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煉獄前輩的氣場真的太強了，我是真的感覺到了劇本裡的角色壓迫感。」

炭治郎整個人癱坐在休息椅上，抓起水瓶仰頭咕嚕咕嚕地灌了好幾口水，才稍微平復了剛才失速的心跳。

坐在一旁的杏壽郎只是爽朗地笑了笑，並沒有因為對方的讚美而驕傲，反而大方地分享起剛才拍攝時的技巧運用。

末了，他更是不吝嗇地給予肯定：

「不過炭治郎你非常有天份！剛剛那組試拍，你對鏡頭的感覺抓得很準確！反應很真實！」

炭治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臉頰，羞赧地笑了。

為了今天這場戲，他昨晚可是熬夜把劇本重新讀了一遍。雖然這是一部耽美劇，但不得不說，原著作家對於情感推進的節奏拿捏得非常好，讓人忍不住想一直看下去。

不過……

炭治郎放下水瓶，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瓶身標籤。

跟同性拍這種戀愛氛圍濃厚的劇，他的心裡總還是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

杏壽郎敏銳地察覺到了身旁少年的細微變化。

那種欲言又止的糾結，以及眉宇間淡淡的困惑，顯然不是因為身體疲累。

「在想什麼？」杏壽郎側過頭，聲音放輕了一些，少了幾分剛才在鏡頭前的強勢，多了一種前輩特有的關懷：「覺得哪裡卡住了嗎？」

炭治郎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實話實說。

「其實……劇本雖然很精彩，但我還是不太習慣。」他有些尷尬地笑了笑，誠實地坦承：「要跟同性演繹這種……這麼親密的戀愛關係，坦白說，腦袋還是轉不太過來，覺得哪裡怪怪的。」

聽完這番話，杏壽郎並沒有露出任何意外的神情，反而像是聽到了什麼意料之中的事，雙手環抱在胸前，背靠著椅背放鬆了姿態。

「會有這種感覺是正常的。」

杏壽郎點點頭，金紅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理解的光芒：「畢竟我們都不是劇中的角色，要跨越性別的固有印象去演繹愛意，對新人來說確實是一道高牆。」

他稍微收斂了笑容，身體微微前傾，眼神變得認真，開啟了前輩導師模式：

「但是，炭治郎，試著換個角度想。」

杏壽郎伸出一根手指，輕輕點了點炭治郎放在膝蓋上的劇本封面。

「不要刻意去想『對方是個男人』，也不要去想『這是一部BL劇』。」

炭治郎愣了一下，眨了眨深紅色的眼睛：「那要……想什麼？」

「專注於『需求』。」

杏壽郎的聲音低沈沈穩，富有磁性，在嘈雜的攝影棚角落裡顯得格外清晰：「在這個故事裡，你的角色在職場上孤立無援，而我的角色是你唯一的浮木。你對他的感情，是依賴、是崇拜，最後才轉化為想獨佔的慾望。這些情緒是人類共通的，與性別無關。」

他看著炭治郎若有所思的表情，繼續說道：

「當你看著我的時候，不要想著我是男人，只要想著——我是那個能救你的人，也是唯一能讓你心動的人。只要眼神是對的，觀眾自然會相信這份愛。」

炭治郎聽得入神，嘴巴微微張開。

這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腦中糾結已久的死結。

不愧是影帝，對於角色的剖析竟然如此透徹，直接點出了問題的核心。

「專注於……需求……」

炭治郎喃喃自語，眼睛重新亮了起來，原本的彆扭感消散了不少：「我好像稍微懂了！謝謝煉獄前輩！我會試著把焦點放在『情緒』上的！」

「很好！」杏壽郎滿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讓炭治郎稍微晃了一下：「保持這個氣勢！正式開鏡之後，我可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煉獄先生，竈門先生，要來拍第二組定妝照了喔！麻煩兩位先過來換衣服吧！」

化妝師在攝影棚的另一端揮手招呼著。

這次的服裝風格一轉，換成了居家感十足的休閒服。

而攝影師指定的動作主題是——

『總裁為了接住不慎摔倒的秘書，結果兩人雙雙倒地，秘書意外跨坐在總裁身上』。

聽到這個指令的瞬間，杏壽郎那兩道英氣的眉毛狠狠抽動了一下。

他盯著地板看了兩秒，雖然心裡對於這種充滿古早味言情小說的狗血橋段感到無奈，但身為專業演員，他還是認命地嘆了口氣，大步走上前，配合地躺在了冰冷的攝影棚地板上。

「好，竈門君，過來吧。」

炭治郎的專屬化妝師快步上前，用手指輕輕將他原本梳得整齊的髮絲撥亂了一些，營造出剛摔倒後的凌亂美感，確認造型無誤後才讓他上場。

炭治郎走到杏壽郎身側，深吸了一口氣，隨後小心翼翼地跨過前輩的腰側，雙手撐在杏壽郎頭部兩側的地板上，膝蓋跪地，擺出了「意外壓倒」的姿勢。

距離瞬間拉近，杏壽郎甚至能感覺到炭治郎略顯急促的呼吸。

只見炭治郎閉上眼，再次深呼吸調整狀態。

當他幾秒後重新睜開眼睛時，原本那種身為新人的青澀與慌張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全新眼神。

