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是有重量的。

我坐在木纹粗糙的长椅上，感觉那层金黄色的光像一层温热的薄毯，沉沉地压在我的肩头、膝头、以及——最要命地——刚刚被苏晚拍过的那片皮肤上。那里明明隔着裙子，却像是被直接曝晒，微微发烫，甚至能想象出布料下一定泛起了淡淡的红。不是晒伤的红，是另一种更私密、更羞耻的印记，来自她指尖那短暂却足够清晰的触碰。

风穿过郁金香花田，带来浓稠到近乎甜腻的花粉气息，混杂着湿润泥土和远处孩童嬉笑的声音。世界如此明亮，喧嚣，充满俗世生机勃勃的烦恼与快乐。而我被困在这具绷紧的躯壳里，困在苏晚无声坐在我身边半步之遥的、温热的存在感里，困在裤袋中那两部手机——一部刚添了新联系人，一部刚收到冰冷指令——所代表的、彻底割裂的两个世界里。

思绪不是线性的。它们像一群被惊扰的、带着毒刺的蜂，在颅骨里横冲直撞。

**苏晚的手。** 那只刚刚落在我臀上的手，此刻正随意地搭在她自己膝头，指尖微微蜷着，修剪得干净圆润，涂着近乎无色的透明指甲油，在阳光下泛着贝壳般的光泽。就是这只手，曾经作为我的妻子，抚过“林涛”汗湿的额头，签下离婚协议，如今又以一种“姐姐”的姿态，评估着“晚晚”身体的曲线。那触感挥之不去，不是疼，不是痒，是一种**定位**。它像一枚无形的图钉，将我牢牢钉在“被审视的女性身体”这个坐标上。

我忍不住极其轻微地，在裙下调整了一下坐姿。棉质布料摩擦过皮肤，带来一阵窸窣的微响，和一阵……更加清晰的、令人无地自容的**湿润感**。是的，那里，腿心深处，在经历了羞耻、慌乱、陈然清澈目光的洗礼、以及陆泽川那条短信的冰冷刺激后，非但没有干涸，反而变得更加泥泞、更加渴望。这渴望与此刻春光明媚的场景格格不入，与身边苏晚散发出的、洁净的栀子花香格格不入。它是我身体里一个黑暗的、自行运转的熔炉，燃料是昨夜车厢的记忆，助燃剂是方才所有的紧张与羞耻，而此刻，正为着“晚上九点”那个未知但注定激烈的约定，无声地、可耻地沸腾着。

**“还晕吗？”** 苏晚的声音响起，不高，像一片羽毛拂过耳廓。她没有看我，目光投向远处那丛黑色的郁金香，侧脸的线条在光晕里柔和得不可思议。

“……好点了。”我的声音有些沙，清了清嗓子，才勉强找回一点常态。我不敢多说话，怕泄露了底下湍急的暗流。

“那就好。”她顿了顿，忽然很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自嘲。“你刚才那个样子，让我想起……”

她没说完，留下一个悬在半空的钩子。

我的心提了起来。“想起什么？”

她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细细地描摹，从我的眼睛，到鼻梁，再到因为紧张而微微抿起的嘴唇。那目光太专注，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力量，仿佛要剥开我此刻“晚晚”的皮囊，看到里面那个狼狈不堪的“林涛”。

“想起你以前，”她缓缓地说，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有一次发烧，也是这么硬撑着，脸白得像纸，还非要自己收拾行李出差。我碰你一下，你就跟受惊的兔子似的缩起来，嘴里却说‘没事，别管我’。”

回忆猝不及防地撞进来。是有那么一次。还是林涛的时候，重感冒，烧得迷迷糊糊，苏晚给我量体温，冰凉的体温计碰到腋下，我下意识地蜷缩，不是抗拒她的触碰，是病中身体本能的脆弱和烦躁。那时我们是夫妻，她的触碰理所应当，带着关切和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而现在……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垂下眼，盯着自己放在膝头、微微交握的手。手指纤细，皮肤白皙，是属于“晚晚”的手。可苏晚记得的，是“林涛”的反应。这种错位感让我头晕目眩。

