桌排成了「口」字型，導演、編劇、製作人以及所有主要演員悉數到齊。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開拍前特有的緊張感。

炭治郎早早就到了，正襟危坐地在自己的位子上，手裡的劇本貼滿了密密麻麻的標籤筆記。

他的位置被安排在長桌的一側，而正對面——就是男主角的位置。

「煉獄先生到了。」

隨著工作人員的一聲通報，會議室的門被推開。

杏壽郎穿著簡單的黑色高領上衣走了進來，沒有做過多的造型，戴著一副私底下的平光眼鏡，看起來少了幾分首映會上的巨星光環，多了幾分專業演員的嚴肅與幹練。

「大家早安！抱歉久等了！」

他向眾人點頭致意，拉開椅子，在炭治郎對面坐下。

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會了一秒。

杏壽郎對著炭治郎微微一笑，眼神裡帶著鼓勵，但隨即就將注意力轉到了劇本上，迅速進入了工作狀態。

「好，人到齊了，那我們就開始吧。」

導演敲了敲桌子：「從第一場第一幕開始，男主與秘書的初次面試。」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

這場戲是兩人關係的起點。

剛畢業的大學生，誤打誤撞進入了頂級企業，面對強勢冷酷的總裁的面試。

「那麼，開始。」

炭治郎調整了一下坐姿，開口的瞬間，聲音裡的朝氣消失了，變得有些怯懦、拘謹：

「您、您好……我是來面試秘書職位的……早川陸。」

他完美地切換成了那個初出茅廬、緊張不安的小秘書。

對面的杏壽郎沒有立刻接話。

他只是用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節奏緩慢又壓抑。

過了三秒，杏壽郎才緩緩抬起眼皮。

隔著長桌，那雙金紅色的眼眸裡沒有了一絲溫度，像是在審視一件沒有價值的商品。

「履歷上寫著，你沒有任何相關經驗。」

杏壽郎唸出了台詞，聲音不大，語氣平淡冷漠，卻帶著一股讓人喘不過氣的上位者威壓。

那一瞬間，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在場的其他演員和工作人員都屏住了呼吸。

這就是影帝的實力，僅僅是一句台詞、一個眼神，就瞬間將所有人拉進了劇本的氛圍裡。

炭治郎的心臟猛地縮了一下。

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興奮。

來了！就是這個！

他能感覺到杏壽郎正在用氣場「壓」他，試探他能不能接得住這場戲。

炭治郎放在膝蓋上的手握緊成拳，他沒有退縮，而是迎著杏壽郎冰冷的目光，聲音雖然還帶著角色的顫抖，卻多了一份不服輸的韌性：

「雖然沒有經驗……但我學習能力很快！而且……我比任何人都需要這份工作！」

杏壽郎挑了挑眉，眼底閃過一絲驚喜的光芒。

接住了，而且回擊得漂亮。

這場圍讀會進行到了劇本中段，一場關鍵的衝突戲。

劇本上寫著：『總裁因為誤會，憤怒地拍桌，大聲斥責秘書的背叛，並要求他滾出去。』

「下一場，第三場景，開始。」導演發令。

全場安靜下來，等待著杏壽郎的爆發。

然而，預期中的拍桌聲並沒有出現。

杏壽郎坐在椅子上，單手支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地翻過一頁劇本。

他沒有大吼大叫，甚至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

他只是緩緩地抬起眼皮，那雙金紅色的眼眸裡，沒有憤怒，只有令人背脊發涼的冰冷與失望。

空氣彷彿被抽乾了。

這種無聲的壓迫感，比劇本裡寫的大吼大叫還要恐怖一百倍。

杏壽郎看著炭治郎，用一種輕描淡寫、卻像刀子一樣鋒利的語氣，說出了一句劇本上沒有的台詞：

「你就只有這點程度嗎？」

全場倒抽一口氣。

這不是劇本裡的詞，這是杏壽郎的即興發揮。

編劇驚訝地張大了嘴，導演卻舉起手示意不要打斷。

炭治郎愣了一瞬。

這一秒的空白，在他的大腦裡被無限拉長。

前輩改詞了，而且是用這種完全蔑視的方式。

如果這時候按照劇本大哭著解釋，就會顯得這個角色太過軟弱，接不住對方拋過來的這把「刀」。

炭治郎的眼神變了。

原本寫滿委屈的紅眼睛，瞬間褪去了淚意，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倔強的火光。

他沒有像劇本寫的那樣站起來辯解，而是坐得更直，雙手死死抓著膝蓋上的布料，身體微微前傾，直視著杏壽郎的眼睛。

「這點程度……」

炭治郎的聲音在顫抖，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被誤解的憤怒與壓抑的愛意。

他咬著牙，一字一頓地回擊：

「……足夠讓你記住我一輩子了。」

這句也是即興。

劇本裡原本的台詞是『請您聽我解釋』。

但炭治郎改了，他用這句話，完美地接住了杏壽郎拋來的羞辱，並將其轉化為一種近乎告白的宣戰。

兩人隔著長桌對視，視線在空中碰撞出看不見的火花。

杏壽郎眼中的冰冷融化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驚豔與讚賞。

「太棒了！」

導演激動地拍著桌子站了起來，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張力：「就是這個感覺！這段改得太好了！比原劇本更有張力！編劇，快記下來！」

杏壽郎放鬆了緊繃的肩膀，恢復了平日的爽朗笑容，看著對面還在微微喘氣的炭治郎：

「反應很快嘛！炭治郎！剛剛那句『記住我一輩子』，很有魄力！」

炭治郎這才從角色中抽離出來，發現自己手心全是冷汗，不好意思地笑了：

「是、是煉獄前輩的眼神太可怕了，我下意識就……」

「不。」杏壽郎打斷了他，眼神裡帶著笑意：「是你接住了。這部戲，會很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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