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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女的故事】:蝶恋花(7-完结),第2小节

小说: 2026-01-11 14:54 5hhhhh 3180 ℃

  但是如果魔女被击中了……

  「就会死!?」宝拉一脸期待。

  「就会得……很严重的感冒。」

  ……

  「虾虾,」连笑声都变得毫无表情。

  「我们,不能直接杀人,杀人是错的。」凯尔文从后面追上扛着大旅行箱大步流星走着的女仆。教团早就研究出来了可以只在魔女中传播的病毒,但是谁知道……如果释放开,会影响到多少人,股市将会有多少波动,教团的投资会有多少打水漂……

  「所以你到底是怎么捉魔女的?」

  「我开枪后会及时上报啊,然后会有全身白色盔甲的小队,以她们感染了新冠的理由……」

  女仆甩开大步,理都不想理他了。

  越往里走,路越难,根本没有路了,全是大块大块的石头。

  「你说,恶灵……」再次追上来的凯尔文,问起了最关键的问题。这个世界上,是真的有恶灵的。

  女仆仔细想了想,决定告诉他。

  「这里是一座曾经的采石场,印第安人在这里挖石头,采下来的大块石头就会被运往城里,铺砖、给富豪盖别墅。而好一些的最硬的黑石,则被用来雕刻成墓碑。」她手指地上的洞洞,「这些就是以前用来埋雷管的,靠爆破把石头震裂。」最后她补充道,「当然呢,雷管,都是你们白种人严格保管的,你们绝对不会让印第安人接触。」

  这个有意无意加上的「你们」令凯尔文心里很难受。

  宝拉弯腰蹲下,用手摸着那一个一个的拇指粗细的深坑。

  「那时候,所有的印第安人都必须学白种人的语言,写白种人的字,但是等他们学会了,他们做什么呢?来干最苦的工。这座镇就曾经有教化印第安人的学校,在这里劳动就是课程的一部分,而雷管这些技术,却绝对不允许他们掌握。」

  凯尔文不想听下去了,「这些跟克莱儿又有什么关系?」其实他想说的是:这些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宝拉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我的天,我还没讲到爱尔兰人来的部分呢,你知道的吧,那时候爱尔兰闹革命,正好需要大量雷管和炸药,所以……」

  凯尔文抬手阻止了她,「今天的我们,只能用爱心来抚平伤口,我们需要看到未来,而不应该再谈论血腥的过去了。」

  是这样吗?宝拉微微眯起眼睛,你只是希望听到一个爱心拯救沉浸在痛苦的灵魂的言情故事,是吗?或许,那句话怎么说,再加点肉戏。

  有点控制不住情绪,宝拉开口说:「我觉得,你该吃个鸡,你吃个鸡吧,大鸡小鸡随便你选。」

  「我听不懂韩语。」凯尔文摇摇头,他只能从对方的表情感觉到有些诡异。

  「我说的是中文,」宝拉冷笑了一下,「我是韩国人,也是中国人。」

  「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意思?」白人小帅哥面对这个丑八怪,有点失去耐心了。

  宝拉扭头,她说什么还有什么意思呢?她想说,因为所有的人类最早都是韩国人,因为中国将要征服世界,所以,我是你们的最初,也是你们的最终,愚蠢的人类,你对历史的选择性遗忘,让你的人生毫无意义,因为无知的ni……

  还来不及在拼音输入框选中合适的汉字「你」,整个地面都摇晃起来。

  「怎么了!」凯尔文紧张地蹲在地上,他的腿发软了。

  「恶灵来了!」女仆抱着大旅行箱,随着地面震动,突突突地蹦跳起来。

  什么鬼恶灵,这是地震吧。

  风中刮来一阵哀嚎声。真的是恶灵!