“是啊，很久了。”苏晚叹了口气，那气息温热，拂过我裸露的脖颈，激起一小片细微的战栗。“人都会变。你现在……比那时候懂得示弱了，也会脸红了。”她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像是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示弱？脸红？我心底泛起一丝苦涩。这不是懂得，这是**不得不**。是在新的身份、新的身体、新的关系网里，不知所措的应激反应。是在她面前，在陆泽川面前，在所有需要我以“女性”身份去应对的时刻里，一种笨拙的、破绽百出的模仿。

“姐，”我忽然很想问，冲动压过了谨慎，“你觉得……我变了吗？变得……怎么样？”

问完我就后悔了。这是一个危险的问题，等于主动把评判的刀柄递到她手里。

苏晚没有立刻回答。她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从我发梢轻轻拈起一片不知道何时落在上面的、极小的粉色花瓣。她的动作很自然，指尖不经意蹭过我的耳尖。那里瞬间像是过了微弱的电流，麻了一下。

她捏着那片花瓣，在指间轻轻捻着，目光却依然看着我。“变漂亮了。”她终于说，语气很肯定，甚至带着一点温柔的赞许，“头发留长了，皮肤也养好了，会穿裙子了……”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我全身，那目光不像男人带着欲望的审视，更像一个手艺人在打量自己作品的成色，“刚才陈然那孩子，眼睛都快粘在你身上了。年轻人，眼光倒是不差。”

她又在提陈然。用这种轻描淡写的、仿佛只是随口举例的方式。但我听出了里面细微的试探，也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比较**？她在用陈然的反应，来佐证我“变漂亮了”这个论断。而这“漂亮”，是在她——这个曾经的妻子，现在的“姐姐”——的审视和评判体系里的。

脸颊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热。这次不是因为羞耻，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情绪。被肯定，尤其是被她以女性的视角肯定“漂亮”，带来一种奇异的、带着酸涩的满足感。仿佛“晚晚”这个身份，终于在某项严峻的考核中，拿到了一个及格的分数。哪怕评分员是苏晚，哪怕这评分体系本身可能扭曲不堪。

“我……我没注意他。”我低声说，一半是实话（当时注意力完全在别处），一半是下意识的撇清。

“没注意也好。”苏晚将那片揉碎的花瓣弹开，拍了拍手，语气恢复了那种家常的随意，“太单纯的男孩子，有时候也麻烦。热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你应付不来的。”

她这句话，像是为我好，又像是一种隐晦的划定界限：陈然那样的，不属于你的世界，你“应付不来”。那我能应付来的，是什么？是陆泽川那种复杂、黑暗、充满掌控欲的关系吗？她是在暗示这个吗？

我攥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裤袋里，那部新手机的微信提示音又响了。这次不是一声，是连续两声。在相对安静的花田边缘，这声音清晰得刺耳。

我和苏晚都顿了一下。

“好像有人找你。”苏晚说，语气寻常，甚至带了点鼓励，“看看呗，也许是陈然把照片发来了？我也还没看呢。”

她越是这样坦然，我越是心慌。仿佛她早已洞悉一切，正悠闲地看着我在她设定的剧本里挣扎。

我不得不拿出那部新手机。屏幕亮起，果然是“Ran.C”发来的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照片。正是我刚才站在黑色郁金香前，侧着脸“闻花香”的那张。光线处理得极好，柔和地勾勒出我的侧脸轮廓，睫毛的阴影，微抿的嘴唇，还有那身白裙子在春风里荡开的、柔软的弧度。背景虚化成一片朦胧的墨黑与金黄。照片里的“晚晚”，确实有一种……陌生的、忧郁的、静谧的美。是我自己从未在镜子里看到过的样子。

第二条是文字：「晚晚姐，这张我觉得特别有感觉。希望没有冒昧。另外，突然想到一本社会学相关的书，叫《性别是流动的吗？》，不知道你看过没有？觉得很适合我们现在的一些思考。」

