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高烧退了，这是好事。至于昨晚……”苏清雅的目光扫过那个缩在上官婉怀里的小家伙，语气里多了一丝无奈的宠溺，“小策这孩子，大概是又调皮了。他从小就这样，一看到喜欢的长辈，就非要缠着人家。”

　　这句话给足了上官婉台阶。它将这种极其暧昧的场面，定性为了一个孩子的“调皮”。

　　上官婉低着头，死死抓着被角，以此遮挡住自己的胸口，声音嘶哑得厉害：“苏院长见笑了，昨晚我神志不清，大概是把秦策当成了……”

　　“没关系，小策体温高，姥姥常说他是个行走的小暖炉。”

　　苏清雅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深究。她转过头，看着还在睡梦中的秦策，伸出手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小策，醒醒。都多大的孩子了，怎么还赖在阿姨怀里不肯撒手？在家里不敢一个人睡就算了，出来还给阿姨添麻烦。”

　　这半开玩笑的一句话，终于让病房里那种紧绷到极致的空气稍微松动了一点。

　　4.苏醒：温差里的眷恋

　　秦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他先是看到了苏清雅那张带着职业微笑的脸，然后才感觉到自己正陷在一片极其温软、极其香甜的怀抱里。

　　他抬起头，正好对上了上官婉那双布满了羞涩、慌乱、却又带着一抹极深眷恋的眼眸。

　　“阿姨，你出汗了。”

　　秦策并没有像苏清雅期待的那样立刻跳下床。他伸出小手，指尖极其轻柔地揩去了上官婉额角的一滴冷汗。

　　他的动作是那么慢，慢到让上官婉原本已经准备好的“礼貌拒绝”都凝固在了唇边。

　　“阿姨，你昨晚抓得我好紧，是不是在做噩梦？”秦策凑近了一些，小小的鼻翼动了动，“不过阿姨身上的味道，比那些药好闻多了。”

　　“秦策……不准胡说。”

　　上官婉终于找回了一丝作为长辈的威严，但那声音软绵绵的，倒更像是一种无力的哀求。

　　她看着秦策爬下床，看着那个身影离开自己的怀抱，那种由于温差带来的、瞬间袭遍全身的失落感，竟然让她感到了一阵窒息。

　　原来，那个铠甲被剥离后留下的空洞，是如此的深不见底。

　　苏清雅坐在一旁，一边准备着针剂，一边用余光观察着上官婉。她发现，这位往日里像是从冰块里雕刻出来的女强人，此时的眼神里，竟然有一种名为“渴望”的余火在跳动。

　　那是被爱、被温暖、被一个透明的灵魂所照亮后，再也无法忍受孤独的绝望。

　　“好了，上官市长。公事归公事，身体归身体。”苏清雅端起那碗黑漆漆的药，“这一碗药喝完，您还得在咱们这儿再观察一天。蓝海那边即便再忙，也不差这一两个小时。”

　　上官婉看着那碗药，又看了一眼正站在床边对自己笑的秦策。

　　在那一刻，她突然觉得，那原本被她视为生命的“工作”，在此时此刻，竟然显得那样苍白而遥远。

　　5.药苦：圣女的缴械

　　病房里的光影逐渐变得明媚，但那碗黑漆漆的药汁却散发出一种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意。

　　苏清雅将药碗放在床头柜上，瓷勺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在上官婉听来却像是行刑前的钟鸣。她的一只手依然紧紧拽着被角，试图遮挡住由于动作而不断下滑的病号服，那双如剪水般的眸子里，此刻写满了挣扎。

　　“苏院长，这药……确实不能晚些再喝吗？”

　　上官婉试探性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种由于虚弱而产生的、极其罕见的软糯。

　　苏清雅那张端庄的脸上没有一丝波动，她扶了扶金丝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职业化：“上官市长，这碗‘清肺平喘方’是专门针对您胸腔长期积压导致的肺部淤血的。药效最好的时候就是现在。如果您想在下午之前恢复到能够接听政务电话的状态，我建议您现在就喝。”

　　上官婉咬了咬下唇。她最怕苦，这件事除了她那早已过世的母亲，没有人知道。在官场，她连最烈的酒、最难听的诋毁都能面不改色地咽下去，唯独这碗药，让她感到了某种生理性的恐慌。

　　就在她准备像往常一样，深吸一口气，用那种自虐般的毅力强行灌下去时，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阿姨，我尝过了，不苦的。”

　　秦策不知什么时候又爬回了床边。他那张精致得如同瓷器的小脸上，写满了诚恳。他从兜里摸出了一个小小的、包裹着彩色糖纸的指甲盖大小的物事。

　　“姥姥说，勇敢的大英雄在喝完苦苦的水以后，都会得到一颗星星。”

　　他把那颗小小的彩色软糖放在上官婉的枕边，然后极其自然地从苏清雅手中接过了药碗。

　　“我来喂阿姨吧，二姨你手太重，会弄疼阿姨的。”

　　苏清雅看着自家这个“喧宾夺主”的外孙，眼底闪过一丝极深的意味深长。她并没有阻止，而是顺势收回了手，退到了一旁，语调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调侃：“好，既然小策自告奋勇，那我就不在这儿碍事了。不过上官市长，这孩子手脚没个轻重，要是冒犯了，您多担待。”

