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檯燈微弱的光暈在電腦螢幕上映照出副官那張麻木的臉。

想來也覺得可笑。

他並不是一開始就是義勇安插在警局的棋子。

他是半路出家，被硬生生用錢砸彎了脊樑的。

時間點就在三年前，當炭治郎臥底身分變質，成了富岡義勇枕邊那隻金絲雀沒多久之後。

那天，義勇親自找上了他。

沒有威脅，也沒有拿槍指著頭，只是遞給了他一張清單。

副官有個長年臥病在床的老母親。

那是個填不滿的錢坑，也是他身為公務員微薄薪水無法負擔的重擔。

他看著母親在病床上痛苦呻吟，自己卻無能為力。

而義勇不過是隨手一揮，那些傳說中一劑要價幾十萬、健保不給付、他這輩子連想都不敢想的進口標靶藥物，就像不用錢的糖果一樣，成箱成箱地擺在了他眼前。

「拿去救命吧。」

那男人當時一臉無所謂，彷彿給出的不是救命藥，而是隨手打發乞丐的零錢：

「反正這點錢對我來說，連零頭都算不上。只要你稍微『幫個忙』。」

那一刻，副官的心理防線崩塌了。

他拿了藥，賣了靈魂。

他當然知道炭治郎是他們緝毒組派出去的臥底，也是煉獄長官最看重的王牌。

但他真正感到恐懼和荒謬的是——富岡義勇的態度。

那個男人明明早就看穿了炭治郎的警察身分。

照理說，黑道發現臥底，通常是剝皮抽筋、灌水泥沉海。但富岡義勇沒有。

他不僅沒殺炭治郎，還陪著他演戲，把這群自以為聰明的警察耍得團團轉。

到最後甚至為了保護這個原本該抓他的小臥底，義勇不惜砸下重金，收買了緝毒組的副官，只為了在關鍵時刻，能替那隻金絲雀擋下哪怕一點點的風雨，或者是通風報信。

「真是瘋了⋯⋯」

副官自嘲地笑了笑。

這根本不是什麼黑道與警察的對決。

這是一個擁有無限資源的瘋子，為了愛情，不惜買下整個世界規則的荒唐遊戲。

而他們這些人，不過是這場遊戲裡，身不由己的陪襯罷了。

副官靠在椅背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腦海中浮現出那個總是跟在富岡義勇身邊、一臉「我想殺人」的黑道二把手——錆兔。

那是後來頂上聯絡員位置的二把手。

據說，當初錆兔發現義勇早就知道炭治郎是臥底，卻還把人留在身邊當寶貝養，甚至為了那個小警察不惜動用組織資源時，氣得直接衝進辦公室，指著義勇的鼻子痛罵了一頓。

但罵完之後呢？

還不是得認命地幫忙收拾爛攤子，幫忙買藥、幫忙佈局，甚至還得充當保母去照顧那個「禍水」。

「還真是辛苦啊⋯⋯」

副官喃喃自語，心裡竟然對那個身處敵對陣營的男人，產生了一種惺惺相惜的錯覺。

攤上富岡義勇這種平時冷靜、一碰到戀愛就智商歸零的瘋子上司，錆兔的日子肯定比坐牢還難熬。

但轉念一想⋯⋯

副官轉頭，視線穿過百葉窗，看向另外一頭那張屬於煉獄杏壽郎、現在卻空蕩蕩的辦公桌。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手邊這一堆為了掩蓋長官濫權而偽造的文件，想起了那包被他私自壓下來沖掉、足以讓長官把牢底坐穿的毒品證物。