《性别是流动的吗？》。

这个名字像一根冰锥，猝不及防地刺穿我所有脆弱的伪装。陈然是无心的，他只是基于“社会学”这个共同话题，找了一个他觉得应景的书名。可他不知道，这轻飘飘的几个字，对我而言是多么沉重而私密的拷问。

我的呼吸屏住了，血液仿佛瞬间冻结。拿着手机的手指，冷得可怕。

“拍的怎么样？”苏晚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几乎喷在我的耳廓。她的目光落在了我的手机屏幕上。

我僵住了，来不及锁屏，来不及遮挡。她就那样，清晰地看到了那张照片，以及下面那行要命的书名。

时间仿佛凝固了。我能听见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咚咚咚，撞得肋骨生疼。

苏晚沉默了几秒。这几秒长得像一个世纪。她的目光从屏幕移开，重新落回我的脸上。这一次，她的眼神深了许多，里面翻涌着我完全看不懂的情绪，惊讶，探究，深思，还有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怜悯的东西？

“拍得真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沉了一些，听不出什么情绪，“这孩子……挺用心的。”她顿了顿，指尖忽然轻轻点了一下屏幕上那本书的名字，动作很轻，却让我浑身一颤。“这本书……”她抬眼，直视我的眼睛，那双清澈的眼底此刻像深潭，“你感兴趣？”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我能说什么？承认感兴趣？那等于向她敞开一扇通往我最核心混乱的大门。否认？在那张捕捉到“忧郁美”的照片和这个直指核心的书名下，否认显得苍白又可笑。

我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答案。

苏晚没有再追问。她收回手，身体也稍稍退开了一点，重新望向花田。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投下小扇子般的阴影。她的侧脸看起来平静无波，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尖锐的无声交锋从未发生。

“兴趣广是好事。”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我说，“多看看，多想想，没坏处。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是非黑即白的。”

这话是什么意思？是安慰？是开解？还是……某种更深的、让我不敢细想的默许或指引？

我彻底混乱了。苏晚的态度像一团迷雾，时而温柔关切，时而锐利审视，时而又像此刻，说一些似是而非、充满玄机的话。我摸不透她，从来都摸不透。以前是，现在更是。

而我裤袋里另一部手机，那个连接着陆泽川的黑暗通道，此刻沉默着。但我知道，那沉默是暂时的，是暴风雨前压抑的宁静。晚上九点，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我的头顶，也悬在我此刻混乱不堪的心上。

陈然的照片和留言，苏晚曖昧不明的态度，陆泽川冰冷的指令，还有我身体里那持续燃烧的、羞耻的渴望……所有的一切绞在一起，几乎要将我撕裂。

“走吧，”苏晚忽然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向我伸出手，“太阳有点晒了，回去吧。你脸色还是不太好，回去煮点冰糖雪梨给你润润。”

她的手就悬在我面前，五指舒展，掌心向上，是一个邀请，也是一个不容拒绝的姿态。

我看着那只手。这只手拍过我的臀，拂过我的发，点过那本要命的书。它属于苏晚，我的前妻，我的“姐姐”，我所有混乱关系的源头和见证者。

迟疑了大概两三秒，我缓缓抬起自己冰凉的手，放进了她的掌心。

她的手很暖，甚至有些烫，牢牢地握住了我的。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稳固的、牵引的力量。

她把我拉起来。我腿有些软，起身时微微晃了一下，她另一只手很快地扶了一下我的腰，就在刚才被她拍过的位置稍上方。只是一触即离，快得像是我的错觉。

“小心点。”她说，松开了手，但那股暖意似乎还残留在我掌心。

我们并肩往回走，穿过绚烂到有些残忍的花田，穿过喧嚣的人群，走向停车场。一路上，我们没再说话。沉默像一层透明的膜，包裹着我们。但我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那张照片，那本书名，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或许没有激起惊涛骇浪，但涟漪已经扩散开来，再也无法恢复之前的平静。

车上，苏晚开了舒缓的音乐，冷气驱散了车厢的闷热。我靠在副驾驶椅背上，闭着眼，假装小憩。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天的每一个片段：樱花，触碰，陈然发亮的眼睛，苏晚深不可测的目光，以及……晚上九点。

