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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鲁】此为我认定的幸福,第1小节

小说: 2026-01-10 10:21 5hhhhh 3580 ℃

  在经过一系列动荡后,特级外交事件终于解决,在地球的居住区建成前,瑙纳库斯都还作为主要的鲁梅尔人的主要生活设施正常运作。至此,鲁梅尔族正式在地球定居,与其他族群共同生活。

  目睹达布拉与巴恭子的接触,贾巴罗马意识到,鲁梅尔族是时候该解除戒备,恢复常态的人际交往了。而作为转变的第一步,长期为族务奔波的双子兄弟的理事权,被逐步移交给了年长者。美其名曰——年轻人应当多体验生活,而非总是忙于工作。

  随着空闲时间增多,年轻俊美的克罗斯开始频繁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一下子成了许多族内女性心仪的对象,常常在生活各处接收到含蓄或直接的好意。克罗斯虽未显露出抗拒,却也明确表示自己暂无此意,只想专注于鲁梅尔的发展工作。然而,“成熟、俊美、性格沉稳”的“理想伴侣”光环过于耀眼,族人们仍乐于与他拉近距离。

  而自鲁梅尔族安定下来后的克罗斯和玛鲁,关系缓和了许多,工作也由分工变成了共同进行。总是待在弟弟身边的玛鲁,没少碰见各类女性过来示好的场景。

  ————

  刚刚清点完食材供应的玛鲁和克罗斯走在瑙纳库斯的走廊内,属于他们的工作被削减得不足原来的三分之一,而剩下的就都是长老会那边的了。经历了满库食材视觉轰炸的玛鲁,此刻脑内正翻腾着无数种“幻想料理”,脚步都有些飘忽。克罗斯瞥见兄长游神的样子,主动开口。

  “之前你念叨过的寿司,待会晚餐要去吃吗?”

  玛鲁闻言立即转过头,眼里几乎要蹦出星星来。

  “克罗斯!你竟然记得——”

  无视了兄长那过于耀眼的视线,克罗斯已经抬起手腕,打开腕表调出餐厅列表开始筛选。玛鲁立即贴过去,凑在他在耳边兴奋地细数从乙骨兄妹那里听来到的寿司食材,细微的热气喷得克罗斯耳根发痒。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迎面走来一位抱着幼童的妇女。

  两人同时抬眼注意到来人,玛鲁率先扬起笑容,挥手喊到:“莱拉!好久不见——最近还好吗?”

  克罗斯跟在他身后半步,微微点头致意。

  被称作莱拉的妇女见到双子,脸上也绽开温暖的笑容:“是玛鲁和克罗斯呀,好久不见。最近我带着希琳去瑙纳库斯的外面转了转,见识到了不少新东西,这孩子的精神也好多了。”她说着,轻轻颠了颠怀里的女儿,调整成一个更稳当的姿势。

  “太好啦,小希琳,你喜欢地球吗?”玛鲁俯下身,拿手指在女孩的面前轻轻晃动。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笑起来,笑到一半,忽然扭头看向一旁沉默的的克罗斯,伸出小手咿咿呀呀地叫唤。

  玛鲁顺着那小手的方向看去,顿时乐得笑了起来,拽着克罗斯的袖子将他拉近:“克罗斯也来问候一下小希琳吧,她指名要你呢。”

  克罗斯被扯得一个趔趄,有些局促。他不像兄长那样擅长应付小孩,只能略显僵硬地站定,与希琳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对视。

  “要不要抱抱她?希琳好像特别喜欢你。”莱拉笑着提议。玛鲁也在旁边用手肘轻拱他。拗不过两边的热情,克罗斯终于伸出双臂,极其小心地将那团柔软的小身体接进怀里。莱拉在一旁轻声指导他调整姿势,几次细微的挪动后,小希琳便安安稳稳地坐在克罗斯的臂弯里,胖乎乎的小手一把攥住他胸前的衣襟,当成新玩具揉捏起来。

  画面一时间温馨得近乎刺眼。

  克罗斯向来挺直的脊背为了迁就怀里的重量,微微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那是玛鲁几乎从未见过的弧度。小家伙攥着克罗斯胸前的衣襟,而那总是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衣服,此刻被揉出细小的、充满生命力的褶皱。玛鲁一时间有些恍惚,明明是如此温情的画面,他的心里却某处涌上一股模糊不清的羡慕,甚至开始隐隐发酸,好像他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在看一个永远无法进入的空间。

