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這條長廊，現在是世界上最煎熬的地方。

左邊是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得刺眼。

右邊是產房，偶爾傳來蜜璃撕心裂肺的叫聲。

中間的走廊上，瀰漫著一股絕望的氣息。

實彌背靠著牆，雙眼佈滿血絲，死死盯著手術室的大門。

他就像一尊即將風化的石像，只要有人輕輕碰一下，就會碎成粉末。

伊黑則是在產房門口來回踱步。

每聽到蜜璃喊一聲痛，他的臉色就青一分。

平日裡那張毒舌的嘴，現在只會無意識地念叨著：

「為什麼這麼久……不是說有打無痛分娩嗎……為什麼還會痛……」

這兩個曾經讓黑白兩道聞風喪膽的男人，現在脆弱得不堪一擊。

「哥！！」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這份死寂。

玄彌穿著還沒來得及換下的警察制服，氣喘吁吁地衝了過來。

他手裡提著兩個超商的大塑膠袋，裡面裝著熱騰騰的牛奶、能量果凍，還有幾顆鮪魚飯糰。

接到消息時，他還在值大夜班。

一聽說嫂子要生了，他連請假單都沒填，抓了車鑰匙就往醫院衝，路上還想著大哥肯定沒吃飯，特地去買了補給品。

「哥！我來了！炭治郎怎麼樣……」

玄彌的聲音在看到眼前景象的瞬間，戛然而止。

啪嗒。

玄彌的手一鬆，兩袋食物重重地掉在地上。

熱牛奶滾了出來，飯糰也被摔變形了。

但他顧不上去撿，他張大嘴巴，看著眼前這兩個人。

這還是他那個兇神惡煞、天不怕地不怕的大哥嗎？

這還是那個陰沉冷靜、眼裡只有殺氣的伊黑先生嗎？

實彌渾身發抖，臉色慘白得像個死人。

伊黑抱著頭，蹲在地上，像個剛目睹了世界毀滅的難民。

「……發生什麼事了？」

玄彌吞了口口水，聲音都在抖：「這……這是世界末日嗎？」

聽到弟弟的聲音，實彌緩慢地轉過頭。

那眼神空洞無神，過了兩秒才聚焦。

「玄彌……」

實彌開口，聲音沙啞破碎：

「炭治郎在裡面……他剛剛流了好多血……」

「好多血……」

他重複著這幾個字，眼底的恐懼讓玄彌看了都心驚。

「沒事的！哥！一定沒事的！」

玄彌手忙腳亂地撿起地上的牛奶，想遞給大哥，卻發現實彌的手抖得根本拿不住。

「啊啊啊——！！痛死我啦！！」

隔壁產房又傳來蜜璃的一聲慘叫。

「蜜璃！！」

蹲在地上的伊黑猛地跳起來，就要往產房裡衝，結果被門口的護理師死命攔住：

「家屬不能進去！請在外面等！」

「她很痛！妳沒聽到嗎！我要進去！」伊黑失控地大吼，平日的冷靜蕩然無存。

玄彌看著這一左一右兩個崩潰的男人。

一個快要哭出來。

一個已經瘋了。

他嘆了口氣，默默地撕開一個飯糰，也不管實彌願不願意，直接塞進他哥嘴裡。

「哥，吃。」

玄彌眼眶也紅紅的，但他知道現在必須有一個人是清醒的：「你要有力氣，等一下才能抱寶寶們。」

實彌機械地嚼著嘴裡的飯糰。

食不知味，但他強迫自己嚥下去。

就在這時。

哇——！！

一聲嘹亮、充滿生命力的啼哭聲，突然從手術室裡傳了出來。

劃破了長廊的死寂。

緊接著。

隔壁產房也幾乎同時響起了另一道哭聲。

三個男人同時僵住，時間似乎又重新開始流動。

嗶——

手術室上方的紅燈終於熄滅，自動門緩緩滑開。

一股混合著消毒水與血腥味的冷氣撲面而來。

實彌像是一根繃緊到極限後突然鬆掉的弦，猛地從牆邊彈了起來，踉蹌地衝向門口。

「不死川先生。」

護理師推著兩個透明的保溫箱走了出來，臉上掛著疲憊卻欣慰的笑容：

「恭喜，是一對健康的龍鳳胎。哥哥重兩千八百克，妹妹重兩千五百克，哭聲都很……欸？不死川先生？」

護理師的話還沒說完，就驚訝地發現，這位剛升級的新手爸爸，竟然連看都沒看那兩個孩子一眼。

實彌直接繞過了保溫箱。

他的視線，越過所有人，死死鎖定在後面那張緩緩被推出來的病床上。

炭治郎靜靜地躺在床上。

麻醉藥效還沒完全退去，他的眼睛半瞇著，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嘴唇毫無血色，只有胸口那微微的起伏，證明著他還活著。

「炭治郎……」

實彌衝到床邊。

他的手想要觸碰炭治郎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怕自己手上的細菌弄髒了他，也怕自己粗魯的動作弄痛了他。

「……實彌？」

聽到熟悉的聲音，炭治郎艱難地轉過頭。

看到實彌那張佈滿淚痕、狼狽不堪的臉，他虛弱地牽動嘴角，露出了一個安撫的笑容：

「我沒事，寶寶……看到了嗎？」

這句話，成了壓垮實彌理智的最後一根稻草。

噗通。

堂堂不死川組的少主，那個在道上被人稱作「瘋狗」的男人，當著所有醫生、護理師，還有傻眼的弟弟玄彌面前。

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病床邊。

「嗚……嗚哇啊啊啊——！！」

實彌一把抓起炭治郎的手，將臉埋進那冰涼的掌心裡，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那聲音裡沒有半點形象可言。

