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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路,第1小节

小说: 2026-01-12 12:37 5hhhhh 8410 ℃

随处可见的老款蓝色福克斯驶入下城区街区公园旁的断头路,在两旁临时堆放的钢梁和水泥管道之间找了个地方停了进去。

公园占地1.5公顷左右,原本的设计是几座摩天大楼之间的自然休憩所。但2023年那场席卷全国的大流感之后,摇摇欲坠的经济彻底开始了下降螺旋,四栋水泥大厦烂尾了两座,还有一座竣工后冷冷清清。街区公园失去了财政支持,两侧的行道树自由扩展,小径的草丛生长到半人多高。

福克斯的主驾驶位坐着一名亚裔面孔的年轻女性。她不紧不慢地停车熄火,开门下车,扶着轿车的A柱晃了晃自己僵硬的腰,全身曼妙的曲线随之摇动。并非刻板印象中的书呆子,少女比一旁的轿车顶棚还高一个头,目测身高一米七以上。结实的肌肉隐藏在适量脂肪中,看起来没有招摇的攻击性,却撑起了自信的骨架。她上身穿着一件深蓝色T恤衫,丰满的双峰将胸脯撑了起来,下身穿了件九分长深蓝牛仔裤,略显紧绷的厚实布料忠实再现了大腿的丰腴和小腿的矫健。少女脚下穿了一双棕色牛皮凉鞋,皮带在棱角分明的脚踝上绕了一圈,通过数条纵向交织的细条与鞋底相连,不仅最大限度地提供了透气和清凉,也充分展现了矫健双足的精妙骨骼和整齐的脚趾。

“Sophie Lee,调查记者,新世纪人民观察社”

少女打开深红色封皮的记者证,对着证件照片上稚气未脱的女孩笑了笑,又爬到副驾驶拉开手套箱,把压满子弹、沉甸甸的G17手枪和手中的记者证一同塞进了黑色单肩书包。她简单整理了一下衣领,斜挎着包走进了公园肆意生长的草木深处。

约定的地点是公园中心的空地,这是一片三十多米的圆形硬化区域:中心是十米直径、混凝土砌筑的人造水池,积了浅浅一层肮脏雨水的池心摆着早已长满铁锈的金属喷泉。外围的水泥地非常空旷,圆周上每隔十几米摆着早已弃用的长椅。萧瑟破败的场景绝对不适合约会,但平坦开阔的视野非常有利于观察四周,杜绝了任何悄然接近的可能。

Sophie小姐更希望被称为李欣怡。李小姐的母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街头冲突过世,她的父亲虽然逐渐攒下了一些家业而跻身为小资产阶级,但永远无法从丧妻的那天里走出来了。李欣怡被送到了大洋彼岸读完了小学和初中,直到带着一口流利的中文回到了家,才发现这位性格日益古怪的华裔商人把房子变成了武器收藏馆。不仅如此,他还带着自己练习手枪、步枪乃至游走在法律边缘的冲锋枪的使用技巧,花费重金购买狩猎许可证,在真实的杀戮中锻炼二人的射击水平。

“要爱自己,也要爱别人。记住,用自己的力量守护自己,也要用人民的力量守护人民。”

李欣怡一直记着初中班主任的话。父亲确实疯狂到有些狭隘了,哪怕无时无刻背着长枪短炮,用无烟火药和被铜钢芯将自己武装到牙齿,能守护睡眠时的安全吗?能守护吸入肺里的空气吗?能守护吃进嘴里的食物和水吗?

于是,少女成为了一名记者。调查、揭露、广而告之,让人民得知真相。用真相摧毁建立在遮掩下的脆弱共识,才能在下次重建中让这个社会更安定一些,更和平一些——哪怕只有一点点。

一阵熟悉的旋律打断了她的思绪,李欣怡从牛仔裤口袋里掏出手机,来电号码正是今日的采访对象。

“您好,对不起,Sophie小姐,这个……我、我的猫今早发烧腹泻,我得带她先去个宠物医院,可以、可以稍晚一些吗?”