「呵⋯⋯」

副官苦笑一聲，突然覺得自己比錆兔還可憐。

錆兔的老大至少是為了「守護」而瘋；他的老大卻是為了「搶奪」而瘋。

以前那個正直熱血、眼裡容不下一粒沙子的煉獄杏壽郎，現在不也變得跟富岡義勇一樣，為了竈門炭治郎，把原則、法律跟底線通通踩在腳底下摩擦嗎？

這年頭，當老大的都發瘋了。

只剩下他們這些做小的，還在拚命維持著這搖搖欲墜的理智。

「唉⋯⋯」

一聲長長的嘆息，消散在充滿煙味的辦公室裡。

車廂內的空氣混濁不堪，充斥著機油味、血腥味，還有不死川身上那股刺鼻的廉價菸草味。

杏壽郎坐在副駕駛座，手裡握著一把剛從黑市弄來的衝鋒槍。

他熟練地拉動槍機，檢查彈匣，動作俐落得就像他過去無數次在警局裝備室裡做的那樣。

只是這一次，他手中的武器沒有編號，也不受法律監管。

「喀嚓。」

清脆的上膛聲在狹小的空間裡響起。

後座的不死川實彌正用牙齒撕開繃帶，胡亂地纏在腹部的傷口上。

他看著杏壽郎那副專業又冷酷的模樣，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嗤笑：「瞧瞧你這副德性。」

不死川咧開嘴，眼裡滿是嘲諷：

「動作比我手下的殺手還俐落。警官大人，你這身皮囊下，搞不好天生就流著罪犯的血。」

杏壽郎沒有理會他的挑釁。

他透過貼著防窺膜的車窗，冷冷地注視著對街那棟燈火通明、奢華至極的畫廊。

門口站著四名身材魁梧的保全，腰間鼓鼓的，顯然都帶著傢伙。這還只是明面上的，暗處肯定還有更多宇髓家養的打手。

「五分鐘後動手。」

杏壽郎看了看手錶，聲音平靜得像是在倒數計時：

「你負責正門的火力壓制，我從後門進去。」

「少指揮我。」

不死川吐掉嘴裡的菸蒂，抓起手邊的霰彈槍，眼底閃爍著嗜血的光芒：「老子的風格只有一種——那就是把看得到的活人全宰了，然後把那個金庫炸開。」

杏壽郎轉過頭，金紅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幽深：

「隨便你。」

「只要能把裡面的東西毀了，把富岡義勇逼出來，你要殺人還是放火，都與我無關。」

這句話，徹底宣告了煉獄杏壽郎道德底線的崩塌。

他不再在乎無辜者的死活，也不再在乎手段的殘忍。

他現在只想看到富岡義勇的王國燃燒。

「嘿⋯⋯」

不死川看著他那副墮落的模樣，滿意地笑了。

這才是同類。

「行動。」

杏壽郎推開車門，戴上黑色的戰術面罩，遮住了那張曾經代表正義的臉孔，只露出一雙充滿復仇火焰的眼睛，踏入了夜色之中。

「轟隆——！！」

畫廊正門的強化玻璃幕牆在一聲巨響中炸裂開來。

一輛失竊的重型工程車像頭髮瘋的公牛，狠狠撞進了挑高的大廳。

煙塵四起，警報聲尖銳地劃破夜空。

不死川實彌狂笑著從煙霧中衝出。

他沒拿什麼精密的武器，手裡只有一把鋸短了槍管的雙管霰彈槍。

他身後跟著十幾個死侍，這群人根本不在乎生死，只想在被捕前最後瘋狂一次。

「噠噠噠噠噠——」

畫廊的保全立刻開火還擊，子彈在煙霧中交織成火網。

不死川根本不躲。

他迎著彈雨衝鋒，腹部的舊傷崩裂，鮮血染紅了黑T恤，卻讓他更加興奮。他抬起霰彈槍，對著最近的一名保全就是一槍。

「砰！」

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那人轟飛了出去，防彈衣都擋不住近距離的鉛彈。

「殺！把看得到的活人都給我宰了！」

不死川丟掉打空了的霰彈槍，抽出腰後的兩把微型衝鋒槍，左右開弓，像個移動的火力點，瘋狂地壓制著大廳的守衛。

在這震耳欲聾的槍砲聲與慘叫聲掩護下。

畫廊後方，一條幽暗的小巷裡。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從屋頂滑落。

煉獄杏壽郎穿著全套黑色戰術裝備，臉上戴著面罩，只露出一雙在黑暗中閃著寒光的金紅眼眸。

他沒有走正門。

他利用不死川製造的混亂，用玻璃刀無聲地割開了二樓通風口的窗戶，落地無聲。

杏壽郎像隻伺機而動的黑豹，貼著牆根快速移動。

一名落單的傭兵聽到動靜剛要回頭，杏壽郎已經到了他身後。

「喀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杏壽郎一手捂住對方的嘴，一手乾脆俐落地扭斷了他的脖子。

