椎名立希睁开眼睛时，屋里有些暗，不知清晨还是傍晚，睁眼盯着天花板，什么也没想，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今天好像是圣诞节，她点开枕边的手机，屏幕显示着下午三点，但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熟的。

大概四点？还是五点，当然是凌晨。为了给新曲改最后的一点细节，她在电脑前坐了一整夜。立希在床上翻了个身，双手把手机举起，通知栏上只有几条无关紧要的推送，社交软件上挂着几个红点，打开才发现是广告。

“......也是。” 她嘟囔着坐起身，随手掀开窗帘的一角。外面正落着细雪，街道上积起白色的绒毯。远处能看到几对依偎着的身影，牵起彼此的手在冬日的空气中呵出白雾。立希面无表情，又放下窗帘，倒回床铺。天花板白得像外面的雪，盯久了视线又开始模糊。手机屏幕再被点亮，这次是油管上某支乐队的圣诞直播，画面里主唱正和成员们挤在一起拆礼物，推推搡搡，笑得吵闹。

立希拇指一划退出了软件，手指在聊天界面上悬停片刻，千早爱音的名字排在联系人的第二位，第一位是乐队。那个粉头发的家伙平时总是会发些没营养的消息，排练前问穿什么衣服合适，排练后抱怨好累要喝奶茶，深夜还偶尔会冒出一条“rikki睡了吗——（猪猪翻身的GIF）”。

但今天格外安静。

立希把手机屏幕按灭，金属壳贴着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大概是和谁出去了吧。”她想。毕竟那么爱热闹的人，在圣诞节怎么会甘心一个人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听她唠叨什么“rikki也要有点节日感嘛”之类的废话。

只是，好像少了点什么。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立希掐灭，她皱起眉，把被子拉过头顶。“她干什么和我没关系。”黑暗里她对自己重复了一句，声音闷闷的。

不知过了多久，才又被饥饿感从半梦半醒中拽了出来。

立希掀开被子时屋里已经完全暗下来了，但街道上的彩灯映照在积雪上泛着暖黄色的光，让外面黑得没那么彻底。她伸脚勾了勾躺到一边的拖鞋，去客厅打开冰箱。速食咖喱，冷冻饺子，还有上个月买回来就一直忘了吃的便当。立希随手拿了盒饺子扔进微波炉，又从抽屉里摸出两根能量棒。

屋里很安静，只有微波炉运转的嗡嗡声响，立希靠着料理台发呆，指尖无意识地敲打台面。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她有些发愣，这个时间？立希拖着脚步走向玄关，在开门前透过猫眼往外看——只看到一片模糊的粉色和堆积在肩头的雪花。

“rikki！！！开门啦我好冷！” 一道甜腻的嗓音从门缝里挤来，带着冬日的寒气，立希拧开了门锁。

风裹着雪花席卷进来，发出呼呼声，门外站着的人裹在厚厚的白色羽绒服里，围巾把大半张脸都埋了进去，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睛在灯光下亮晶晶的。粉色的头发从兜帽边缘探出来，发梢上还沾着没融化的雪花。

“圣诞快乐！”爱音一边说着一边挤进门，手里拎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塑料袋发出沙沙声。她跺跺脚把靴子上的雪抖落，然后才把塑料袋放在玄关的地上，开始手忙脚乱地解围巾，露出红扑扑的小脸。

立希还愣在原地，直到冷风顺着敞开的门倒灌让她打个寒颤，她才反应过来，赶紧把门带上。

“你怎么......”话说到一半，她看见袋子里有一个精美的蛋糕盒，还有一些用保鲜膜包好的新鲜食材——青菜、肉片、豆腐，还有几盒水果，上面还绑着蝴蝶结。

而此刻微波炉正好发出“叮”的一声。

爱音抬起头，视线扫过料理台上能量棒的包装，再落回正加热着的微波炉，她那总是上扬的嘴角撇了下来。

“Rikki——”声音拖得长长的，“你就打算吃这个过圣诞节？”

立希下意识地想把能量棒藏起来，手伸到一半才意识到这动作有多幼稚。她收回手，扯了笑，让表情看起来不那么心虚：“...只是饿了随便吃点，对了，你不是应该和朋...朋友出去玩吗？”