  凯尔文忽然心脏被紧紧抓住一般,他知道了!恶灵,就是在这所印第安人寄宿学校里被害死的那些魂灵,他们的哀怨被石头吸附,在这种时候会随着震动,释放出来。

  「嗷嗷啊!」他惨叫起来,不关他的事,他是善良的,他爱魔女——他们这些恶灵的后人。

  「Shut up ,快爬到我背上来,我们得逃跑了!」女仆果断喊他,然后主动伸出又粗又胖的胳膊,抓起凯尔文的领子,把他拽起来,甩在自己的背上,然后这个大旅行箱就随着她扭动腰肢,蹦蹦跳跳地在石头路上滚动起来。

  「这是一条采石工人自己挖的捷径,」他们现在看着很危险,其实一点都不安全,因为这只旅行箱就像是雪橇,载着二人飞快在石坡上颠簸着冲下来。凯尔文震得牙都快碎了。

  采石场发生过塌方,后来被整个灌上了水,变成了一座美丽的湖,而蓝蓝的湖水掩盖了多少丑恶的真相……女仆瞪大眼,忍受着胸口压抑沉重的痛,背上背负着自己承受不了的渺小,她只能尊重——克莱儿的选择。

  最后一下,旅行箱被重重一磕颠了起来,然后「扑通!」落进水里。韩国、中国混血的大胖蛤蟆背着全身哆嗦的英国美男子,沉进水里……然后隔了半天,噗嗤,又冒出水面。她咬紧牙,两脚乱刨,驾驶着旅行箱朝着对岸前进。

  Shit!这根本就不是她想走的路好吧。她特娘的就是贱,明明跟昂撒白鬼子没有掰扯任何历史的必要,老老实实沿着车路开到瞭望塔那里,把克莱儿从塔顶救出来就皆大欢喜了。

  她特娘的就是个白痴,虽然克莱儿和她一起,听了那么多课,但她早该知道,那都是扯淡的,她现在,也就是一个修理工而已,懂得辩证历史观有个屁的用。

  其实,在修东西的过程中,她认识不少有趣的人,阿尔巴尼亚的大叔,原本在本国也是个电气工程博士,但是到了美国,到今天,也只是在修水管安电表。他们最有趣的一段谈话,是抱着午餐聊宗教。

  「你说,没有上帝吗?没有神?」作为半个韩国半个中国人,她还是不太接受毫无宗教的传统的。

  「先有人,才有的神,神是人创造的。」大叔操着类似于意大利口音的调调,一面小心剥开subway三明治的包装纸。

  「那人是谁创造的?难道不是神创造的?」宝拉盘着腿,刨根问底。

  「OK,就算是。」大叔想了想,微微一笑,「就算是神创造了人,但是呢,人也创造了后来的神,而其实我们今天说的神,都是我们自己后来创造的假神了。」

  HOLY SHIT !

  等下,这个是个笑话,你们get 了没有,再听宝拉说一遍:HOLY,SHIT!

  大叔拿出破了屏幕的手机,翻了翻,放大了一张带小鸡鸡的照片,给宝拉看。

  「你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小鸡鸡,大大的一坨,当然,宝拉不能这么粗俗,于是她稍微扭捏了一下,装作不确信的语调:「耶稣,基督?」

  「哈哈,」大叔的笑声很魔性,「骗到你了,对不对,这,是阿波罗。」

  太阳神?太阳神为什么需要小鸡鸡?他就不怕烤干变成烤鸡鸡了?

  哈哈哈。

  「太阳神阿波罗有一个很奇怪的身世,现代人甚至不知道该在哪天纪念他,然而却稀里糊涂纪念了他两千年。」——宝拉一面看着大叔啃着布法罗烤鸡馅儿的三明治(话说美国佬魔改的食物都是啥玩儿!)一面听着他讲故事。

  在罗马改信基督教前,要从每年十二月十七号开始过一周的农神节,十二月二十四号结束,然后…就开始了新的一年。所以细想没什么奇怪的,本质上就是罗马版本的中国年反向从初七过到了除夕。罗马的基督化是一个漫长的文化侵蚀过程,官方渐渐通过篡改历史传统借壳上市,故意在农神节的结尾加一天特殊的纪念日,纪念谁?耶稣基督。渐渐,一代人一代人过去,大家便忘记了放这一周假是为了祈福来年五谷丰登,大家也就忽略了节日正中的十二月二十二号是一年中太阳照射最短的日子,不再有浪漫的自然诗意,不再会为第二天开始白昼越来越长而欣喜,——嘿,冬天虽然来了,但春天还会远吗?——再说这么骚气的话只会被人当傻子。最后当假日削减只剩下十二月二十五这一天,当世俗和宗教把人们捆绑在基督教强国理念中,当人们只知道在幻灭时投靠虚伪虚假又虚浮的耶稣基督……