现在是早上9:11,距离约定的会面时间不到二十分钟了。尽管有些焦急,李欣怡还是安抚了对方两句,告诉她不要着急,先顾全宠物的安危。

今天上午的采访对象是德尔制药公司的前员工,一名比自己大几岁的姐姐,Jane Campbell。李欣怡用自己的方法查过,简小姐的履历非常漂亮。她出身于东部地区的中产家庭,中学拿了AMC和USAMO的学科竞赛全国奖,在密歇根大学医学院读完了本科和硕士,然后凭这份简历进入了世界顶尖的医药巨头。不知什么原因,少女只过了两年就厌倦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铁饭碗,在马上就要转为正式研究员的时候提交了辞呈,随后数个月待业至今。

六月的天气如此多变,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天空逐渐爬上了浓重的阴云,李欣怡决定先回车里取把伞备用。但没走出几步,天上就飘下了细密的雨丝,很快又转为豆大的雨点。少女把书包抱在怀里,迈开修长的双腿沿着小径奔跑,冲出大门,钻进车内,还是被初夏的骤雨淋了个落汤鸡。

“啊……该死……”,少女在心中暗骂了几句。

李欣怡放倒座椅,转身在后座上的杂物堆里翻找起来。她找到一件刚从洗衣房取回的白衬衣,又在往返健身房的运动背包里找到了几条毛巾来。像胆怯的兔子一般透过车窗环顾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后脱掉上衣T恤丢在副驾驶座位上。里面淡灰色的运动内衣被打湿了绝大部分,只有下半个罩杯被那丰满的肉团遮挡,而保持了干燥。

她羞红着脸,将那内衣解下的同时仍旧用左手压在胸口。直到再次确认了周围没有路人,才触电一般松手将湿漉漉的内衣摘了下来,迅速用毛巾从上到下擦拭自己的锁骨、乳房、白嫩的肚皮和后背。鲜嫩的肌肤闪烁了几秒,又迅速被白衬衫的布料覆盖上去。少女麻利地系好一排扣子、整理了衣襟和袖口,一切恢复如常,除了——白衬衫下是绝对的真空,双峰与世界只有薄薄一层布料相隔。

李欣怡解开凉鞋带子,蜷缩着双腿将足跟搭在座椅前端,双手环抱着膝盖,听着雨水敲打车顶的滴答声发呆。相比于因日常跑步锻炼而有些阳光痕迹的小腿肌肤,她在皮鞋和运动鞋中躲藏了一整个冬天的小脚,今年只见了半个多月的太阳,因此在棱角分明、结构复杂的脚踝中间形成了一条整齐的界限。雪白的脚背上,五条粗壮而修长的跖骨从高挺的跗骨起始,撑起了整个脚背的错落凹凸,并在末端分出大蚕豆一样矫健的拇趾和亲密无间的四颗小脚趾。脚丫上的水珠暴露在空气中逐渐蒸发,让她的皮肤更加冰凉。

窗外的雨渐小,李欣怡用指节敲打着中控台发呆。她已经开始幻想主任看到这份珍贵资料之后的表情了——那个古板的老头子一直看不起女孩,最开始只把坐在办公室里写材料的活儿交给她。但少女的梦想是成为调查记者,成为逼退黑暗的手电筒。

李欣怡花了一年时间锻炼,肌肉逐渐爬上小腿和大臂。她还参加了射击俱乐部组织的专业培训,三个月后行云流水的战斗风格让俱乐部里的老手都为之惊叹。终于,被拒绝了七八次之后,老头子终于松口了。

“真的想干这个的话,去就好了。算了,不去做是不可能懂的,堂吉诃德小姐。”

雨停了,天还阴沉着。少女踩上拖鞋,拉开车门。刚刚简小姐已经来电说自己快到了,时间刚刚好。她轻轻迈开步子——

“诶?”

一股电流从身体前方击穿胸腔,与心脏共振后,一支沿着脊柱一路向上直击脑髓,另一支则急转直下猛攻膀胱,让她大腿紧紧挤在一起,险些漏出来。

尽管李欣怡看起来健壮又开朗,但其实骨子里还是很保守的。青春少女还未曾被人染指,偶尔的自渎也只是面对屏幕上的画面夹紧大腿而已。因此,仅是衬衫的亚麻布料在步行的动态拉扯,抚弄乳房尖端这一轻微的物理刺激,就足以让她全身放电、脑内一塌糊涂了。李欣怡坚持着迈开步子,毕竟正事要紧,但是……

