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瑞斯倒是觉得十分可惜，应该是失去了才知道，特瑞斯似乎十分钟意于爱丽丝的长发。怎么说呢……毛乎乎的，该说是看上去很可爱呢……他忘不了之前抚摸爱丽丝头发的手感，就像抚摸动物的毛发那样顺滑，人类的头发竟会有这样的质感，难以置信。哦，好吧，她是恶魔。

不管怎么说，总沉浸在过去也无济于事，现在的爱丽丝当然也不差，不如说短发的她也非常惹人怜爱，特瑞斯并没有想象得那样如此可惜。

也是因为这样，最近，特瑞斯盯着爱丽丝的次数明显变得更多了。特瑞斯不知道原因，只是习惯性地看着，像是想从她的身上再撬出点儿有趣的点似得。也是因为这样，他一天内干自己的事的时间明显见少了，反而更将重心放在了与爱丽丝的共同生活上。这样的视线也让爱丽丝觉得十分奇怪，她记得她应该没有做什么错事的，为什么特瑞斯总是盯着自己一言不发呢？

爱丽丝找不出答案，就这样，各自怀抱着问题的两人继续保持着现状。

四季轮换又过了几番，到了恢复意识后的第六年的深秋。不知为何，这期间，爱丽丝的头发没有一丁点变长的征兆，她找不出原因，但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这个月采买食材的时候。

也是差不多在之前的这个时候，爱丽丝才知道原来以前的食材都来自安莱尔，怪不得自己恢复清醒后的第一餐所尝的料理一言难尽……不过，只要有足够的原材料就行，畜牧业发达的安莱尔所产出的牛羊肉味道都不错，鱼也能买到新鲜的，虽然水果之类有些贫瘠，但只要有种子，特瑞斯就能在温室种出合她口味的。

现在，每个月会囤积两次食材，冬天则会变为一个月一次。本来，特瑞斯提出了以季度为单位购买食材，因为特瑞斯有强大的保鲜力量能够让食物保持新鲜，所以频繁购买食物对他来说并无多少意义。这样做总让爱丽丝觉得怪怪的，所以她否决了这一提议。本来，按照她以前的生活习惯，食材甚至是一天一买来保证新鲜的，因为村里的商贩并没有储存食材的手段，很多货都是现拉过来现卖的。

现在，两周一次的采购频率已经是爱丽丝能忍耐的极限，即使特瑞斯有强大的保鲜力量。

“我可忍了你不肯分桌的那些奇奇怪怪的刁钻理由，你也得在这方面照顾我吧？”她鼓着脸颊，这样向特瑞斯说过。现在她知道特瑞斯提出的毫无意义的理由时他心里是什么感觉了，爱丽丝现在也在干同样毫无意义的事。

总之，两人最终敲定的规律在气氛温和的谈判下应运而生，半月一次的频率是两人各退一步的结果。也因此，为了照顾提出一年买一次食材的特瑞斯，爱丽丝说她愿意帮忙采购食材，但被特瑞斯否决了，他十分温柔地提议，在爱丽丝开始想要主动接触人类之前都由他来出门采购食材，着急帮忙的爱丽丝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暂时就全权交给特瑞斯吧。

一个月的食材并不少，但也比以年为单位买要好些，毕竟那个量……可就要买上许多天了。每次采买都是特瑞斯少有的不在这栋房子的时候。他大概也不太想离开爱丽丝太久，才最终同意了爱丽丝的提案吧。

这不，一大早，特瑞斯就换上了安莱尔居民的伪装，火急火燎地出了门。

现在，这栋宅邸就只有爱丽丝在了。

怎么说呢，这是一种解放的感觉，终于不用时时刻刻被那位总带着好奇目光的先生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了，更重要的是，她可以随意在屋子里奔跑，甚至——飞行！

地下书库很大，特瑞斯不在的时候，她总是会伸展出她的翅膀在这样的大空间飞上一会儿。她扑闪着自己的黑色翅膀，从书库的门口一路飞到圆窗上，又直线飞下来降落。关于她的翅膀，她自己也揪着骨架的部分好好端详过她的双翼，老实说，就像大号的蝙蝠翅膀一样，这样薄的片片竟然能将她轻松带起，连她也不知道具体原理，但她知道她十分享受飞行的感觉，动动翅膀也会让她打心底里觉得十分开心。

