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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我问彰人。

他没有回答我，但是在想，这不如从开始的时候说起……

1

从一开始起就知道，所有的青春少年校园话题都与他无关，因为他很早就决定自己一个人未来要去美国唱歌，追求自己的梦想。这条路上只剩下他自己一个人了，无论如何他都要走完。在此之前，最重要的是把书读完，把在学校的时间好好利用好，然后课余时间都用来努力练习。日复一日这样下去，一定能距离自己的梦想越来越近。

所以活动什么的，正常参加一下就好，日后想起来也是学生时代的回忆。聊天什么的，只挑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就行，其他的被他划进和他无关的区域。倒也不是说要很自我，只是效率低的麻烦事就不去做了。如果一定需要他的话，他还是会上的，这么想着便将自己的日子都规划好了。

每年的校运会都还是要参加的，他想，因为要为班级拿点荣誉，这种机会肯定不会放过。只是很多男生参加的原因是想看自己喜欢的女生给自己加油，他觉得恋爱话题距离他太遥远了，有喜欢的人只会耽误时间，所以他只是因为身体素质很好被选上就去尽力做这件事。每年都一如既往，而且确实能拿到奖项。

颁奖的时候广播喊他的名字上台，路过的时候听身后的人说话才意识到学生会管理层的安排出错了，暂时需要等一段时间。这时候看到后台一个小女生出来说不用，让她来就行，——虽然他在学校认识的人不算多，但是这个人没有人不认识。

算不上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可是学校所有的事务都是她在幕后负责的。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所有的疑难问题都能化解，却总是说自己能力不行不愿意当学生会主席，还是在自己的后勤部门整理很多细小的工作，身边没有人不喜欢她。于是就看着她在电脑上操作了一番，然后把准备好的奖项拿给他，说恭喜，笑得却不像是模版化服务，便接过来说谢谢她。

就是这样的一面之缘。不过这样的人物，在学校里也算得上稀有，毕竟能获得所有人的好评是一件挺不容易的事情。

想着本来觉得是一面之缘，结果在回去的路上遇到有声音在楼梯拐角里哭。按照他的性格，他倒不会觉得烦，只是觉得万一出什么事了也不太好，于是就走过去看了一下。站在拐角才发现是她，没有靠近，只听到她说自己一点都不擅长主持，害怕人多的地方但是要完成任务，结果发现所有人都喜欢她当主持，觉得压力很大只能自己跑来哭，虽然说哭过之后肯定还是要上台主持的，然后获得所有人的下一次好评。

站在那样的位置的人，大概也会有压力吧。每个人生活都有自己的不容易。这么想着他等声音消散下去，想着这样过去比较礼貌，就走过去示意了一下女生，说谢谢刚刚帮他，如果有什么他还能帮到的事情希望学姐不要觉得麻烦。

然后看到女生愣了一下，说你是……叫东云彰人吗？刚刚有看过你的身份信息，我不是学姐……只是早上一年学而已，实际上比你小。

然后咬着牙想了一下说，要是刚刚听到了什么，希望能保密。没听到最好。他就笑着说好。

就是这样的认识。

2

再后来，发现只要你认识了一个人之后，哪里都能了解到这个人。好像什么神秘的定律一样。但也不一定，按照她本身的知名度来说，大概所有人都能看到她。自己明明小一个年级，名声都能传到整个学校了。不过其实学校里认识自己的人也不少。

但是就因为这样，所有人都会提到她，自己也没办法逃开这种话题。

比如她又在学校里主持了什么大型活动，班里的人会夸她长得好看。仔细回想了一下，虽然自己不是在意外貌的类型，但是确实很清秀很干净。也难怪会有这么多朋友吧。

比如她偶尔会来自己班里和女生聊天，临走之前会给大家都带好吃的，每一次都不一样，下一次所有人就都会去问她上哪里买到的这么好看的糖果。于是她就会一直有空就来班里聊天。但是鉴于自己之前遇到过压力很大的时候的她，大概这背后花了很多调查流行趋势的时间吧。