但是……莫名的……有一点舒服……什么的。少女被自己不知廉耻的想法弄得更加羞愧,但她越是娇羞,胸前两颗葡萄就会越发充盈,相对于乳晕也就更加突起,越容易被平坦的布料刺激。她一步一扭地走在杂草丛生的小径中,腰肢左右摇摆如同小猫。双脚随着踏步而颤抖,十根脚趾紧紧挤在一起,蜷缩着顶在鞋底上。

名为礼仪的、正经的、严肃的道德约束被李欣怡头脑里的野兽咬得粉碎。她左手捂住自己的嘴巴,右手呈包握之姿势缓缓降落在有些坚硬的乳房上。她轻轻揉捏着、磨蹭着衬衫,令那有些粗粝的速干亚麻布料转着圈摩擦最为敏感的峰顶部分。

“不……不行,冷静……”

李欣怡想到了如果此时被路人、甚至被自己的采访对象简小姐目击会是什么样的后果。但越是设想那糟糕的画面被偷拍、被添油加醋的传播,越是琢磨被荡妇羞辱的画面和声音,她反而会越发心跳加速。这种身心的窘迫被沉浸在繁衍模式下的大脑当作了快感,让少女非常上瘾。现代社会高度私有化的性在现实空间中压抑,而在想象的空间中如掺入过量苏打的面团一样无限膨胀。身边毫无修剪痕迹的杂草与侵入小径的树枝,经由视觉刺激给予大脑回归野生的幻境,也就是不被社会发现、不被社会评价、不被社会惩罚的信号。其结果就是,性的尺度回归了驯化前的生物人形态,再也不能被名为社会化的压力容器压制了。

容器破裂,膨胀的欲望一泻千里。几滴粘稠的半透明液体从隧道中流淌出来,干涸在内裤上。

“出来了……真不要脸,在……在公园里出来了……”

余韵未平的少女轻轻弯着腰,扭着跨一步一步走向公园中心。她的欲火已经暂且浇灭,但心中种下了不得了的种子。

……

“欸,Sophie小姐?这里!”

由于李欣怡在路上耽搁了太长时间的缘故,坎贝尔·简率先到了约定的地点,找了个长椅坐下。身材娇小的年轻女人身体白净而整洁,戴着圆框金丝眼镜。上着白色袖口的深蓝素色短袖,下穿灰白格苏格兰短裙,一双粉色短棉袜从平底运动鞋里露出边缘。女人双脚搭在一起,左手搭在大腿上,右臂高高举起,笑着对李欣怡挥动示意。被云层遮挡大半的昏暗阳光下,她纤细到有些瘦弱的苍白小臂与身后的翠绿形成鲜明对比,偶尔李欣怡还能透过她大臂和袖口之间的缝隙看到里面的黑色蕾丝。

回过神来的李欣怡赶忙加快脚步,走到简小姐身边坐下。

“抱歉啊,Sophie小姐,我刚刚才把他送到兽医院,估计是吃了什么不对劲的东西。刚刚这场雨您赶上了吗?”

“啊、是啊,这场雨实在是太突然了。”

“那可真是……抱歉……”

简小姐的声音逐渐浅淡下去,眼神也开始游移。这名生物医学硕士学位的知识分子用藏在镜片后的敏锐目光迅速采集着记者小姐的体表信息,推算自己到达前的情况。当李欣怡发现对方注视的是自己胸前的褶皱和痕迹之后,她的脸瞬间开始羞红起来。

“啊、那……那个……我没带伞,全身都淋湿了的缘故……那个,我们还是采访、采访吧。”

“那么,Sophie小姐,您想了解什么呢?”,身边的女人露出一副似懂非懂的朦胧浅笑。

“您在邮件里说的,关于德尔制药的‘重大伦理丑闻’?”,李欣怡一旦进入了工作模式,就能立刻认真下来。

“啊,那可不只是伦理丑闻。您要理解,毕竟邮件这东西,要过很多不知底细的网关才能送达。实际上,那根本就是……浸透着人血的阴谋、是恐怖袭击,是背叛国家、出卖人民利益的勾当。”

“嗯……听起来真的是很严重的指控。您的说法有证据吗?”

“有的,有的。我有非常重要的数据可以给你。今天来见面就是为了这个。不过还请Sophie小姐不要心急。我手里的玩意可是能引发大轰动,让你们报社一举成名,也让德尔制药被踏上千万只脚的核武器。所以……”

“哎呀,不要卖关子了,简小姐,您就直接提条件吧。不过可先说好,我们一个搞新闻的,也没有太多预算……”

“不需要,我不需要那么多。十一万六千五,我只要这么多,但是一分也不能少。也不能分期、不接受虚拟货币什么的。我给你一个银行账号,你往里面打入十一万六千五百美刀,我就把数据给你。”

“为什么是这个数字?”