“去了呀。”爱音一边说一边把脱下的羽绒服挂到衣架上，粉发重新暴露在室内的暖光下，还带着雪花的湿意，“下午和她们去逛街了，不过——”她转过身，灰色眼眸直直看向立希，“我可是特地空出晚上来的哦。”

“特地？”立希重复道，语气里带着克制和疑惑。

“因为我知道，rikki肯定又闷在家里做曲，然后随便糊弄一顿就把圣诞节过了。”爱音已经自顾自地拎起袋子往厨房走，经过微波炉时瞥了一眼里面已经热好的饺子，“看，被我说中了吧。”

立希跟过去，看着爱音熟练地打开她的冰箱,速食咖喱、冷冻食品、饮料——几乎看不到任何新鲜蔬菜的影子。爱音叹了口气：“Rikki的冰箱真是随主人呢。”

“够吃就行了。”立希小声反驳，眼睛瞥到一边的地板。

“够吃和吃得好是两回事。”爱音开始从自己的袋子里往外拿东西：除了刚才看到的那些蔬菜和肉片，还有其他一些菜“今天可是圣诞节哦，好歹要吃点像样的。”

“太麻烦了......”立希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麻烦什么呀，我给Rikki做的饭还少吗？”爱音转过头，嘴角又扬起了那副熟悉的、带着点小得意的笑容，“上次你发烧的时候，还有上上次你为了生理期的时候——啊，对了，上上次你可是一边骂我做得难吃一边狼吞虎咽我做的粥哦。”

“谁说这个了.....” 立希的脸微微发热，这些事她当然记得。每次都是在自己最狼狈的时候，这个粉色头发的家伙就会莫名其妙地冒出来，还总是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她想要说些什么反驳，但所有的话卡在喉咙里，最后只挤出一句：“...谢谢。”

然后她又飞快地补上：“还有，对不起。” 爱音正在水槽前洗菜，停顿了一下。“对不起什么？”

“总是...麻烦你。”

水流声哗哗地响着，爱音背对着立希，只能看到她微微侧过来的脸颊。“才不是麻烦呢。”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不过如果rikki真的觉得不好意思的话——”她突然转过来，湿漉漉的手在空中划了个圈，“就过来帮忙吧！至少帮忙削个土豆皮什么的。”

立希愣了愣，然后点点头。她从橱柜里翻出削皮器，走到爱音旁边时才发现两人的距离有点近。爱音正专注地切着胡萝卜，侧脸的线条在厨房暖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立希别开视线，默默地开始处理土豆。

“啊，肉要提前腌一下...”爱音腾出一只手去拿调料，手臂无意间擦过立希的肩膀。立希的手指抖了一下，差点削到自己。

“笨手笨脚的。”爱音笑出声，却凑了上来，“我来教你哦，这样——握着削皮器的时候不要太用力，顺着弧度刮就好。”

她靠得更近了，几乎是贴着立希的背在演示，洗发水的香气混着体温萦绕过来，立希全身的肌肉都紧绷起来，但爱音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专注地指导着动作。

“对，就是这样！rikki这不是做得挺好嘛。”

爱音退开一步，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切菜。立希这才悄悄松口气，但指尖还残留着刚才触碰带来的温度。锅子里的水开始发出细微的沸腾声，屋子里逐渐被食物的香气填满。

不再是速冻产品那种单调的味道，而是真正家常料理的暖意。

“对了，米饭我已经按下了，”爱音一边翻炒着锅里的蔬菜一边说，”还有十分钟左右就好。rikki去摆一下碗筷吧？”

立希应了一声，从橱柜里拿出两个碗。白瓷的边缘因为常年的使用有点细微的磨损痕迹。她犹豫了一下，又翻出了那套几乎没用过的深蓝色筷子——那是去年爱音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嘴上嫌丑，但又藏着没给家里人用过。

“找到了吗——啊，是那套！”爱音从料理台那边探过头来，眼睛弯成月牙，“我还以为rikki早就丢了呢。”

“浪费。”立希小声说，小心翼翼地把筷子放在碗边，厨房的光照着木质的桌面，两个人的影子在灯下被拉长，交错在一起。

立希看着爱音忙碌的背影，粉色的头发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窗外的雪还在下，厨房里热气腾腾。

“锵锵——圣诞大餐完成！”爱音端着最后一道煎鱼放到桌子中央，然后像变魔术似的从袋子里掏出两个细长的红色蜡烛，“等等哦，还有这个。”

立希本来已经准备坐下，看到蜡烛时挑了挑眉：“你连这个都准备了？”

“当然啦！过节就要有气氛嘛。”爱音把蜡烛插进从翻出来的空瓶里，然后翻找口袋，“啊，糟糕，忘记买打火机了......”