那雙深紅色的眼眸裡，盛滿了驚魂未定，卻又在看清身下之人的瞬間，迸發出一種全然的信賴與依戀。

就像杏壽郎剛剛教導的那樣——

『你是那個能救我的人。』

炭治郎的視線緊緊鎖住杏壽郎的臉龐，微微張著嘴，眼神濕潤專注，像是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找到了唯一的避風港。

那種毫無防備、全身心交付的眼神，甚至帶有一絲無自覺的誘惑。

躺在地上的杏壽郎，原本只是打算配合擺個姿勢，卻在對上這道視線的瞬間，呼吸微微一滯。

這孩子……學得也太快了。

剛才還在為BL情節感到彆扭的新人，現在卻能露出這種讓人移不開眼的表情。

那種強烈的「需求感」，讓杏壽郎的心臟不受控制地漏跳了一拍。

「好！太棒了！就是這個張力！」

攝影師激動得差點把相機貼到兩人臉上：「炭治郎，身體再往下壓一點！煉獄先生，手！手扶住他的腰！」

杏壽郎回過神，依照指令抬起手，虛扶在炭治郎纖細的腰側。

手掌下的觸感溫熱且真實，炭治郎身上的體溫透過薄薄的棉質上衣傳了過來。

「唔……」

或許是因為姿勢太過羞恥，又或許是因為腰間那雙大手的熱度太過驚人，炭治郎的臉頰染上了一層真實的緋紅，眼神在鏡頭的捕捉下顯得更加迷離。

「Perfect！」

隨著快門聲連環響起，攝影師滿意地大喊一聲：「OK！這張絕對會成為神圖！兩位辛苦了！」

聽到「OK」的指令，炭治郎眼中的戲劇張力瞬間褪去，變回了原本那個害羞的後輩。

他慌亂地手腳並用，想要從杏壽郎身上爬起來，結果因為動作太急，膝蓋不小心磕到了杏壽郎的大腿內側。

「啊！對、對不起！煉獄前輩！我不是故意的！」

炭治郎嚇得臉色爆紅，連滾帶爬地站起來，不停地鞠躬道歉。

杏壽郎坐起身，單手撐著膝蓋，看著眼前這個慌張失措的

少年，再回想起剛才那個充滿佔有慾與依賴感的眼神。

他突然覺得，這部戲……或許會比想像中更有趣。

「沒事。」

杏壽郎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塵，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的悟性很高，剛剛那個眼神……很危險啊。」

「危險嗎？」

炭治郎愣了愣，眨巴著大眼睛，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開始認真反省自己剛剛的表現——難道是用力過猛，讓眼神看起來太兇狠，不符合劇中「弱勢秘書」的設定了嗎？

正當他還在糾結是不是該道歉重拍時，攝影師充滿活力的聲音從電腦桌前傳來：

「兩位快來看看！這張簡直是藝術品啊！」

炭治郎趕緊收起滿腦子的自我檢討，跟著杏壽郎一起走向攝影師的工作台。

寬大的高解析度螢幕上，正定格著剛剛那張照片。

畫面中，杏壽郎躺在地上，一手虛扶著身上人的腰，神情是一貫的從容與強勢；而跨坐在他身上的炭治郎，雖然姿勢居高臨下，但那雙濕潤泛紅的眼睛裡卻寫滿了毫無保留的依戀。

兩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交會，即便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種彷彿下一秒就要吻上去的黏稠張力。

「哇……」

炭治郎只看了一眼，臉頰就瞬間燒了起來，熱度直衝耳根。

當時只顧著演戲沒感覺，現在以第三視角看這張照片，這姿勢、這眼神，未免也太……色氣了吧？

「這真的是我嗎？」炭治郎小聲嘀咕，羞得想找個地洞鑽進去。

站在一旁的杏壽郎倒是看得津津有味。

他微微彎下腰，指尖在螢幕上炭治郎的臉龐處點了點。

「看出來了嗎？炭治郎。」

杏壽郎轉頭看著身旁快要冒煙的後輩，笑著解釋剛才的話題：「我說的『危險』，指的就是這個。」

炭治郎困惑地抬頭：「誒？」

「這種明明處於被動、卻又能緊緊抓住觀眾視線的眼神。」

杏壽郎的聲音低沈，帶著幾分讚賞：「會讓人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甚至想要……欺負你一下。這對演員來說，就是一種『危險』的魅力。」

聽到這番解釋，炭治郎才恍然大悟。

原來不是貶義，而是極高的讚美。

他鬆了一口氣，隨即露出一個燦爛到有些刺眼的笑容：

「太好了！我還以為是我搞砸了！謝謝煉獄前輩的指導！」

看著這個瞬間從「羞澀小秘書」切換回「陽光大男孩」的炭治郎，杏壽郎忍不住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孩子，私底下的反差比戲裡還要有意思。

「好了！今天的定裝非常完美！」

攝影師心滿意足地開始備份檔案，「兩位辛苦了，可以去卸妝換衣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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