  那个空间里,克罗斯的姿态如此自然,自然到让他感到陌生。可本该只是世界上最普通的情景才对。

  莱拉笑着调侃:“克罗斯以后肯定会是个好父亲吧。”

  这句话宛如一根细密的银针,扎进了玛鲁自己也未曾探寻过的内心深处,划开一个几乎他从未考虑过的事实——克罗斯未来会拥有属于自己家庭。

  他看见克罗斯的身躯几乎不可察觉地僵硬了一瞬。

  “……我暂时没那个想法。”克罗斯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地冷意。

  莱拉瞬间表示出歉意:“啊,抱歉抱歉,我就是随口一说,毕竟族里的姑娘都挺关注你的。”

  克罗斯没再接话,只是小心地将希琳送回到莱拉的怀里。

  这一刻,玛鲁突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克罗斯的“没有打算”,可能仅仅是暂时。他总有一天会有,也该有这样的打算,他会和某个鲁梅尔的好姑娘,组成一个像莱拉和希琳这样正常的家。

  这个念头带来的不是释然,而是一种将他排除在外的苦涩。这才是正确的、光明的、所有人都祝福的道路。可为什么……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闷闷地疼。

  “等会餐厅那里有聚餐活动,你们要来吗?”莱拉接过女儿,尝试发出邀请。

  “不了,”克罗斯婉言谢绝,语气和平常一样沉稳:“我们之后还有别的安排。”

  “这样啊,那你们忙,要注意休息啊。来,小希琳,让我们和两位哥哥说再见——”

  天真的女孩趴在母亲肩头,含糊地咿呀了两声。

  莱拉母女走远了。玛鲁却仍立在原地,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走廊尽头,一时没能从那股莫名的情绪里抽离。

  克罗斯回过头,发现兄长还站在原地,那总是洋溢着过剩活力的背影,此刻显得有些茫然。

  “玛鲁?”克罗斯唤了一声,声音里带上了一丝的试探。

  玛鲁猛地回过神,几乎有些慌乱地扯出一个笑容:“啊!在!”他还有些茫然,加快了脚步走到克罗斯前面,仿佛想用急促的动作甩掉什么,脑中拼命找回之前的话题,“我们要去哪里来着?寿司…!对,我们去吃寿司吧!”

  思绪接上后,玛鲁的嘴里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学来的关于金枪鱼大腹和醋饭的比例,只是话速比平时快了些,逻辑也有些跳跃。

  克罗斯沉默地跟在玛鲁身后,目光落在兄长微微绷紧的后颈上,橙红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了然的微光,随即又被更深的沉寂掩盖。

  

  几天后,结束了工作的克罗斯带着玛鲁来到瑙纳库斯内部的一间餐厅里,空气中弥漫着炖肉和新鲜烤饼的浓郁香气,尽管地球上的美味料理数不胜数,但对于在宇宙中漂泊了许久的希姆利亚双子来说,有时候也会怀念家的味道。

  熟悉的气味与氛围让玛鲁从维持了几天的紧绷中放松了下来,自从那天遇见莱拉后,每当他闭上眼,脑中就开始不断播放着克罗斯抱着小孩的温馨画面,似乎是在时刻提醒着他——克罗斯应该有个属于自己家庭才对。

  他揉了揉眼睛,努力想把注意力放在桌面的美食上。得益于地球丰富的食材种类,鲁梅尔的厨师也难得再次拾起曾生活富足之时的厨艺——烤肉拼盘香气扑鼻,搭配着清爽的酸奶黄瓜酱,色泽金黄的抓饭里掺着葡萄干与松子,一叠叠热腾腾的皮塔饼旁边放着一小碗用石榴糖蜜和核桃调配的蘸酱,饮品则是一壶加了薄荷的甜茶。

  玛鲁伸手用皮塔饼裹着多汁的烤肉,蘸着一点酸奶酱送进嘴里,味道很好,但领桌断断续续传来的谈话声却像细小的沙粒,磨得他心神不宁。

  “……所以说,克罗斯那边真的完全没机会吗?我妹妹上次鼓起勇气去邀请他吃饭,又被礼貌回绝了。”