動作精準、冷酷，沒有一絲多餘的憐憫，那是他身為警察多年訓練出來的殺人技。

他將屍體拖進陰影裡，撿起對方的通訊器戴上，繼續向核心區域推進。

「B區請求支援！正門火力太猛了！」

「該死！那群瘋子身上綁著炸藥！」

耳機裡傳來傭兵們慌亂的呼叫聲。

不死川在前面吸引了絕大部分的兵力。

杏壽郎趁機穿過空無一人的藝術長廊。

他舉著裝了消音器的手槍，只要轉角遇到人，就是兩槍胸口一槍頭，槍槍斃命。

他一路殺到了通往地下室的最後一道防爆門前。

就在他拿出破解裝置準備覆蓋電子鎖時，頭頂上方突然傳來一聲戲謔的口哨聲。

「喔？除了前面那隻吵鬧的野狗，這裡居然還藏著一隻安靜的老鼠啊。」

杏壽郎猛地抬頭舉槍。

二樓的強化玻璃護欄後，宇髓天元穿著一身騷包至極的鑲鑽戰術背心，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手裡拿著兩把金色的沙漠之鷹，嘴角掛著嘲弄的笑容。

「煉獄杏壽郎，你墮落的樣子真是一點都不華麗。」

「砰！砰！」

宇髓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大口徑子彈打在杏壽郎腳邊的地板上，炸開一片碎石。

「該死！」

杏壽郎就地一滾，躲進旁邊的石柱後方。

他摘下消音器，對著二樓開始還擊。

「不死川！我位置暴露了！在地下室入口！」杏壽郎對著耳機大吼。

「撐著點！老子這就來！」

耳機那頭傳來不死川更加瘋狂的槍聲和爆炸聲。

沒過多久，渾身是血的不死川帶著僅剩的三個手下，殺穿了一樓大廳，衝到了地下室入口處與煉獄會合。

「哈⋯⋯哈⋯⋯」不死川大口喘著氣，身上多了好幾個彈孔，但他眼裡的火光卻更盛了：「那隻孔雀就在上面！幹掉他！」

兩人背靠著背，一邊更換彈匣，一邊對著二樓和四周湧上來的傭兵瘋狂掃射。

彈殼落在地上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火藥味和血腥味。

「沒用的。」

宇髓天元站在高處，打了個響指。

四周的牆壁突然打開，露出了隱藏的重機槍塔和更多的精英傭兵。

他們被包圍了。

「結束這場鬧劇吧。」宇髓冷冷下令。

無數槍口同時噴出火舌。

密集的彈雨瞬間覆蓋了煉獄和不死川所在的區域。

「唔！」

杏壽郎悶哼一聲，左肩被一發步槍彈貫穿，手中的槍差點脫手。

「操！」

不死川也被流彈擊中了大腿，整個人跪倒在地。

他們像是困獸，在絕對的火力壓制下，身上的傷口越來越多，鮮血染紅了昂貴的大理石地板。

就在他們彈盡援絕，準備做最後殊死一搏時——

外頭傳來了刺耳的警笛聲，紅藍色的光芒透過破碎的大門照了進來。

刑事組的支援到了。

前有宇髓天元的槍口，後有昔日同僚的手銬。

杏壽郎靠在柱子上，無力地滑坐在地，手裡的槍只剩下最後一顆子彈。

他抬起頭，看著二樓那個華麗的身影，眼中充滿了不甘與絕望。

輸了。

徹徹底底地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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