特别是在这书库里。与空岛连着的看不到尽头的天空相比这儿明显狭小太多，也就更考验飞行技巧，像是锐角转弯这类需求极限操作空间的技巧。相较于广阔的场地来说，这里作为练习场地要更佳，习惯这样的小容错率才能做到更加完美的飞行，这来源于特瑞斯的教导。

当然，她偷偷在书库练习是瞒着特瑞斯的秘密。这儿的书无一不是特瑞斯用保护魔法保护起来的珍贵知识结晶，即使他平时看上去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吧，即使爱丽丝当着他的面不小心在魔法失败的前提下将书撕毁他也没有多在意…但那不一样，室内向来只允许使用小魔法，稍微大型一些的魔法，特瑞斯会选择直接出门的，这是爱丽丝从他的态度摸索出来的小规矩，即使嘴上不说，他还是很宝贵这屋子里的各种书本的。

偷偷在室内飞行让爱丽丝有种害怕被发现的感觉，爱丽丝不想告诉特瑞斯，她想有一天能突然飞得很熟练，再狠狠地将翅膀拍在总在她保持不太好平衡的时候捂着嘴偷笑的先生脸上。更多的，还是怕特瑞斯不允许她继续在屋子里搞这种大动作——他可不想屋子里的一切又再次化为碎片。

她曾经在这儿第一次变成恶魔后所干的坏事仍历历在目，那次，如果没有特瑞斯保护家具们的强大魔法，这整个书库大概已经被夷为平地了。而现在，她又在这儿使用恶魔的力量了，即使只是变出翅膀飞一飞，也让她觉得有些……心惊胆战，就像她小时候在凯尔的工作室玩儿时不小心将咖啡泼在了酒精灯上一样……瞒着错误让她觉得十分羞耻。而且，这样的行为持续了一段时间，她也早就失去了告诉特瑞斯的时机了，每次他回到这儿，那看上去毫不知情的亲切模样就让爱丽丝觉得十分愧疚。

可她就是无法停止！

因为她勤于练习，双翼逐渐变得比刚开始的时候更为强健。

张开翅膀，她先是一阵盘旋，接着是贴着书架飞行的高难度动作，她练得炉火纯青。

但同时，她也自认为小心谨慎，从来没有弄坏过任何东西，嗯，她的行为是无害的。小小试水一番而感到满足的爱丽丝最终落到书库第三层的平台上，一阵微风从自己的身下扑起，皮鞋平安落在了木地板上，今天也没有出任何事故——如果她没有在这之后小小地伸展一番翅膀的话。

一本书被爱丽丝的右翅膀刮到，从略显空落的书架上滑落——

一般来讲，这样的情况十分少见，这附近的书架没有被书填满，反而留下了大片的空白，这是因为特瑞斯之前处理掉了一批他已经不再需要的书。他有将书中的知识或是内容全部浓缩到一本或是几本书的习惯，因此隔一段时间就会淘汰掉一批。而这附近是新进的一批，是特瑞斯从亚斯大陆的废墟、也就是海底里淘来的。因为数量不算多，所以没有填满这附近的书架，正是因为如此，爱丽丝这不算宽大的翅膀也就十分轻松地将最边缘的那本带了下来，这也是爱丽丝第一次出现这样的失误。

看见书离开书架原本的位置，在自己眼里缓缓往下落时，爱丽丝的心一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好在，爱惜书本的爱丽丝凭借自己超群的反应力，眼疾手快地把即将落地的书用手稳稳接住，呼，她抹了把虚汗。若是特瑞斯的话，这时候一定会动动手指就将书定在空中吧。对于爱丽丝来说则不然，念动力魔法多少还是有些复杂，爱丽丝练习这么久仍然难以掌控好她的魔力流，倒也不是不能好好用出来，只是相对于用生物原本具有的功能，也就是用手拿来说，魔法太复杂了，这种紧急的情况下肯定不合适。当然，这句话她会藏在心里，不会说出来让她的老师失望的。