“我去拿。”立希转身从抽屉里翻了会，找到个打火机，点了两下又摇了摇才点燃。烛火跃动起来，在爱音的眼眸里投下温暖的倒影。

“哇，谢谢rikki！”爱音满意地看着跳动的烛光，然后才在她对面坐下。餐桌被烛光照亮，映着几盘简单的家常菜：鸡肉泛着诱人的光泽，炖煮的萝卜和土豆在汤汁里飘着热气，旁边还有小碗的味增汤，撒着切得细细的葱末。

“太多了吧。”立希看着眼前这一桌，忍不住说。

“才不多呢！圣诞大餐就是要丰盛一点。”爱音双手合十，“我要开动了！”

立希也默默跟着双手合十，然后拿起筷子，鸡肉入口的瞬间，酱汁裹着嫩滑的肉质在舌尖化开，她顿了顿，又夹了一块炖萝卜——煮得软烂又没失去形状，吸饱了高汤的鲜美。

立希有些恍惚，想起以前爱音为了学做菜创可贴裹了好几个指头。

“怎么样？”爱音嘴里还嚼着食物，含糊不清地问。

“...还行。”

“诶——就只是还行吗？”爱音鼓起脸颊，“我可是很用心做的诶！”

立希移开视线，声音小了一点：“...很好吃。”

爱音这才满意地笑起来：“是吧是吧！啊对了，今天和她们去商业街的时候，你猜我看到什么了~”

话题就这么开始了，爱音一边吃一边兴致勃勃地讲下午发生的各种事：商业街的圣诞装饰有多夸张，试了一条特别适合她的围巾，店家的猫也戴着圣诞帽，限定的可丽饼。立希安静地听着，偶尔在适当的时机应一声。

“...然后那个甜品店还说能挑战，吃得越多少折扣越大，所以我就试了一下~”爱音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出来，“我还没吃够呢，店员小姐的表情都僵住了。”

“笨蛋。”立希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嘴角却微微上扬了一点。

“不过说到这个，”爱音忽然放下筷子，“rikki平时都不怎么出门的吧？就算不是圣诞节，也总是一个人待着。”

立希的动作顿住，她盯着碗里的白饭，米粒在烛光下像细小的珍珠。“...习惯了。”

“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爱音的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一个人吃饭多寂寞啊。”

“...你管太多了。”立希闷闷地说，却没有真的反驳。

“我就要管。”爱音又恢复了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不然谁来给rikki做饭吃呢？”

立希没再接话，只是默默地吃着，烛火在两人之间跳跃，菜肴的影子在桌上摇晃。她能听到窗外雪花落下的细微声音，却不再觉得寒冷。屋子里的暖气，食物的温度，还有眼前这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所有的一切交织在一起，绘成温馨的画卷。

“啊，这个给你。”爱音推过来一小碟草莓，上面还撒着糖霜，显然是刚才那个蛋糕盒里的点缀，“圣诞限定款的，可甜了。”

立希看着那颗鲜红的草莓，犹豫了一下才用筷子夹起来，甘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立希皱眉，不是因为难吃，而是一般蛋糕上的水果总是又干又酸，一时有些惊奇。

“好吃吗？”爱音撑着脸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

“...嗯。”

“那就多吃点，还有好多呢。”爱音说着又夹了一块鸡肉放到立希碗里，“Rikki你太不注重身体了，要多补充营养才行。”

立希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鸡肉，又看看对面的爱音，粉色的头发在烛光下泛着柔软的光晕，脸颊因为暖气和热食染上淡淡的粉色。她忽然意识到，除去父母，这是第一位特意为她做一顿饭的人——不是乐队排练后随便买的便当，也不是为了省事对付的速食，而是一顿真真正正、只为了一起吃而准备的晚餐。

“...谢谢。”她说，声音比平时柔和许多。

爱音愣了一下，然后笑容变得比烛光还要温暖。“不客气哦。”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圣诞歌，欢快的旋律隔着玻璃隐约传来，立希低头看着碗里升腾的热气，第一次觉得圣诞节，这个总觉得和自己无关的节日，其实也挺好的。