  「但是,奇迹发生了。其实因为在当时罗马人不知道耶稣长得什么样子,他们干脆把全民偶像—太阳神阿波罗的脸作为了耶稣的脸。」

  宝拉张大嘴,忘了喝她自己带的那罐「运动」饮料。——这家伙只喝纯油或者纯酒精,她说自己消化不良,吃不了碳水也吃不了蛋白质。大叔就是故意气她似的专门午饭点的满肉三明治。

  等下,他们吃什么不重要,宝拉诧异的是,真的?

  我们看到的耶稣基督像,全都是……阿波罗的像?

  「或许,今天还有异教徒存在吧,还有人偷偷对着耶稣的像纪念着太阳神。没准也会有人把十二月二十五干脆当作是阿波罗的生日,虽然按照逻辑,他应该和孪生妹妹月亮神一起出生于七月七。」——大叔的话很是风趣。

  每每想到此便不禁莞尔,名为传统的历史没能如我们预期,它无法化生一条蜿蜒曲折奔流不绝的长河,历史不过是轻易就会被贪婪和野心灭绝的旅鸽——即使是年长的老人也没能见过它,哪怕曾被它扇起的风抚弄的大橡树也早化为灰烬,但是,那阵风,阿波罗的石像还会记得。而围绕着罗马城的七座山丘,也不会忘记。

                (9)

  好不容易驮着英国美男子顺着湖「爬」到对岸,或许是因为泡了水,宝拉不再无厘头跳脱了。也或许是,他们上了岸就要面对恶灵塔,救人要紧,她不再耍宝。

  又或许之前各种耍宝只是为了掩饰自己的紧张情绪?——总之,当凯尔文爬起来,看着这个全身金属色衣服包裹——包括她脚上的厚底靴的女子露出肃杀之气,他屏住了呼吸,他想起了那天赤裸的魔女对他严肃地讲:「宝拉是我最信赖,也是最可靠的伙伴。」

  他不该小看女人的。

  很快,他们冲上了山坡,按照计划,必须迅速攻破塔的大门。但是宝拉提醒过他,很有可能打破了大门也是徒劳——请你仔细想一下,如果你是恶魔,你会怎么守塔?大门绝对绝对是陷阱,当你冲进去后,会被四面围着的敌人伏击致死。

  那该怎么办?

  「我来攻击正门,因为恶灵不会对我有仇恨。」虽然不知道宝拉为何如此自信,但是凯尔文也只能信任她的判断了,他的任务是从侧面偷袭,想办法沿着墙爬到楼顶,然后向窗口突破。

  「如果我是恶魔,我绝对不会让克莱儿在一层或者顶层,所以我们必须分兵,两个人中总有一个可以找到真正的入口。」

  战斗发生得又快又突然,凯尔文跑到侧面的时候,宝拉已经被大勾子打飞了一次,还了对方一肘子,然后被劈棍扇了个扫堂腿。猎人举起枪测了一下,不是人类……他知道自己为何被宝拉安排离开战场了,自己的武器毫无用处。

  宝拉的对手,是石头人。

  它们挥舞着铲子、撬子、各种生了锈的铁器——都是一夜之间采石场报废时扔下的,曾经伤害过它们身体的工具。

  人,怎么可能打得过石头呢。

  宝拉在大口大口喘着气,她一次一次退到大旅行箱,摸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冲向那些撬棍和钉锤。开始爬墙的凯尔文眼皮跳了一下,他怎么觉得……

  那家伙不会是带了一旅行箱的酒,这酒鬼打着架还要护着酒瓶吧?

  这个想法差点让他一脚踩空摔下去。他急忙抛出钩子,挂在铁栏杆上。

  该死!随着尖锐的声音,有两个石头人抬头,注意到了他。他们不再参与对女仆的围攻,而是转向了他。此时,凯尔文进退两难,如果他继续往上爬,一旦被石头人追上,或者,被切断了绳索……

  宝拉又一次扑回旅行箱,她的后背被狠狠打了一棍,她吃力地护着箱子,寸步不让,另一个石头人从边上扑过来,宝拉扭头,忽然发现,凯尔文有危险!

