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赶紧给我认识的每一个摄影师打电话，问他们有没有可以借用一天的影棚。但他们都没有什么线索，除了我的朋友刘易斯，不过他的建议也没什么帮助。他心目中的那个影棚租金一天要800块钱，我可不想把将近三分之一的收入都花在租影棚上……而且他们要求提前付款——我问过了。

我考虑过把某个废弃仓库的地址给安德森校长。我认识几个——我以前在一些特别脏乱的仓库里拍过照。但如果学生们要在门口排起长队，那肯定行不通——我一定会引起警察的注意，最后被控非法侵入。

于是，我把自己的地址和门禁号码发给了安德森校长。然后，我用剩下的那个晚上清理了我的客厅。我把沙发、电视机、咖啡桌和所有艺术品都拖进了卧室。接着，我搭起了我的白色背景布和几盏灯。我没有那种学校摄影师常用的俗气蓝天白云背景布，所以学生们只能将就一下白色的了。

我把相机设置在公寓的门禁按钮旁边，这样我就可以一边拍照，一边伸手给学生们开门。光是想象着要对700个学生说“请上7楼，门是开着的”，我就已经开始感到厌烦了。

我用相机的定时器给自己拍了几张测试照。照片看起来还算过得去——足够用来做一张最终贴到奶奶冰箱上的照片了。我又调整了几下灯光，然后把所有东西都关掉，给电池充电。这将是漫长的一天——700个学生。即使我能做到每分钟拍一个学生，我也至少需要工作近12个小时。

那天晚上我几乎没怎么睡。我感到一种奇怪的紧张，又带着一丝奇怪的兴奋。这是我的第一份摄影工作，尽管我一直以为自己永远不想接这样的活儿。这是一大笔钱，也意味着巨大的压力。

我只睡了一个小时，闹钟就响了。太阳已经升起，距离成群的学生出现在我门口只剩一个小时了。我启动了所有的设备，一边喝着咖啡，一边紧张地等待，祈祷着没有学生会回学校说：“那个影棚就在那个怪人公寓里。”我越想越是心惊肉跳。万一他们以为我是个诱骗孩子进公寓拍照的恋童癖怎么办？万一我的邻居打电话给房东怎么办？万一他把我赶走怎么办？

门铃响了，我吓了一跳。才早上 8:40——他们来早了。“你好？”我说。我的声音带着奇怪的颤抖。

“我是来拍照片的。”一个稚嫩的声音说。

“好的，上来吧。”我说。我的声音更加颤抖了。声音非常稚嫩——小到我分不出是男孩还是女孩。而且他们是一个人吗？一个这么小的孩子独自来到我的公寓？这个孩子的父母在哪里？他们怎么会允许这种事发生？哦，大概是因为他们以为自己的孩子是去了一个正规影棚，找了一个正规摄影师。我的胃部一阵翻腾，双腿开始发抖。

这个学生看起来不会超过14岁。他头发乱蓬蓬的，脸色苍白，有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他站在我的门口，四下张望。犹豫了一下才走进来。“这里是给学生拍照的地方吗？”他问。

“当然是。”我强颜欢笑着说。我的胃又是一阵不适。“坐到凳子上，我们马上开始。”小男孩小心翼翼地走向那张凳子（那是我前一天晚上在巷子里找到的）。他坐了上去。我听到那老旧的木头腿发出吱呀声，我很担心它会断掉。我的身体紧绷着。男孩用恐惧的眼神看着我，仿佛他被绑架了一样。我走到相机旁，说：“笑一个。”我拍了一张。

孩子可能没有笑，因为我当时太过手足无措，根本没有注意到。“好了，你拍完了。干得不错。祝你今天愉快。”我赶紧把小男孩送了出去。我的肚子里充满了后悔。我真不该接下这份工作。我完全不适合干这个。我拍的是艺术照——风景、建筑，偶尔是模特，有时也拍私房照——但绝不是小孩子。

在门铃再次响起之前，是10分钟难熬的寂静。我让那个孩子上来。谢天谢地，这个孩子是和朋友一起来的。这次我的‘变态感’没那么强烈了。我拍完他们的照片，就让他们离开了。他们刚出门，门铃就又响了，于是我让接下来的几个孩子上来了。然后我才想起来，我应该给孩子们发表格的——可我根本就没有准备任何表格。我赶紧手忙脚乱地从我的办公角落里抓来一叠回收纸。我迅速写了一张价目表：每张照片10元，一张钱包大小的照片15元，皮肤修饰10元。我完全不知道摄影师一般都收多少钱。然后我把那叠回收纸放在一张小小的招牌下面，用美纹纸胶带贴在了墙上。

接下来的几个学生一走进我的公寓，我就指着那张招牌说：“拿一张纸，把价格记下来，”我说，“然后让你们的家长在底部写上他们想要多少张照片。”没有一个学生质疑我的懒散。他们都照做了，就像我真是他们的老师一样。我用一个笔记本记下了学生的名字和他们进来的顺序，这样当订单开始涌入时，我就能知道谁是谁了。我还是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订单，但这些可以以后再想。现在，我只需要完成拍照这个过程。

奇怪的是，没有人质疑我的简陋布置——直到下午，高三的学生开始过来拍毕业照时，情况才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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