颠颠自己手里的这本颇为沉重的书，舒了口气，还好它没事，它没有爱丽丝想象得那样脆弱。

位于这第三层的，基本是刚从海里捞出来的书，大多是特瑞斯从某位贵族的藏书阁里搬回来的箱子里的玩意儿。贵族们会放进宝箱里的东西大多算是稀世罕物，这本神秘的书大概也一样吧。这就是为什么特瑞斯总会挑选一番地方才去搜寻书本。不过……说是从宝箱里翻出来的，实际上有时也和杂物箱没什么区别，让四处寻书的特瑞斯很是烦恼，但他还是会这样囫囵吞枣似得整箱整箱往这儿搬，不论品质。

特瑞斯做过基本的修复处理后，接着它们就要经过特瑞斯的复制工序之类才能被挪到下面随意翻阅。也是在这个时候，特瑞斯会速读一遍，整体了解书的内容，如果合适则会留下，如果他不感兴趣，也会看心情放到高处些的地方，而完全没有价值的废书则会被堆到废弃的角落，之后…会想办法卖给安莱尔人。

“我觉得是垃圾，他们不一定觉得嘛。”

“价钱也不错哟，有些内容甚至是他们禁止出版的禁书呢，能炒到很高的价格哦。”

总感觉奸商的模样就这样从脑子里浮现出来了……

在看特瑞斯清理书本之前，爱丽丝总疑惑，怎么会有没用的书呢？特瑞斯就耐心解释给爱丽丝听：因为造纸方法的普及，亚斯大陆迎来了一阵读书写书的风潮，因此诞生得毫无意义的文字自然也是有的。畅销书的同版作品，或是换掉主角的名字再出一本书的作品比比皆是，特瑞斯先生会讨厌这样的书也是理所应当。

总之，现在被爱丽丝拿在手里这本书被放在第三层的空书架上，显然还没有经过复制，是泡过海水浴的珍贵原本，也就是说如果不好好对它的话，随时散架的风险还是有的。好在，它看上去还算坚挺，应该是被放在宝箱之类在海水中容易保存完好的东西里才能保持这样良好的状态吧，当然，也不排除是特瑞斯修复过一遍的原因，通过调整这本书的时间之类的……至少现在它翻阅起来应该没什么问题，也没什么海水的腥味儿。

这本书的封皮十分精致，是用真皮制成，上面用于装饰的金丝被勾勒成了漂亮的图案，唔，看上去就只是一本普通的书，只是出乎爱丽丝意料的是，封皮上竟然没有写标题。这不是什么不常见的事情，《女神谏言》上也只会有十字圣剑的标志而不会有标题不是吗？

嗯，相见即是缘，翻开看看好了。翻开书，是熟悉的语言，卡兰梅尔语，而且用语十分现代化，应该是离自己的年代不远的产物，开头的故事性很强，应该是本现代小说。于是她收回翅膀，靠着书架原地坐下，无视了十分露骨的书页标题，爱丽丝进入到了书中世界。

然而，就在她翻到下一页时，一副过于出格的插画映入了爱丽丝的眼帘。

“这……这是什么…？”

她顿时面红耳赤。纸页中位于床被上的一对男女光着身子紧贴在一起，就好像他们是合为一体的异形怪物似得，爱丽丝甚至分不清头尾。看上去像是女人的家伙表情妖艳且浪荡，看上去像是男人的家伙的表情看上去则是满足与贪婪，他们看上去大汗淋漓。整张画面的动感十分强劲，他们似乎在做什么……运动？爱丽丝的大脑瞬间宕机了。

为了寻找答案，她的目光挪到了文字的部分。经过她蹩脚的认字手段，她最终发现这是一本写了男女之事的秘书……这毫无疑问是爱丽丝的知识盲区。而越是不知道，就越想要知道，这类神秘的事总是吸引着无数孩子们的探求之心，在过于年幼时初尝禁果，偷偷在油灯下的被窝里看些父母绝不让碰的坏书们，这档子事总是那样让人兴奋，只不过，现在这位年近四十岁的恶魔也是其中一员。

这是她第一次接触这样的事。这本书每个章节都有一张极其色情的插画，她很快通过书里的文字知道该怎么形容这样的内容了——色情，这让人心慌的内容，让人脸红心跳全身发汗的内容，应该被称为色情。而他们所做的事，书中描述为极致的享受，性别不同的两人脱光了繁琐的衣物，野兽一样的男人扑向女人，将下身重叠…