  她咬紧牙,豁出去了,只见她身子一转,扯开拉锁,从旅行箱的外包里抓出来一大把东西,然后她脚下如速滑运动员一样,飞快蹬着,闪开了一个石头人的攻击,随手把一根东西从下往上,插进了石头人屁股上的一个洞洞。

  轰!

  一大捧尘土飞扬,扑倒在地的宝拉也被尘土覆盖。

  她用雷管炸碎了石头。

  物理攻击啊物理攻击!我们的女仆可不会使用任何法术。

  战绩:1 比零!——但是,他们一共只有两个人,他们一个球都不敢丢!

  此时,凯尔文正在绳子上和石人挥舞的铁器搏斗,他无法攻击对方,只有躲闪。宝拉爬起来,仰头一望,太危险了!她急忙左右看,刚刚被炸碎的石头人抡的大铁锤落在那里,一个漂亮的翻滚,幸好今天她穿着连体衣,不然平时的女仆裙一定露点了。抓住铁锤,就地打滚,然后就借着势狠狠朝天甩了出去。

  就像是打弹弹球游戏,铁锤翻着跟头,最后击中了石头人的两腿之间,它一愣,然后很滑稽地从天而降,正好把另一个往上爬,要对凯尔文造成威胁的家伙一起撞了下来。

  「嘿!伽利略!」宝拉这时候还会开玩笑,两块石头,看来将以同样的速度一起落地。

  先落地的砸出砰的一声,然后后落地的,直接砸在第一个身上,咔嚓,噗通,两个都化成一地碎石块。

  「哎,伽利略错了也。」

  或许是回想起了在医学院里和克莱儿坐在一起听科学课的往事,宝拉脸上带着笑。转眼的功夫,已经干掉了三头石头怪兽了。

  三比零,可以开香槟庆祝的比分!

  她得意忘形了,直到她看到了胸口穿出来的长钉子,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

  有……四只石头怪兽。

  她又一次犯了最简单的错误,没把数数清楚。

  毕竟,没人……专门教过她怎么数数……

                ***

  石头人的动作干脆利索,宝拉的右手还紧紧握着雷管,只要插进关键的地方。

  但是,来不及了。石头人绕过来,一棍砸断了她的手肘,噗通的声音响起,断了的胳膊还紧握着雷管,在宝拉的眼前以奇怪的姿势弹跳了一下,就像是断了的镰刀。

  完蛋了。

  石头人捡起斧子,扬手一抛,咔嚓,直接切断了凯尔文好不容易勾在高塔窗台上的绳子,麻绳被一切两断,幸好凯尔文刚刚犹豫了半天要不要往上爬,此刻绳子断了,他也只好就势落回一楼屋顶,但或许是他亲眼看着宝拉被利刃穿胸,被砸断胳膊,落地的那一刻他脚底打滑了。或许仅仅是因为装帅的切尔西式靴子不适合野外打斗……总之,他一个屁墩直接就摔了下来,听声音一定摔得很疼,因为他坐在地上一动不动。

  现在,是真的彻底完蛋了。

  3 比2 ……然而,字面上的比分没有任何意义,他们被淘汰出局了。

  等待他们的,只有一场屠杀。

  凯尔文慢慢把头转向这边,尾骨仿佛摔断了一般,但其实他知道,自己只是放弃了抵抗。他天真了,真正的魔女就是这样,被仇恨操纵着失去了理智的样子。他恨自己的天真,此刻就像是呼吁和平音乐会上被匪徒劫持的人质。

  那位被克莱儿信任为最靠谱的女仆宝拉,扑在地上,穿胸口而过的钉子被石头人拔了出去,现在石头人手握着那带着满满油渍的长钉,正向着凯尔文一步一步走近,它的重量让小土坡一下一下震动,就像是摇响了的丧钟。

  上帝,救救我。

  我发誓,我再也不会糊涂,我会做一名虔诚的信徒,只被你的箴言与命令指引……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凯尔文想要好好祈祷,虔诚地闭上眼睛祈祷。可是,他居然没有把眼皮合上的勇气。

