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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

空气中的寒冷与潮湿席卷了一条名为程默言的黄犬，钥匙插进门锁里的声音在楼道间尖锐的响起，随后便是咔嚓一声，门开了，他推开家门走了进去。

嗞…砰！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又迅速沉寂。

程默言站在玄关处亮着的光晕里，他看着从早上到现在依旧放着两把雨伞的伞桶一把备用伞和他儿子的伞，混沌的大脑使他手中的第三把伞被他握紧然后又放松，他笑了一下，便把手中的伞也放进了伞桶里。

他抬头看着前方的客厅，闻着空气中若有若无的油烟味，还有一丝…龙族特有的气息……他摇了摇头，便开始解扣子，然后脱下深蓝色的警员制服挂上了衣帽架，只留下一件微湿的内衬包裹着他健硕的胸肌。

他似乎想到了什么，从卫生间拿出了吹风机和一条毛巾他把这两样东西放在了玄关处，给吹风机插上电，然后他看着这条浅蓝色毛巾，微微出神。而就在今天下午，也就是这条毛巾的主人，在程默言与他人的通话中所提及……

“程警官，很抱歉打扰您工作…”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一种无以言说的疲惫和一丝担忧，“程雨同学今天在体育课上，和同学发生了比较严重的肢体冲突……他把两名同学打昏迷了，有可能是重伤，嗯…但您放心，是对方挑衅再先，所以只需要付医疗费就可以的。”

打人？还打成重伤！！！程默言粗短的绒毛尾巴此刻僵硬的抽动了一下。他沉默地听着老师描述那场混乱:从口角到对方推搡挑衅，再到程雨那属于龙兽人的壮硕身躯爆发出了惊人的力量，把对方打晕……话落，这位老师停顿了一下，

他最后的话语带着小心翼翼的问话或是试探：“程警官，这孩子最近……情绪似乎很不稳定。多次顶撞老师，还逃课且态度十分恶劣，您看，是不是得抽时间和他好好谈谈？”

“当然，吴老师，我会的…谢谢您通知我……”程默言喃喃着，回过神来后，他猛地低头看了眼手表…

“他也快回来了。”

他语气没有任何情感，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已然正被钝刀切割着。一种无力感传遍了他的全身，他放下了手中的毛巾，随后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

对面的电视展幕映射着他那因过度劳累而憔悴的脸，他抽了抽犬鼻，酸涩感顿时袭来，思绪缓慢的回想起十二年前那个同样下着暴雨的夜晚，如同今夜…

………………

那场雨下的很急也很凶，我那时打着雨伞正从警局下班准备开车回家，路很黑，路灯亮的浑浊，而就在我打开车门时，我听到警局旁的后巷有着不同于雨声的声音，我往哪里看了一眼，就发现了一个幼小的黑影闪过…

我把车门关上打开爪机的手电筒往后巷走去，一种职业性的警觉和某种预感让我必须要找到那个黑影，

而我最后也是在垃圾桶后发现了一只瘦弱的幼龙，他在狂风的撕扯中瑟瑟发抖，但他却顶着风雨抬起了头对着我呲着牙，雨水落进他的眼里他也没眨过眼，而当时的我带着愤怒和一种同病相怜的情绪让我想要靠近这只幼崽。

我蹲下身，与幼龙平视，再把我的雨伞往那边倾斜。

幼龙的那双龙眸在夜色和雨幕中露出戒备和威胁，他浑身湿透，细短绒毛紧贴在小小的身体上，我能看到他在瑟瑟发抖，他那琥珀色眼睛，倒映着我这个庞然大物。

我不记得我说了什么，但那个时候我的声音是我从来没有想过的温柔，也带着一种我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笨拙的安抚。我伸出手，想把幼龙抱起来。

就在我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幼龙的瞬间，那小小的，覆盖着细密绒毛的龙脑袋猛地向前一伸！一股尖锐的刺痛从我的手指传来，我现在手上还有着这个伤疤，而那幼崽咬了一口我后就立马后退开了，他的龙尾绷的直直的，而大雨又再次落在他的身上。