不过比这些更多的，是在学校宣传栏里面看到她写的年级范文。字是真的漂亮，从考试卷子上的字迹复印下来挂在专栏里，而且永远都是她。有想过她会不会就是一直的高二年级第一，结果并没有在这种仪式上见到她，看了详细的考场才知道她偏科，文科能拿前十的时候数学就没及格过，但就算如此排名也不差，高分的科拿的成绩太高。有点传奇了。但是据说每个高二的学生拿到年级范文都会收藏起来，下一次考试之前拿来寄托好运，如果这能给人带来好成绩的话，他也有点想要一份。

大概就是这样的关系。

很普通的小事。很普通的瞬间。普通到如果自己再回忆第二遍，就会觉得莫名其妙。但是这些细碎的细节就这样进入了他的记忆里面。

然后再有了下一次相遇。学校德育处的创意，每个班有一片自己的土地可以种盆栽或者各种植物，本意只是为了培养学生能力，但他意外地还挺喜欢这种活动的，比较享受那种自己把生命培养起来的感觉。但现实是，很多班级都不感兴趣，于是为了让这片土地都看起来有人在管理，事情就全都交给学生会了。从足球社团帮完忙回家已经天快黑了，但就算这样还是在花坛边上看到了熟悉的人……

并没有仔细观察就知道是她，想想也知道确实是她会做的事。不过这次到没有什么压力和抱怨，她确实很喜欢，照顾植物的手法很娴熟，像对待易碎品一样。再加上自己也真的能把植物养活，虽然不一定修剪得能多漂亮，就去帮她一起做了。打完招呼之后和她一起整理了一番，听见她说的话，现在还记得。一直都不会忘记。

——植物不会说话，但是你如果好好对它，就一定能活下来。最简单的回报。很公平客观。

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说今天天气很好一样。不过，正是从那个时候知道她的世界里有自己的一番判定标准。独特的一面。距离这个世界的喧嚣很遥远的，整整齐齐而细致的一面。

然后听见她问，你为什么不回家呢？

自己这边手上动作一顿。她继续说，大家都对我很好，每次有什么要让我帮忙的事情都会交给我，能做到的我也愿意做，能力范围外的确实会有点压力，但是结果是好的，就当磨练自己了。做完之后效果都很漂亮，但没人知道我花了很多时间。大家人都很好，也会对我说谢谢。

然后她歪过头来笑笑，说能看着我把整项事情全都做完的人，彰人还是第一个。

平日里笑起来的时候和众人面前不一样，很温和。

但这问题也没有把他问住，只是游刃有余地拿出平时对待同学的态度说，因为做自己感兴趣的事情还能帮助到别人，就不觉得浪费时间。没说的是或许这背后有点其他的理由。他向来会把自己想说的话藏在心里留给自己去思考，心里面确实也有在问自己，所以为什么？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了？她问。

原来是这样。毕竟是天真而纯洁的普通高中生，怎么看都不是有更多思绪的类型，所以很显然她只是从来没想过喜欢和朋友之间还有什么复杂地带，只是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他记得他那天只是用比平时低一点的声音说：是朋友。但是他一直是一个度量衡，就像他的圆弧一样的眼睛，潜意识里会给身边的人下一个定义，在自己心里建立了一个对人判断的标准。原来她这样的人没有这种样式的朋友，那她的认知可能从根本上就和自己不一样。如果要是交流的话，大概要从对方的立场上想很多。

大概是因为有缘分吧。因为他很清楚地知道，喜欢的这种情感对他来说没有任何用处，他也不适合谈恋爱，因为女朋友的身份根本不会排在很前面，他自己的理想永远是第一位的，这对别人也不公平。就算自己心里出现这种感觉，也依然不会发展成这条路。所以就当一直聊得来的朋友就好，对他来说是最健康的关系了。

他知道他们还会再见的。

但他不知道的是之后她其实自己一个人缓解压力的方式很多，说那些话是因为她真的会对着植物说话。下一次她自己来这里继续浇水的时候，很小声地对小叶苗说，他今天帮我了，是不是很好？因为身边人对他的评价有点不同，甚至有的时候有点负面，还在想会不会是不好的人……这样看来，完全不是那样，下次再听到的话自己会站出来说两句话的。

植物当然不会说话，就像有些问题问出来不需要答复一样。有些答案也根本不需要说出来，就在泥土里面生根、发芽。

因为对方也怀着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3

如果互相喜欢的话，也不要在一起。

虽然都是怀着这样的态度相处的，不过后来就变成非常好的朋友了，虽然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对对方的态度明显和身边的人不同，大概是因为这是需要认真对待的人。

