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

自“驯犬日”的高强度折磨结束后，赵刚就像一具被抽干了灵魂的空壳，一直躺在地下室囚笼的角落里，不再反抗，甚至不再动弹。

高强度的电击、精神上的极度紧绷，加上长期被束缚导致的血液循环不畅，这具曾经如钢铁般坚硬、身经百战的身体，终于彻底垮了下来。

赵刚发烧了。

他蜷缩在一起，浑身滚烫，意识模糊。那个厚重的黑色皮革拘束衣已经被脱下，换回了一套简单的白色束缚服。他双手交叉束缚在身前，双脚被一条短链锁住。脖子上的项圈闪烁着微弱的红光，像是一只在黑暗中窥视的眼睛。

“水……水……”

赵刚干裂起皮的嘴唇微微蠕动，发出的声音细若游丝。

旁边的吕飞听到了动静，拖着脚链艰难地爬过来，他看着赵刚烧得通红的脸，眼中满是焦急，用头轻轻蹭了蹭赵刚的肩膀。

“来人啊……他生病了……快来人啊！” 吕飞对着四周的冰冷的空气大喊，但回应他的只有通风管道里冷漠的风声。在这里，他们连自救的资格都没有。

就在赵刚以为自己会被这就样烧死的时候，栅栏门的电子锁突然响了。

“咔哒。”

门开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凶神恶煞的卡尔，也不是那些冷漠的保镖。是身穿浅灰色休闲家居服、手里提着医药箱的李国强。

他没有带随从，甚至没有拿任何武器。他卸下了那身充满压迫感的西装，头发随意的散落着，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来看望生病老友的普通中年人，脸上的表情不再是那种变态的戏谑，而是写满了……关切？

“怎么搞成这样？”

李国强走到赵刚身边蹲下，眉头紧锁，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那只手干燥、温暖，并没有带着那种令人作呕的侵略性，反而带着一种长辈般的安抚。

“发烧了，得有39度。”李国强皱了皱眉，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责备，“卡尔这帮人真是的，下手没轻没重。” 他一手揽住赵刚滚烫的脖颈，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小心翼翼地将一百八十斤的赵刚横抱了起来，轻轻放在了旁边稍微柔软一点的软垫床上。

赵刚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因为高烧而模糊重影。

是幻觉吗？这个恶魔……怎么会露出这种表情？

模糊的视野中，李国强的轮廓扭曲起来。赵刚恍惚回到了小时候，非要跟父母一起熬夜看电视，没等电视剧播完就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半梦半醒间父亲那双宽厚的大手也是这样把自己抱上了床。发烧的时候满脸通红，父亲也是温柔耐心的陪在旁边打针。

“别动，听说……打一针就好了。” 这个声音与记忆中父亲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李国强打开医药箱，熟练地拿出注射器和药水。他轻轻挽起赵刚的袖子，动作轻柔地避开了那些青紫的电击伤和勒痕，用沾了碘伏的凉棉球擦拭皮肤。

“可能会有点疼。”

针头刺入皮肤。并没有粗暴的扎针，只有轻微的蚊叮感。随着退烧药液缓缓推入，赵刚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打完针，李国强并没有离开。他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扶起赵刚的头，让他靠在自己的怀里。

“来，喝点水。”

没有逼迫他跪下，也没有把水倒在地上让他用舌头舔，没有任何屈辱条件。李国强就像照顾一个生病的孩子，小心翼翼地把瓶口凑到赵刚干裂的唇边，一点一点倾斜。

甘甜的凉水顺着喉咙流下，滋润着赵刚快要冒烟的食道，也浇灭了他心头那股一直燃烧的怒火。

那一瞬间，赵刚的眼睛湿润了。

这是人的待遇。这是他这几天来，第一次被当成一个人对待。

“慢点喝，别呛着。”李国强一边喂水，一边拿出湿毛巾，细致擦拭着赵刚脸上的汗水和污渍。

“赵队啊，其实我也不想这样的。”

李国强叹了口气，声音变得低沉而温和，“我对你做了很多调查，很欣赏你。你的正义感，你的能力，你的好心肠……都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他伸手理了理赵刚被汗水打湿的板寸，指尖划过赵刚滚烫的耳廓。

“把你变成那样，我也很心疼。但是没办法，你需要学习规矩。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制定规则，弱者服从规则。你以前太倔了，总想着用你那一套所谓的正义去撞墙，结果呢？撞得头破血流，连累了自己，也连累了身边的人。”

赵刚靠在李国强的怀里，鼻尖萦绕着李国强身上那股淡淡的沐浴露香味。在极度的虚弱和痛苦中，这个给他带来无尽折磨的男人，此刻却成了他唯一的依靠。这种认知上的错位，让他感到恐惧，但身体却在本能地贪恋这份温暖。

“只要你乖一点，听话一点，我们就不用再玩那些痛苦的游戏了。”

李国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金纸包裹的巧克力，剥开，掰开一小节，递到赵刚嘴边。

“吃吧。补充点体力。”

赵刚迟疑了一下，但还是张开了嘴。巧克力在舌尖迅速化开，丝滑，浓郁，甜腻。那是久违的、属于文明世界的味道。

“以后，只要你表现好，我就会这样对你。”李国强看着赵刚吞下巧克力，微笑着说道，“我会给你好吃的，给你穿干净的衣服，甚至给你一定的自由。”

李国强的手掌在赵刚的后脑勺上慢慢摩挲，像是在抚摸一条终于安静下来的大狗。

“懂了吗？”他凑近赵刚的耳边，轻声问道。

赵刚看着李国强那双看似温和实则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的理智在尖叫：这是陷阱！是洗脑！

但他的身体，他那具饱受折磨、渴望温暖和安抚的身体，却在对抗他的意志。他在李国强的怀里不自觉地放松了紧绷的肌肉，没有反抗，也没有躲避。

他沉默不语。

“真乖。”

李国强满意地笑了。他把赵刚重新放回软垫上，甚至帮他盖上了一条薄毯，掖好了被角。

“好好睡一觉。等你病好了，我们再开始新的课程。”

李国强站起身，提起医药箱，关掉了刺眼的顶灯，只留下一盏昏黄的壁灯。然后，转身走出了牢房。

直到栅栏门重新锁上，赵刚依然呆呆地躺在那里，嘴里残留着巧克力的甜味。那种被人“呵护”的错觉，像毒品一样在他虚弱的神经里蔓延。

角落里的吕飞看着这一切，眼中流露出了深深的悲哀。

他知道，这种裹着糖衣的毒药，比鞭子和电击更可怕。它会一点点腐蚀掉人的灵魂，让你在不知不觉中，开始依赖那个给你制造痛苦的人，甚至……爱上这种被控制的感觉。

这个深渊，他们都已踏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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