像是寄生植物那样长在女人身上的男人发狂似得肆意亲吻女人的颈脖，而女人则不停发出享受的浪叫……这…这……

“爱丽丝，食材买回来了，顺便买了些奶油面包回来，要现在吃吗？”来自特瑞斯的声音突然从离自己十分遥远的下方传来。

呀！她一缩，反射性合上书，就好像她在干什么坏事似得。

她还记得之前想要偷看特瑞斯的抽屉时被突然传送回来的特瑞斯吓了一大跳的事情，那之后爱丽丝就禁止了特瑞斯突然传送到她身边的行为。这之后特瑞斯都是从家门口进，然后慢慢走到这儿的，这就是为什么她有了那么多时间练习飞行……甚至在结束后还能悠闲地翻阅这本坏书的缘故。

她变得敏锐无比的听力辨识出了特瑞斯的脚步声，他离自己愈来愈近，好像知道自己在这里似得，这让爱丽丝紧张极了。

她连忙起身将手里攥出汗的书本放回书架，然后马上反身扒着栏杆往处于底层的特瑞斯那儿喊：“现在吗？我、我是想吃的！特瑞斯先生先去餐厅等我一下，我回房间……梳、梳个头什么的！”她说着消失在了特瑞斯的视线里。

梳头？她真是十分在意自己的仪容，还像从前一样吃饭前需要换上正装吗？明明她最近吃早饭时终于是穿着睡裙的一副放松样子了，就连出门也不例外，最多穿上件披肩，现在的她明明对于外出也十分放松了，怎么又回到原来那样了？现在即使她不好好穿内衣或是丝袜，也不再会有人骂她不检点的。

不过，比起这些微不足道的事情，让特瑞斯更在意的是，贪婪还需要梳头吗？

他不知道爱丽丝有这样的习惯，但考虑到爱丽丝毕竟是个正年轻的可爱女孩儿，她愿意打扮自己就让她去吧。这样想着，特瑞斯默许了她的拖延行为，迈开步子从书库离开了。

松了口气，爱丽丝浑身瞬间软了下来，还好没有被发现。接着，爱丽丝本想立刻翻下栏杆追上特瑞斯的步伐，然而，那本可以被称为禁书的家伙，就像是有魔力一般，让爱丽丝的手不由得伸了过去……就只是这一本而已，这儿还有那么多书，少一本多一本的……而且这本书的封皮也不那么起眼，她稍微借阅一下……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吧？等她看完了，她一定会好好跟特瑞斯先生道歉的，一定会…一边喃喃着，她将书塞到了自己怀里，左顾右盼着离开了书库，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慌乱地将其塞进自己的枕头下，就小跑着出去了。

来到餐厅，特瑞斯正将茶包与装好盘的点心往外搬——好在今天的点心分享时间的地点是庭院，有了春风的吹拂，爱丽丝这滚烫的脸才多少好受了一些。

她尽量让自己装作没事人那样，尽管她的脑袋里已经装满了那本书中的内容。她敢说，她从未有任何一刻如此沉迷进书的世界，她与特瑞斯这类人有根本的不同，她不算喜欢文字这类表达方式，她更喜欢图画。然而，这本书十分特殊，画与文字共同造成的强烈冲击将爱丽丝的大脑逐渐变得木木的，无法思考。

入夜，与特瑞斯互道晚安的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伸手拉开台灯，钻进被子里的爱丽丝将藏在枕下的书掏了出来。淡黄色的灯光照亮了她绯红的脸蛋，书页中的文字即使不需要灯光她也能完全看清，但在这不算亮的光线下读这见不得人的书让爱丽丝莫名觉得合适。她着了魔似得死死盯着那些文字，直到她翻完全本，已经到了完全的深夜，这其中还包括她反复回味其中几页的时间。

合上书本，满脸通红的爱丽丝宛如活生生蒸熟的大闸蟹。她悄悄将书又塞回枕下，她很确定接下来的几个晚上她也会不停地翻开的，而且会略过那些繁琐的故事情节直奔那些坏坏的事……虽然这本书基本上都是那些坏坏的事。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看来这本书暂时无法还给特瑞斯先生了。