收拾完餐具后，两个人窝在客厅那张不算宽敞的沙发上。茶几上摊开爱音带来的礼物——各种包装精美的糖果、巧克力，还有一个有小雪花飘的水晶灯。

“锵锵——圣诞节怎么能没有礼物呢！”爱音得意地拆开一盒草莓巧克力，自己先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然后递到立希面前，“要尝尝看吗？超——级甜哦。”

立希看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纸，忍不住吐槽：“这根本是你自己想吃吧。”

“才不是呢！”爱音抗议道，但嘴角还沾着一点巧克力渍，“我是为了让rikki也有节日气氛才买的！你看这个！”她拿起水晶灯插上电，白色的灯光从水晶切面折射出来，在墙上投出细碎的光斑，“是不是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立希默默想着，视线却不由自主地落在爱音脸上。灯光照亮了她侧脸的轮廓，灰眸里映着水晶的光影，看起来很兴奋——就像在舞台上演出时一样。

“......还行。”立希别开视线嘟囔道。

“又是‘还行’！rikki的词汇也太贫瘠了吧。”爱音假装生气地鼓起脸颊，又从另一盒里拿出一个小小的蛋糕卷。蛋糕柔软膨松，里面是打发的鲜奶油和果粒，她用小叉子切下一块，自然而然地递到立希嘴边：“这个肯定不是‘还行’了吧，这家店可是超有名的~~”

立希看着眼前的叉子，迟疑了一秒。她想说“我自己来”，想说“别做这种多余的事”，但最后还是默默张开嘴。 绵密的奶油在口中融化，草莓的酸甜恰到好处地中和了甜腻，确实很好吃——虽然立希不会承认。

“怎么样怎么样？”爱音凑近了一些，距离近得立希能看清她睫毛上细小的光点。

“嘛......也就那样。”

“诶——好过分！”爱音嘟着嘴收回叉子，自己也吃了一口。吃的时候奶油又沾到了脸颊上，自己却浑然不觉。

立希盯着那块白色的奶油看了几秒，它就黏在爱音左脸颊靠近唇角的位置，随着她说话的动作微微颤动，真是笨蛋，吃东西这么邋遢——

“你脸上沾到奶油了。”立希说，声音比平时更低沉一些。

“诶，哪里？”爱音胡乱擦了擦，却把奶油抹得更均匀。

立希叹了口气，她伸出手，用大拇指指腹轻轻抹过爱音的脸颊。奶油的触感细腻温热，手指下的皮肤比蛋糕更柔软，动作结束得很快，立希迅速收回手，用纸巾擦掉指尖的奶油。

“笨蛋，注意点吃相。”

话音落下她却感到一丝难以适从——太安静了，爱音没有像往常那样胡闹着反驳，也没有继续叽叽喳喳，立希抬起头，才发现爱音正静静地看着她。

两个人四目相对。

水晶灯的光晕在空气中浮动，窗外传来雪落下的簌簌声，爱音灰色的眸眼里倒映着立希的轮廓，还有那张冷清严厉的面容少有的无措。距离不远，近到立希能看清爱音瞳孔里细小的光斑，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热气息。

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又急又重。

立希感觉到自己的脸颊正在急速升温，她猛地扭过头起身：“我，我去洗个脸——”

可手腕却被抓住。

爱音的手指有点凉，大概是洗手后的水珠，但那股凉意却顺着脉搏传到心脏。

“等一下。”爱音说，声音很轻，却很认真？立希很难理解，那神情那么平静又那么专注。

“你，你干什么，放手！”

立希试图抽回手，但爱音握得更紧，她没用什么力气，却让立希无法挣脱，然后那只手轻轻一拉，立希失了平衡，重新跌坐回沙发上。

沙发的弹簧发出细微的声响。 两个人陷在柔软的靠垫里，距离比刚才更近了，立希能看清爱音微微上挑的睫毛，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想说些什么，可喉咙却又像被棉花堵住。

爱音没有松开手。

她只是那样握着，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立希的手腕内侧，那里的皮肤很薄，脉搏清晰地跳动着，一下，又一下。

空气变得又黏又稠，立希的呼吸乱了节奏。她想开口，想说什么来打破这莫名凝滞的沉默，但喉咙闷着，只能挤出不成调的气音。

爱音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她微张的唇上。 “rikki的嘴唇看起来好软。”