“这是老娘的学业贷款!一共十五万出头,这两年省吃俭用才还了快四万块钱!”,简小姐的声音突然高亢了不少,平坦的胸脯随着粗重呼吸一抖一抖,“没了这个高薪工作,利滚利的贷款我一辈子也还不起。就是因为知道了他们那些勾当,每晚躺在床上都觉得有、有无数的人在盯着我,我才滚蛋的。现在好了,华尔街那帮混球部分白天晚上都在盯着我!我、我就是为了身心的解放才辞职,你们必须给我自由,我才会把这点唯一的财富给你!”

“将近十二万块钱,这可不是小数目,我得和主管……不,这事儿得让主管和经理去谈。”,李欣怡摇了摇头,“既然您这数给的有零有整,那我想应该是没法讲下价来,我们还是谈一个现实的问题吧。这玩意究竟是啥?你要怎么证明它值这个价格?”

“你……你坐好,我慢慢给你讲。”

李欣怡像一名中学生,端正地坐在女人身边。简小姐则压抑下喷薄而出的怨恨,咽了咽口水,用手梳理几下散乱的金色长发,很快进入了教师角色中。

“流感病毒的传播基于三个过程:首先侵入靶细胞,然后劫持靶细胞的细胞器用于复制,最后从靶细胞内散发出来实现体内和体外传播。市面上所有的抗流感药物都针对这三个阶段进行干扰阻断。像是奥司他韦、帕拉米韦之类的神经氨酸酶抑制剂作用于第一阶段,这些药大多过了专利期,生产也不难,印度和中国仿制药的价格已经压到一整个疗程不到三美元。德尔制药研究了很多新药,比如作用于第二阶段的内切酶抑制剂。嗯……卡普洛韦,2021年上市的。”

“啊,是去年那场流感的特效药吗?”

“没错,德尔制药研究抗流感药物的项目组很多,卡普洛韦生产复杂,价格高昂到没有人买,研发成本根本收不回来。而我们的另一个组,负责监测流感病毒对传统药物的抗药性,我就在这个组干活。据说有一天这俩组的负责人坐在一起喝酒,喝多了之后一拍即合,从以前采集的多重抗药毒株样本里挑了一个……”

“所以去年冬天……很多传统药物一点用都没有的流感……你们这样不会被怀疑吗,就算警察不懂,其他公司和研究所也看不出端倪吗?”

“因为并不是只有卡普洛韦能治,其实像很多法匹拉韦、巴洛沙韦的玩意效果也都不错,毕竟是同属RNA酶抑制的药物嘛。这些大学、研究所,背后哪个不是大型制药公司资助的?我们德尔制药不搞零和博弈,那个冬天,大家一起赚的盆满钵满。况且这又不是我们凭空搓出来的毒株,又怎么会有人较真地花大价钱溯源呢?”

简小姐翻了翻双肩书包,递给李欣怡一块小巧的2.5寸机械硬盘。

“拿好了,这里面是关键性的数据。回去先简单看看那个小分区里的预览,但大部分数据放到了我用脸滚键盘的密码锁住的bitlocker分区里,给完钱我才能给你密码。”

李欣怡接过硬盘放进书包,满脸狐疑地思索着面前这个看起来清瘦脆弱的女子是否真的毫无威胁——如果花了十多万买到的证据是假的,或者没法获得对应的流量收益的话,自己的工作都要不保了。她下意识地抬起头,却看到了一位女孩从东侧的小路走进了公园中央的空地。

与她相比,就连简小姐都算得上健康了。这名看起来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灰色短袖和脏兮兮的黑色短裤,瘦弱不堪的大臂肌肉萎缩,令肘关节触目惊心地凸出来,两条比骷髅好不到哪里的小腿上有几道尚未痊愈的擦伤。女孩背着手扭扭捏捏地接近,让二人紧张起来。

“她那个样子……像是……”简小姐对着自己的小臂做了个注射的动作,贴在李欣怡耳边低语,“难道是来抢劫或者乞讨的吗?”