即使这个房间只有她，她还是抓住软乎的被子将她发烫发热的脑袋蒙了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浑身软绵绵的，又十分滚烫…她的身体一定有什么可怕的变化，对于初尝性欲的她来说，一些难以忍耐的一些事开始侵蚀她的理智。

遵从本能，她不自觉将手伸向自己的下身，即使她完全不知道那儿有什么会让自己感到……舒服。

“啊……唔…”

夹紧着双腿的她扭动着腰微微呻吟着，不同于平常的冰冷手指变得滚烫，她蜷着身子伸手触碰着被内衣的布料包裹着的下身，仅是稍稍按压，就已经让她的脑袋变得软乎乎的。她想起书中的内容，男人在事前总是十分火热且粗暴，最终目的就是将他下身的玩意放进入口内……搅拌？

爱丽丝不懂这些，但晕乎乎的她却朦朦胧胧想起了一个人：如果是特瑞斯先生的话，应该会温柔地亲吻她的脸颊吧……想被他更加温柔地对待……他纤长的指会温柔拂过她的全身吧、他的鼻息会非常近吧、他们会亲吻吧……爱丽丝不自觉将书中的男女替换成了特瑞斯与自己，她紧抱着枕头，扑进其中捂着嘴阵阵喘息，仅是想想就浑身发麻。

为什么会在这时候想到特瑞斯先生？

脑内在恍惚中冒出这样的疑问，似乎是因为埋在枕头里的时间过长，离开枕头，全身脱力的她有些发懵了。

这是当然，因为特瑞斯先生是离她最近的男性。

爱丽丝第一次注意到这个问题，没错，在那之前，她从未这样看过特瑞斯。特瑞斯对她来说是异性，他拥有更为低沉的声音，更强壮的肌肉和大骨架……他是男人。而她则是女人，拥有算得上是曼妙身材的女人。从前一直被她嫌麻烦的双乳，此时隔着睡裙就可看见前端硬挺着的轮廓，如此……色情，这毫无疑问是诱惑男人的筹码，而她竟然第一次意识到。

这不对劲吧…

爱丽丝不太对劲，从昨天的晚餐开始她就十分不对劲。鸡肉块相较之前有些略差的口感暂且不提，她的表情不对劲。

那是………那是特瑞斯再熟悉不过的表情，含情脉脉、暗送秋波，红着脸盯着身为男性的他的爱丽丝……这太奇怪了。特瑞斯从未想过会在爱丽丝身上看见这样充满情欲的表情，她看上去就像一名……一名女性。出门买食材前她在自己眼里还是位需要宠着的小姑娘呢？现在这样的变化实在过于巨大，以至于他一时间都不知该作何反应，是恶魔的身体变化导致的吗？八成是吧，他还清楚记得色欲恶魔那副清纯的孩童模样染上情欲的瞬间呢，给他的贞操观绝对带来了不小的震慑，他都忘了爱丽丝现在是恶魔的身体了。

好在，爱丽丝没有主动做出更多的事来要求特瑞斯做出相应的反应，她只是吃完饭后就将碗碟放到洗碗池，就小跑着回了房间，没有理会特瑞斯。

改天让雷切尔想想办法吧…

不管怎么说，特瑞斯松了口气。刚刚还觉得自己看出了爱丽丝求爱意图的特瑞斯，现在反而认为是误解了。怎么会呢，爱丽丝？求爱？这两个词怎么会有连在一起的可能呢？她单纯的脑瓜里是不可能装些那样的东西的，应该满是黏胶怪追着蝴蝶到处跑才对，反而只有他自己会想那些肮脏龌龊的事。

如果她真想向身边的男性求爱，何必今天突然变成这样？

说实话，特瑞斯出了身冷汗，他希望是他会错意了。

特瑞斯所知的人类当中，若是将他标记为目标的，总会使尽一切办法试图攻陷他，忙于政务的特瑞斯当然没有这样的时间回应人类的求偶行为。如果他是个普通人，这倒算还好，没准会为此陷入幸福的烦恼上，可身为造物主的他眼里怎么可能装得下这些。最后，那些追求他的女性甚至男性无所不用其极，做出了不少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最后的下场都很难看……爱丽丝绝不会这么做，她不会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摇摇头，特瑞斯只得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没准是她身体不舒服所以显出的异样，那就反而是他带着愚蠢的有色眼镜去看了，爱丽丝不是一般女性，是怀有肮脏想法的自己不对劲，可以的话他真想一键将他脑中对爱丽丝产生的误解全部删除。