这句话说得很轻，飘落在立希的耳边，可她的脸却烧得滚烫，想反驳，想推开，想逃，可身体却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爱音缓慢慢地靠近。 粉色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垂落，轻轻扫过立希的脸颊，痒痒的，像蝴蝶翅膀的颤动，立希能看见她浓密的睫毛，看见灰色眼眸里倒映出的、惊慌失措的自己。

“等，等等......”立希的声音在颤抖。

爱音的唇停在距离她不到一厘米的地方，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带着淡淡的草莓和巧克力甜香。

“我在等哦。”爱音轻声说，握着立希手腕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直一直在等。”

她的话语像落进雪地的雪花，轻柔却厚重，立希的脑子一片混乱——等什么？等谁？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表情，说这样的话？

“Rikki，我喜欢你。”

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

立希睁大眼睛，紫眸里映出爱音认真到近乎悲伤的眉眼，这个总是笑得很灿烂的人，此刻脸上没有一丝玩笑的痕迹。

“开，开玩笑的吧...哈...哈哈，那，那个。”立希挣扎着想要后退，可后背抵在沙发靠垫上，退无可退。

“不是玩笑。”爱音摇摇头，粉发随着动作晃动，“从很久以前就喜欢了。看着rikki认真编曲时的侧脸，听着你骂我弹错音符的声音，还有你明明很累却还是陪我一遍遍练习的样子。”

“那，那是因为我们是一个乐队的！”立希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中更尖锐，“我只是，只是在尽队长的责任！”

“是吗？”明明从来不会自称队长......爱音轻轻打断她，拇指摩挲着立希手腕内侧跳动的脉搏，“那为什么记得我喜欢的口味？为什么我生病的时候你明明嘴上骂着‘麻烦死了’却还是跑来照顾我？为什么......刚才要帮我擦掉脸上的奶油？”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细小的锤子，敲打着立希拼命想要维持的防线，她张口想要反驳，想说这些都是理所当然的，想说只是不想看队友因为这种小事出状况。

但那些话卡在喉咙里，变成徒劳的挣扎。

爱音的脸又靠近了一点，现在立希能清楚看见她眼底的自己。那双总是充满活力的灰眸，此刻盛满了某种她不敢深入的沉静。

“我说的喜欢，”爱音的声音轻得像叹息，却字字清晰地落进立希耳中，“是一个女性喜欢另一个女性的那种喜欢。”

没有任何弯弯绕绕，就像爱音一向擅长的那样。 立希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绪、所有的辩解、所有的“普通”和“理所当然”，都在这一刻被搅得粉碎，她只是怔怔地望着爱音近在咫尺的脸，望着那双等待回应的眼睛。

然后爱音吻了她。

起初只是嘴唇轻柔地相触，软得不可思议，带着草莓的甜香，立希全身僵住，眼睛瞪得大大的，这个吻很轻，又很重，有点凉，却发烫。

爱音的唇微微翕动，像在无声地询问，她的手指顺着立希的手腕滑下，轻轻扣住她的手指。十指交缠的触感让立希猛地回过神——

她应该推开。

她应该站起来，像应该的那样说“别开这种恶劣的玩笑”，然后躲进自己的房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她的身体背叛了她。

当爱音的舌尖试探性地轻触她的唇缝时，立希发出了一声细小的、近似呜咽的声音，她闭上眼睛，终于——

投降。

唇齿间是奶油、草莓和某种更甜的气息，爱音的吻开始变得比预想中更热烈，却依然温柔得让立希想哭，她的手不由自主地攀上爱音的肩膀，布料下传来温热的体温。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也可能只有几秒。立希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只能感受到唇上的湿润，感受到爱音落在她脸颊上的指尖，感受到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的声音。

最终是爱音先退开了一点，她们额头相抵，呼吸急促地交融着。立希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为什么哭？”爱音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 立希摇摇头，自己也不知道。也许是太突然了，也许是太温暖了，也许只是因为——她从来没有意识到，自己原来也可以被这样温柔地对待。

“喜欢的人是你，不行吗？”爱音又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安。

立希吸了吸鼻子，把脸埋进爱音的肩窝。

她不知道布料上的湿意是不是冬天，但她知道，融化那片雪的一定是属于爱音的阳光。

过了好久，久到街边的彩灯换了几个颜色，久到窗外的雪都停了，她才终于小声地说：

“......笨蛋。”