　　“没……没关系。”

　　上官婉看着近在咫尺的秦策，看着他认真舀起一勺药汁，细心地放在唇边吹了又吹。那一刻，她感到一种奇异的荒谬——她，海州市的市长，竟然要在一个孩子面前，表演“喝药”。

　　“阿姨，张嘴。”

　　秦策的声音软软的，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魔力。

　　上官婉像是着了魔一般，乖乖地张开了那双原本总是紧闭的、象征着权力的红唇。

　　苦。

　　那是足以让人灵魂都泛酸的苦涩。

　　但紧接着，在那勺药液入喉的瞬间，她看到了秦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仿佛她是这世界上最需要呵护的宝贝。那种被注视、被疼惜的感觉，化作了一股极其强烈的甘甜，生生压下了舌根的苦。

　　一勺，两勺……

　　原本需要几分钟心理建设才能咽下的药，竟然在这一大一小的沉默互动中，见了底。

　　6.难题：消失的铠甲

　　药喝完了。

　　苏清雅满意地收起药盘，但在离开前，她看了一眼地毯上那堆已经彻底报废的“钢铁残骸”，语气平淡地抛下了一个足以让上官婉瞬间清醒的难题。

　　“上官市长，您的秘书林小姐已经在别墅区外等候了。随行带了两套您常穿的职业套装。不过……”苏清雅顿了顿，目光扫过上官婉那即便躺着也依然傲然起伏的轮廓，“如果没有那件‘内衬’，我想，那几件套装可能并不太合身。需要我帮您准备一件普通的替换品吗？”

　　上官婉的脸色瞬间从酡红转为惨白。

　　她当然知道苏清雅口中的“不太合身”是什么意思。

　　那几套西装都是按照她穿上强力束胸后、那种相对平坦体态裁剪的。如果她现在就那样走出去，即便外面披着大衣，那对由于从未生育而保持着惊人弹性和规模的J罩杯巨乳，也会像两颗即将爆炸的炸弹，瞬间炸碎她辛苦维持了二十年的“圣女”形象。

　　那是她绝对无法接受的社交灾难。

　　“苏院长……请，请帮我找一件……不，请帮我找最紧致的束胸。”

　　上官婉的声音有些颤抖。

　　苏清雅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房门。随着那厚重的红木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再次只剩下这一大一小。

　　上官婉颓然地靠在枕头上，看着窗外那灿烂得有些刺眼的阳光。她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她发现，那个曾经保护了她二十年的“铠甲”，现在即便她想穿回去，她的身体也在疯狂地排斥。

　　那种对呼吸的渴望，那种对束缚的厌恶，已经在那一剪子落下的瞬间，深深植入了她的潜意识。

　　7.约定：夕阳里的回眸

　　“阿姨，你在担心那个‘壳子’吗？”

　　秦策站在阳光里，影子被拉得很长。他走到床边，帮上官婉掖了掖被角，动作熟练得让人心酸。

　　“小策……阿姨必须得走。外面有很多人在等我，有很多事需要我去做。我不能……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现在的样子。”

　　上官婉看着秦策，眼眶微微发热。在这个孩子面前，她不需要掩饰自己的虚弱。

　　“可是阿姨现在的样子，比穿着那个壳子的时候漂亮多了。”

　　秦策歪着头，夕阳……不，是晨曦的侧光勾勒出他那近乎神性的轮廓。他伸出一只小手，轻轻拉住了上官婉冰凉的手指。

　　“阿姨，你要是觉得冷，就想想昨晚。小策会在这里，帮阿姨守着那个‘基地’。等你忙完了，再回来看夕阳，好不好？”

　　这是一个只有孩子，才等能给出的一个最荒诞也最温暖的承诺。

　　上官婉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那种原本因为要重新面对官场而产生的焦虑，在那双小手的握力下，竟然一点点平息了。

　　“好……阿姨答应你。”

　　她轻声说道，那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依恋。

　　半个小时后，上官婉换上了苏清雅临时找来的棉质内衣。虽然没有了束胸的绝对压制，但那厚实的布料勉强勾勒出了一个虽然丰满、却还算克制的轮廓。她穿上那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戴上无框钛金眼镜，重新变回了那个冷峻、威严的海州市副市长，蓝海新区区委书记。

　　当她走到门外，秘书林秘书带着一众工作人员赶忙迎了上来。

　　“上官市长，您身体还好吗？蓝海那边的会议……”

　　上官婉没有立刻回答，她的脚步在台阶上微微一顿。

　　她回过头，看向别墅二楼的那个窗口。

　　在那明亮的玻璃后，一个白色的小身影正挥舞着短小的手臂，对着她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一瞬间，上官婉感到那层原本已经穿回去的“官场铠甲”，在这一记笑容面前，竟然显得那样单薄。她的手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依然隐隐作痛的胸口，那里不再是死一般的紧绷，而是一种带着余温的、蓬勃的跳动。

　　“走吧。”

　　上官婉收回视线，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干练，但嘴角却在那一瞬间，浮现出一抹从未有过的、明媚的笑意。

　　那是她二十年来，露过的最美的一抹晨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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