这样的特瑞斯绝对不会想知道的，关于昨夜爱丽丝拿他当了妄想素材这件事。

下午，爱丽丝看上去又正常了，只是比平时更安静，不再总缠着特瑞斯叽里呱啦地问问题了。特瑞斯所不知道的是，此时爱丽丝正因为过量的羞愧与第一次产生奇怪妄想的耻感而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她连开玩笑调侃自己都不想了，只是一直盯着她正在誊抄的文章，抓着羽毛笔金属部分的手都捏出了汗。

她微微抬头，瞥见坐在自己对面的特瑞斯，低着头的他沉默着，手拿着工具，他正在修复书籍。一些书籍因为是由颜料墨水印刷成的，泡过水后墨迹会晕开，特瑞斯所做的，就是先将那些被破坏了的书籍里的内容恢复原样。有的是原本就破损的，这时候就需要多番对照来达到理解书内容的目的——这些书一般都不是绝世孤本，看同样内容的书去修复内容就可以了。而由不同版样印出的书确实有收藏价值，所以他在修复手上的这本。当然，这价值不是金钱上的，而是译者带来的信达雅信息，以及字体和印刷手法之类额外的价值。

关于修复这类事，虽然他之前已经用神力干涉过，现在这样手工去做显得有些多余了，毕竟，他需要的话，甚至可以得到全新的这本书，但他没有这么做。书上的历史痕迹有时候寄存着人们的所思所想，仅是拥有新书与单纯摄取信息一样毫无意义，他读书从来不止是读书，封皮的制作艺术也十分值得考究，集大成所制出的书是很珍贵的，至少比经过数据算法得出的个人垃圾电子邮件要有价值得多。

特瑞斯会将书留下来，他并不是那类只会通过书的信息来达成对学习目的的呆子。

认真进行手工作业的他看上去并不像往常那样游刃有余，认真得让人难以出声打扰。也许是总看见他冲着爱丽丝露出温润微笑的轻松样子，她忽略了特瑞斯这样的一面。事实上，他做自己的事的时候，也并不总是面带笑意的。

直抒胸臆地说，现在的他看上去十分迷人。

她又开始在意和特瑞斯之间的距离感了，她意识到特瑞斯总是与自己十分之接近，甚至足以是书中那样随时可能会脱光衣服占有对方的距离。她紧张极了，以前和特瑞斯难道是这样的距离吗？

啊啊啊……——！她越是想，手的动作就越抖，直到一横下去，羽毛笔的尖峰划破了纸。

‘撕拉’一下，特瑞斯应声抬起头，只见坐在他对面的爱丽丝涨红了脸，慌忙用手去遮住她的这块小小的失误。

这从未发生，她写字总是很小心，纸也是特制的，至少比普通的草纸要更耐用，应该是适合恶魔的，她这是怎么了？十分担忧的特瑞斯站起，绕了一圈走到了爱丽丝的背后，他弯腰，将爱丽丝的手扒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狼藉的字：“怎么回事，写成这样……没法集中精神吗？”他问，一边说一边指着爱丽丝这一个小时所写的歪歪扭扭的字……还有一划新鲜的破损。

“啊、不、……对不起…”她连忙出声道歉，嘴也跟着变得不利索起来。连特瑞斯为了查看纸张的过近距离都未来得及察觉，如果她发现，接着就又要像热水壶那样炸开了。

她真的让人很担心。

从早饭开始就十分奇怪的态度，刻意拉远的距离……好不容易到了书库，可以花些时间待在一起，她却仍然十分紧张。急促的呼吸与微微发抖的手……更重要的是，挂在她脸上的，那有些浓重的黑眼圈，真让人怀疑她昨夜有没有好好休息。