  相对安静的角落里坐着几位鲁梅尔族的青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正常正常,你没看到他总和玛鲁在一起吗?兄弟感情好是好事,但好到这种程度——也难免让人插不进去嘛。”另一个声音接话,带着些许无奈。

  “话是这么说,鲁梅尔能有今天也离不开他们俩……我只是替我妹妹着急,想着至少能帮忙创造个她和克罗斯单独说几句话的机会,可他几乎就没和玛鲁分开过啊……”

  “要我说,你也别太着急了,克罗斯现在的心思明显不在这上面,年轻人嘛,或许再过个一两年就有那个心思啦。”

  对话还在继续,玛鲁却感觉自己拿铜壶的手已经有些开始颤抖,不知不觉间,滚烫的茶水已经注满杯沿,正顺着杯壁淌下,烫到了他的指尖。

  “玛鲁。”克罗斯平静的声音响起。

  玛鲁猛地回过神,慌忙放下茶壶,手忙脚乱地拿纸擦去桌上的水渍,又下意识端起自己那杯溢满的甜茶,想喝一口掩饰尴尬,结果又被烫得轻吸一口气。

  克罗斯默默地将自己那杯尚未动过、温度适宜的茶轻轻推到玛鲁的手边,然后自然地拿起一块皮塔饼,撕开蘸了点核桃石榴酱,仿佛刚才的对话和他毫无关系,也没注意到玛鲁的失态一样。

  玛鲁接过杯子,玻璃杯壁依旧温热,但杯中的茶水已经不再滚热,温度变得适口。他用食指摩挲着杯子,悄悄抬眼观察克罗斯的反应,发现弟弟根本没在意的玛鲁心里松了口气,将温热的甜茶送入口中,平缓了一些心情。

  使者这时端上了最后一道餐后甜点——一小碟淋着玫瑰糖浆,撒着开心果碎的酥皮点心。玛鲁用叉子取起一块咬了一口,金黄的酥皮层层叠叠,裹着蜜糖和坚果的香气,十分酥脆香口。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习惯性地将点心滴向克罗斯的方向:“克罗斯!这个好好吃,你尝——”

  话说到一半,他再次顿住了。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太过流畅,如同呼吸一样。可就在刚才,他还听到了别人议论他们“太过亲近”。或许,这就是克罗斯一次次拒绝那些示好的原因?因为他这个兄长,无形之中占用了太多克罗斯的私人空间,成为了某种阻碍。

  玛鲁的手指微微收紧,想要把伸出的酥饼缩回来。

  就在他准备退缩的瞬间,克罗斯忽然伸出手,稳稳地握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在玛鲁错愕的目光中,克罗斯顺着他的手,低头就着他咬过的印痕,对那块酥饼再次咬下一口,细细咀嚼,然后缓缓抬起眼:“确实不错。”

  玛鲁像被烫到一样,在克罗斯松开他手腕的那一刻迅速抽回了手,脸颊有些莫名地发烫,心里乱成了一团。明明这只是他们之间一直有的习惯而已…自己的退缩,岂不是显得特别生分?再往后的餐食,无论吃什么,在玛鲁都觉得味同嚼蜡。

  离开餐厅后,他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听到的对话,克罗斯替他换茶的动作,就着他手吃酥饼的瞬间——各种念头缠绕交织,在每个寂静的深夜困扰着他。

  他或许真的该做点什么了。

  ————

  听完玛鲁的话,真剑先开了口:“不就是他单方面没那个意思吗?不用太担心。也可能只是还没遇到特别动心的类型。他有提过比较欣赏什么样的人吗?”

  玛鲁摇了摇头,声音有些低:“嗯……没有。我们没怎么聊过这个。”

  忧花接着问:“那他对谁的态度会不太一样吗?比如更温和,或者更在意?”

  “贾巴罗马?克罗斯很敬重他。然后就是我…”玛鲁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些不确定。

  忧花想了想,追问道:“你见过他明确拒绝别人的样子吗?说不定能从细节里看出点什么。”

  脑中快速回闪过无数个片段,玛鲁不自觉攥紧了衣袖“有过不少。”他顿了顿,“因为我常跟他一起工作,经常有女孩来邀请他吃饭,最近一次的话——”

  他脑海中浮现出不久前的场景:一位鲁梅尔族的女孩笑盈盈地走近,眼里闪着期待的光。

  ————

  “克罗斯——啊,玛鲁也在!我试着用地球的食材做了传统料理,你们有空来尝尝吗?”

