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週五午後，客廳的氣氛緊繃得像是一條隨時會斷裂的弦。

這本該是一個悠閒的午後，但炭治郎卻穿戴整齊，甚至換上了外出的鞋子，死死地抓著義勇的衣袖，眼眶通紅，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強硬：「為什麼不行？！」

炭治郎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發抖：「我的身體已經好了！醫生也說我可以出門了！為什麼今天一定要把我留在家裡？」

義勇站在玄關正在整理袖扣，看著眼前異常執拗的戀人，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他今晚是要去拼命，那座工廠即將變成修羅場，他怎麼可能帶著炭治郎去？

「聽話。」

義勇試圖用平時那套安撫他：

「今晚是去談生意，很無聊，而且會有煙味。你在家裡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又是談生意⋯⋯」

炭治郎咬著下唇，心裡的恐懼讓他無法冷靜。

他知道義勇在撒謊，今晚根本不是談生意，是去當誘餌，是去殺杏壽郎！

如果他不跟去，他也許就再也見不到這兩個人了！

「我也會開槍！我也能保護自己！」

炭治郎急得抓緊了義勇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肉裡：

「你說過不會丟下我一個人的！帶我去！求你了義勇先生！」

在一旁正在檢查公事包的錆兔，見狀趕緊過來幫腔打圓場：「哎呀，大嫂，你就別為難老大了。」

錆兔笑嘻嘻地擋在兩人中間：

「那地方全是臭男人，烏煙瘴氣的。而且我們真的是去辦正事，若是還要分心照顧你，義勇會分神的。乖啦，下次我帶你去銀座買衣服？」

平時對錆兔很有禮貌的炭治郎，這次卻甩開了錆兔的手。

「騙子！」

炭治郎紅著眼睛瞪向錆兔，又轉頭死死盯著義勇，淚水終於奪眶而出：「你們都是騙子！什麼辦正事⋯⋯你們只是不想讓我去！」

「炭治郎。」義勇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一絲警告的意味：「別鬧了。」

這句「別鬧了」徹底引爆了炭治郎積壓了許久的恐懼與委屈。

「我沒鬧！！」

炭治郎崩潰地大吼出聲，眼淚大顆大顆地往下掉：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不信任我！你還是把我當成隨時會跑掉的犯人關著！既然這麼不想帶我，那就永遠別回來找我了！」

吼完這句話，炭治郎猛地推了義勇一把。

雖然那點力氣對義勇來說不痛不癢，但那份決絕卻讓義勇愣在了原地。

炭治郎沒有再看他們一眼，轉身就往樓上跑，腳步聲凌亂又急促。

「碰！」

主臥室的房門被重重甩上，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連水晶吊燈都跟著晃了兩下。

客廳裡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靜。

義勇維持著被推開的姿勢，面無表情地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有些發愣。

這是炭治郎第一次跟他說重話，也是第一次發這麼大的脾氣，甚至還咒他「永遠別回來」。

一旁的錆兔這下是真的慌了，手裡的車鑰匙都差點掉地上。

「呃⋯義勇⋯⋯」

錆兔小心翼翼地看著自家老大的臉色，嚥了口口水：

「這下慘了。炭治郎好像真的生氣了⋯⋯還氣哭了。」

「我們要去哄嗎？還是⋯⋯時間快來不及了？」

義勇沉默了良久。

他深吸一口氣，將眼底那一絲對炭治郎眼淚的心疼強行壓了下去，重新扣好西裝外套的扣子，恢復了那個冷血無情的黑道教父模樣。

「走。」

義勇轉過身，大步走向門口，聲音冷硬如鐵，唯有緊握成拳的手洩漏了他的情緒：

「只要過了今晚，把那些垃圾清理乾淨⋯⋯我有一輩子的時間可以哄他。」

錆兔看著義勇決絕的背影，又回頭看了看樓上，長嘆一聲，無奈地跟了上去。

這對冤家啊⋯⋯希望今晚過後，還能有機會吵架。

房門關上的那一刻，炭治郎臉上的淚痕還未乾，但原本那種崩潰、委屈的神情，卻在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抬起手背，用力抹掉臉上的淚水。