牙齿穿透了我的皮革手套，咬进了皮肉里。力道不大，但带着凶狠和一丝丝威胁。

我并没有就此离开，而是从我的口袋里面掏出了香肠，和一些肉质零食，我低头，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那里面翻涌恐惧，但在这恐惧的深处，却突然燃烧着不肯熄灭的关于求生的火焰，他盯着我手上的食物，却仍在对着我呲牙。

我把火腿包装撕开，再把其他的食物也都撕开，一同放到了地上，我不知道这条幼龙是感受到了我的善意，还是终于耐不住饥饿。他收起了他的牙齿，眼中的戒备也少了很多。

他来到了我的身前，开始吃了起来。我用我那宽大且带着厚茧的手掌，极其缓慢地覆盖上幼龙冰冷潮湿的小脑袋，那条幼龙突然呲牙，但他并没有咬我，也没有躲开，而我的指腹则开始轻轻摩挲着那湿漉漉的绒毛，试图传递一丝暖意和安全感。

幼龙的身体颤抖着，喉咙深处发出威胁的咕噜声，干涩且沙哑。

我继续的摸着，而那只幼龙也终于不再呲牙，而是在安心的吃着东西…

就这样，我和他待了一段时间，大雨仍在下着，他也狼吞虎咽的把东西吃了下去。

吃完后那只幼龙抬起头，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喉咙里那咕噜咕噜的声音变了调，不再是威胁，而是一种混杂无助和破碎的呜咽，雨声很大，但我的耳中却仍然能清晰的听到他的那声呜咽…

我看着那只幼龙和他对视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酸涩从我的鼻尖中传来，脸上滑落了水珠不知是雨还是泪。

我的呼吸窒住了，我用脖子夹住雨伞，然后再次尝试去抱他，而他这次也没有咬我，也没有躲开，他被我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龙尾夹在双腿之间，我把我的外套套在了他的身上，严严实实包裹住了他的身体，幼崽的身体在我的臂弯里僵硬了一瞬，但随后便缓和了一些，小小的脑袋本能地往他散发着温热的胸膛里拱了拱，他的爪子抓着我的胸膛，划出了几道淡淡血痕。

雨水顺着伞边流下，我单手抱着他，把雨伞往他那靠了靠，而他也是在我的怀里闭上了眼，说真的那时我都以为他死在了那个夜晚，但幸好他只是睡着了，我抱着这个轻得几乎没有分量的生命，大步走向我的汽车。

打开车门，我抱着这条幼龙坐进了主驾驶位，然后单手开起了车。

雨还在下着，路灯在湿漉漉的街道上继续照着那浑浊的灯光。我低着头，看着怀里正在睡觉的幼龙，还有那只依旧死死抓着我内衬的小爪子，一种愤怒，悲伤，还有责任感就这样没由来的来到了我的心中

我轻轻摸着怀里的幼龙，对着怀中的幼龙说:“不怕了，雨停了……我不会再让你淋雨了。”

………………

“不怕了，雨停了……我不会再让你淋雨了。”回忆轰然褪去，程默言的嗓子干哑的说出了这句话。

客厅的暖灯照耀着，但此刻却又显得那么灰暗，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

目光抬起，落在玄关处那扇紧闭的门。深色的铁门像一道界限，门缝底下没有透出丝毫光亮，死寂得令人心慌。他…我的养子还会来到这个家吗？或者说他还认为这里是家吗？明明说过不会再让他淋雨…

十二年光阴，除了最初的三年的陪伴，剩下的九年，程默言只忙于在街头巷尾保护着弱小，在堆积如山的案卷中度过许多个深夜，竟然没想过试着进入养子的内心，而在这期间他和他的养子竟悄无声息的割出了如此一道深的鸿沟。

他亲手抱回来的孩子，什么时候长成了会打架会逃学的陌生少年？？而他这个父亲，竟对此一无所觉，直到那刺耳的开门声将片刻的平静撕裂。

程默言猛的挺直了脊背，内衬下的肌肉线条绷紧。他盯着那开着的门，听着鞋子踩在地板上的声音，闻着那淡淡的酒气和专属于龙族的气息。而最终那个少年他走入了屋子里面，他的身上湿漉漉的，衣服裤子全部都湿透了，而那潮湿的味道侵蚀着程默言的大脑…

“桌子上有吹风机，你直接按按钮就行了，电已经帮你插上了，旁边还有毛巾……”

“！！爸爸，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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