  克罗斯的表情依然礼貌,声音却透着清晰的疏离:“抱歉,接下来还有工作需要处理,可能抽不出时间。”

  “这样啊,工作辛苦了,那下次有机会再说吧。”女孩有些失落地离开。

  玛鲁站在一旁,待女孩走远后,他转头看向克罗斯,紧攥着手心,短暂犹豫之后开口道:“我们接下来不是没什么安排了吗?正好可以去尝尝看。”

  克罗斯低着头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冷冷地:“我还有额外的工作要处理。你不用跟着了,想去的话你可以自己去。”说完,他便加快步伐离开,没给玛鲁再跟上的机会。

  ————

  回忆到此,玛鲁的语气低落下来:“……就是这样。虽然之后我们依然一起工作,但每次我在旁边看他拒绝别人时,总觉得气氛有些……奇怪。”

  忧花睁大了眼睛:“他绝对生气了吧!你后来没追上去问问吗?”

  “这有什么好生气的……”真剑在旁边小声嘀咕。

  “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玛鲁的声音更低了,带着懊恼,“想着还是别跟上去惹他更烦了。”

  忧花托着下巴,若有所思:“嗯……很有可能,他只是想和你单独吃饭,但你那么一说,反而把气氛搞砸了。”

  真剑点点头:“有道理。比起发展什么恋情,他说不定更重视和哥哥之间的亲情,只想兄弟俩安静待会儿?”

  玛鲁猛地站起身,脸上写满了自责。或许,或许真的只是克罗斯暂时还没这个想法,只是还想和家人多待一会,他不该总是将他直接推开的。

  “我这就去道歉!”

  “喂!你别这么冲动啊——玛鲁——”忧花连忙想拦住他。

  真剑看着玛鲁已经跑远的背影,无奈地说:“……他已经跑远了。”

  忧花叹了口气:“真是的……我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劲。克罗斯和玛鲁的关系应该不止我们定义的兄弟那样……”

  真剑不以为意:“不就是感情好一点吗?”

  忧花瞥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许无奈,笑着摆摆手:“唉,你不懂女人心就算了,怎么连男人心也一窍不通啊。”

  “啊???”真剑一脸茫然。

  ————

  玛鲁找到克罗斯的房间,小心翼翼地敲门。得到准许后,他走进去,停在门内一步的位置,揪着衣服的下摆,一副犯了错的委屈样子。

  克罗斯把桌上的文件收拾好,站起身。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落在玛鲁停在门口的脚上,停顿了一会,对玛鲁招了招手。

  “有什么事,过来说吧。”

  玛鲁挪动了脚步,但依然保持着一点距离:“我是来道歉的……对不起,克罗斯,我不该总是让你去接受别人的邀请…”

  克罗斯睁大了双眼,心里仿佛被这句话轻轻叩击,露出一丝缝隙,变得柔软。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沉:“你知道就好。我对那些示意并不感兴趣。”

  玛鲁脸上顿时亮起一种如释重负的光,终于迈开腿凑近几步,几乎要碰到克罗斯的办公桌沿,兴奋地递出邀请:“那我们一起去吃晚饭吧?我听忧花说有一家新开的店——”

  克罗斯点头答应下来,视线却不由落在玛鲁因为笑容而微弯的眼睫上,心里琢磨着,上次玛鲁无意间提起的毛豆泥大福,该挑个什么不那么刻意的时间给他。

  就在两人间的气氛刚刚回暖,准备并肩走出房间时,玛鲁的脚步却迟疑了。这次他没有犹豫,发出的声音响亮又清晰:

  “但是…那些女孩的喜欢很真诚。克罗斯,如果、如果你遇到了真正合适的,一定不要因为我……一定不要拒绝。工作现在不多,我一个人也能应付过来。我们的家庭聚餐也可以另挑时间…你不要有太多顾虑——”