  因为,宝拉忽然举起左手,狠狠一拳砸向已经断了的右手肘关节,随着一声清脆咔嚓——就像是玻璃碎了的声音,她,握住了自己的断臂。

  凯尔文忘了祈祷,他睁大眼,看着不可思议的一幕。宝拉用手握住了自己的断臂,断臂的手紧紧握着雷管。这一幕,比起那个手举火炬的自由女神还要触目惊心。

  石头人刚刚迈开脚,忽然觉得……

  它毕竟是没有生命的个体,不懂两腿之间的洞洞是需要特别保护的。

  它可能也不知道人类发明过一种叫马应龙痔疮膏的栓剂。

  如果是那样,它应该开心才对,活到了这把年纪,还学习了新的东西。

  「轰!!!!!!!!」

  哈哈,哈哈哈,凯尔文笑起来,爆炸的力度并不大,刚刚好把石头震碎,他眼看着刚刚要举着屠刀走向自己的刽子手就这么裂成了两半,两条大腿各自分开,然后啪……摔成了一地碎尸。

  不,碎尸……

  bloody hell !

  他是说——一地碎石,上帝啊。这场景,把他吓得连续两次打字都打错了。

  他慢慢爬过去,确定被魔法控制的石头人确实完蛋了。

  他希望那个勇敢的女子宝拉,还能有个全尸。

  宝拉的胸口,衣服全都震地支离破碎,一看,就没救了。

  她的两眼滴溜溜转着,她伸出手,在地上摸。凯尔文抑制住心里的恶心,他想问:你还有什么遗言吗?

  宝拉开口说话了,用最后的力气:「爬……爬上去,克莱儿……」

  凯尔文抹了一把眼泪,绳子断了,断成了两截,就算他还能找到代替的钩子,现在的绳子长度,也不够了。

  他们,虽然惨胜,但是解救的任务还是失败了。

  宝拉望着塔,这窗口大概是十米到……十二米?原先绳子剩下一半长,她在心里想,如果可以再有六、七米的绳子……

  六,七米,那不就是……

  她知道到哪儿找了。

  现在宝拉的笑是奇怪的,说是狰狞不如说是解脱,她抬手,直接撕开了衣服,赤身裸体的躺在那里。凯尔文想要避开目光,但是……

  他惊呆了。

  宝拉把手伸进了胸口,然后用力往下撕,她把自己的胸撕开了,把自己的肚子也撕开,然后用手指搅。

  她把自己的肠子——鼓鼓的小肠,肥肥的大肠,一股脑,还在涌动的黏膜,全部,都掏了出来。

  七米……人类的肠子的长度,加起来就是七米。

  凯尔文扭头,干呕。他看到了什么!!!

  没有血。

  那种令人疯狂的血腥的气味,没有。

  那种叫人害怕的血淋淋的画面,也没有!!!

  宝拉的肚子里,都是油。

  黄澄澄的,是脂肪……

  白乎乎的,是凝乳……

  黑漆漆的,是润滑油。

  我的上帝啊!凯尔文再也无法承受了。他后退了一步。

  「拿去啊!」宝拉奋力喊着,带着哭腔。「拿去当绳子啊!!!」

  这是她,能做的,最后的事了。

  这也是她——一具人体医学用的模型,能为主人做的,最好的事了。

  最后,她的手就这么,不甘心地落了下来,还紧紧抓着自己蠕动着的肠子,凯尔文逃跑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夜风吹来一阵汽油的气味,那个胆小鬼,终于一晚上的奇异还是超越了他的认知底线,胆小的他终于还是逃跑了。

  时间就这么停止了,宝拉的双眼,终于渐渐失去了生机。

  「宝……宝拉?」这个颤抖的声音,让忠诚的女仆的眼皮动了一下。

  「你是……宝拉?」熟悉的声音,是谁?

