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有一郎隨後走了出來，將手輕輕地搭在炭治郎肩上，他的力度不大，卻充滿了暗示：「詩織，怎麼了？」

詩織的表情跟有一郎一樣，幾乎不帶情緒：「沒什麼，看見他提早離席，擔心他是不是什麼地方不舒服。」

「謝謝妳的關心。」

有一郎刻意地，摸了摸炭治郎的頭：「他沒事。」

詩織點點頭，銳利的眼神裡帶著不明的情緒。

炭治郎抓住這個空隙，立刻轉身，逃離了有一郎身邊。

他展開笑顏：「等一下要上課了，你們也趕緊去吧。」

他直直跑向善逸：「善逸！走吧！」

善逸瞄了眼雙子，隨後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嗯，走。」

兩人迅速融入人潮，消失在走廊盡頭。

雙子凝望著炭治郎那毫不猶豫、甚至有些迫不及待的背影。

那奔跑的姿態——自在、輕盈、毫不停留——讓無一郎的臉色逐漸陰沉。

「看起來真討厭。」

無一郎輕輕在有一郎的耳邊低聲說著，那份厭惡，是對善逸，也是對炭治郎表現出的自由感到不滿。

詩織的視線不動聲色地掃過了雙子的表情，尤其是無一郎眼底那份稍縱即逝的陰霾。

她總覺得，竈門炭治郎，遠遠不止是『重要』那麼簡單。

「走吧，無一郎。」

芽衣親暱地上前，挽住了無一郎的手臂。

無一郎回以一個溫柔的笑，但笑意卻沒有真正落進眼底。

他沒有推開，也沒有拒絕，那種順從完全是出於戰略。

他踏出腳步，和芽衣一同走去了教室。

詩織嘆了口氣，芽衣的野心她是清楚的，在那無害、溫順的外表下，藏著的，可是早見家的心機和急於上位的渴望。

「走嗎？」有一郎的聲音帶著一種冷靜的提醒。

詩織點點頭，和有一郎肩並肩，一同前往教室。

今天的這個舉動，不過是要向其他世家宣告——這兩個女孩，是時透家欽點的，未來的兒媳。

炭治郎整個上午都沈浸在知識的海洋。

他的眼神很亮、很清澈，整個人充滿了對知識的渴望，那是他久違的、專屬於自己的自由時光。

善逸坐在一旁翻著書，餘光落在他身上，嘴角也難得地帶上一絲微笑。

下課的鐘聲響起，善逸率先起身：「炭治郎，一起吃飯嗎？」

「嗯！」炭治郎燦爛地笑著，他背起包，跟善逸邊走邊聊。

在一個轉角，他一時分神，猛地撞進了一個寬闊結實的懷抱裡。

「啊！對不起！」炭治郎連忙道歉。

他抬起頭，眼前的男人溫和地笑著，那頭金紅色的長髮特別耀眼，充滿了陽光般的氣場。

「沒關係。」那人溫和地回覆，語氣帶著一種自帶的熱情：「你是竈門炭治郎吧？」

「咦？你怎麼知道呢？」炭治郎驚訝地問。

善逸不動聲色地站在一邊，他知道這個人就是宇髓替他找來的盟友。

「我是煉獄杏壽郎，老爺子沒告訴你嗎？」

杏壽郎抬起手，溫和地拍了拍炭治郎的頭。

對陌生人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炭治郎嚇得僵在原地，眼睛瞪的圓圓的。

杏壽郎保持著他那份充滿力量的溫和笑容，但說出的話卻像一記重磅炸彈：「我是本校的研究生，也是時透老爺主動召見的... 買家。」

「買家？」炭治郎困惑地眨眨眼，腦中一片空白。

「對，你的⋯買家。」杏壽郎強調了最後兩個字：「老爺子讓我來評估一下，看煉獄家，是否要——買下你。」

炭治郎整個人愣在原地，像被什麼瞬間抽空了力氣。

他根本無法理解眼前男人所說的「買家」究竟意味著什麼。

「你不用緊張。」杏壽郎看出他的驚懼，溫和地拿出手機：「加個好友吧。方便聯絡。」

「啊⋯？是的⋯」炭治郎手指微微顫著，低著頭掏出手機，接受了對方的好友申請。

畫面亮起的一瞬，他的聲音輕得快要散掉：「那個⋯爺爺，是要把我賣掉嗎⋯？」

那句話脆弱到令人心疼。

杏壽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緊張的善逸，然後又把視線移回炭治郎身上，承諾道：「這會看你的意思，我不會強迫你。」

炭治郎沒有抬頭，只是垂著眼，像是連呼吸都小心翼翼。

沉默在三人之間拉開一道緊繃的線。

杏壽郎輕柔地開口，為那殘酷的詞語賦予了溫暖的意義：「買賣的意思，不是要買斷你的人生。而是讓你有個新的選擇。」他停頓了一下，語氣更柔軟、更堅定：

「你不必一輩子待在時透家，你也可以選擇成為，我的家人。」

善逸緊緊地握住了拳頭，他完全明白杏壽郎的意思。

宇髓安排煉獄出現的目的，不是真正的「買」——

而是把炭治郎從那一對雙子手裡搶回來的一線希望。

買賣只是名義。

真正的用意，是提供炭治郎一個逃出去的出口。

他不知道宇髓到底對煉獄說了什麼，但——

能讓煉獄杏壽郎願意出手，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一起吃午餐嗎？」杏壽郎溫柔的發出邀請。