身体深处，那熔炉仍在燃烧，甚至因为即将到来的夜晚，而变得更加炽热、更加焦灼。腿心那片湿润，在冷气的包裹下，变得格外清晰，像是一个独立的、有生命的存在，在无声地呼唤着什么，渴望着被填满，被撑开，被那熟悉的、粗暴的方式，彻底地占有和确认。

羞耻感如影随形。但在羞耻的底下，那股渴望如此强烈，如此真实，压倒了所有理智的警告和道德的批判。我知道这不对，这扭曲，这肮脏。但我控制不了。陆泽川不仅仅是一个男人，他是我的毒药，也是我确认“晚晚”这具身体真实存在的、唯一的试金石。在他带来的极致的痛楚与欢愉中，我才能短暂地忘记林涛，忘记苏晚，忘记所有混乱的身份和关系，只成为一个纯粹的、被欲望驱动的肉体。

车子平稳地驶入小区地下车库。停稳，熄火。

苏晚解开安全带，侧过身看我。“到了。还好吗？”

我睁开眼，点了点头，动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手指有些不听使唤，扣子按了几次才弹开。

“晚上……”苏晚忽然开口，我解安全带的动作一顿，心脏猛地一跳。她要说什么？晚上怎么了？她知道什么？

“晚上我约了画廊的策展人吃饭，谈点事情。”她继续说道，语气自然，“可能回来得晚。你自己弄点吃的，或者叫外卖，别饿着。”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随即又被一股更深的、自我厌恶的情绪淹没。我在期待什么？害怕什么？

“好。”我低声应道。

我们一起上楼，进门。玄关处换鞋时，苏晚忽然又开口：“对了，你那条白裙子，腰那里好像有点松了，下次逛街，姐给你买条合身的。”她说着，目光在我腰间扫了一下，笑了笑，“女孩子，腰线最重要。”

又是这种看似关心、实则充满评估意味的话。我含糊地应了一声，逃也似的钻进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在门板上，长长地、颤抖地吁出一口气。

房间里很安静，窗帘拉着，光线昏暗。我滑坐到地板上，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

手机，两部手机，此刻都躺在我的手边。像两个沉默的潘多拉魔盒。

我先拿起了那部新手机。陈然的消息还停留在那里。照片里的“晚晚”安静地看着我。我看了很久，然后，指尖悬在回复框上，犹豫，挣扎。最终，我只打了一个字：「嗯。」发送。

然后，我点开他的头像，设置了**消息免打扰**。仿佛这样，就能将那缕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阳光，暂时隔绝在外。

做完这一切，我才拿起那部旧手机。屏幕漆黑，映出我模糊的、苍白的脸。我解锁，点开陆泽川的短信。那行字依旧冰冷地躺在那里：「通过谁的申请了？晚上，自己说清楚。」

我看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我开始慢慢地，一件一件，脱掉身上的衣服。

白裙子，内衣，内裤。它们堆叠在脚边，像一层褪下的、无力的伪装。

我赤身裸体地走到穿衣镜前。昏暗的光线里，镜中的身体曲线朦胧，皮肤泛着冷白的光。脖颈、锁骨、胸口、腰侧……那些深深浅浅的、由陆泽川留下的痕迹，大部分已经淡去，但仍有些顽固地印在皮肤上，像某种隐秘的纹身。臀上，被苏晚拍过的地方，似乎也没有什么异样。