  克罗斯的脚步戛然而止。他就停在了门口,背对着玛鲁,身影被窗外投入的霞光拉得很长,像一道裂缝,恰好横亘在两人之间。许久,他没有动作,只有肩背的线条一点点绷紧。

  玛鲁望着伫立在门前仿佛凝固的背影,熟悉的恐慌攫住了他。他知道自己又触到了那道危险的界线,可他胸膛里那股巨大的不安,推着他不得不说出来。

  “我以为你终于懂了,”克罗斯的声音传来,没有回头,语气冷得如同坠入深寒之中,“现在看来,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蠢。”

  他转过了头。脸上不再是平静或无奈,而是显而易见、灼烧般的愤怒,那愤怒之下,是更深沉的失望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他宛如一头受伤的困兽,目光哀切地刺向玛鲁错愕的神情。

  像被隐形的利爪狠狠攥住心脏,玛鲁胸口一闷,巨大的窒息感涌上喉头。他自己的酸楚与委屈,在这双眼睛的注视下,变得无处藏匿,又无法言说。

  “我哪里不懂了!”

  他大声反驳,声音因激动而发颤,心脏狂跳的轰鸣几乎盖过自己的话语,“你迟早会找到一个妻子,然后成家立业,不是吗!我只是担心你顾虑太多!现在一切都安定下来了,工作也不像以前那样繁重,大家的生活都在变好…你完全、完全可以去过普通人的生活了啊!”

  这些念头在他脑中反复煎熬,酝酿已久。

  在他目睹各式各样的目光落在克罗斯身上时,那苦涩的、他不敢承认的妒意与残存的理智混合,发酵成他现在心中这畸形的矛盾体。

  “我——我只是不知道你在逃避什么…”他的气势忽然弱了下去,仿佛被自己的话抽干了力气,声音低了下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如果…如果是我拖累了你,让你没法向前走…你可以跟我说清楚。”

  他觉得鼻子酸胀得厉害,视线迅速模糊,赶紧低下头,盯着自己相互绞紧的手指,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我比谁都…希望看到你拥有自己的幸福,克罗斯。”

  阴影笼罩下来。克罗斯走到了他面前。灰色的阴影和冰冷的口吻一道,沉沉地压过来。

  “在逃避的,”克罗斯一字一顿,声音低哑,“到底是谁?”

  玛鲁猛地抬起头。逆光中,克罗斯那双橙红色的虹膜仿佛在暗处燃烧,里面翻涌的质问、不甘、还有某种破碎的期待,像一把淬火的剑,狠狠捅进他的胸口。

  “凭什么,”克罗斯的声音因极力压制而嘶哑,“凭什么你到现在还能认为,我会去找一个,与我人生毫不相干的人渡过余生。然后,只把你当作‘普通的亲人’来看待?”

  玛鲁心口猛地一悸,冰冷的惊恐瞬间爬满脊背,他当然考虑过,也在无数个深夜被这个念头折磨过。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只能徒劳地重复,“不…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们只是兄弟!我们只能是兄弟!”

  他几乎是嘶声力竭地喊出来的,即使对克罗斯的声明,更是对自己摇摇欲坠的心防的、绝望的告诫。

  “兄弟?”克罗斯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一直紧绷的弦,啪地断了。怒火冲垮了他所有的克制,他猛地抓住玛鲁的肩膀,指尖用力到发白,歇斯底里地大喊,“做了那种事——!你还要用‘兄弟’来掩盖吗?!直接面对我,面对我们之间的一切,就那么让你觉得不堪吗?!”

  他的唇瓣剧烈地颤抖着,口腔里弥漫开铁锈般的苦涩。旁人的看法他从来都嗤之以鼻,玛鲁对感情的迟钝他也可以耐心等待,他唯独无法忍受的是玛鲁清醒地、主动地选择背过身去,否认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温暖与联结。

  ————

  宇宙航行的那两年,鲁梅尔的族人只知道杜拉家的双子控制着航行的一切,所以总是形影不离。而无人知晓的是,每到船上熄灯寂静之时,二人便在房间的床中肌肤相亲,共赴云雨,难舍难分。

  在宇宙无边的黑幕之上,初春新芽般青翠的眼眸与晚秋火焰般血橙的眼眸相遇,无声交织,如伊甸园中纠缠的善恶之枝,悄然结出鲜红的禁果。

  克罗斯轻含住玛鲁的唇,仿佛咬破多汁的禁忌之实。那融化的原罪浸透唇齿,处于年长之位却青涩的灵魂不曾被引诱——只甘愿与他共赴这场沉沦。

  呼吸交错之间少有言语的交流,他们更擅长用抚摸,亲吻,舔舐,以及身体最深处的交合来互道爱欲,更多时候,他们只是低声呼唤着彼此的名字,仿佛是某种带有魔力咒语一般,把对方紧紧锁在自己的身边。