  她努力聚焦,太累了,看不清了。

  哦,听出来了,是提托。

  「我以为你……是韩国人……」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说,有很多的话,比如,为何发觉对方急匆匆去找英国帅哥的时候,会满腹苦水,会选择开着摩托车远远跟上来。比如,为何找不到了他们的踪影,被那一阵地震吓跑了胆,逃了出去后,不甘心,又一次满心憋闷地返回来。比如,为何本以为会抓奸二人打野战,却真的看到了二人的一场大战,而他,吓得尿了裤子,躲在石头后。比如,为何,现在,吓破胆的他,反而上前来。

  女仆笑了,「韩国设计,中国组装。」她想要抬起手给对方看看腋下那行:made in China 的小字的,但是,她真的太累了。

  她连爬回自己的箱子——那具大旅行箱就是她的家——的力气都没有。她痴心妄想,带着箱子,就是想厚着脸皮跟着克莱儿一起走的,你和英国帅哥的二人世界,总能放得下我的一只箱子吧……

  哎。

  不!现在还不到休息的时候,还有最后最关键的一件事。

  「提托,听我说。」她好像听到他在哭。

  「我的阴道……」

  哎。

  「我的阴道……就是克莱儿自己的阴道倒模……」

  「所以……你也算是……」

  「用我的肠子……绳子」

  「我的手……钩子」

  「救她……」

  金色的,和粉色的,这就是宝拉看到的最后的颜色。

  这里面,都是喜悦,应该是吧。

  光溜溜的克莱儿,看到从天而降的王子并不是英国贵族,而是一名普普通通的墨西哥厨子,会有多惊讶?

  她是不是会插着腰说:「我,自己以为自己是个男人呢。但,我也爱男人!」

  真是尽心动魄的发言。

  那么,那个傻瓜会说什么?那个傻瓜居然会听了自己那句「我不吃碳水的」就真的信了,然后看着自己一口气喝了半瓶酒,小心地陪着把煎破了的韩国饺子一点点吃干净。那个傻瓜……那个傻瓜要愣多久,才能说出话。

  那个傻瓜,大概会说:「我也……一样呢,就让我把你当作男人来爱吧。」

  那个傻瓜……

  那个傻瓜。

             【蝶恋花·完结】

               【解说】

  这个故事很奇怪,医学院的女生和自己的人形医学模特的奇幻冒险。

  直到最后一段还担当着男主角的凯尔文是罗亭式的人物,当不得不面对肮脏时,他的爱情和理想都不足以令他迈出那一步,终究只是行动的矮子。东方文学中比较接近的形象是杜十娘选的学子李甲,但本质不能混为一谈。《罗亭》是屠格涅夫很重要的一本小说,就算是为了日后装逼掉书袋,你都值得读一读。

  珍妮的长相并不美,她像一朵花,没能吸取足日月精华,但还是努力绽放了一下,生命的可贵,在于独特,并不需要苛求美。以她为形象创造的女「模特」宝拉,也……确实适合与美貌八杆子打不着的Awkwafina 来演……当然,酗酒的毛病,一下子天马行空的脑洞,支撑着宝拉的精神内在,其实是萨曼莎,这也符合开头第一章那句:萨曼莎看着珍妮的身体,「想象着如果是自己的灵魂进入这具躯体,会怎么样地落落大方。」

  女作家萨曼莎在现实中,确实是有原型的。如萨曼莎的丈夫受抑郁症折磨的坠机,相关事件也不止一起。而珍妮……虚构的《The Wind Still Knows》这个英文书名,含义是呼应利奥坡德的名句:「只有山丘还知道」,漂亮的鸽子早已绝迹于天空,今天的人们都已忘记她们的姿彩,老橡树也早已化作干柴,只有山丘还记得……不,不止是山丘,当初被鸽子们扇起的那阵风,历经了多少循环,依然在飘荡,鸽子的故事,风也还记得。

  相似的书名常见于浪漫小说,尤其是放在历史大背景下的浪漫故事,比如2019年Amy Harmon写的What the Wind Knows ,一个小女孩时间穿越到爱尔兰革命年代,遇见自己的祖父。2023年Isabel Allende写的The Wind Knows My Name,1938年逃离纳粹占领的奥地利的小男孩和2019年逃离萨尔瓦多帮派的小女孩相遇。还有Beth Cato 在《自然》杂志上写的The wind knows all将科学家对人类命运的忧虑写作拟人化的风旁观的人类历史。

  《秋,冬…然后是夏》这个译名,借了歌野晶午的推理小说《春,夏、然后是冬》(春から夏、やがて冬,讲述一场救赎,推荐大家看一看,就不剧透了。)的相似名字,用诗意掩藏了哀伤。萨曼莎和珍妮的相遇在秋天,一起经历了冬季,但是珍妮并没有看到第二年春天来临。当春天逝去后,萨曼莎把珍妮写进了故事,给予了她一场永恒的夏季。