“是没睡好吗？今天就到这儿，去休息如何？正好我也有些事要办，要花一些时间。”他一边说，一边给爱丽丝退场的理由，她看上去需要个人空间。

然而，这回轮到爱丽丝没听懂了。

有事要办？这可不常有。特瑞斯先生总是快去快回，他总是尽量压缩着时间，大部分时候，特瑞斯先生如爱丽丝之前所愿一样一直待在她的身边。他主动表明要离开很长时间这类的事，爱丽丝迄今为止还没有遇到过呢。或许是他做了而没有说过？爱丽丝记不得了，确实，他有他的生活，也未必要事事都和自己说的。

“特瑞斯先生要去干什么？”她好奇地问，即使脸仍红扑扑的。

“去温室收拾一些草药，到季节了。”特瑞斯一边说，一边将穿在身上的白大褂取下，搭在了椅背，露出了贴身穿着的白衬衫与黑马甲，看样子他是要轻装上阵了。

“我、我也可以去看看吗？”她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

或许这有助于转移注意力，而且这栋房子西边的温室爱丽丝确实没有去过。因为那儿显然属于特瑞斯的私人土地，没有任何允许，爱丽丝是不应该私自去看的。这并不代表她不好奇，她确实很想知道特瑞斯对于植物的品味，那是爱丽丝未涉足的，属于特瑞斯的一部分。

她现在显然更需要休息，可是，站在自己身后的爱丽丝那双赤红的眼似乎闪着光，她好像很期待，最终，特瑞斯心软了。

“当然可以，你感兴趣的话。不过里面养了一些会散发奇怪味道的珍奇植物，你要去的话最好戴上这个。”

特瑞斯一边说，一边收手，像是变魔术一样，再次张开手的时候，一条薄纱布料样的东西出现在特瑞斯的手上。

他微微弯腰凑近爱丽丝的脸，拉起薄纱的两角，遮住爱丽丝的半个鼻子，在她的后脑勺处系好了一个结——这是他特制的面纱，隔绝有问题的气味是完全没问题的。在某些植物成熟的季节，他去温室偶尔也会戴上这面纱，不戴的时候要么隔绝了气味对身体的影响，要么就是为了用自己的身体试试毒，爱丽丝显然没有趟这摊浑水的必要。他埋头，伸手检查着爱丽丝后脑勺的结是否紧密，算了，干脆用上加固的魔法，无需太复杂的术式……

当特瑞斯在思考这些的时候，爱丽丝早就被突然凑近的鼻息吓坏了，好近……！他从未离爱丽丝这样近过，哪怕他是无意的。他的领带就这样垂在爱丽丝脸边，他的胸膛近在咫尺。一股属于他的清香遛进了爱丽丝的鼻腔，害的爱丽丝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她感到一股热度攀上面颊，胸前的心跳也明显跳得更激烈了。

好在特瑞斯动作算利索，两三秒的时间内，面纱被固定在了爱丽丝的头上，他直起身，离开了。

舒了口气，但爱丽丝又不由得觉得遗憾起来。

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特瑞斯先生不用戴吗？”她有些局促地问，面纱随着她的问话所产生的气流往前扑了几下，让她看上去有些丢脸，她的脸更红了，还好有面纱能遮上起码一半。

“我不会被气味影响的。好了，跟我来吧。”特瑞斯一边说，一边伸手给爱丽丝带着路。

打开房子的后门，爱丽丝来到了后花园。

深秋的风刮过脸庞，她冷静了不少。被风吹着，爱丽丝有些庆幸她剪短了头发，但戴着的面纱可没有那样友好，如果不是特瑞斯系的算紧，它随时被风卷走的可能性就不小了。好在通往温室的路并不很长，风没有困扰爱丽丝多久。因为这里是房子的阴影处，这儿相比正门的花园要更幽静一些，杂草也更多。这里没有像正门那样种上应季的花朵，但也被整理得十分干净，不妨碍走路。皮鞋踩在鹅卵石的地面，路过矮矮的枯黄灌木丛夹着的小径，不久他们就到了。

眼前是一栋半透明的建筑物，让爱丽丝觉得十分陌生，毕竟，这就好像是落地窗盖成的建筑似得，如此透明，温室的斜顶也由玻璃组成，甚至都能看见里面的一些植物的深色影子。到处都是玻璃，虽然也有用来稳固结构的木条，但让爱丽丝更惊讶的是用这种方式落成的整个建筑的占地，简直比她想象的要大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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