  即使心中仍有隔阂,双子也无法抗拒对彼此的渴望,在漫长无望的孤寂宇宙中,源于同一生命起点的玛鲁和克罗斯,用贴紧的肌肤来相互依偎取暖,填满空缺的内心。

  ————

  对于既定的事实,玛鲁没办法否认。在他们还对对方心有芥蒂的时候,他尚能用‘只是肢体接触替代语言而已’的理由来蒙蔽自己。但当现在的生活,情感,全部都恢复正常的时候,玛鲁开始恐惧,他们这样的关系,逐渐变得不再正常了。

  眼睁睁地看着围绕在克罗斯身边的人越来越多,玛鲁突然意识到,他的弟弟应该去拥有更多更正常的关系才对,和普通的鲁梅尔人一样,组建家庭,娶妻生子,过完幸福平稳的一生,而不是与自己——孪生哥哥捆绑着、纠缠不清一辈子。

  克罗斯急促地呼吸着,试图平复那几乎要撕裂胸膛的激动。他感到肺部沉重,喉头像被酸苦的泥浆堵死。激烈的言辞耗尽了他的力气,也剥掉了他所有自卫的尖刺。最终,他长长地、颤抖地吐出一口浊气,肩膀仿佛不堪重负般,慢慢地沉了下去。

  面对玛鲁,他所持有的稳重与镇定就只能维持在表面,不论是日常在一起谈笑时的雀跃,还是床笫之间彼此心跳的鼓动,都让他无数次确信,克罗斯这枚心脏的悸动只会属于玛鲁,无法再给予他人。他一直忍着不提及,无非是想让玛鲁就这样浑浑噩噩地,与他过完下半辈子就好,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清醒后的理智彻底阻隔在外。

  克罗斯早就不再奢望这不为世容的感情能得到任何外在的承认。他只是,不能再忍受这自欺欺人的隔阂了。他放下了所有坚硬的,高高在上的外壳,声音哽咽,近乎乞求地望向他的兄长:

  “玛鲁…我们之间的感情,就那么…让你难堪吗。”

  平静,却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这句话轻轻落下,却在玛鲁耳中轰然炸开。

  “没有!!我从来没这样想过!”

  答案未经任何思考,脱口而出。翠绿的瞳孔骤然收缩,与那片晦暗却燃烧的橙红对撞。

  玛鲁愣住了。

  他在弟弟那双从来都盛满傲气的眼睛里,此刻只看到了无措,以及深不见底的脆弱,像烧尽的余烬,带着沉重的热度。

  他到底在做什么?口口声声为了克罗斯的幸福,却用“正常”的枷锁,亲手将他推入更深的痛苦。现在的自己,和过去那个只顾着战士职责而伤害克罗斯的自己,又有何区别?

  一直强撑的堤坝,轰然坍塌。

  积攒的苦痛、酸涩、自我谴责和无法言说的爱意,混着滚烫的泪水,决堤般涌出。玛鲁再也支撑不住,发出幼兽般无助的、压抑的抽噎。

  “我从来…都没有那样想过啊……”泪水蜿蜒而下,浸湿了他的脸颊和衣襟,声音破碎不堪,“我一直、一直都只想和你关系变好…想了解你心里的想法…最好、最好能永远待在你身边…但是…那样太自私了…我有什么资格…把你一直绑在我身边…我是你的家人…应该…应该支持你去追求更幸福的道路才对啊——”

  长期习惯独自吞咽泪水的他,连哭泣都是隐忍的,只有带着浓重鼻音的抽泣,和随之剧烈抖动的单薄肩膀。

  克罗斯看着眼前崩溃的兄长,胸腔里沸腾的怒火和尖锐的疼痛,奇异地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片柔软的羽毛,落在了心底。他伸出手,没有半分犹豫,捉住了玛鲁正狠命擦拭眼泪、几乎要搓伤皮肤的手腕。另一只手,则抚上那张被泪水浸透,因激动而泛着可怜红晕的脸颊。他的动作很轻,指腹温热,一点点抹去那些滚烫的水痕,仿佛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宝物。