爱音愣了一下，那双灰色的眼眸微微睁大，但很快，她便心领神会，这个“笨蛋”不是拒绝，更不是生气。

爱音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她的手指轻轻抬起立希的下巴，让彼此的目光再次交汇。

立希的紫眸里还残留着泪痕，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蜜桃，却没有移开视线。那一刻，爱音觉得胸口满得快要溢出来，她低声呢喃：“rikki，你好可爱。”

她们的嘴唇再次相触，可这次不再是试探，而是一种诚实的渴望。

爱音的舌尖慢慢撬开立希的唇缝，向内深入，然后卷起立希的舌头轻轻缠绕。

立希的呼吸变得紊乱，她本能地回应着，虽然动作生涩，却充满了真挚的热情。

吻越来越深，越来越热烈，爱音的手从立希的手腕滑到她的腰间，轻轻揽住，将她拉得更近。 沙发上的靠垫微微下陷，两人身体紧贴在一起，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和心跳。

立希的双手不由自主地攀上爱音的背脊，指尖嵌入粉色头发的发丝中，轻扯着，像在寻求更多支撑。

爱音的吻渐渐向下移，从唇角到下巴，再到脖颈。她轻轻啄吻着立希的皮肤，那里细腻而敏感，每一次触碰都让立希发出一声细碎的喘息。

然后爱音抬头，用牙齿轻轻咬住立希的耳垂，虎牙的尖锐带来一丝轻微的刺痛，却混杂着奇妙的快感。“啊——”立希的声音颤抖着，她从未体验过这种感觉，一种奇怪的刺激顺着脊背从身体划向大脑，她忍不住身子微微弓起。

爱音抬起头，看着立希那双迷离的紫眸，低声问：“rikki……我想要更多，可以么？”她的声音有些沙哑，灰一样的眼眸里燃烧着烈火，像一只明明骨头就在碗里却等着主人命令的小狗。

立希的脑子已经乱成一锅粥，她咬着下唇，脸红得快要滴血。但看着爱音那渴求的表情，她的心防彻底崩塌。她小声嘟囔：“……随便你。”这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

爱音吸了口气，眼睛亮了起来，她轻轻推倒立希，让她平躺在沙发上，粉色的头发垂落下来，像帘幕般遮住灯光。

她的手指灵活地解开立希的衬衫扣子，一颗一颗，露出里面白皙的肌肤和淡紫色的内衣。

立希本能地想用手遮挡，却被爱音捉住手腕，按在沙发上。“rikki……你好美。”爱音的赞叹让立希的脸颊更烫，她别开头，任由爱音的唇落在她的锁骨上，留下一个个湿热的印记。

她的左手按揉在立希的乳房，右手顺着立希的腰线向下探去，滑过平坦的小腹，停在内裤的边缘。她轻轻拉扯，给主人一点预告，立希的身体颤抖着，给出回答。

爱音的指尖试探性地触碰那最隐秘的地方，轻柔地揉按着，感受着立希的湿润和热意。“rikki……你已经湿了呢。”爱音的声音带着一丝调侃，却满是爱怜。

立希咬紧牙关，发出低低的呜咽：“闭、闭嘴……”但她的腿却不由自主地分开了一些，任由爱音的手指深入。

爱音的动作温柔而熟练，先是浅浅的探索，然后渐渐加快节奏，指尖在敏感点上打圈，按压。

立希的身体像弓弦般绷住，她情不自禁地抓紧沙发垫，指甲扣在布料中，喘息声越来越急促。爱音低下头，双唇含住立希的乳头，那柔软的触感让立希的背脊猛地弓起。

“爱，爱音……啊……我喜欢你……”她第一次说出这么直白的话，声音带着哭腔。

爱音的舌头在肌肤上打转，牙齿轻咬，带来阵阵酥麻，而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继续在下方撩拨，立希的感觉像潮水般涌来，越来越强烈。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爱音的体温和气息包围着自己。

终于，在爱音手指的一个深探下，立希的身体剧烈颤抖，高潮如浪潮般席卷而来，她发出一声压抑的尖叫，泪水再次滑落眼角。

爱音停下动作，温柔地抱住立希，任由她靠在自己肩上喘息。粉色的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她轻吻立希的额头：“rikki……我爱你。”

立希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爱音，胸口起伏着。

窗外的雪已经停了，房间里只剩水晶灯的柔光和两人交织的呼吸，圣诞节的夜晚，似乎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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