“不像吧,她看起来像是东亚人,而且这么小。”,李欣怡盯着女孩典型的蒙古利亚脸型皱起眉头,“感觉更像是无家可归的孩子,非法移民?被家长抛弃了?”

李欣怡站了起来,走向那女孩,身边的简拉了一把,但没能拦得住。记者小姐摆出尽量友善的笑容询问:

“Are you okay?Do you want me to call someone for you?”

女孩仰起头,短暂地与李欣怡对视了一下,极为轻微地摇了摇头。她的目光里凝固着虚无和疑惑,如同被恶灵附体,又像是整个人的精神被从肉体里揪了出去。李欣怡想了想,或许是女孩真的是海外来客,不会英文。

“孩子,你怎么啦?你家长呢?”

仍旧没有回答。女孩步步接近,让李欣怡心里发毛,她有些后悔多管闲事了。

“大丈夫ですか。だ、誰かと一緒——”

机械作动的声音打断了李欣怡的试探,金属碰撞金属,然后是弹簧的回弹。李欣怡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看着少女从身后掏出一把娇小的手枪——平价到有些低端,堪称“年轻人的第一把手枪”的CF380。在第一发子弹射出之前,她已经拉开了将近十米的距离。炽热的金属拉着超音速的激波飞过,李欣怡感觉到脸颊左侧的风,但离命中还很远。

女孩严重缺乏射击的经验,刚刚是她人生中第一次扣下扳机。即使只是后坐力有限的小口径,姿势极度不规范的单手持枪也会给脆弱的手腕造成不可承受的压力。她的脸皱成一团,小手握着枪上下挥动,缓解扭伤的痛苦。李欣怡趁机跑回长椅,左手抓住自己的单肩书包,右手拽着还没回过神的简小姐,像丢垃圾一样扔进长椅后面的草丛。李欣怡掀起书包盖,掏出手枪对准女孩。

“把枪放下,快把枪放下!”,她心软了,没有直接开火。

即使是射击经验非常丰富的李欣怡,在遇到切身危险、肾上腺素大量释放的时候,手腕也有些发抖,她盯着双手紧握的手枪,上下左右轻微跳动的照门套上女孩贫瘠的胸,二人于是僵持下来。

又是一声枪响,声音比刚刚的更沉闷,并非女孩手中的.380口径子弹。李欣怡迅速将视线对准声源搜索,十点钟方向三十米处,一名墨西哥裔中年男子蹲姿躲在喷泉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把手枪。

李欣怡暗叫不妙。这么大阵仗的袭击绝不可能是什么偶然,比简小姐含糊其辞的解释更有说服力。但现在证据的真实性已经不重要了,最主要的矛盾是——活下去。

李欣怡把书包塞到简小姐怀里,一手拉着她一手持枪,用较低的频率对着女孩和老墨的方向开火维持压制。她低下身子,转移到绿地的大树后面,坚实粗壮的的梧桐树阻挡几发手枪弹不成问题。简小姐也回过神来,乖巧地选了她旁边的一棵树,抱着胸,背靠树木坐下。

“从侧面绕过去,干掉她们!”

墨西哥大叔躲在坚固的水泥掩体后,对着夹在他和李欣怡之间的女孩发号施令。女孩才不是傻子,她身边没什么掩体,只能蜷缩在一旁的地上不愿动弹,看着两个躲在掩体后的人隔空对射压制。

一发子弹打在了女孩身边,“听不懂话吗?前进!把她们干掉,或者我干掉你!”

女孩不情不愿地拱了几下屁股。李欣怡突然有了个点子,她取下弹匣,转身对着女孩打了一枪。枪膛里的子弹射出之后,无论如何压下扳机都不可能击发了。撞针发出空击的轻响,她特意让自己显得窘迫。

G17手枪在不插入弹匣时无法空仓挂机,枪管不会从套筒中露出来,自然欺骗不了大叔那样的老油条。但对于只接受了不到一个弹匣的射击训练的女孩而言,她自然会以为对方已经耗尽了子弹。被两难局面折磨到失去理智的她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起身向树林冲锋。

她不是女孩,她已经活了22年,只比李欣怡小一岁。但这怜青年的人生已经在不堪学业压力,吃下第一片阿普唑仑的那天永远凝固在16岁——无论是消瘦的体型还是退行的智力。少女逐渐失去了阅读和书写能力,在学校里一发呆就是两节课。暴怒的家长将她赶出家门,少女只好靠卖淫为生。几年间随着她用的药越来越硬,已经没人愿意把自己那活插进骷髅里面了。终于,一个大叔递给她一把枪。