  “玛鲁,”他的语气放软了,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风暴过后的宁静,“看着我。”

  脸上传来的、熟悉的掌心温度,几乎瞬间就接住了玛鲁所有的惊慌与不安。那温度透过皮肤,渗入血液,温暖了颤抖着的五脏肺腑。他努力平复着呼吸,依言慢慢抬起湿漉漉的眼睫,望向近在咫尺的橙色汪洋。那里不再有浓烈的愤恨,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的坚定。

  “我从来,”克罗斯清晰又缓慢地说,目光锁住玛鲁的视线,不容许他再逃避。“都没想过要和你分开。我们从出生时就在一起,以前如此,以后也会如此。”

  克罗斯的指尖从玛鲁的手腕处,一寸一寸摸上他的手心,慢慢地,一根根地掰开玛鲁紧攥的手指,与之十指相扣。

  “所以听清楚,玛鲁。”克罗斯一字一句,盯着玛鲁如碧玉般明亮的眼眸,眼底深处是坦白一切后的坚定与释然,他的嘴角微微上扬,瞳孔里折射出如暖秋般橙霞的光辉。“与你共度余生,并肩走过未来的每一天——这才是我选择的,唯一想要的,也是最幸福的道路。”

  玛鲁那堵在心口的酸涩一下子柔软地融化开了,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欢喜在胸口乱窜。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话语表达,唇瓣张开又合上,活像个正努力吸水让自己鼓起的河豚。

  克罗斯忍下笑意,强撑着脸上认真的表情,蹙眉故作严肃:“难道你不是这样想的?说那些话原来是想摆脱我,然后自己去娶妻生子?”

  听到这话的玛鲁一下子找回了声音,慌忙收紧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急声道:“才不是!我从来没考虑过那些!”情急之下,他忽然深吸一口气——宛如投向未知深渊的战士,抬手搂住克罗斯的后颈,将他蓦然拉近。

  距离瞬间归零,呼吸交错,克罗斯在猛然放大的视野中,看见了玛鲁涨红的脸颊上细微的颤抖,和湿亮眼睛里混杂的慌乱、决心和孤注一掷。紧接着,一个温热、干燥、生涩且毫无章法的触碰,重重落在他的唇上。

  橙红的瞳孔微微收缩,玛鲁的主动出击完全在克罗斯的意料之外。短暂的惊愕后,克罗斯眼底掠过一道暗光,他几乎是立刻反客为主,手臂猛地收紧,箍住兄长的脊背,将人更深地压向自己。他不再满足于那个生硬的触碰,而是张开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含住玛鲁的下唇,用舌尖缓慢而用力地舔舐、描摹那紧张的唇线。

  柔软又湿热的触感混着炽热的呼吸点燃了周围暧昧的空气,烧得玛鲁浑身发烫,喘息地节奏开始混乱,待到唇齿微张的间隙,克罗斯的舌尖便顺势探入,缠着舌面吮吸,掠夺着口腔内所剩无几的氧气。

  因缺氧而脑袋发昏的玛鲁下意识攥紧克罗斯肩头的衣料,使力往后退,渴求一丝喘息的空间,而这微弱的抵抗如同投入烈火中的干柴,只能换来更深入的追剿。克罗斯的舌尖重重碾过他敏感的上颚,带来一阵战栗般的酥麻,让他无数可逃,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唔唔的抗议声来求饶。

  当克罗斯终于松开他时,玛鲁如同溺水者被拖回水面,双眼失焦,大张着嘴,胸膛剧烈起伏,贪婪地吞咽着久违的空气。

  “一个吻……”克罗斯的声音低哑,指腹抹过自己湿润的唇角,眼神深邃地锁住他,“就算回答了吗?”

  玛鲁努力平复着呼吸,然后抬起头,他眼中的泪水还未擦干,睫毛湿成一簇簇,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坚定,像战士宣誓效忠,又像孩童许下最郑重的诺言,一字一句,十分清晰:

  “鲁梅尔的战士……一生只认一个吻。”

  他顿了顿,脸颊还红着,语气却斩钉截铁,

  “我这辈子,就只会和克罗斯你一个人亲吻。”

  “……我知道的准则里面可没这条。”克罗斯挑眉,存疑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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