比如自己再参加什么班级活动，上场之前她从学生会的后台跑过来说，虽然这么想可能有点太小女生了，但是因为想试试所以做一下。然后看见她把盘起来的头发放下，突然意识到她散着头发更漂亮了。然后手腕上被系上一根红色的蝴蝶结缎带，说这样的话说不定能有更好的成绩哦。

因为身份的原因没有办法一直在学生场地内，而且性格的原因也绝对不可能和同学们一起给他加油，所以就是这样就好。是这么想的。

确实对他来说也刚刚好。不是每天都会黏在一起的情侣，那样一点都不适合他们。没有其他人知道发生过什么，也没公开过互相的情感。只是有什么态度变了，会给对方带小礼物，一起分享生活里面的乐趣，看见对方的时候压力就会小一些，就是这样的生活就够了。

再后来就是到期末考试的时候，高二考完比高一早一天，所以她抽出时间来说可以帮自己复习文科，就一起去图书馆看。知道她细致，但看到对方的笔记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下，不愧是学文科的，简直是详尽级别的。接过笔记翻了几页，整理得太用心了。

说完谢谢之后听她漫不经心地问，你想好报哪个大学了吗？问完她就低下头，但是手握得很紧，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像普通朋友间的闲聊。

沉默了一下，他很坚定地说，他不打算再继续念下去了，他平时的训练和生活条件足够他毕业之后去美国发展，以后就走音乐相关的路。

很合适。从找到自己的爱好，再把这件事变成未来的目标，一切都很合适。

——只是你知道为什么我要问这个问题吗？因为我本来想说我想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不过自己的话，肯定是按部就班继续读下去吧，但这样的话也可以考大学去美国，也不是不行。知道对方肯定会和自己有不一样的未来，但如果能像现在这样继续也很好。

然后他顿了顿，问出了那个盘旋很久的问题，——你是不是有点喜欢我？

彰人的表情很认真，他做任何事都很认真，问这个问题时也是。没有玩笑，没有试探，就是想知道一个答案。

然后女生承认得很干脆，声音不大，但很清晰，确实是喜欢。没有否认也没有转移话题。

那为什么不直接说呢……？如果不问的话，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说？

虽然不是第一次说真心话了，但他还是慢慢地听女生一字一句地说完：

就算问了也可以当不知道，不是欺骗，而是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负担太重了。就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我知道的，彰人也很喜欢我对吧？哪怕这种喜欢是认真的，我也希望就一直互相喜欢就好了，我们也不会真的成为情侣在一起的。

因为一定不想耽误你。彰人的路是一条很辛苦的路，一直都是这样。要学语言，要适应环境，要练歌，要争取机会，都需要全力以赴，不能分心。

而自己的情绪很漫长，不要把时间花费在自己身上。虽然觉得彰人并不会花费这么多时间，那就不要因为花费的时间少而感到愧疚。

但是这倒并不是离别的意思。只是一直像现在这样就好，比起男女朋友的关系，还是一直当互相喜欢的人吧。没有遗憾。

他想说什么，但是又觉得女生很懂他，所以也不用再说什么了。虽然他不觉得是耽误，或许可以兼顾，但也根本没这个必要。她一直想得很细致，所以这种就是最好的结局。

不用为自己争求什么可能，或许这种事情未来再说呢，毕竟未来还很长。

也许就是喜欢她身上这些细致的部分吧。

然后他这么想着，决定还是把这些都变成朋友的对话，换成以后努力的动力。

然后记得那天有和她约好了，等很多年后，都实现了想做的事，自然而然就会在一起了。

很多问题真的不需要答复。

4

再之后的故事就很简单了。

她毕业典礼的时候自己也有去，约定好了未来要在一起等着，看对方都成为了很厉害的人。

然后再后来，这一年里他一边上学一边去各种地方训练、唱歌，偶尔也去过几次美国见她，最后自己也毕业了，去美国就和她住在一起，各自去过各自的生活了。

等到大二那年自己也实现了一些阶段性的成就，有固定的工作和活动场所，有能力承担这些责任之后，很认真地问要不要和他在一起。

那时候她还在高潮的余韵里没缓过来，含糊地答应了两句就又夹着他继续要。被他抱了好一会儿才在他怀里说，为什么要在做爱的时候问这个，一定要这么有仪式感吗……向来不是能面对这种过于正经的场合的人所以，要不然还是和之前一样吧。但是比起这个因为很想他，所以还想做。