“后天和我一起去干一票大的。事成之后,给你两百块钱。”

两百块钱,为了两百块钱,我去杀人了。如果不是那片白色的魔鬼……是不是……我也会像她一样……

女孩看着从树干后举枪探出身的李欣怡,从眼角挤出了两滴泪水,她的双眼捕捉到最后的闪光,那是9mm子弹的枪口焰。第一发子弹打碎了她的锁骨,第二枪擦破了心包。在她倒下的过程中,第三发从颈部侧面蹭了过去,撕裂了为脑部供血的大血管。消瘦的肉体没有多少生命力,在潮湿的地面上扭动了几下就失去了挣扎的力气。颈动脉将粉红色的富养血液喷射到三四十厘米高的空中,给女孩自己洗了个澡。

“啊……”

李欣怡也愣住了。她射击过无数人形靶,也跟父亲一起用杠杆步枪猎过鹿。但让滚烫的铅块砸穿人类的身体,撕裂美好的血肉……杀戮的震撼不仅在那一瞬,女孩倒地之后,喷射的动脉血在空气中雾化出令人腿软的腥气,颤抖的小手尝试压住脖子上骇人的缺口,却在移动的中途就失去了活动的力气。最后停下的是她疯狂眨动的眼睛,挤出了两行热泪之后逐渐凝固在绝望的表情。

是……是她先开枪的,是她冲上来的,我是正当防卫,我是被逼无奈,我是——

一阵熟悉的刺激感传来,但快感仅有几毫秒的一瞬,随后是一种被重击胸口的震撼感。在愣神中忘记缩回掩体的李欣怡被精确瞄准后击中,而枪手的瞄准点正是胸前浅淡的红色——她刚刚大幅度跑动把娇嫩的乳首轻微擦破,流出的少量组织液染湿了衬衫的内侧。

李欣怡手心一滑,枪掉落在地上。左侧胸口里像是被倒入了岩浆,滚烫热辣的痛苦从乳房向后、向内扩散。她眼前阵阵发黑,全身瘫软无力,双手挣扎着抱住树干,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趴在地上。好痛!太痛了!每一口呼吸都像是辣椒水一般,折磨着少女穿孔的左肺。

简小姐不顾风险,从树干后跑了出来,跪在少女身边。子弹没有穿透胸腔,破碎的弹头卡在了背部的肋骨上。因此少女的后背的衬衫还是雪白的。但当简小姐将李欣怡翻过来仰面朝上时,才发现缓缓涌出的血液已经染湿了半个衣襟。

“Sophie小姐?不要、Sophie……”

简的哀叫被迫停止了,她感觉到身后的压迫感而回头。那中年的墨西哥大叔留着杂乱的络腮胡,露出胜利者的笑容,两排被烟草熏到焦黄的牙齿参差不齐。转身之后,黑洞洞的枪口刚好悬在她脑门上方十厘米的地方。发黑处理的枪管内侧发出几根螺旋状的膛线,延伸到深处的未知结构中。生物本能令她无法移动,呆若木鸡地跪在地上。

大叔瞟了一眼仰面朝天的少女,胸前拇指粗的洞口深入体内,双目虚无地凝视着天空,脸上凝固着委屈和不甘。

“啊哈,干掉一个。只剩你个小菜鸟了。”

“求你……求你……”

“把硬盘给我。”

“别开枪……”

“把硬盘给我!少废话,老子只要硬盘,然后该滚哪滚哪去。”

简把这当做自己可以活下去的承诺,她跪着爬到自己刚刚躲藏的树后,拿出李欣怡的背包,颤颤巍巍地从里面翻出硬盘。冰冰凉凉的金属,递给那双粗糙的手。眼镜早已被泪水涂花,但现在她没有擦拭的心思。

十二万,我的十二万啊。我未来的整个人生,就因为这得而复失的十二万……毁掉了。

“瞧你那个怂样,读书读的吧。”

男人笑了笑,将硬盘插入了口袋里。他的战斗欲望平息下来,另一种本能却逐渐高昂。是啊,15年前他就是为了资助恋人上大学才参加了帮派。可因为老大得罪了大佬,整个帮派的老人全被枪毙了,他算初犯,才得以获得锒铛入狱12年的“轻判”。那个婊子……听了消息的第二天就把自己忘了,拿着他刚给的最后200块……

读书人,她就是和你一样外表柔弱、蛇蝎心肠的,床上喊着永远、第二天就卷铺盖走人的读书人……

“把衣服脱了。”

“啊?”