那份悲傷是真的，恐懼也是真的。

但他並不是在單純的鬧脾氣，他是在爭取時間，也是在讓義勇放鬆警惕——以為他只會躲在被子裡哭，而不會有任何行動。

「對不起，義勇先生⋯⋯」

炭治郎低語了一聲，眼神重新變得銳利。

他迅速走到床頭櫃旁，拉開底層的暗格，那裡藏著一把防身用的輕型手槍，以及兩個滿彈的彈匣。

他將槍熟練地插進後腰。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床底深處藏著的那個沉甸甸的黑色防水長袋。

他深吸一口氣，雙手抓起袋子提帶。

入手沉重的份量讓他手臂微微緊繃。

這裡面裝的是冰冷、精密的金屬組件，是一把被拆解的戰術狙擊步槍。

那是他利用這段時間在靶場的機會，像螞蟻搬家一樣，一個零件一個零件秘密收集起來的。

身為警校首席射手，他很清楚，今晚的混戰中，只有佔據高點的狙擊手，才擁有掌控全局、甚至逆轉生死的上帝視角。

他將沉重的槍袋斜背在背上，勒緊帶子固定好，轉身來到落地窗前。

解鎖、推開。

風灌了進來，吹亂了他的紅髮。

炭治郎深吸一口氣，看準了與隔壁陽台之間那棵枝葉茂密的樟樹。

儘管背負著沉重的裝備，他依然單手撐住欄杆，身體輕盈地一躍而起。

沒有絲毫猶豫，他像隻靈巧的黑貓，無聲無息地落在了粗壯的樹幹上。

藉著樹葉的掩護，他手腳並用，身手矯健地順著樹幹滑落到一樓的死角陰影處。

這身手，完全看不出是個剛大病初癒的人，更看不出是平時那個軟糯好欺負的情人。

這是當年警校第一名、全能首席竈門炭治郎的真實實力。

樓下的車道上，十幾輛黑色的防彈休旅車已經發動，引擎的轟鳴聲掩蓋了周圍細微的聲響。

保鑣們正在做最後的裝備檢查，義勇和錆兔已經坐進了中間那輛主車。

就是現在。

趁著一名小弟轉身去扔菸蒂的空檔。

炭治郎貓著腰，利用車身的陰影作掩護，快速穿過草坪，悄無聲息地摸到了車隊最後方的一輛後備支援車旁。

這輛車通常是用來裝載重型武器和醫療物資的，後車廂沒有坐人。

他伸手輕輕扣住後車廂的門把，運氣極好，門病沒鎖。

炭治郎動作極快地拉開一條縫，先將背上的狙擊槍袋塞了進去，隨後側身鑽入，然後從裡面輕輕將門扣上。

「卡。」

微不可聞的落鎖聲，完全淹沒在吵雜的引擎聲中。

炭治郎縮在堆滿防彈背心與彈藥箱的狹窄空間裡，懷裡緊抱著那把足以致命的狙擊槍袋。

他在黑暗中調整呼吸，眼神在微光中閃爍著堅毅的光芒。

他不會只當被保護的金絲雀。

今晚，他將是暗處那雙最銳利的眼睛。

「全體出發！」

對講機裡傳來錆兔的指令。

車身微微一震，輪胎碾過碎石路面。

這支殺氣騰騰的黑色車隊，緩緩駛出了別墅大門，駛向那座註定要染血的北區工廠。

不知道過了多久，車身猛地一頓，隨後引擎熄火的震動停止了。

那種突如其來的寂靜，讓炭治郎瞬間從淺眠中驚醒，全身的神經在一秒鐘內繃緊到了極點。

「喀嚓。」

後車廂的鎖扣被從外面解開，液壓桿發出輕微的嘶聲，車門緩緩向上掀起。

一道刺眼的暮光照進了原本漆黑的狹窄空間。

炭治郎的心臟狂跳，彷彿要撞破胸膛。

他屏住呼吸，手指死死扣住扳機，縮在防彈背心堆成的掩體後方，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一旦被發現，他就只能強行突圍。