虽然最后还是在一起了。

在一起之后和之前确实一直都没什么变化，还是那样。自己有自己要面对的挑战，于是无论在异国他乡有没有认识的人都在拼搏，最后能自己站在国际的舞台上证明自己的努力是有成效的。她还是像之前一样认真念书，拿了很多奖，在学校里认识的人一样很丰富，但私下还是那样细碎而柔和。

日子一直这样过下去就好。

5

彰人没有回答我问的这个问题，但我这么问是因为我觉得他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我们都有这种时候，一般我这样的时候彰人就会过来抱我，但他自己有压力的话绝对不会和我说，有的时候我也希望他能不要承担这么多东西。

所以我试着问他，或许你抱我一下看看呢？可能没有太多实质性作用，但是也许会好一点。因为我难受的时候有人陪着我，总归是比孤独的一个人要强很多吧。

他就环住我。我为了鼓励去抱他的心态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是那种普通的、做过许多次的习惯性动作。我曾经靠这个技能对待过身边的所有人，足够客气，足够体面，距离也刚刚好。平起平坐的感觉太浓了，他说有点不适应，或者说有点像学生时代的样子。他学生时代的时候怎么就没体验过我的这种服务呢，不过原来是这样的。

因为那是我对所有人的态度，毕竟我需要这种基础技能在世界上行走，不然没有办法和人打交道。虽然我自己也不是太有自信，但我看到别人难过还是会难受，不希望有人是这样的处境，所以会分给大家一份。乐于助人明明是好品德，我不信他对朋友不是这样。

他说他也这样，但是还是很新奇，因为我对他不是这样的。我问他，那我平时抱你的话不是这种感觉吗？

一开始认识的时候从朋友做起，这种很纯粹的拥抱已经很久没有发生过了，他说。——于是就想起了刚认识的日子。这么一说真的意识到认识很久了，很少在这样对他，放开自我之后大多数时间都在把拥抱他的这项技能发展成爱好。但是又有什么不好的呢？从朋友做起的一切，无论最后关系如何，都还是这个样子，可能被短暂或长期替代，但也会回来。虽然没多大指望，因为他的世界里还有很多各个领域的朋友，我也是这样。我对他存在某种程度的私心吗？如果说这个私心指的是他对我，我并不祈求他能给予我什么东西，所以大概是没有吧，他只需要生存下去，我只是想看他越走越远而已。

但是，我最好的朋友，和我男朋友是同一个人。这么想着，就觉得一点都不违和，其实某种程度上来说有点像意外？大多数时间以朋友相对，这种相处模式实在很舒服。

我就慢慢地把整个身体的重量一点点加上去，环着他。好吧，那现在就是女朋友抱你……

6

所以，和我在一起你幸福吗？

他说，说实话他觉得幸福是靠自己的，他做的事情都对得起自己，所以他本来就会很幸福。但是由于我在他生命里是一个额外收益的存在，所以他会比之前本来应该有的幸福更幸福一点。

能获得这样的答复，我大概也是一个幸福的人吧。

只是如果换我来回答这个问题的话，我会说：一定会。

我并不是多愁善感，大概只是多愁吧。我一点都不觉得我的感情有什么不同，年轻的时候就不是轻松的人，只是任由心里面的悲伤蔓延，身边人的期望太高了，哪怕已经到了能对得起自己的付出的位置，也依然觉得自己不够好。有了喜欢的人之后更是这样，把自己身上每一处正常的、不正常的东西都摊开给最喜欢的人看，仅供展示，之后不需要他承担任何，我只是收回了。

彰人一直都是我看一眼就会哭出来的人。或者说，其实一直都是说不上来的一个人，很复杂，根本讲不清是什么定位。

喜欢到尽头对我来说溢出来的只有无穷无尽的难过，我只会非常难过，无限悲伤。但是彰人和我说，每个人感知幸福的方式不一样，或许这其实是我的幸福。

我一直很信任他，所以他说是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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