但我知道，不一样了。从内到外，都不一样了。

我的手指颤抖着，抚过那些痕迹，最后停留在腿间。那里已经一片泥泞，指尖轻易地滑入，内里湿热紧窒，柔软的内壁像有记忆般，立刻吸附上来，传来一阵空虚的悸动。

“哈啊……”一声压抑的、甜腻的呻吟从喉咙深处溢出。我捂住嘴，另一只手的手指开始缓慢地抽动。

脑海里，不再是樱花，不再是苏晚，甚至不再是陈然清澈的眼睛。

只有陆泽川。

是他昨夜在车里，汗水沿着喉结滚落的样子。

是他进入时，那双深邃眼睛里翻涌的、纯粹的黑暗欲望。

是他顶到最深处时，我小腹传来的、子宫被撞击的酸胀和灭顶般的快感。

是他命令我“叫出来”时，那低沉沙哑的、不容抗拒的声音。

手指的速度加快，拇指按上那颗已经充血挺立的小核，用力揉捻。

快感迅速累积，像野火燎原。身体背叛了所有理智和羞耻，疯狂地追逐着那熟悉的、被掌控的、极致的高潮。镜子里的我，脸颊潮红，眼神迷离，嘴唇微张，唾液沿着嘴角滑下一丝银线。这副模样，淫荡，不堪，却真实。

就在高潮即将到来的临界点，我猛地抽出手指，带出一片黏腻的湿滑。空虚感瞬间吞噬了即将爆发的快感，带来一阵痛苦的、令人窒息的颤抖。

我扶着墙，大口喘息，腿软得几乎站不住。

不能在这里。不能现在。要留给他。留给晚上九点。留给他来“检查”，来“说清楚”。

这种近乎自虐的克制，这种将身体和欲望完全交付给另一个人掌控的感觉，带来一种扭曲的、黑暗的甜蜜。我知道这不对，但我沉溺其中。

我打开花洒，让冰冷的水冲刷身体，试图浇灭那熊熊燃烧的欲火，也冲刷掉指尖残留的、自己的气味。但没什么用。身体内部的火焰，似乎被冷水一激，燃烧得更加隐秘而顽固。

洗完澡，我裹着浴巾，坐在床边。时间才下午四点。距离晚上九点，还有五个小时。

这五个小时，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打开衣柜，开始挑选晚上要穿的衣服。不是出门的衣服，是去“老地方”要穿的衣服。那是一个陆泽川提供的、偏僻的短租公寓，我们的“秘密基地”。

最终，我选了一件黑色的吊带连衣裙。真丝的，长度及膝，剪裁极其简单，几乎没有任何装饰。但布料柔软服帖，能勾勒出身体的每一道曲线。外面罩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开衫，看起来就像寻常的居家打扮。

我穿上内衣，是黑色的蕾丝，几乎透明的材质，堪堪遮住重点。内裤是同套的，丁字裤，细窄的带子勒进臀缝。穿上裙子，外面套上开衫。镜子里的我，看起来平静，甚至有些慵懒的居家感。只有我自己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怎样的暗潮汹涌，以及那身内衣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我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对着文献，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屏幕上的字迹模糊晃动，最后都变成了陆泽川的脸，他冰冷的眼神，他滚烫的手。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像钝刀割肉。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

苏晚在七点左右发来一条短信，说她那边饭局刚开始，让我自己先吃。我回了一个“好”字。

八点。我坐不住了，开始在房间里踱步。身体里的火焰越烧越旺，腿心那片湿润已经蔓延开来，浸透了薄薄的内裤布料，甚至能感觉到裙子内衬轻微的潮意。小腹一阵阵发紧，传来空洞的酸软感。

八点半。我再也无法忍受等待的煎熬。拿起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东西：钥匙，手机，一小管润滑剂（他有时会要求我用），还有一盒拆封过的安全套（虽然他并不总是用）。

我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客厅一片黑暗寂静，苏晚还没有回来。

我悄无声息地换鞋，出门，下楼。晚风带着凉意，吹在滚烫的脸上，稍稍缓解了那灼热感。

叫了车，报出那个熟悉的地址。车子驶入夜色，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都与我无关。我的心，我的身体，早已飞向了那个黑暗的、充满禁忌的房间。

我知道这是堕落，是沉沦，是饮鸩止渴。

但此刻，抛开了白天的阳光、苏晚的目光、陈然的试探，只剩下最原始、最黑暗的渴望在驱动着我。

我只想被他占有。

只想在他带来的痛苦与欢愉中，确认自己还存在。

只想用这种扭曲的方式，触摸到那一点点，哪怕充满罪恶感的、真实的“活着”的感觉。

车子在僻静的街区停下。我付钱，下车，走进那栋没有电梯的老旧公寓楼。楼道里的声控灯忽明忽暗，照着斑驳的墙壁。

我爬上三楼，停在最里面的那扇门前。心跳如擂鼓，手心里全是汗。

拿出钥匙，插进锁孔，转动。

“咔哒”一声轻响。

门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只有窗外远处路灯的微光，勉强勾勒出房间里家具的模糊轮廓。