“我他妈叫你、把衣服脱了!”,男人心中无名的怒火膨胀起来,抡起拳头砸向那姣好而无辜的脸。精致的小鼻子立即就坍陷下去了,两行血浆与白嫩如玉的肌肤形成极为鲜明的色差,混合仇恨、懊悔、自卑和愤怒的情感刺激着阳具,在灰色的工装裤上撑起硕大的帐篷。

“呜——”

简小姐感觉自己的牙齿都松动了,头颅里的大脑天旋地转。被粗暴地揪住T恤衫领子用力,窒息感和撕裂的声音同步传来,精致的衬衣从衣领扯到了胸口。白嫩的肚皮被男人抡拳重击,腹部的剧痛令她感觉自己的肠子和子宫要从孔洞中挤出来了。修女一般26年未经人事的嫩肉今天即将被暴力与性虐侵犯……

为什么……为什么呢?因为我贪婪?因为我自大?我只想要知识,这要花十五万吗?知识应当是如此昂贵的东西吗?这块硬盘,不是上天给我的补偿吗?主啊,救救我——

似乎是回应了简的祈祷一般,眩晕的视野中似有无形的天雷击中了正准备骑跨在她身上的男人。他的前额滑稽地裂开,几块脑组织劈里啪啦地掉落。与此同时,那雷声重复着,让男人如触电般弹跳了几下,无力地向侧面倒下。

“快起来……”,遥远的声音。

“呜……”

“快起来……我们快走。欸,你被打了?”

好像是Sophie小姐?剧烈的眩晕和震撼尚未消散,简说不出话。

“应该是有点脑震荡,总之问题不大,先…..咳、咳——”

李欣怡脚下一软,跪倒在简身边猛烈咳嗽了几下。雾化的鲜血从鼻孔喷射出来,给简的脸上喷上一层细密的血点。她的手里还紧紧握着空仓挂机的手枪,血液滴落在刚刚快速射击而发热的枪管上,蒸发为难闻的气味。

“带、带我去……去西边……有车,你…….你会开车吧…….”

李欣怡不是没有恐惧。但她知道德尔公司既然下手了,就不会善罢甘休,在这里等救护车只会被一窝端。另一方面,弹头还卡在体内,强撑着走路的话有可能会诱发张力性气胸,甚至活动中切断哪根血管而死。少女在疼痛的催促下迅速做出了决断,她相信自己一年来的苦练让身体有了超出一般女人的强健,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

少女能感觉到,那铅笔粗的弹道从自己乳房的正中心穿入,并沿着这条路径一路向内摧毁了肺。整只乳房的知觉已经麻木,看来是神经被大面积摧毁所导致的。她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以前并非没有受过伤,但总期待着可以恢复如初。而以后就算肉能够长好、皮可以缝合,但乳腺和乳头却永远地被撕碎为烂肉,哺育后代的器官永远少了一只。

……

“慢点…….慢点,好疼。”

没走出五十米,李欣怡就开始后悔了。她的四肢已经开始麻木,因失血而接近崩溃的循环系统无法提供足够活动的氧气。少女逐渐瘫软在搀扶着自己的柔弱身体上,感受着自己的胸部与简小姐后背之间逐渐增大的温差。

简也没好到哪去,本就因轻度脑震荡有些无力,沉重的Sophie压在许久不曾运动的身体上,少女的鲜血浸透自己的后背,像是背着一块逐渐解冻的带血牛排。她破布一般的衬衣毫无遮盖能力,被扯断的纤薄的黑色内衣在重力作用下散开,胸前的整个光景暴露无余。

这样的坚持,也在离开公园的最后时刻失去了意义。一位穿着黑色西装的体面中年人在小径与街道相接的末端等待,正倚靠着路灯杆吸着雪茄。

“哟,你俩挺本事啊?”,男人挥了挥手中的枪。

昏昏沉沉的李欣怡直接拔出插在裤兜里的硬盘,随手向前一甩。金属外壳划过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到了地上。简喉咙动了动,但只是沉默了一两秒,嘴角失落地耷拉下去,接着搀扶着少女向出口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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