只有無盡的後怕、恐懼，還有終於放下的重擔。

「你這個笨蛋……嚇死我了……」

實彌哭得肩膀劇烈聳動，眼淚鼻涕全蹭在了炭治郎的手心裡：「流了那麼多血……我以為、我以為又要失去你了……」

「要是你出了事……我要那兩個小鬼有什麼用……」

剛才那三小時，是他這輩子最漫長的三小時。

手術室裡每傳出一聲器械碰撞的聲音，他的心就被凌遲一次。

他真的怕了。

怕這一切只是老天爺開的一個玩笑，給了他希望，又在最後一刻狠狠奪走。

「傻瓜……」

炭治郎眼角也滑落了一滴淚水。

他手指微動，輕輕撓了撓實彌的掌心，聲音輕得像羽毛：

「我答應過你的，我會看著他們長大。」

「別哭了……玄彌在看笑話了喔？」

站在一旁的玄彌確實想笑，但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他吸了吸鼻子，轉過身去假裝在看保溫箱的寶寶，把空間留給這對剛經歷生死的夫夫。

哇——！！

或許是感應到了爸爸的哭聲，保溫箱裡的兩個小傢伙也跟著湊熱鬧，扯開嗓子大哭起來。

另一邊的產房門打開。

全身虛脫的伊黑被護理師扶了出來，雖然臉色慘白，但嘴角掛著一抹傻笑。

他手裡抱著一個粉紅色的小包裹，看著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實彌，原本想嘲笑兩句，最後卻只是紅著眼眶，輕輕說了一句：「……活著就好。」

這一夜雖然充滿了哭聲，但卻是這世上最動聽的聲音。

這家月子中心號稱有著五星級飯店的隔音設備。

但顯然，伊黑家的千金不屬於人類範疇。

「哇啊啊啊——！！」

淒厲的哭聲穿透了房門，迴盪在深夜的長廊上。

305號房內，伊黑小芭內正抱著那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嬰，在房間裡進行著無止盡的行軍。

他的腳步虛浮，眼下掛著兩團濃重的黑眼圈，整個人散發著一股被吸乾精氣的喪屍氣息。

只要他一停下腳步。

或者試圖把懷裡這個小祖宗放回嬰兒床。

哇——！！

哭聲警報器就會立刻啟動，分貝之高，連桌上的水杯都會跟著震動。

「噓……拜託妳……睡覺吧……」

伊黑聲音沙啞，絕望地對著懷裡的女兒求饒：

「爸爸的手要斷了……真的要斷了……」

他轉頭看了一眼床上。

蜜璃剛生完孩子，體力透支，正戴著耳塞沉沉睡著。

為了不吵醒愛妻，伊黑硬是咬牙扛下了所有。

他這輩子殺過很多人，卻沒想到會栽在這個身長不到五十公分的小肉球手裡。

這哪裡是貼心小棉襖。

這根本是來討債的「背部雷達」檢測儀。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

實彌穿著一身清爽的休閒服，手裡拿著一杯熱咖啡，神清氣爽地站在玻璃窗前，看著裡面正在睡覺的龍鳳胎。

「早啊。」

實彌聽到背後拖著腳步的聲音，頭也不回地打了個招呼，語氣裡滿是愜意：「昨晚睡得怎樣？」

身後沒有回應，只有一股強烈的、想要殺人的怨氣。

實彌轉過頭，就看到伊黑小芭內像個遊魂一樣站在那裡，頭髮亂翹、眼神死寂，手臂呈現一種奇怪的僵硬姿勢。

「……你那是什麼鬼樣子？」實彌挑眉，差點笑出聲。

「閉嘴。」

伊黑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聲音聽起來像是含著砂礫：

「如果你不想死，就別跟我說話。」

實彌看著他這副慘樣，再看看育嬰室裡自家那兩個睡得像天使一樣的寶貝，優越感油然而生。

「嘖嘖嘖。」

實彌搖搖頭，一臉欠揍的同情：

「看來你女兒精力很旺盛啊。昨晚我在隔壁都能聽到她的『歌聲』。」

說著，他指了指玻璃窗內，那兩個並排躺著的小傢伙：

「看看我家這兩個。」

「吃飽了就睡，睡飽了就吃。除了換尿布會哼兩聲，根本不吵人。」

實彌喝了一口咖啡，發出滿足的喟嘆，臉上寫滿了「基因優良」的得意：

「簡直就是來報恩的天使。」

「尤其是哥哥，安靜得像個紳士。妹妹也乖，稍微哄一下就睡了。」

伊黑死死盯著實彌那張容光煥發的臉。

又看了看裡面那兩個安靜睡覺的嬰兒。

再想到自己房裡那個只要一放下就像被針扎一樣尖叫的女兒。

喀。

伊黑手裡的紙杯被捏爆了。

「不死川。」

伊黑抬起頭，異色瞳孔裡燃燒著熊熊的嫉妒之火：

「你別得意得太早。」

「嬰兒這種生物，是很會偽裝的。」

伊黑陰測測地詛咒著：

「說不定他們只是在儲存體力。等著晚上給你來個『立體環繞雙重奏』。」

「哈！」

實彌不以為然地冷笑一聲，擺了擺手：

「那是你不會帶。像我這種天生的奶爸聖手，早就把他們的作息調好了。」

「你就羨慕吧，蛇混蛋。」

說完，實彌哼著小曲，轉身邁著六親不認的步伐，準備回房去給炭治郎送早餐。

留下伊黑一個人在原地，對著空氣揮了一拳，然後默默地掏出手機搜尋：「如何訓練嬰兒睡過夜」、「嬰兒背部開關怎麼關」、「把隔壁鄰居毒啞又不犯法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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