然后，我闻到了那熟悉的气息。雪松，烟草，还有独属于他的、强烈的男性荷尔蒙的味道。

他在这里。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身影从窗边转过身。我看不清他的脸，但能感受到那道锐利的、如同实质的目光，穿透黑暗，牢牢地锁定在我身上。

“来了。”他的声音响起，低沉，平静，听不出情绪。

我关上门，隔绝了外面世界最后一丝光线和声响。

我们被完全的黑暗和寂静包裹。

而我的身体，在他声音响起的瞬间，已经不受控制地战栗起来，腿心涌出一股新的、温热的潮意。

黑夜，吞噬了一切伪装。

只剩下最赤裸的欲望，和即将到来的、不知是惩罚还是欢愉的碰撞。

我站在门口，微微颤抖着，等待着他的指令，或者，他的审判。

黑暗中的陆泽川，像一头蛰伏的兽。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照灯，从我裹着针织开衫的肩头，缓缓下滑，扫过黑色吊带裙下起伏的胸口，不盈一握的腰肢，再到并拢的、微微发抖的腿。每一寸被目光触及的皮肤，都像是被无形的火苗舔舐过，激起细小的颗粒和更深的渴望。

他没有立刻走过来。沉默在黑暗里发酵，粘稠得几乎令人窒息。只有我们两人细微的呼吸声，交错着，我的略显急促，他的平稳悠长，像在丈量我的紧张。

“开衫脱了。”他终于开口，命令简洁，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我的手指有些僵硬，摸索着开衫的襟口，慢慢地，将柔软的米白色针织从肩头褪下。布料摩擦过手臂，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我把它搭在门边的椅背上，动作尽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这黑暗里紧绷的氛围。

现在，我只剩下那条黑色的真丝吊带裙。布料贴身，在窗外透进的微光里，泛着幽暗的、流水般的光泽，勾勒出身体所有起伏的曲线。没有穿胸衣，柔软的乳尖在冰凉的丝绸下无所遁形，清晰地挺立着，顶着薄薄的布料，形成两粒小小的、羞耻的凸起。我知道他看到了。

他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很轻微，但我捕捉到了。这细微的变化，像一颗火星，落进我早已干燥欲燃的心田。

“过来。”他又说。

我迈开脚步，赤足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向他走去。每一步，裙摆轻晃，摩擦过大腿内侧敏感的皮肤，带来一阵阵酥麻的电流。腿间那片湿滑，随着步伐，存在感愈发鲜明。

在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我停下。不敢靠得太近，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强烈的、带有侵略性的气息，已经让我腿软。

黑暗中，他伸出手。不是碰我，而是用指尖，极其缓慢地，勾住了我左边细细的吊带。真丝带子冰凉，他的指尖温热。那触碰轻得像羽毛，却让我浑身一颤，喉间溢出一丝压抑的抽气。

他没有用力拉断，只是用指腹，沿着吊带的弧度，从我的肩头，一点点，蹭向锁骨的方向。粗糙的指腹刮过娇嫩的皮肤，带起一连串细小的、令人战栗的火花。我的呼吸骤然乱了，胸口起伏，带动吊带裙下那两粒凸起，更加明显地蹭过冰凉的丝绸。

“今天玩得开心吗？”他忽然问，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贴着我耳边响起的气息，灼热滚烫。

我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才嗫嚅道：“还……还好。”

“还好？”他重复，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危险的玩味。勾着吊带的手指，忽然用力，往下一扯——

左边的吊带瞬间滑下肩头，松松地挂在臂弯。半边胸口陡然暴露在微凉的空气里，丝绸裙子的领口歪斜，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半边柔软的浑圆轮廓。顶端那颗红樱，因为骤然接触空气和他灼热的视线，更加硬挺地站立起来，在昏暗光线下，颤巍巍地诱人。

