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

声音很刺耳，但教室里瞬间活了过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拉链拉开的声音，低声的交谈和笑声。教授说了句“圣诞快乐”，收拾讲义走了出去。

我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没有动。

我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站起来，收拾书包，三两结伴地离开。窗外的天空是铅灰色的，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有细小的白色颗粒开始飘落，撞在玻璃上，瞬间就化了。

是雪。

前排坐着一对情侣。男生正在帮女生围围巾，动作很自然。红色的围巾，上面有雪花图案。女生微微仰着头，让男生帮她整理，脸上带着笑。

他们在商量晚上去哪里吃饭。

男生说了一家餐厅的名字，说已经订好了位置。女生点点头，说还想去看电影。男生说好，都听你的。

他们的对话很轻，但我还是听见了。

我把视线移开，看向窗外。雪下得密了一些，细小的雪花斜斜地飘着。窗玻璃上起了一层薄雾，外面的世界变得模糊。

我慢吞吞地开始收拾书本。

一本笔记本，两支笔，一本课本。东西很少，但我收得很慢。我把笔记本的边角对齐，把笔放进笔袋，拉好拉链。课本的封面有点卷了，我用手压了压。

教室里的人越来越少。

那对情侣也走了，手牵着手。女生围着的红围巾在灰暗的走廊里很显眼，像一团火，然后消失在门口。

最后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隐约传来的风声。雪打在玻璃上的声音很轻，几乎听不见。

我站起来，把书包背在肩上。书包很轻，里面没什么东西。我走到教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空荡荡的教室，桌椅排列整齐。黑板上还留着教授最后的板书，关于某个理论的定义。阳光灯还亮着，照着空无一人的座位。

我关了灯，走了出去。

走廊里很安静，其他教室也都下课了。只有远处传来模糊的谈笑声，是从楼梯那边传来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响，是我自己的。

走到楼梯口时，遇到了几个同班的同学。

他们正有说有笑地下楼，商量着晚上一起去聚餐。其中一个看见了我，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我也点了点头，动作有些生硬。

他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说笑着往下走。我听见他们在讨论去哪家火锅店，有人说那家的辣锅特别正宗。

我站在楼梯口，等他们走远了，才开始往下走。

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贴着圣诞活动的海报。圣诞树，礼物，笑脸。旁边还贴着一张寻物启事，不知道是谁丢了学生卡。

我走出教学楼。

冷风立刻灌了进来，带着湿气。雪真的下起来了，虽然不大，但很密。地上已经有一层薄薄的白色，踩上去有轻微的咯吱声。

校园里的节日气氛已经很浓了。

路边的树上挂着小彩灯，一闪一闪的。图书馆门口摆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上面挂着装饰球和彩带。广播站在放圣诞歌，欢快的旋律，透过冷空气传来，有点失真。

很多人在走路，大部分是成群结队的。

有一群女生笑着走过，手里提着购物袋，大概是刚逛街回来。她们在讨论收到的圣诞礼物，声音很兴奋。

我低下头，把羽绒服的拉链拉到顶。

手有点冷，我插进口袋里。右边口袋里是手机，左边是一包纸巾和宿舍钥匙。我摸到手机冰凉的金属边框，但没有拿出来。

我知道不会有什么新消息。

走到食堂附近时，人更多了。玻璃窗里灯火通明，能看到里面排队打饭的人。热气在窗户上凝成水雾，模糊了里面的景象。

有一对手牵手的情侣从食堂出来。

男生撑着伞，女生挽着他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他们在说什么，女生笑了起来，把头靠在男生肩膀上。

他们从我身边走过，没有看我。

我加快脚步，从他们身边绕过去。雪落在我的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了，留下湿湿的痕迹。

自行车棚旁边也有一对情侣。

他们在接吻，不在意周围有没有人看。自行车棚顶上积了一层雪，白白的。他们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里，像一幅剪影。

我从他们身边快步走过。

那些笑声，谈话声，音乐声，都还在继续。但它们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来，清晰，但无法触及。我能听见，但感觉那些声音离我很远。

胃里有一种空虚的感觉。

不是饿，就是空。一种熟悉的空洞感，从腹部往上蔓延，到胸口，到喉咙。我吞了口口水，没什么用。

我知道回宿舍后又是一桶泡面。

书桌抽屉里还有两桶红烧牛肉面，是上周买的。饮水机里的水应该还是温的，不够热，但泡面勉强够了。

但此刻连回去的欲望都很淡薄。

我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雪还在下，落在我的睫毛上，眨一下眼就化了。手在口袋里握紧了手机，屏幕应该还是黑的。

我拿出手机，按亮屏幕。

果然，很干净。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新信息。锁屏壁纸是系统自带的，一片星空，很假。

我解锁，点开微信。

最上面的聊天记录是家庭群，时间显示是三小时前。母亲发了一张照片，是家里的晚餐。一桌子菜，有鱼有肉，看起来很丰盛。

父亲点了个赞。

下面没有人说话。我没有回复，现在也不想回复。我退出微信，又点开短信，收件箱里全是广告和验证码。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继续往前走。

宿舍楼在不远处，窗户里亮着灯。有的窗户拉着窗帘，有的没有。能隐约看见里面有人影在晃动，大概是在玩游戏或者看电影。

我的房间在六楼，窗户朝北。

现在看过去，那扇窗户是黑的。我没有开灯的习惯，出门时总是把灯全关了。回去后也是先摸黑放下书包，才开台灯。

台灯的光是暖黄色的，但照不了多远。

书桌那一小片是亮的，其他地方都陷在昏暗里。床，衣柜，椅子，都只有模糊的轮廓。

我停下脚步，没有往宿舍楼走。

而是转向了校门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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