然而，就在那隻手即將伸進來拿東西的瞬間——

「喂！那邊的！先別管物資了，過來搭把手！這箱RPG太重了，一個人搬不動！」

遠處傳來一個粗獷的喊聲，語氣急促。

站在車尾的那名小弟愣了一下，縮回了手，大聲回應道：「來了！」

腳步聲迅速遠去。

現在，後車廂門大開著，正對著一片無人的草叢與圍牆陰影，而周圍的人都在忙著從前面的幾輛車卸貨、佈置防線，根本沒人注意到這輛不起眼的後勤車。

天賜良機。

炭治郎眼神一凜，沒有絲毫猶豫。

他抓緊懷裡那沈甸甸的黑色槍袋，像隻靈巧的黑貓，無聲無息地從車廂裡滾了出來，順勢一個翻滾卸力，迅速蹲伏在車輪旁的陰影裡。

天色已近傍晚，天空呈現出一種壓抑的灰藍色，遠處的工廠區燈火通明，宛如一隻張開大口的鋼鐵巨獸。

炭治郎快速掃視周圍的地形。

這裡距離工廠大門還有兩百公尺，是義勇他們的臨時停車點。

而就在停車點的右側，隔著一條馬路，矗立著一座停工已久的建築工地。

那是一棟蓋到一半的高樓骨架，鋼筋水泥裸露在外，周圍拉著黃色的警示封鎖線，但在那雜亂的鋼筋叢林頂端，擁有著能夠俯瞰整個北區工廠的絕對視野。

就是那裡。

完美的狙擊點。

炭治郎心一橫，趁著這邊還沒人注意，壓低身形，抱著比自己半個人還長的槍袋，爆發出驚人的速度。

他在雜草叢生的荒地上飛奔，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瞬間穿過了馬路，跨過了那條寫著「施工危險」的封鎖線，一頭鑽進了那座幽暗的、尚未完工的混凝土巨塔之中。

留守的村田端著托盤，上面放著熱騰騰的海鮮粥和幾樣精緻的小菜，戰戰兢兢地站在主臥室門口。

他可是聽說了，下午大嫂跟老大吵得天崩地裂，連房門都甩得震天響。

這種時候來送飯，簡直就是去掃颱風尾。

「叩、叩。」

村田深吸一口氣，盡量讓聲音聽起來溫柔無害：

「大嫂！吃飯了！老大特地交代廚房煮了您喜歡的海鮮粥⋯⋯」

房內一片死寂，沒有人回應。

連一點翻身或是賭氣砸東西的聲音都沒有。

村田心裡咯噔一下，想著該不會是氣到睡著了，或者是⋯⋯氣到暈倒了？

「大嫂？那我進來了喔？我把東西放下就走。」

村田嚥了口口水，試探性地轉動門把。

沒鎖。

他推開門，房內一片昏暗，只有窗外的餘暉灑進來。

「大嫂⋯⋯？」

村田摸索著打開牆上的開關。

啪。

燈光亮起，照亮了整個房間。

大床上，被子凌亂地堆在一起，卻空無一人。

而那扇通往陽台的落地窗大開著，晚風呼呼地灌進來，吹得白色的窗紗瘋狂飛舞，像是在嘲笑著留守人員的無能。

村田手裡的托盤差點拿不穩。

他衝到床邊，摸了摸被窩——冰的。

他又衝到浴室，沒人。衣帽間，沒人。

再看到床頭櫃那個被拉開的暗格，裡面空空如也，原本放在那裡防身用的手槍不見了。

「完⋯⋯完了⋯⋯」

村田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雙腿發軟，差點跪在地上。

老大出門前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看好人，結果人不但跑了，還帶著槍跑了！這要是出了什麼事，他有十條命都不夠賠！

他顫抖著手掏出手機，按了好幾次才解鎖成功，撥通了錆兔的號碼。

錆兔正戴著耳機，盯著監控畫面調度防線，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看到來電顯示是「村田」，他皺了皺眉，心裡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接通的瞬間，村田帶著哭腔的慘叫聲就傳了過來：

「副、副會長！！救命啊！！」

「大嫂他不見了！！房間是空的！窗戶開著！槍也不見了！！他跑了啊啊啊！！」

錆兔手裡的對講機「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猛地轉頭看向不遠處正冷靜擦拭著手槍、準備親自當誘餌入場的義勇，感覺自己的心臟驟停了兩秒。

這下真的要出人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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