炭治郎愣了好幾秒，才轉過頭：「善逸，可以嗎？」

他已經習慣在做任何決定前，先尋求他人的同意。

善逸覺得有點心酸，哪怕身處這樣不公平的環境、哪怕自己也害怕得很，炭治郎第一反應仍是替別人著想。

「好，一起吧。」

善逸跟杏壽郎交換了一個心照不宣的眼神，確認了彼此的戰略意圖。

杏壽郎的眼裡充滿了對善逸的讚許。

接著，三人一起，走向了擁擠的食堂。

有一郎的手機震動了一下，他瞇起眼，看著炭治郎傳來的報備訊息：『跟善逸還有剛認識的煉獄先生一起吃飯』。

「煉獄家的？」無一郎沉吟了一下，立刻鎖定了目標：「煉獄杏壽郎吧？我記得他是研究所的。」

由於每一個系所都自己的一個教學樓，而炭治郎所去的食堂，自然離雙子的財經大樓有幾棟的距離。

他冷笑一聲，將手機遞給了無一郎：「從研究所的大樓特地跑到那邊？這可不像巧合。」

無一郎的笑意消失得一乾二淨：「爺爺啊，又再打什麼主意？」

爺爺的背叛，比善逸的介入更讓他們感到惱火。

無一郎緩緩闔上手機，神情平靜得可怕。

他的語氣輕得像聊天，卻暗藏風暴：「既然有人想插手，我們也該提醒他——」

無一郎抬起眼，眼底一點情緒也沒有：「炭治郎不是誰都能碰的。」

「你在跟你們家兩位少爺報備嗎？」善逸瞥了一眼炭治郎的手機，語氣裡帶著幾乎壓不住的不悅。

「啊、抱歉。這是他們訂的規矩⋯」炭治郎慌忙把手機收起來，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立刻低頭開始用餐。

杏壽郎用著餐點，目光仔細地觀察眼前的少年：「看來，你們感情不錯。」

「是，從小一起長大的。」炭治郎笑得乖巧又乾淨，那笑容看似自在，卻小心翼翼得像被訓練過。

那回答也明顯是在替雙子維護形象。

「炭治郎，你去幫我拿一個蒸蛋。」善逸指著遠處的餐點區，聲音平靜，但眼神充滿了急切：「我剛沒拿到。」

「好。」炭治郎立刻放下餐具，完全沒有多想，便朝餐點區跑去。

善逸嘆了口氣，確認炭治郎走遠後，才壓低聲音開口：「炭治郎⋯應該是被他們⋯」話講到一半，他像被什麼噎住似的，改用更婉轉、更痛苦的方式說：「我上次摸他的頭，他反射性的呻吟出聲。我真的，嚇到了。」

杏壽郎原本溫和的眼神，在那瞬間收斂、銳化。

像一把被拔出的刀，靜靜的、卻極具殺意。

「還有畢業典禮時，他們當著我的面，吻了他。」

「是嗎？」杏壽郎維持著端坐的姿態，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周圍空氣像被他整個氣場壓得安靜下來：「宇髓告訴我情況不好，沒有想到是這麼不好。」

「謝謝你願意出面。」善逸真誠地感謝，握緊了拳頭。

「不用客氣。」杏壽郎爽朗地笑了一下，那份笑聲充滿了正義感：「這種事情，本來就是煉獄家最看不慣的。」

善逸也露出了笑容。

他很清楚——

煉獄家雖以金融起家，但其中有不少人走上軍警體系。

他們家的正直與原則，向來是世人共認的。

也難怪宇髓天元會選擇煉獄家出手協助炭治郎——

因為煉獄家是最不可能容忍「利用弱者」這種事的家族。

善逸利用炭治郎去拿蒸蛋的時間，語氣變得更為急切，他知道時間寶貴。

「你打算怎麼辦？那兩位少爺的控制欲很強，他們已經知道你的存在了。炭治郎剛剛報備的時候，訊息裡提到了你。」

杏壽郎點點頭，眼神銳利，顯然已經考慮到了這一步：「他們當然會知道。時透老爺的安排，從來就不是要偷偷摸摸進行。」

他壓低聲音，聲音沉穩而可靠：「善逸，我的目標不是秘密行動，而是公開介入。我要讓時透雙子清楚地知道，現在有一股力量，正在評估買斷他們的『玩伴』。」

這是煉獄家特有的語言——

正大光明的、堂堂正正的，把弱勢者從錯誤的掌控中帶走。

「你……你真的打算正面對上他們？」

杏壽郎緩緩露出平靜的微笑。

沒有挑釁，沒有戲劇化的張揚。

只是堅定、光明，卻強到讓人無法直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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