“啊……”我低呼一声，下意识地想抬手去拉，却被他另一只手猛地攥住了手腕。力道很大，捏得我腕骨生疼。

“我问的是，”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完全笼罩了我，灼热的气息喷在我的额发和裸露的肩头，“跟那个大学生，聊得开不开心？嗯？”

他知道了。他真的知道了。而且，他在意。这种在意，不是吃醋，更像是一种领地被侵犯的、纯粹的怒意和掌控欲的反弹。

恐惧和一种扭曲的兴奋同时攫住了我。我挣扎了一下手腕，徒劳无功。“没……没聊什么……就是，就是加了微信……”

“加了微信。”他慢慢重复，攥着我手腕的力道又加重了几分，声音冷得像冰，“还讨论了……《性别是流动的吗？》。”他一字一顿，说出了那本书的名字。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空白。他怎么连这个都知道？！是苏晚？她真的……告诉他了？还是他就在附近，看到了？无所不在的监控感让我浑身发冷。

“看来我上次说得不够清楚，”他的另一只手松开了那根吊带，转而捏住了我的下巴，强迫我抬起头，对上他在黑暗里亮得惊人的眼睛，“晚晚，你是谁的人？”

他的拇指摩挲着我的下唇，力道不轻，带着惩罚的意味。唇瓣被他揉弄着，传来微微的刺痛和一种奇异的麻痒。

我是谁的人？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切割着我早已混乱不堪的自我认知。我是晚晚，是苏晚的“妹妹”，是陈然眼中忧郁好看的学姐，是陆泽川身下承欢、被刻满印记的肉体……哪一个才是真的？哪一个才是我“属于”的？

在极致的恐惧和被他完全掌控的眩晕感中，那个最黑暗、最真实的答案浮了上来。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着我看不懂的、激烈的情绪。我颤抖着，几乎是气声地，吐出两个字：

“……你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看到了他眼底有什么东西骤然裂开，如同冰面破裂，底下是翻涌的、滚烫的岩浆。

他猛地吻了下来。

不是温柔，不是试探，是暴风骤雨般的掠夺和惩罚。他的舌头强硬地撬开我的齿关，长驱直入，卷走我所有的氧气和思考能力。这个吻带着怒气，带着血腥味（我的嘴唇被他咬破了），也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想要将我彻底吞噬的占有欲。我被他吻得几乎窒息，身体软得像一滩泥，全靠他攥着我手腕和捏着我下巴的力道支撑。

直到我肺里的空气被榨干，发出难受的呜咽，他才稍稍退开，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喘息粗重。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骇人。

“裙子脱了。”他命令，松开了捏着我下巴的手，转而探向我的背后，摸索着那条裙子的拉链。

我颤抖着，配合着他的动作，将滑下半边肩头的吊带彻底褪下，然后是他拉下拉链。冰凉的丝绸顺着手臂、腰身、臀部滑落，堆叠在脚踝边。现在，我全身只剩下那套不堪一击的黑色蕾丝内衣，和腿间那片早已湿透的、冰凉的黏腻。

他后退一步，目光像实质的火焰，舔舐过我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的身体。从潮湿迷离的眼睛，到红肿破皮的唇，到剧烈起伏的、被黑色蕾丝半遮半掩的胸口，到平坦的小腹，再到那被细窄丁字裤勒出形状的、饱满的耻丘。

“转过去。”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我依言，慢慢地转过身，背对着他。这个姿势让我更加脆弱，将整个背部、腰臀曲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视线下。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烧红的烙铁，烙在我臀上那片曾被苏晚拍打过的皮肤上。

他的手，滚烫的、带着薄茧的大手，终于落了下来。不是拍打，而是带着一种**丈量**和**确认**的力度，缓缓地、带着占有意味地，覆上了那半边浑圆。掌心灼热，熨帖着微凉的皮肤，然后，用力地揉捏了一下。力道很大，带着惩罚和宣示主权的意味，捏得我微微生疼，却又从那疼痛里，升腾起一股更强烈的、堕落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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