  对了,你们读出来了没,从结构主义的角度看,这就是一个《绿野仙踪》的变形记,它的批判意义比起《Wicked》更加彻底。骨子里怯懦的英国人是外强中干临阵脱逃的狮子,忠诚的东方女仆正是铁皮人,最后,还是只有墨西哥稻草人能和魔女生活在一起——想想也对哦,等他老了,还能被女人当成扫帚骑着蹭。

                ===

          【后记】:《蝶恋花》的元叙事

  我想借助这篇东西来聊一聊文学。毕竟我把作品发在文学作者区而不是原创人生区……不仅是因为我在写文学作品,而且我的作品很大程度,是写给其他作者看的。

  前言提到,受《公主新娘》这个电影的启发,我想写一个足够简单的故事,简单到可以像练字的字帖一样,用人人都看得懂的例子来展示人们不喜欢沉下心来了解的东西。

  元叙事这个概念,最适合展示的,恰恰是色情小说,因为,色情本质上是性交,是体位互动和角色争夺叙事权。

  第七章,开头三个字,凯尔文,就给了这个角色男主角的地位,他是叙事的人,同时,他也是主角。他的权利大到,想要换演员就换演员,想要阻止谁的台词就能阻止。

  所以他说:我希望Awkwafina 来演……Awkwafina ——还是叫她中文名吧,林家珍姐姐的大脸照片就「嘣」地贴出来了。

  本来是萨曼莎亲手写的小说,应该慢慢铺垫情绪的,就因为男主角一句话,直接篡夺了叙事权。随后故事就没有了,完全成了好莱坞快餐电影镜头展示。明明都是黄皮肤,亚洲人作为配角时就是卖丑卖蠢卖刻板印象,被他选为女主角就被渲染为公主,然而其实也是失去了自己灵魂的玩偶而已。

  Awkwafina 毫无反抗之力,不对,我的意思是,宝拉她毫无反抗之力,被篡权的主角直接清除出了镜头,在对方的幻想世界里自己连个画面都不配有。

  谁在给她据理力争呢?是被选为女主角的魔女克莱儿。虽然是在男主角的叙事中的情欲对象,她可以利用身体和情绪,反过来调动对方,实在不行,她还可以把对方拖下水,「女弱男更弱」地狗抱成一团。激烈的性交并不是互相取悦这么简单,两人从天明搞到肚子饿,终于,抢到了一点话语权的克莱儿,把宝拉出镜的机会又抢回来了。林家珍大姐那张令人无语的脸再次插入色情小说,公然挑衅各位的审美。

  随后就到了Awkwafina 姐姐展示的时间,她不是一个剧本角色,她就是Awkwafina!脏字说得比男人还硬,RAP 里直接飙阴道、阴蒂比AV女还嗨(然后就被公司解雇了,只好混youtube ,踩了狗屎运当丑角蹭进了演员圈。)可惜,即使是电影金球奖和电视艾米奖双料影后,她依然无法获得话语权(事实上,她连亚洲同胞的支持都得不到,作为首个亚洲人获得金球影后后,她因为长相被中国网民喷成了狗),每一次严肃话题都被男主角「这和我有什么关系?」直接打断。努力的丑陋的没人搭理的亚洲人,不是刻板印象,是现实,这跟你关起门自己唱得多嗨无关,回避矛盾和否认矛盾的永远不会有直面矛盾者的勇敢,就算是只能演胖蛤蟆的角色也要努力演出一只金蟾的气场,这就是这一段现实乱入幻想的奇怪剧情要展示的。

  当宝拉不再依靠插科打诨抢镜头,她就成了打星。这一段,多少是致敬了《内景唐人街》,然而此时,角色本人恐怕是觉得毫无希望的,她一次一次扑回去,护住自己带来的大旅行箱,这是一种文艺的比喻,象征着文化的根。传统在不同文化叙述者眼中,就是这样的一箱破烂而已。宝拉献出了自己的生命,她没能抢到叙事权,但是,却以真实的残酷吓退了自大的叙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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